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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言情小說】 小女人的醍醐味 (雷恩那) (已完成)

十八歲那年,鐘爵從黑道手中贏來屬於他的戰利品──
一名獨屬於他的、差些被迫賣淫的十四歲少女,譚星亞。
她憂鬱卻無比的溫柔,怯生生如風裏飄揚的蒲公英,
他理所當然地向她索求溫暖,將她囚困在他的世界裏,
可十年過去,她累了,想選個地方落腳,不想到處流浪,
而他也由著她,只是繼續飄蕩的他卻再也瀟灑不起來,
無論走得多遠、離開多久,最後他仍要乖乖繞回她身畔,
他漸漸明白是自己的心有了依歸,發現活著其實挺不賴,
但,她快樂嗎?和他在一起這麼多年,她究竟快不快樂?
有沒有可能,她也有著和他一般的熱情,深深愛上他呢?


第一章     

  越南的九月國慶剛過。

  連著兩晚的煙火秀博得市民和外國觀光客滿堂彩,今日河內市中心幾個封鎖戒嚴的行政區塊終於開放道路,讓人車恢復通行。

  河內的氣候通常分成三種:熱。很熱。非常熱。

  市區交通也一樣分作三個層次:亂。很亂。非常亂。

  夕陽餘暉下,街上機車穿梭,形成龐大車陣,硬是淹沒穿插在當中的幾輛四輪交通工具,喇叭聲響徹雲霄、此起彼落的,震得人心浮氣躁。在這個既熱又亂、失序中卻自有規則的氛圍裏,大家左沖右突的,拚命想鑽出一條「活路」。

  尖峰時刻,誰也不讓誰。

  大馬路堵得厲害,他決定不繼續攪和了,尋到一個間隙,摩托車車頭往旁邊一扭,手法俐落得教人驚豔,油門輕催,連人帶車迅速且漂亮地橫切過車陣,鑽進一條紅磚小巷。

  巷道好窄,勉強能讓兩輛輕型摩托車交會而過,周邊全是一戶戶的小住家,除主要巷道外,更有十餘條蜿蜒迴旋的小弄,佈置得有如迷宮,若非在這兒「混」久了,很難正確無誤地過濾這個四通八達的所在,找到心中所想的那個出口。

  放緩速度,男人沈肩舒背,極為悠閒地騎著,引擎傳來「逋逋逋」的輕震音,偶爾還會「含痰」似地「咳嗽」幾聲,說明車齡其實也老大不小了。

  地上有些濕,像是某戶人家剛用外牆邊的水龍頭洗完菜,幾片空心菜葉和紅蘿蔔皮還掛在水溝蓋上,他輕鬆避過兩、三個小水窪,在老人家聚集聊天的轉角處刻意將車速放得更慢。

  剛放學的孩子們背著書包在巷子裏笑鬧追逐,不知玩著什麼遊戲。他騎過孩子們身畔,摩托車突然被一顆水球擊中,孩子們尖叫大笑著,他沒去理會,稍稍加速,避開第二顆水球盲目的攻擊,一晃眼,已順利沖出他所要去的那個出口。

  遠遠就望見大教堂聳立的灰白高頂。

  迎著霞金色的天光,他慢條斯理地輕催油門,騎出舊市街範圍,來到新市街最熱鬧的一條石磚大街上。

  大教堂矗立在不遠處,他的機車慢吞吞地滑近人行道旁,扣住手煞車器,停在一家有著愛心眼骷髏頭當店徽的小店前。

  小店有個詭怪又可愛的店名——「COOL  ME」。

  店裏專賣手工繡品、包包和各式各樣的女性配件,也提供量身訂作各類的女性衣物,可以由顧客親自決定款式、布料和絲線、繡圖等等,連正式場合所需的禮服也難不倒店裏的裁縫師。

  男人沒將引擎熄火,跨坐在車上,側首瞥向那扇玻璃門,有什麼牽引了他的視線,牢牢攫住,讓他一時間移不開眼。

  門內,那小女人穿著一襲白絲綢裁剪成的越南國服,她綰著發,髮髻松而慵懶,姿態寧祥地坐在矮腳圓凳子上。

  淡金餘輝穿透那扇玻璃,仿佛能捕捉到無數的光束投射在她的頭頂、身上,她整個人浸潤在其間,輕垂臉容,專注著手邊的工作,靈活且嫺熟的秀指把絲線密密繡在布面上,像是她此時的舉止有多慎重,不允許有半絲輕慢。

  她來回又繡了幾針後,略頓,感應到什麼似地揚起鵝蛋臉,迷惑的神情在看到玻璃門外的他時微微凝收。

  他……回來了……

  高大身軀穿著橄欖色的亞麻寬衫和長褲,那成套的衣褲還是她之前為他量身裁制的,他很適合這種休閒打扮,後來她又選用純白、米白和淡咖啡色的亞麻布料,為他多做了好幾套風格類似、款式不同的衣褲。

  譚星亞沒能瞧見自己臉部表情在短短幾秒間的變化,原就清雅的五官如迎著春風般,變得更加柔軟,每個線條都柔,浸了水似的,她眼底星湛,湛得嘴角都已揉出笑花。

  他回來了呀!

  把擱在膝上的繡框和裝著絲線、亮片及珠珠等小物的籃子挪開,拉掉系在左腕的針包,她回頭跟裏邊的人交代了聲,然後推開玻璃門走出。

  少了店內舒爽的空調,熱氣撲面,她忍不住顫了顫,感覺每個毛孔正收縮又舒張、舒張又收縮著。

  她胸口也是,急速的律動讓呼吸變得不太容易。

  到底是溫度改變教她胸腔騷動,抑或是他的出現……抿著笑,她走過人行道,盈盈停在男人那只跨放下來的大腳邊。

  他腳底下踩著白色勃肯鞋,同樣品牌和款式的鞋她也有一雙,只不過比他的秀氣好幾倍,尺寸小好多。

  「不是後天的班機嗎?怎麼提前回來了?」她嗓音徐徐,眸光從一出店門就沒離開過那張峻臉。

  男人的臉很難用「帥」、「不帥」、「好看」、「不好看」這類的話來簡單形容,因為有二分之一的拉丁血統,他的五官輪廓較亞洲人深邃許多,深凹的眼睛是相當漂亮的,但過於密長的睫毛像刻意要掩蓋那兩丸棕黑色眼珠般,總習慣淡斂著,不讓誰瞧出底蘊。

  他的兩道濃眉低低壓抑,眉間有細碎紋路,微捺的雙頰突顯出直挺鼻樑和剛硬的下顎線條。那張臉龐有著某種無形的陰影,看不見、分辨不出,卻透出冷冷的孤漠氣味,是只有有心人才能明白的神態。

  幸而,略厚的唇瓣稍稍緩和過分冷峻的臉,此時他嚅著唇像是要答話,喉結動了動,三秒鐘後才悶悶地蹦出一句話——

  「……有空位就先上機了。」

  譚星亞有些啼笑皆非。

  這男人究竟有多寡言、多懶得動嘴皮子說話,她心裏再清楚不過啊!

  忍不住伸手撥撥他鬢角的軟絲,他有一頭和眼珠顏色相似的深棕發,略長,蓋住了後頸,發質相當好,有著自然鬈,如果沒抹髮油整個往後梳的話,它們總是東翹西翹,要不就是出現波浪型態,略顯無辜地蕩在他寬額上。

  而此刻,他一路被風亂吹的髮型不只很「無辜」,還誤打誤撞,亂得頗性格。

  他沒動,目光沉靜,當她指尖輕觸到他頰邊時,似乎有粗嗄的呼息混在低音鼓噪的摩托車引擎聲中。

  譚星亞沒再多問,雙腮有點兒染紅了,她收回手,平心靜氣地說:「你等我一下,我進去跟小菱說一聲。」

  她口中的「小菱」全名叫作「袁靜菱」,是她的女性好友兼合夥人,而她則算是「COOL  ME」的二老闆。

  這一方,男人濃眉似有若無地挑動,仍舊凝視著她,沒說話。

  譚星亞淡笑,眨了眨眼睫,仿佛不需言語就能洞悉他的一切思緒,曉得他的疑惑。

  軟軟歎氣,一副挺苦惱的模樣,她啟唇又說:「手邊的工作不趕的,我今天想早退,跟小菱交代一下就可以走了,你如果不等我,誰載我回家呢?」

  ***    ***    ***    ***

  回家。

  「家」是什麼?

  像他這樣的人,還能有個「家」嗎?

  為何聽到她如此自然地吐出「回家」兩個字時,他心臟就一陣急跳,溫潮般的暖液拚了命地湧出,漲滿整個胸臆?

  他的家究竟在哪里?

  低回幾遍,思緒翻滾,他腦中掠過一幕又一幕的景象,如同播放著幻燈片,所看到的全是他這十二、三年來走過的地方——歐洲、美洲、亞洲……從這個國度飛到那個國度,由這個城市轉戰到另外一個城市。他是職業的二輪車賽車手,他知道自己很行、天生吃這行飯,從少年時期就隨著各項SUPERBIKE的國際大賽開始他飄泊的生涯,他血液裏有著冒險犯難的因數,讓他在每場賽事裏都瘋了般地狂放賓士、尋求極致的感官刺激,矛盾的是,這樣的他為什麼會莫名地渴望起「家」這種東西?

  他弄不清楚。

  難道是年紀漸長的關係,所以渴望起安定?

  又或者無關乎任何事,他所在意的僅是一個小女人?因他腦海中翻掠的每個景象,無論在什麼時候、在哪種場景,都留有一抹纖細的身影……是不是只要有她在的地方,便是他的依歸?

  她是他所謂的「家」嗎?

  杯中的暗紅液體顫動了動,鐘爵面無表情地瞥了眼自己持著酒杯、不太穩的右手。

  他在發顫?

  這感覺說實在的有些詭異,詭異到近乎滑稽。

  如果她不是他的「家」,為何德國的MOTO賽事才告一段落,他就按捺不住想沖回她身邊?更不會下了機,回來丟下行李,在這充滿她氣味的空間神思迷滯般地東晃西晃後,結果仍是抓了摩托車鑰匙,馳向有她的所在。

  今天去店裏,只是很單純地想快些見她,至於看到她之後要幹什麼,他其實沒多想,更沒料到一向認真的她會早退,為了他。

  將杯子又一次湊近雙唇,他徐慢啜飲,含住溫醇的紅酒品嘗。

  眼睛依舊離不開她。

  離不開,那就放任吧。不需要約束,盡情去欣賞她的身段和美好。

  他默不作聲地斜倚在門邊,看著在廚房中忙碌的小女人。

  傍晚時分,他載著她離開「COOL  ME」,兩人在回家的路途上繞到舊市街的大市場裏,買足了晚餐所需的幾種食材,也在熟識的酒商那裏添購了兩支不錯的紅酒。

  嬌小的身子穿著水藍色的圍裙,譚星亞把新鮮的羅蔓、萵苣、番茄和小黃瓜都洗淨了,調著柑橘油醋醬,跟著把起司塊和火腿切丁灑在上頭,幾分鐘就完成一道清爽的沙拉。

  主菜是牛小排,已在平底鍋裏煎得滋滋作響,她小心看顧著,知道男人喜歡約七分熟的牛排,看時間差不多了,她關掉火,把煎得金黃且微帶血紅的肉一塊塊挾起,放在白瓷盤裏,又把煮好的馬鈴薯塊、紅蘿蔔和玉米筍等幾樣蔬菜瀝幹水後擺上,淋了一大匙她特調的牛排醬。

  大功告成。

  她端著盤子旋過身,看見他眉宇間的深沉。

  微怔,她眨眸笑了,淡淡說:「我以為你會泡泡澡。」

  先前他把在大市場買的東西提進廚房後,就被她趕進浴室去了。

  他身上嗅得出風塵僕僕的氣味,麥色臉龐看得出疲憊,因為眼角、眉間和唇邊的細小紋路有加深的傾向,眼白隱約漫著紅絲。

  明明累了呀!

  他下了飛機後也不先回來好好休息,還跑去「COOL  ME」找她,有時真弄不明白他的邏輯。

  「我肚子餓了。」微沈地丟出一句,鐘爵喝完杯裏的酒,朝她走去。

  「別一直喝酒,晚餐弄好了,可以吃——呃!」譚星亞呼吸暫停,男人突然傾近的身軀散發出熟悉氣味,那是她玫瑰沐浴精的味道,在他膚上似乎格外的好聞,混入男人的性感,帶著讓人不自覺要吞咽唾液的撩情綺思。

  他的臉在放大,慢吞吞地放大,眼珠深幽幽的……他、他要吻她了嗎?

  下一秒,她手中分別端著的兩隻瓷盤被取走。

  被取走也好啊,不然她會端不住,因為四肢百骸被烘得發軟,心跳也都破百了。

  突然間,壓迫感頓失!

  咦……譚星亞迷茫地眨眨眼,怔怔地看著那高大身影轉而背對她,走離,把晚餐端到長窗邊的白色橡木桌上。

  唉,丟臉啊!

  她瞬間反應過來,原來是自己會錯意,整張臉不禁爆紅。更教她羞於面對的是,其實她一直在等著他的吻,從今天見到他的那一刻開始,就暗暗期盼,只是多年來被動慣了,她做不來主動出擊、積極爭取的舉措。

  像急著要掩飾什麼似的,她輕垂粉頸,好忙碌地收拾流理台,把剩餘的食材收妥,把砧板、刀子等器具歸位放好,把平底鍋搬到洗碗槽裏,然後又想把适才用來燙蔬菜的不銹鋼鍋端到水龍頭底下。

  火雖然關掉了,鍋中約八分滿的熱水溫度還很高。

  「別碰!」略繃的男嗓在她耳後陡響,腳步聲踩得又急又重。

  「啊!」好燙!

  鐘爵的阻擋依舊慢半拍。

  忙亂間,譚星亞忘記使用隔熱手套,才抓住鍋子的兩隻「耳朵」一提,立即痛得她驚呼。她趕緊放開,裏邊的熱水還因此濺出一大灘。

  鐘爵迅速橫過一隻粗長臂膀,把她挌擋開,沒讓灑出的熱水濺到她。

  二話不說,他扳開水龍頭,把她燙著的小手拉到水底下猛衝。

  「我沒事,我、我只是有點燙到……」覷到男人線條繃緊的側顏,臉色奇黑,譚星亞粉頸後的寒毛微豎,連忙又說:「不過現在不燙,真的!真的不燙了!」

  管她真的不真的,鐘爵仍緊抓著那只嫩手沒放,直到他認為夠了,才關掉水龍頭。

  然後,她的指被他一一攤開檢視。

  柔荑落入他修長且厚實的大手中顯得異樣秀白,燙著的地方殷紅著幾塊,即便沖了水還是清楚可辨。

  「只是紅紅的而已,不痛的。」譚星亞胸口一陣柔軟,覺得有義務必須對他進行安撫。她腮畔仿佛也被燙著,暈紅兩片,跟著反握了握他的粗厚手掌,嘴角輕翹。「肚子餓了不是?該吃飯了,東西涼掉就不好吃了。」

  嚴峻的目光終於從秀氣的十指間挪開,改而望進那雙清瞳。

  頓了三秒後——

  「家裏有消炎軟膏嗎?」他沒責備她的不小心,只是臭臭的臉還沒怎麼回溫。

  稍愣,她點點頭。「……有。」

  「搽完藥再一起吃飯。」

  「好。」其實沒那麼嚴重,但她還是溫馴應聲。

  銳利的棕眸深湛了湛,他又靜默一會兒,豐唇淡嚅。「你是我的。」

  因為是他的,所以不許她弄傷自己。

  男人的語氣低柔,吐出的話卻專橫得很,他像是說習慣了那樣的話,而她似乎也聽慣了那樣的言語。

  她眉眸寧和,神態依舊恬靜,唇角的翹弧不落,好輕地回應。「是。」

  下一瞬,她的指尖教他吻住了,男性的熱唇沿著柔潤指腹一路吮吻,連綿軟手心也逃不過,玉膚染遍了他的唇溫。

  她是他的。

  他獨有的。

  ***    ***    ***    ***

  他們的關係自然卻又微妙。

  絕非一般的朋友,普通朋友間的交往不會如此「深入」,他們擁抱、親吻、肢體交纏,像情人那樣熟悉彼此的氣味和身體,進入與包含,馳騁與傾泄,在肉體上維持著極親密的互動,但他們似乎也不是情侶。

  她是他十八歲那年,在日本賽車場上贏來的一份獎賞。

  那場二輪賽事辦得極為隱密和粗糙,跟SBK國際賽半點邊也沾染不上,卻是日本關東地區兩大黑道組織為了爭場子、爭勢力範圍所訂的比賽。

  他被迫代表其中一方出賽,那是他嶄露頭角的輝煌一戰。

  最後他勝出,幫所代表的組織贏來大塊的利益劃分。

  狂歡慶祝的那一晚,一名十四歲少女被人架進他休息的和室……

  從此,命運轉折,像是偏離軌道,又像是終於回歸正途。

  十四歲的她與十八歲的他,人生自此交結,毫無預警地切進彼此的命中,她是穿插在他命裏的點綴,而他則是她活著的重心。

  她是他的。從來,她就不曾懷疑過這句話。

  不覺被物化,也不覺得喪失女性尊嚴,那一年倘若無他,她相信自己的人生將會扭曲到一種難以想像的境地——

  她想,她會屬於許多男人,甚至是女人。老天要是仁慈一些,說不定她能成為六本木、銀座、歌舞伎町等高級俱樂部的「公主」,在風塵中賣笑、賣身,打滾一輩子;如果運氣不好,也許會變成染上毒癮的流鶯,她有可能墮胎無數次,永遠搞不清楚誰在她身體裏留種,她四肢可能滿是針孔,然後顫抖抖地乞求每個路過的男人,求他們光顧她破敗的身軀……

  遇上他,從來就不覺悲哀,她想屬於他,喜歡自己屬於他。

  你是我的……

  每次聽到他這麼說,心房總脹脹的,她喉嚨會堵住什麼似的,吞咽著唾液時,會嘗到某種略苦卻奇異的蜜味。

  不是純粹的朋友,不是純粹的情人,不是純粹的支配者和被支配者。他與她的人生原本就複雜得很,像是把所有關係和感情都攪和在一塊兒,兩人之間永遠「純粹」不了,無法歸類。

  晚餐結束,廚房也已整理過,她進浴室清洗,還放了缸熱水泡香精澡。

  坐在梳粧檯前,把濕發一綹綹烘乾,中分的烏絲輕軟軟地散在她胸前。把吹風機收進抽屜中,譚星亞再次揚眉望著鏡子裏的女人,她略歪著白裏透紅的鵝蛋臉,對自己眨眨眼,淡勾著唇角。

  理了理思緒,做了幾下深呼吸後,她腳步好輕地走出臥房,下樓,以為自己是沐浴後口渴,想找水喝,其實眸光已不自覺地尋找起那道男性身影。

  找到了!

  他沒上樓去,竟斜坐在一樓客廳的沙發上睡著了。

  男人生得長手長腳、寬肩闊胸的,隨便這麼一占,那張醬紫色的雙人座沙發在譚星亞眼中突然變得好小、好窄,不由得聯想到小朋友的作業簿——一個個方正的小框框,但下筆的人偏偏大剌剌、不受控制,怎麼也沒辦法把字安穩地寫在小方框裏。

  靠近,再靠近,近到她的連身睡衣已貼著他大腿外側。

  她靜謐謐地立在他身畔,凝望片刻,跟著有些著魔般地抬起一隻小手,溫柔撫觸他蕩在額前和削頰邊的鬈發,她把玩著,讓發絲在指尖溜滑,沒扯疼他的頭皮卻弄醒了他。

  鐘爵掀開密睫,凝定不動,直勾勾鎖住身前的小女人,棕瞳深處流金如渠。

  「怎麼在這兒睡著了?很不舒服的,要睡回房裏睡。」譚星亞微笑,不禁又摸摸他柔軟的鬢髮。

  他體內有一半拉丁血統的關係,所以毛髮的生長總是較亞洲人茂盛,只消幾天不修面,左右兩鬢就會不知不覺「連」在一起,然後半張臉跟著淹沒在密密的落腮胡中,就連鬍子也是鬈毛。

  想起他那個模樣,酷味消減許多,變得有點矬、有點可愛,她嘴角捺得更深。

  「起來了,別睡在這裏。」小手伸向他。

  從善如流地握住自個兒送到眼前來的軟荑,鐘爵感覺到她拉動的力量,有力的五指握得更牢一些,倒拖,輕而易舉就消弭掉她的力道。

  譚星亞輕呼了聲,嬌軟身子不可抗拒地往前撲倒,再被男人的長腿一拐,俏臀兒立即跌坐在人家大腿上,被他順順當當摟個滿懷。

  「你——唔唔!」

  她抬起臉蛋,角度正合君意,嫩唇隨即被搶劫了。

  他的唇瓣柔軟熾熱,把她嘴上的微涼瞬間驅逐,變得與他一般熱,發燙的熱。

  譚星亞軟軟歎息。

  她既害羞又渴望,但畢竟抵擋不住他奔進芳腔裏的熱舌,終是拋棄女性矜持,丁香小舌大膽地與他纏綿起來。

  老天!她好軟、好香,味道如此甜美啊……鐘爵啞歎,粗嗄喘息,熱力席捲她口中每一寸嫩肌,盡情品嘗。

  譚星亞忍不住細細低吟,輕顫不已,貝齒輕咬他的唇。

  終於啊終於……這是她渴望了一整晚的親吻呵!他們已經兩個多月沒吻著彼此了,她好想他,好想好想,想得心都痛了……

  下一瞬,她發疼的左胸被男人粗獷的大手掌握,隔著薄薄的棉布料,他愛難釋手地來回撫弄她俏挺的乳,動作近乎粗魯。

  感受到他的急切和勃發的欲念,她心跳如鼓鳴,雪膚浮出一層漂亮的霞嫣,鼻息越來越紊亂溫燙。

  羞人的暖潮在小腹裏醞釀著,她全身發熱,體溫病態地升高再升高,感覺腿間徐徐地、曖昧地泌出什麼。

  「爵……」被滋潤得泛亮的小嘴幽幽低喚,吟哦聲直鑽人心,她兩條細臂攀住他的頸,眼波如癡如醉。

  柔軟似水、熱燙如火的身子貼靠著他的寬胸,在他大腿上難耐地扭動、磨蹭,她渴望變成一朵花,用最纏綿的方式種在他身上,為他徹底滿綻。

  她發情的模樣,害羞、浪蕩、妖嬌、冶媚,只給一個男人欣賞。

  驀然間,她後腰被強壯的臂膀壓住,男人一把抱起她。

  他的眼好深,像探不著底的千年古井,又像兩團漩渦,吸食了她的神智。

  她頭微感暈眩,火熱的臉容擱在他的肩窩,半合眼,慵慵懶懶地牽唇。

  「歡迎回家……」我好想你。她細嗓揉著思念,如歌呢喃。

  男人深邃的面容略繃,雙目微眯,注視著那張鵝蛋臉的棕瞳迅雷不及掩耳地刷過什麼,快得無法分辨。

  慣于沉默,鐘爵抿唇無話,擁抱的力道卻悄悄加重。

  在他懷裏,她仿佛輕得連根羽毛都比不上。

  終於,他轉身,橫抱著嬌小的女人,穩健且迅速地爬上二樓。

  樓上有床,他們確實該上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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