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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痕

獨行在熙來攘往的繁忙街道上,蜜芸覺得自己再一次迷失方向。每個男人都因為同樣的原因離開她。

蜜芸失神地摸著手腕上交錯的傷痕,任由指尖去感受它的凹凸不平,多麼像自己坎坷的感情路。


記憶突然變得鮮明起來,眼淚也跟著簌簌而下。

“你吵甚麼吵,一回到家,就是聽你說個不停。你不能讓我安靜的休息嗎?”父親受不了母親的吵鬧。

“安靜?你如果每天呆在家,面對四面牆,就真的體驗甚麼叫安靜了。我不過是問你一點事,你有甚麼不耐煩的?”

母親自從成為全職家庭主婦後,就經常懷疑遲歸的父親在外拈花惹草,所以總跟父親吵到沒完沒了。

那個永無寧靜的家,成了父母吵架的戰場,天天上演鬧劇。她躲在角落,看著曾經相愛的兩個人,互相謾罵指責。

有一次,她在虛掩的門隙中,看見母親憤怒地拿起刀片,往自己潔白的手腕割下去,讓自己無從宣洩的怒氣得以釋放,嚇得她噤若寒蟬。

那一幕,久久揮之不去。

直到有一天,忍無可忍的父親強行帶著乎瘋狂的母親往精神病院去。自此,母親再也沒有出來過。

醫生說,是憂郁症所引發的。第一次,這個陌生的詞匯進入她的生命裡。

長大後,她修讀心理學,就是想要擺脫童年那段不愉快的過往。她也築起一道厚厚的牆,不讓其他人知道她的過去。

她認為,完美的自己,不該有如此不堪的過往。

殊不知,被忽略的傷口已在心中某個地方化膿潰爛。

若不是同房室友筱喬發現她在失戀時,會下意識割自己的手腕。她也不會發現,原來自己正一步步踏上母親的後塵。

“不,我不要變成那個樣子。不要,我不要!”她首次哭倒在室友的懷里,泣不成聲。

望著溫柔體貼的筱喬,她內心激動得幾乎想將所有的往事說出來,但她最終還是退縮了。

這些年來,她沒去探視過母親。手腕的疤痕,也在長袖衣的掩飾下,瞞天過海。

她像個心虛的小孩,總是擔心人家揭發她的疤痕,她總是在想,沒有人會喜歡有瑕疵的蜜芸。

尚賢,是最能忍耐蜜芸陰晴不定性格的男朋友。他從來不強迫她做任何事,對於她的過去,也從不過問。

這一天,蜜芸不小心扭傷了手腕。尚賢很自然地拉起她的衣袖,想看看她的傷勢。

猛地,一只布滿疤痕的手映入眼簾,他有點被嚇著了。

這樣的目光,蜇疼了她的心,像是在未結痂的傷口上撒鹽。

蜜芸迅速將手抽回,放在背後,無法歇止地嘶喊︰“你都看見了吧?我就知道你會介意,我告訴過你的,我很丑,不是個完美的人。你不相信,現在終于看到了,滿意了吧?”

“我……”他還未從驚駭中醒過來。

“我以為你會跟之前的那些不一樣,但事實證明,你們都一樣。你們都接受不到我丑陋的傷痕!”

她像個孩子般嚎哭起來。說完,她拔足狂奔。仿佛,這一走,就是永別。

失魂落魄的她,打了電話給筱喬。電話一接通,她就梨花帶雨地哭個不停。室友聽完後,卻一反常態地陷入了長久的緘默。

“你自己都看不起自己,那怎能奢望別人看不見你的傷痕?越在意和掩飾,別人就能將你的傷痕看得更清楚。枷鎖是自己設定的,要不要打開它,鎖匙就在你手中。”

筱喬少有的嚴肅,讓蜜芸愣在當場。

“連你也不幫我了?”她沒有想到連室友也變了。

“蜜芸,是你誤把別人的關心當成同情,謀殺了別人想要靠近你的機會。醒醒吧,不要讓傷痕變成你一輩子也掙脫不了的夢魘。”筱喬寧願痛罵她一頓,希望能將她罵醒。

“好好珍惜尚賢,給他機會走進你的心。千萬別自己親手取消幸福的資格。”

“芸,你聽我說……”驀地,她轉身看見氣喘如牛的尚賢追了上來。

“甚麼都不用說了。我只問你一句,你會接受我的傷痕嗎?不管它的過去是多麼的千瘡百孔?”

“會。”他肯定的說。

像是許下一輩子的承諾,蜜芸緊緊地抱住眼前人,此生再也不放手。

只有接受自己不完美的瑕疵,才是一個真正完美的人。她想,也是時候帶尚賢去拜訪好久不見的母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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