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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鼠的晚餐

山本大郎是日本一個黑社會頭子,自少至長,殺人無數。他的地位是在別人的屍體上建立起來的。

山本不但嗜殺,而且殺人的方法非常殘忍。他有一個地牢,裏面飼養了無數飢餓的老鼠。凡是他不喜歡的人,便把他衣服脫光,縛在一個鐵架上,吊下地牢,一任飢餓的老鼠吞噬。通常在一個晚上,那活人的軀體便會被老鼠吃光,只剩下一具骨頭。那人不是立刻就能死去,整晚的慘叫聲,令人驚心動魄,慘不忍聞。

山本卻以此為榮。他認為這足以警戒那些下屬,使他們不敢背叛他。

從他三十歲到四十歲這十年中,在鼠牢中慘死的大概不下百人。其中有男的,也有女的。每當他要處死一個人的時候,總是撫摸一下他的鬍髭,微笑說:「老鼠又有一頓好晚餐了!」

在四十歲以後,他殺人漸少。那鼠牢的門很少打開。這是甚麼原因,別的人不明白,只有他自己知道。

原來有一天,他把一對青年夫婦捉回他的巢穴中,他把那青年吊入鼠牢,卻將他美麗的妻子秀子強姦了。他與這對青年夫婦本來無怨無仇,純粹是貪慕秀子的美色,便做了這傷天害理的事。

事後,秀子痛不欲生。最令她難過的,是當她在房中受到山本污辱時,正聽到丈夫的一聲聲慘叫。她眼中哭出了血絲,指著山本罵道:「我要報復,我要報復,我要變作老鼠來咬死你!」

她說完便跑到鼠牢的洞口,一面哭喊著丈夫的名字,一面縱身一跳,跌入鼠牢中,把她自己那美麗、動人的胴體也餵給了老鼠!

這件事使山本非常不愉快,秀子那句「我會變為老鼠來咬死你」的話,時時出現在他耳中。

山本大郎更犯了一個錯誤,在秀子死後的半夜裏,他忽然心血來潮,到地牢去望了一眼。只見秀子那如花似玉的臉,給老鼠咬去兩塊,一隻眼睛和口角部分不見了,那模樣十分可怖。說也奇怪,山本殺過很多人,見過很難看的屍首,但只這一次,令他心裏作悶,覺得不能安寧。

幾年過去了。這幾年中,山本常常在夢裏見到秀子死時的恐怖形狀,那屍體會站起來發出淒厲的笑聲:「山本,你等著瞧吧,我會變成老鼠來咬死你的,嘿嘿……」山本驚醒過來,一身是汗。

自秀子死後,他很少把別人在鼠牢中處死,這種心理轉變是微妙的,連他自己也難以明白。

五年後,他又看上了一個歌女京子,把她搶回來同居。京子只有二十歲,歌唱得不算太好,人卻長得冰雪聰明,唇紅齒白。她跟山本一起生活,十分不情願,但卻知道不能反抗他。

頭兩三個月,山本的日子過得很愉快。京子的青春氣息使他把一切都忘了,幾乎又回復少年時代那種雄視一切的心境。

但一天晚上,發生了一宗怪事。

那是半夜裏,山本摟著京子沉沉睡著,在夢中忽聽京子尖叫:「老鼠,老鼠!」山本一驚醒來,他對老鼠這兩字特別敏感,急忙把電燈開亮,問:「在哪裏,在哪裏?」

京子露出萬分驚惶的神色,說:「剛才我……看見十幾隻老鼠爬上床來,牠們目露凶光向著我……我好怕!」

「在哪裏?」山本急問。

「現在……都逃了。」

「老鼠不會跑到這裏來的,這房間離鼠牢很遠,或許妳在做夢吧?」

「不,我親眼看見的。」京子堅持說。

為了使京子不再驚慌,第二天,山本下令把鼠牢徹底毀掉。這種舉措使他的下屬驚訝不已,人人交頭接耳,都說山本變了。

鼠牢毀掉後,帶來兩天的安寧。第三天,又出現了怪事。京子服侍山本吃午飯,飯後,她去打開冰箱,想拿點生果,驀地驚叫一聲,把手上的碟子都打爛了。

「老鼠!老鼠!」她又是狂叫著撲進山本懷中,那嬌怯的身子索索顫抖。

「在哪裏?」山本也有點談鼠色變。

京子向冰箱一指,山本上前去觀看,果見一隻很大的死老鼠躺在一個碟子中,像是一碟菜餚,準備被人拿來佐餐似的。

「混賬!」山本把女傭阿香叫來大罵:「是誰把死鼠放進冰箱裏去?」

「不,不是我,老爺!」阿香驚惶得哭泣不停,她指天誓日,早晨她放進去的是一碟豬肉,現在卻變了一碟老鼠。

按照往日的脾氣,山本會把女傭送去鼠牢做老鼠的晚餐,但現在鼠牢已毀了,他只好冷哼一聲,把女傭踢了一腳,算是給她應得的懲罰。

這天以後,京子似因驚慌過度,好幾晚在夢中把山本吵醒,叫著:「老鼠,老鼠!」山本問她夢中見到甚麼,京子說:「我見到一隻大老鼠,相貌好凶,牠開口對我說話,說要咬死你,叫我走開……我好怕……」

「別說了,」山本憤怒地打斷了她:「夢中的事怎可以相信!」

雖然這樣說著,山本的心中卻有些忐忑不安,腦中又浮起了當年秀子的咒語。

有一天,山本出門,換了一套西裝,伸手到袋中去拿手帕,忽然握到一樣軟綿綿的東西,拿出一看,連他也勃然變色。那是一隻死老鼠,染得他滿手是血。

山本非常嫌惡地把那老鼠丟掉,他連那套衣服也不要穿了。

一天,山本自己也在夢中見到一群老鼠在他腳下跑來跑去,他想用腳踏死牠們,但老鼠卻沿著他的腿爬上來,爬到他的頭上,鑽進他的衣領裏。一隻老鼠在面前忽然變成秀子的模樣,眼睛失去一隻,嘴角缺了一塊,掙獰地對他發笑。

山本膽氣再豪,也不禁一驚而醒。張開雙眼,房中冷清清的,沒有別人。只他一人在午睡,京子也出去了。山本一股恐怖的意念還沒消除,驀地發覺有兩隻小眼睛在盯著他——那是一隻活生生的老鼠,不是夢境,牠真真實實的站在那裏!

山本大叫一聲,一跳而起,在小几上取過手槍,向老鼠瘋狂發射。老鼠雖然給他趕跑了,但從此他也精神恍惚,感到頭痛、眼花、記憶力衰退。

他在真實生活中,見到老鼠的次數越來越多,喝茶時,那茶盎會出現老鼠;在桌旁坐著,幾隻老鼠會從抽屜裏爬出來;穿鞋時,一隻老鼠會咬著他的足趾……

這時,京子對他反漸漸好起來,買了許多補品給他吃。不過,他的身體日漸衰弱,吃補品也無濟於事。

在他的「事業」上,山本更不得意,自從毀了鼠牢後,與他敵對的黑社會人物,都認為這是他勇氣及權力消退的象徵,於是不斷向山本的勢力範圍蠶食。山本的手下和人家作了幾次惡鬥,死傷甚眾,結果都遭敗績。

在雙重打擊之下,山本的失意是可以想像的。一天,他在夢中不但見到秀子,還見到秀子的丈夫和其他許多在鼠牢裏慘死的人前來索命。醒來時,他握著京子的手,良久不能說話。最後才迸出一句:「京子,我恐怕命不久長了。」

京子摟著山本哭泣,她建議說:「這個屋子不好,陰氣太重,不如搬出去居住吧。」

要是平時,山本決不會答應,他是不願離開他的巢穴的。但現在他已精神恍惚,覺得京子的建議也很合理。第二天,便租了附近的一個別墅,和京子帶了一個女傭搬進去住。那別墅離他的巢穴不遠,總算還可以保持一定的聯繫。

不過,那些枉死的陰魂似乎不肯放過他。一天夜裏,月白風清,京子坐在窗前。她的房裏沒有點燈,月光從窗外灑進來。這本來是一個很富詩意的環境。山本剛從浴室裏出來,精神較為旺盛一點,見到京子的苗條背影,不覺動了憐愛之念。他悄悄走到她背後,一拍她的肩膀。

京子回過頭來,但她眼睛缺了一隻,嘴角沒有肌肉,血淋淋的,張開嘴巴對他獰笑著——她哪裏是京子,她是秀子!

「鬼呀!」山本大叫,要拿几上的手槍,但手槍上面有兩隻老鼠站在那裏,示威似地望著他。他轉頭一看,霎時間,床上是老鼠,窗口也是老鼠,房門外更有大隊老鼠衝進來,在秀子的狂笑聲中,房門突然掩閉。那些老鼠用極快的速度爬到他身上,有的咬他的鼻子,有的咬他的喉嚨,有的咬他的胸膛……山本雖然拚命抗拒也無濟於事,他的肢體一寸寸的被咬開,慘叫連連。

山本死後,京子和女傭不知所終,他的下屬發現他的屍體,血肉模糊,人人都說這是秀子鬼魂的報復,但也有人認為,其實這全是京子的布局。她恨他,知道山本的心靈弱點,故意把許多老鼠放在他的周圍嚇他。平時燒補品給他吃,實是一些慢性毒藥,令他精神恍惚,幻想叢生。最後她再化裝成秀子的模樣,把他嚇死,死後肢解了他的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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