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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闇皇 作者:寄秋 (已完成)

楔子
「快逃呀!太陽帝國快崩塌了……公主,求你別再遲疑了,隨屬下們離開吧!你不能亡於黑暗之中,你是我們唯一的光芒……」

  數名死忠的侍衛圍繞著一位渾身金色光芒四射的女子苦苦懇求,雙膝跪地一臉蜜色,不為一己生命擔憂,只為眼前躊躇不已的身影感到憂心忡忡。

  誰都不願千秋萬世的基業毀於一旦,數以千萬的子民在烈火裡焚燒,可他們只顧得起保全皇室最後一條血脈。

  太陽帝國存在地球已有一萬三千六百餘年,歷代君王皆英明神武,受到人民的示拜與敬畏,掌管與太陽一般的神秘力量,使得四海升平,人人得以豐衣足食,無憂無慮地守護著共同擁有的土地。

  但是,太陽的光芒總會被黑暗遮蔽。

  那始終虎視眈眈的外敵,企圖以邪惡力量奪取黃金城隱藏萬年的毀天能源,終於逮到機會了。

  一直以來,黑暗世界之王覬覦太陽帝國首都黃金城源源不絕的光亮與令萬物生生不息的溫暖,他亟欲想占為己有,以太陽力量掌控十界,成為唯一的王。

  只是固若金湯的黃金城由一層金芒包圍著,任何心存不軌的異教徒若想闖入,金色的光芒都會先一步將擅人者彈向千里之外,不容外人褻瀆這座黃金城堡,除非有皇室中人親自將人帶入……

  「不要再猶豫了,公主,請你聽從我們的哀求吧!帝國不能失去繼承者,請為國家三思而行,你的生命並不是你個人所有……」

  不屬於她嗎?

  絕美的容顏露出一絲慘澹的微笑,美目黯淡的掃視烽煙四起的土地,屍橫遍野,那些一心愛戴她的善良子民,如今已了無生息。

  原來她的力量是如此薄弱,連匍匐在她腳底下的侍女也救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們咽下最後一口氣。

  身為黃金公主的她本該以己身護衛信任她的子民,這是她一出生被賦予的天命,因為她是未來的王者。

  可是她什麼也不能做,只能睜大一雙迷惘的眼,為無辜死傷的生命痛徹心扉。

  王兄呀王兄,這是你要的結局嗎?

  宿命是不可更改的,王位真有那麼重要,讓你寧可手足相殘?而引妖女入城毀掉萬年基業,大概是你始料未及的。

  國亡城破何以為王,太陽的光芒不會為背叛者綻放。

  手握著發光的太陽劍,她眼中只看見劍身不斷淌流的鮮血,那是她至親至愛破胸流出的叛逆之血。

  這不是她要的結果,她有負父皇母后以及眾子民的期望,這場浩劫不該發生。

  「公主,請勿再拖延了,聽屬下們一聲勸,你已經盡力了不要自責,國家的毀滅不是你的責任……喔!不,公主,你不能這麼做……不可以……」

  不能嗎?

  回應那驚惶失措的笑臉燦爛如初升的朝陽,彷彿釋放所有苦難回歸最初的寧靜,那雙曾令神、鬼、魔貪戀的眸子迸射出無比的決心。

  她高舉起雙手指向太陽的方向,身影刹那間籠罩在教人睜不開眼的金光中。

  沒有人可以告訴她什麼不能做,她是黃金城的主人,只有她能決定這座黃金鑄成的城堡存亡與否。

  「偉大的太陽之神呀!我是黃金城的黃金公主莎茵凱諾,我誓死以己身守護我的黃金城,請將你的力量賜予我吧!讓太陽光芒永遠照拂黃金城……」

  一道閃電般光芒直射她高舉的劍尖,轟然一聲,美麗似太陽的女子開始分化,一點一滴地融入刺目陽光中,伸展開來的身體恍如張開的黃金巨網,層層地包住她所深愛的黃金城。

  以身殉城是她的選擇。

  頃刻間,這一個帝王之後漸成緲霧,消失在臣民悲痛呼喚聲中。

  「公主──」

  熊熊烈火在中堂燃燒焰熾,拄著蛇頭龍身拐杖的老婦一臉悲愴地紅了眼眶,白髮迅速枯乾裂絲,垂散如小蛇不再有任何生機。

  預言果然成真了。

  「請讓臣子跟隨公主化為灰塵吧!萬能的大祭師。」

  「你……」

  望著出類拔萃的死忠衛將,淚盈滿眶的大祭師有無限感慨,城破國亡,侍主之臣也不願苟活。

  「請大祭師成全。」

  「不後悔嗎?」

  堅定的眼神中只有至死不悔的忠貞。「生為衛士,死為忠魂。」

  「唉!罷了,想去就去吧!」她指指庭中燃燒的烈焰。

  「公主的魂魄不死,你要隨她輪回,或要世世代代為守護她而化身炎鬼?」

  高大的將領沒二話的選擇後者,毅然決然的走入焰海中任大火吞沒。

  炎鬼生、帝國滅,大祭師的一生隨黃金城湮沒在荒草漫漫的寂寥中,再無人窺其神秘力量,終至沉寂。
第一章
「嘻……嘻……來玩嘛!來陪我玩……你輸了要當鬼……嘻……小皮球,香蕉油,滿地開花二十一……嘻嘻……你別跑喲!天涯海角我都會在你身邊……嘻……我們永遠永遠不分開,當一輩子好朋友。」

  那聽起來像童稚間的友誼堅貞不移,兩小無猜玩著躲躲貓,相約當一生一世的好朋友,和樂融融的打勾勾蓋手印,左腳右腳齊步走。

  昏暗的角落射出兩道懾人青光,小女孩的笑聲無所不在地在四周響起,帶著一絲詭異。

  緊閉門窗的屋內流動著莫名的氣流,低叩低叩的足音細如貓行,回蕩在連呼吸都顯得沉重的寂靜中特別清晰。

  驚悚的喘息聲是唯一的配樂,不間歇的嘻笑聲似在追趕……

  不,或者該說是在玩遊戲較恰當。

  一場殘酷又驚心的死亡遊戲。

  「不要走啦!很久沒人陪我玩……嘻……你來,你來呀!我們來玩跳房子……嘻……你先還是我先……剪刀、石頭、布……」

  騰空的小人兒不到 五十公分 身高,咧開的桃紅色小嘴看來十分討喜,紅通通的雙頰染上鮮血的顏色,一步步朝畏縮的小主人靠近。

  它是可愛而充滿喜氣的中國娃娃,一襲鳳冠霞帔的新嫁衣顯得多喜氣,若非猙獰的鳳眸露出嗜血邪光,相信它會是所有小朋友的最愛。

  可是,它卻有了生命。

  「不……不要再過來……你……你走開……嗚……我不要跟你玩,你快走開啦!嗚……媽咪!我要媽咪……」

  媽咪你在哪裡?小雯好怕,娃娃要來捉我……七歲大的小女孩拼命將腳往內縮,沉悶的大衣櫃裡有無數黑影晃動,嚇得她連哭聲都斷斷續續,細碎如蚊地幾無聲息。

  她不敢將頭探出去看,蜷曲的身子微微抖動,滿臉淚水地低聲抽泣,希望娃娃趕快消失,她不要陪它玩好恐怖好恐怖的遊戲。

  媽咪,媽咪,我不要那個娃娃了,快把它拿走。

  「你想丟棄我……嘻……嘻……你們人類太不懂事了……快出來陪我玩,嘻嘻……不然我要生氣了……」

  銀鈴般笑聲如魔音穿腦不斷接近,眼球骨碌地轉動著,陰森泛寒地微吊。

  「走開,走開,我討厭你,你不是我的洋娃娃,你是討厭鬼,我最討厭你……嗚……壞娃娃走開……我只要媽咪……」

  「你說討厭我……」童稚的清脆聲忽轉為少女的哀怨聲,黑色瞳仁中流動妖異色彩。「你怎麼可以討厭我,我最喜歡和人類小孩玩,我好寂寞,呵……不乖的小孩子會受懲罰。」

  「不……你走開……你才是壞小孩,媽咪會打你屁股……嗚!你走啦!我不要當你的朋友……」

  小孩的哭聲嗚咽,應和著近乎尖銳的淒厲笑聲。

  「小雯,你不知道這是小孩子的遊戲嗎?大人不能參加喔!我要來找你了。」

  小孩子的靈魂最純潔了,可以陪它玩好久好久,它不用一直寂寞的守著破舊的玩偶身軀,餓了幾百年的胃終於有新鮮生靈可填。

  甜美的氣息離得好近好近,它就快找到她了。

  倏地迸放出幽冷眸光,新娘人偶舉起小木手一指,笑咪咪的眼都彎了。

  砰!衣櫃的門由兩邊拉開,露出驚惶不已的恐懼小臉,尖叫聲立起。

  「嘻!找到你了,換你當鬼。」它要躲哪裡好呢?

  新娘人偶的身軀飄浮在小女孩頭頂,兩隻小小的手正伸向她脈搏跳動的頸項,晶亮的眸子閃著興奮,細細白白的脖子在呼喚它。

  只要一下子就有同伴了,他們要一起蕩秋千、玩辦家家酒,它不要再當新娘了,這次換人當當看,它要飛向天空捉知了。

  嘻!嘻!嘻!沒人阻止得了它,它不是人,也不是鬼,它是寄生人偶體內的小魔怪,最喜歡和小女生玩。

  正當它得意地想取走小女孩的靈魂時,一道清冷的女音平空乍起,淡紫的光芒輕拂而過──

  「不行喔!小笨偶,欺負小朋友可是會引來烈火焚身,你不想被燒成一堆灰燼吧!」

  「誰?」好強的靈力,是誰敢破壞它的遊戲?

  新娘人偶生氣的甩熄袖口的冷火,飄高身體俯視敢與它為敵的人類。

  「道行不高千萬別出來丟人現眼,有損黑暗帝國的顏面。」可惜了,這個人偶雕功十分精美,看得出是出自名家之手。

  淡而不刺目的柔光由窗口揚散開來,一名笑容可掬的清靈女子踏著月光而人,靜坐窗旁方桌不露鋒芒,手中把玩著剛由院子摘下的沾露雲曇。

  人生如曇,燦爛只在一瞬間。

  「你是誰?我不喜歡跟你玩。」新娘人偶發出小女孩的賭氣稚音,讓人聽來以為它只有三、四歲。

  紫願笑著輕聞甜而不膩的花香。「我也不喜歡玩遊戲,你太久沒和同類往來了,所以不知道我最愛收集妖魔鬼怪當玩具。」

  柔美的眼珠子一轉,哭泣的小女孩忽然浮了起來,像是有人抱著她走過房間,輕輕地落在一對焦急的年輕夫婦懷中。

  新娘人偶見狀欲伸手阻攔,孰料突有一股暗流將它撞退好幾步,讓它全身發麻猶如遭遇電擊。

  「你是降魔師?!」微帶驚訝的稚音陡地陰沈,淒嗚地發出於屬於人的妖魅冷音。

  「不,你錯看我了,我怎會是不入流的降魔師,我只是閑得發慌的無聊人,想捉幾隻小魔怪解解悶,人間的生活實在太無趣。」讓她不得不找些新鮮事做做。

  人要是太聰明容易自尋煩惱,偏她自幼聰明過人,才智高過一般人,因此不忍心奪人飯碗地自創獨門行業,既可平衡失業率又能滿足自身貪玩的習性。

  貼心如她,絕對不會忘掉那幾個純純的小弟小妹,掛羊頭賣狗肉的生意也得找個跑堂的,「年幼無知」的他們最好拐了, 三兩 句話就可以把他們唬得一愣一愣的。

  不是她無長姐風範,帶著他們閃避繼承家業的重責,而是現成的人才不用未免太對不起自己,既然他們都非常「樂意」而且毫無怨言,這門穩賺不賠的生意當然是自己人來接,肥水哪能流進外人田。

  紫願的眉頭皺了一下,一想到家裡那群鬼靈精怪她就頭痛,「四分院偵探所」的招牌說不定真要重新訂做。

  「滾開,不要妨礙我和小雯玩,把她還給我。」髮絲散開如網,新娘人偶的身上流竄著冷厲寒氣。

  「小雯不是你的,她有權拒絕和你玩。」纖指輕彈,一片白色曇片阻止了它的前進。

  「和我作對的人類都沉入幽冥古井,你也想來陪我玩嗎?」它討厭大人,他們太污濁了。

  不過她不同,她的氣很乾淨,像炫目的陽光,它可以破例讓她進入它的世界。

  「玩?」挑起眉,紫願笑得一臉無害地以曇花掃面。「你一定不知道玩的最高意境,這等小把戲真教人痛心呀!」

  「痛心?」

  「越玩越低級,越玩越不濟,一代不如一代,寄身玩偶的你居然完全不懂得覺悟,我替你感到惋惜。」能收就收,不能收便毀了。

  她沒有蒼生皆有靈的慈悲心,能收為己用便留,反之則除去,存亡與否在她一念之間。

  「你敢嘲笑我?!」面容猙獰的新娘人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射出十數支冰刃。

  豈料冰刃將近至紫願身體的刹那,一道無形的牆升起,擋住那寒冽的冷鋒。

  「嘖!嘖!嘖!就說你功夫不到家偏要獻醜,除了嚇嚇小孩子還能有多大作為,你確定要繼續跟我玩?」她不趕時間,坐下來喝口茶歇歇腳也不錯。

  傷她不著的新娘人偶氣惱在心,它從未遇到如此難纏的對手,眯起的黑眸儘是不服輸的冷光,陰森駭人得讓周遭更顯冰冷。

  昏暗是它唯一的掩護,它在陰暗處思索著應對方法,不甘心放走好不容易到手的小女孩。

  好寂寞、好寂寞,為什麼有那麼多的生魂陪它仍覺得寂寞?它要把小女孩帶入它的世界陪它玩,有更多的魂體陪伴,它就不會寂寞了。

  陰惻惻的笑臉揚起,它疾如閃電地攻向紫願,卻在接近她身側之際突地消失,繼而出現在摟著小女孩的夫婦身後。

  這一招使得陰險,它笑聲低鳴似在炫耀,小小的手心分別放在年輕夫婦頭頂,只要他們敢輕舉妄動,它立即取其性命。

  它只是想要有人陪不行嗎?誰都不可以阻止它。

  「不錯、不錯,木頭腦袋裡還有點智慧,我好像有點小看了你。」紫願依然笑得一副若無其事樣,還鼓掌叫好。

  嚇得臉發白的夫妻倆腿都軟了,渾身如秋風中的落葉直抖,緊抱著懷中的女兒冒冷汗,以為這下一家三口全死定了。

  為什麼明明占了上風,它卻感到死期將至?「你們一個也別想走,都來陪我吧!」

  「走?」紫願手一擺表示無異議。「我是很想到你家逛逛,不過你得先說服我家鬼的同意。」

  「什麼鬼……」話還沒說完,它感受到一股沉厚的力量燃燒著它的背。

  最怕火的木偶完全沒有招架能力,只覺這一掌襲來有如烈焰,灼得它一身熱燙不已,如千萬隻火蟲欲蝕盡身軀地四處竄動。

  在新娘人偶起火燃燒之際,一道黑色影子由它腹部竄出,驚惶失措地找尋庇蔭之所。

  寄身的人偶若不在了,它的功力將會大為減半,人偶是它通往黑暗世界的唯一管道,即使它一直貪戀人間的快樂。

  「你燒了我的身體,你害我無家可歸,太可恨了……」它絕不放過她……啊!那是……那是……

  炎鬼?!

  瞧見它驚駭的表情,了然在心的紫願揚起唇一笑。「你要乖乖的跟我走呢,還是寧願他一口吞了你?」

  「你……你們……你是黃金公……啊!」主要尋找的活鑰匙。

  兩眼大張,來不及傳遞出訊息的黑影頓然消音,一劍穿心劃出個大口,它龜裂後化成粉末揚散一地,有如煙囪掃出的新灰。

  風一吹,一切歸於平靜。

  「我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的大恩大德,要不是你及時伸出援手,我女兒就被人偶娃娃帶走了。」

  「不用客氣,記得把餘款匯進四分院偵探所的帳號,我家微笑妹妹最愛數錢了。」

  「嗄?!」

  兩張怔住的臉孔來不及挽留瀟灑離去的人兒,紫願手一擺當作是道別,人與人的緣分不需要太長,過眼即忘是最好,省得日後相逢還得費事的打招呼,拼命思索曾在哪打過照面。

  遺傳這玩意真是不可思議,有人眼肖父親眉似母,生活習慣因長年相處而雷同,你像我、我像你不怎麼稀奇,畢竟基因和環境仍有理可循。

  但見鬼的特異功能就罕見了,不是人人都有顆強壯的心臟能承受這份殊榮。

  紫願已記不得何時開始接觸一般人肉眼看不見的鬼魅,打小她便能看見在周遭走動的無頭鬼,以及吊死鬼、橫死街頭四肢不至的孤魂野鬼,沒人告訴她那就是鬼,她一直以為他們是人,只是長得怪異些,而且用飄的。

  直到她五歲那年,怕鬼的上官叔叔在她介紹她的「朋友」給他認識後昏倒,她才明白何謂人鬼殊途,陰陽有別,鬼是不可以隨便帶回家當人養的。

  從那時起,她對鬼魅有了無比興趣,不以為懼反而樂於親近,利用自己過人的智商進行研究,比較出人與鬼的不同點。

  發現自己擁有御鬼能力是在她小學六年級時候,那時她不喜歡班上一個老仗著家中有錢欺負同學的女生,一時興起命令死去多年的工友伯伯掐她的脖子。

  沒想到這一掐倒讓她掐出興味來了,欲罷不能地展開源氏計畫,暗中磨練小四、小三的表弟表妹們,讓他們在潛移默化下習慣和鬼相處,並進一步地學會控鬼的本事。

  如她所預料的一般,這幾個怕接掌上一代事業的表弟表妹不想與自由絕交,在她提供適當的庇護所後紛紛投誠,也不管其中是否有詭計或陰謀,能逃一時是一時,誰願意回去送死。

  於是,四分院偵探所成立了。

  「公主,你不該和魔物有所接觸,它們污濁而卑劣。」而你聖潔如朝陽,光芒灼灼。

  斜眸一視,紫願淘氣地揚唇一逗,「不和小魔怪打交道,難道你要我和鬼翻雲覆雨?」

  「公主,你是高高在上的太陽之女,豈可與俗物相提並論。」炎鬼強抑的冷音微帶責怪,態度一如千百年前恭敬不阿。

  真無趣,死板板的個性不知像誰。「說過多少次別叫我公主,為什麼總是不聽?」

  一板一眼不知變通,二加二只會是四沒有其他的答案,竹子長不直便不是竹,他會拿來當柴燒。

  跟在她身邊多年多多少少也該學點風趣、陰險狡詐,將他人玩弄股掌之中仍受人崇敬,不用多費勁便有死忠志士跑腿。

  但他跟顆石頭沒兩樣,死心眼得教人氣餒,虧她一心一意要將他改造成冷面笑匠好自我取悅,沒想到她能八面玲瓏地安排每一個人,唯獨移不動這顆栽在土裡的巨石。

  活了二十七年,他是除了母親之外第一個不被她算計的,想來倒有幾分汗顏,她的功力大不如前了。

  不過人定勝天,總有一天他非臣服於她不可,她不接受失敗的污點,那就像芒刺在背般時時扎著。

  「公主是臣子的主人,臣不敢造次。」公主就是公主,沒有第二種稱謂。

  紫願彈彈指頭朝他一勾手。「你想我早點淪落魔掌就繼續叫我公主吧!我的命可是非常償錢的。」

  「公主……」屬下會誓死保護公主。但他沒機會說出底下這句話。

  「我曉得你很想解脫,這樣一世一世的守護我很辛苦,你八成累了吧!想早日輪回轉世過自己的日子。」她一副很能體諒的表情道。

  「公主,我……」他的忠誠天地可鑒,絕無二志。

  「別再委屈自己了,七、八百歲的老頭子也該有個家,是我拖累了你,才讓你生生世世徘徊在時間洪流之中,我真是罪該萬死呀!」嗯!好香的味道,誰家在燉牛肉?

  撫撫肚子,還真有點餓了。

  「公主……」炎鬼焦急地要辯解,神情惶惶不安但不失剛毅。

  看忠心的他急欲解釋的態度,毫無愧色的紫願感慨的歎了一口氣。「你不用擔心我會被四方魔物撕扯入肚,愛叫公主儘管叫,哪天我死得淒慘,我也絕不會回來向你索魂,我相信你不是故意向世人召告我是誰。」

  急昏頭的高大身影終於聽出一絲端倪,神色一臭的沉下臉,耳中的聲聲良言分明是在抱怨,她又故技重施的要他難受。

  以前侍奉的公主高貴典雅,清豔知禮,對下屬雖寬厚但嚴守分際,與生俱來皇家的尊傲氣度每每教人不敢直視,視線只敢落於五體之下。

  可經過輪回再輪回的公主已不復當年的尊貴,即使世代出生於富裕人家,但個性越來越平易近人,甚至到現在會以捉弄他為生平一大樂事。

  他實在不懂,公主為何無復國意願,以她現今的能力足以擔當大任,欲恢復昔日的太陽帝國並非難事。

  「主人,你非要用這種迂回的方式指出我的錯誤嗎?」他早該明瞭她體內的惡作劇因數有多蓬勃。

  啊!被他看穿了。「炎鬼,你讓我有很深的挫折感,你肯定我是你要找的人嗎?」

  就算不是他也別想抽腿,這麼有趣的挑戰她怎能放過,不把他訓練得像個人,她絕不甘休。

  「主人,你正在質疑臣子的能力。」表情憤怒,炎鬼身後的火焰冒起三丈。

  哇!好像真惹毛他了。古板的人一發火通常很難擺平。

  「你瞧,有飛碟。」

  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她。「主人,你離童年已經很遠了。」

  「你……」呃,是有點令人臉紅,太不入流的把戲。「炎鬼,你不曾後悔錯過投胎的機會嗎?」

  尤其在她可以幫忙的情況下,擁有肉身比虛無縹緲的魂魄實在多了。

  「如果我早知道主人會變成如此隨興,也許就不會有炎鬼的存在。」但他從未後悔過,保護公主是他的使命。

  怔了一下,紫願開懷的大笑,毫無淑女風範。「炎鬼,你好可愛喔!」

  額頭青筋微微浮動,不發一語的炎鬼咬緊牙根忍受不名譽的恥笑,堂堂的帝國將領只接受威武之類的讚揚,絕不屈就可愛一詞。

  陽光輕柔的照射,帶來一絲絲熱氣,紅得教人想踹一腳的太陽高掛朗朗晴空,絲毫不見雲氣地改變臺灣四季不分的氣候。

  一隻小雲雀低空掠過,在繁華的大都市裡實屬罕見,一人一鬼並未察覺雀影大得離奇,好像窺探又似等候什麼地來來回回地盤桓著。

  驀然,一道冷氣流讓周遭的空氣變得不尋常。

  這風來得詭譎,透著令人不舒服的沉悶壓力,彷彿天空即將壓了下來。

  「炎鬼,去查查是何物大搖大擺的來到人間。」居然漠視十界律法,公然逆天。

  「是,主人。」身形倏地消失,奉命而去的炎鬼不曾遲疑。

  他剛離開不久,原本晴空萬里的藍天忽然飄來幾片烏雲,慢慢地攏靠成一片巨大的黑幕,由西邊逆風地飄向東邊,逐漸遮蔽太陽光芒,像是在掩蓋一件見不得人的醜行。

  向前走了幾步的紫願微眯起眼,眺望遠處不斷逼近的黑雲。

  這會是一場驚天動地的大雷雨,她已預見雨勢會如何磅礴,非一般人承受得起。

  聰明的人會及早找個舒適的地方躲雨,雷電無情無從辨別善惡,轟隆一聲雷霆起,不等百年已歸陰,任誰也躲避不了。

  「糟了,炎鬼。」他有危險!

  這是一個陷阱。隆隆的第一道響雷落在遠方,卻一擊擊中她清明靈台。

  火懼水,雷雨聲震耳欲聾,再大的火焰終將熄滅。

  是誰故意設下這個天衣無縫的網讓他們自動走入網中?她早該看出那雲來得太離奇,彷彿蓄意接近,不讓她有逃開的機會。

  能喚得動雷神造雨者絕非池中之物,實力不容小覷,她該進還是退?

  紫願猶豫不決之際,第一滴雨珠已落在髮上,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密如針林的大雨已然傾盆落下,她不容多想的必須召回炎鬼。

  但是雨勢實在太大了,再加上雷聲不斷,她的力量無法傳至她想召喚的物件,更或者是受召喚者能力已失,難以回應召喚者的呼喚,火的力量會被雨吞沒,形同受困淺灘的蝦蟹,明知湖岸近在眼前卻永遠也到不了。

  向來沈著的心第一次有了不安,從七歲起遇著前來尋主的炎鬼,他們心意一直是相通的,只要她在心中輕輕呼喚他的名字,他就會立即出現她面前,不曾有過任何遲延。

  現在她竟然聽不見他的回應,是雷聲的作祟還是他真出了事?

  「炎鬼,你要先保住自己,勿為我掛念,我比你更懂得生存之道,勿急、勿躁,用心聆聽,我就在你身邊不遠處,你聽見了嗎?」

  關心之詞由心送出,她相信他一定收得到,只是無力回答。

  滂沱大雨像關不住的水龍頭淋濕了紫願,她面帶微笑,不因這場狂風驟雨而有所動搖,恍若無事人的任由大雨打。

  她的表情冷靜而自然,有如走在細細的陽光雨之下平添詩意,透心的涼意打不倒她堅定的意志。

  她在等著,等待故布疑陣的人出現。

  或者不是人。

  是魔,是妖,還是精怪?

  耐心剛好是她少數的美德之一,為探求真相,她可以忍受狂風暴雨拍紅細緻肌膚,視線由清晰變模糊。

  「愚蠢的女人,你以為以人類單薄的身子能抵抗得了大自然的力量嗎?」

  低冷的聲音來自身後,紫願訝然的回過身,難以置信有人近身她卻未曾發覺,傳承自母親的武術似乎是白練了。

  「你是誰?」

  冷嗤聲一起。「你還不配問我的名字,低等的人類。」她甚至矮小到不及他肩膀。

  「人類雖低等卻及不上你的面容醜惡,這場雨下得可真熱鬧。」伸長雙手捧雨一飲,她絲毫不將他放在眼裡。

  她連生死都不怕,何懼魑魅魍魎。

  「你很大膽,敢如此蔑視我。」揭開黑色大斗篷,他召來巨蛇為自個擋雨。

  「你……」如玉美瞳驀地瞠大,為他過於出色的五官感到訝異。

  他不是人也非妖物,他的等級更高,那雙比黑夜更深的黑瞳冷得駭人,她看不到希望。

  「闇皇。」
第二章
闇皇,闇暗世界的主宰。

  他來自人心最醜陋的陰暗處,邪惡力量的匯集所,舉凡神、魔、妖、精所不要的子民皆由他一人掌控,統領成千上萬的壞邪生命吸取人性最精華的一切。

  他沒有心,空蕩蕩的胸口是一片虛無,千百年前他一顆純淨的心已被丟入惡龍潭中,沉在深不見底的黑水之下。

  弑父殺母,殘害手足,軟禁無法獨自生存的異母妹妹,亂倫之下的血液中有著瘋狂基因,他誰都不愛地只想毀滅光明,唯有黑暗才是萬惡叢生的淵藪。

  孤獨地來去從不知寂寞為何物,他以殺戮為生,樂見血濺四方,骨子裡的殘酷令萬民驚悚,獨裁、自我,狂魅冷絕得不容許任何人或物接近他心的位置。

  即使無心。

  一個掌權者的野心不外乎是擴展自己的勢力範圍,他也不例外的步上強權君王的後塵,小小的闇暗之城待得不耐煩了,他要獲得更強大的力量併吞十界,成為唯一的真王。

  傳言太陽神之鑰可以開啟毀天滅地的神奇力量,擁有者等於擁有無窮盡的力量,漫遊宇海任意暢行,時間與空間將不存在。

  而欲得太陽神之鑰先得太陽之女。

  誰都想出頭,誰都想成為萬物之主,金字塔頂端的殊榮卻只容一人獨享,可雄霸天下的野心不分種族,一有機會必全力以赴。

  但是難在──難得黃金女。

  「哦!王,你好強壯……嗯,我還要……噢!不要停……我的身體好似有火在燒……我快受不了……求你……快……快一點……我要爆炸了……」

  「你敢命令我?」

  覆於上方的男子忽地停下動作,表情冷厲地捉捏碩大胸房,見血的腥膻引發性的貪欲,交合的兩人緊緊膠著在一起。

  情欲難以控制,尤其在瀕臨高潮之際,即將沖上頂點的極樂硬生生的打住,那種不得滿足的饑渴比死還難受,而他卻毫不在乎身下頻頻呻吟的女人,彷彿他的欲望隨時可以終止,不受任何因素影響。

  此刻,他是冷酷的,玩弄性也掌控性,視嬌豔妖嬈的肉體為發洩用的玩偶,他高興停就停,不去理會身下的身軀是如何激情難耐。

  「不,豔姬不敢,求王施捨一點恩澤,別再折磨豔姬……豔姬需要王的撫慰……求你……」

  一再的懇求以期獲得恩寵,女子豔如桃李的臉頰滿布因激烈性愛而生的淋漓汗水,繃緊的肌膚似血一般鮮豔,曲意求歡。

  男子精瘦的身子在她卑微的乞憐下再次動作,強勁有力的衝撞女性最柔軟的部位。

  她吃痛的弓起腰身迎向那淩厲的撞擊,整個身體好像要被撕裂開一樣,卻帶給她既興奮又刺激的歡愉,她在痛苦中達到美妙的釋放。

  「狐姬。」他不饜足地又召喚了一名侍妾。

  一名紅髮美女搖曳生姿地走來,赤裸的雪白胴體未著寸縷,面帶傾戀神色在他身旁躺下。

  一如以往的狂烈交歡令狐姬感到無比得意,王的再一次臨幸等於多給她一次受孕的機會,誰能生下王的子嗣便能成為王妃。

  闇暗之城的女人莫不以上闇皇的床為榮,使盡辦法也要求得一夕歡愛,就算不得寵也無妨,王的勇猛足以令她們一生難忘,欲仙欲死的甘為欲婢。

  「媚姬。」

  「是的,王,換媚姬來服侍你。」

  踢走虛軟的狐族極品美人,一臉妖豔的花精媚術全施的蠱惑眼前的男人,意圖成為他今晚最後一個女人。

  爭第一,也爭終了,誰受的寵幸最多誰就占了上風,後宮的美女何止千百,不使出渾身解數哪能脫穎而出,獲得專寵。

  在眾多投懷送抱的妖媚女子之中,以豔姬、狐姬、媚姬最得闇皇寵愛,每回闇皇有生理上的需要總會召其一與之歡愛。

  人的欲望有多強烈他的性欲便有多強,日以繼夜地挑戰欲望的極限,即使最高紀錄曾與三十多名女寵交歡,但他的欲望卻從沒有滿足過。

  不過同時召喚三姬伺候卻是頭一回,三人盡心盡力的服侍仍未獲得他一聲讚揚,一旁等候差遣的僕役有些惶恐,不知未盡興的主子是否會加罪於他們。

  上回有位人類女孩服侍得王不暢快,哭哭啼啼的悲傷處女之身慘遭蹂躪,雙腿的血漬未乾已被撕成兩半,兩眼圓睜不相信發生在己身的事,拖了十幾分鐘才氣絕身亡,末了,屍身還被眾邪物分食而光。

  王的脾氣陰晴不定、反復無常,明明眾美環侍仍不滿意,手一揚輕取數條性命是常有的事,常令一干僕役戰戰兢兢,生怕下一個淪為腹中物的會是自己。

  「王,你的心情不好嗎?讓豔姬再服侍你一回吧!」不讓其他姐妹專美於前,體力剛恢復的魔界美女媚笑地依偎。

  「不,還是讓狐姬來陪王,人家好想要王的強壯身體。」哼!這魔女休想搶去王的注意力,魅惑眾生可是狐族與生俱來的本能。

  「王,媚姬不累,你讓我好好為你舒舒筋骨,你的需要是媚姬的榮幸。」想沾光,滾遠些。

  霸佔強健胸膛的媚姬不讓其他兩人越雷池一步。她本是神族公主,因犯了淫亂之罪而被貶下凡,但她依然不改其性地勾搭叔伯至親,終被逐出入地界,轉而投靠暗黑世界。

  她沒有狐族的妖豔,亦無魔女的魔魅姿容,憑藉的是閱人無數的絕佳床技,以及清純無辜的眼神,輕易地晉升三寵之一。

  不過她自視甚高老瞧不起低等的邪物,總以為體內流著純正神血,理應高高在上,不屑與後宮女子往來,造成被排斥仍不自知,甚至還自大的認為自己將會是唯一的正妃,欺淩貌美的小妖小魔。

  「出去。」

  望著三張爭寵的美麗容顏,提不起性致的闇皇只覺得煩,揚手一揮,將三具妖媚的嬌軀掃落地,沉冷的雙瞳無視渴望的眼正祈求著。

  女人在他眼中都一樣、貪婪而不懂得滿足,只為享樂存在無任何建樹,若非他的身體承受太多負面力量不得不宣洩,這些次級品根本不配上他的床。

  「王,你的欲望還未獲得紓解,狐姬怎麼捨得你受苦呢?」身一低,她整個身軀往他的身上貼過去。

  「什麼時候我的命令成了廢言?」音一沉,他捉住她的頭髮往後扯,當場連髮帶血的扯掉她的頭皮。

  「噢!我的頭髮……」比起血肉上的疼痛,她更重視能讓她美豔萬分的迷人秀髮。

  不過她也清楚,與生性殘暴的闇皇交合不可能毫髮無傷,她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不下百個,甚至手骨還被折斷過三次,但她對他的眷戀遠超過對他暴行的畏懼。

  身為狐妖一族自有治癒傷勢的法力,一時的皮肉之痛哪算什麼,只要能當上闇皇的女人,再大的犧牲也值得。

  他的人、他的權勢、他的力量在在引誘著她,這是狐族男人所不能給予她的,權力是最迷人的春藥,連她這有百年修為的孤女都情難自禁,忍不住要多靠近他一些,分享他身上揚散的霸氣。

  「王,你可得好好教訓這不知分寸的小狐妖,她都快爬到你頭上了。」幸災樂禍的豔姬媚笑地將頭枕在他肩上,樂見情敵失勢。

  「這裡有你說話的地方嗎?」這幾張熟面孔都看膩了,該換張生面孔瞧瞧。

  不期然地,一張似笑非笑的絕美容顏躍入他的腦海,那張狂又不失平靜的神情讓他為之閃神的斂下雙眉。

  懂得看臉色的豔姬連忙收起訕笑的低下頭。「是,豔姬多嘴了。」

  一看兩人連連吃癟,暗笑在心的媚姬可得意了,不把他先前的命令當一回事,依然霸佔著偉岸胸膛大肆挑逗,期盼再來一場歡愛好氣死死對頭。

  「我的話你沒聽懂嗎?」看來真到了需要整頓的時候。

  手腕被捉住的媚姬睜大清純眸子微噘著嘴發嗲。「王,你就讓媚姬留下嘛!只有我最瞭解你的需要。」

  論起床技她稱了第一就沒人敢冒出頭搶,無邪天真的眼神唯有她才裝得出來。

  「不要呀!王,豔姬才是你最滿意的寵妾,你讓她走別再寵愛她,她太驕傲了。」真噁心,看到那張虛偽的嘴臉就想吐。

  「吱!你這隻趾高氣揚的孔雀滾遠些,要說嬌豔,你們有誰比得過我,還敢在我面前搶王的寵愛。」要爭還怕爭輸嗎?她是狐界第一美人。

  「哈……頂上無毛還好意思說大話,要不要借你一面鏡子瞧瞧自己的尊容,我到外面隨便捉一隻小鬼都比你漂亮十倍。」一坨血能好看到哪去。

  「媚姬,你別以為王偏寵你,信不信我抓花你的臉。」可惡的騷蹄子,她今天一定不與她善罷甘休。

  「來呀!來呀!誰怕你了,可別膽小得不敢出手。」媚姬故意輕笑的往闇皇懷埋藏,料定她出不了手。

  「你……」

  「閉嘴。」

  冷鷙的聲音震動八方,憤怒的闇皇低吼地甩開聒噪的侍妾,一腳踩斷拿他當護身符的柔嫩小手,媚姬的眼淚讓殘酷的他心情舒服許多。

  他掠奪女人最珍貴的東西,包括貞操、靈魂和感情,用殘忍的手段加以摧毀、蹂躪,讓她們對未來不再懷抱著希望,終此一生與幸福無緣。

  聽見心碎聲是他最快意的時候,他的存在便是為了毀滅人性殘存的良善。

  「王……」

  「王……」

  「不想少根舌頭就給我安分些,你們的醜樣讓我倒足胃口。」無半絲聰慧,多看一眼都嫌煩。

  三雙不甘願的眼中有一絲怨懟,但很快的由巧媚取代,一點也不在意他的輕慢辱罵,又爬到他腳邊乞求憐愛。

  但對她們已不感興趣的闇皇只是冷視一眼,女人對他而言有如伸手可及的芝麻,要多少有多少,不在乎掉了幾粒,他誰也不寵愛。

  手一舉準備將她們掃出門外,一道畏畏縮縮的黑影在門邊探頭探腦,令他本就攏起的眉又多了兩條皺折。

  「進來。」

  是……是在叫我嗎?瘦如竹竿,身高 兩公尺 的魔物用四隻手比比自己,不確定的小挪八隻腳趾的巨腳,生怕是自己聽錯了。

  不是它怕事多有猶豫,而是天生少生了一顆膽助威,它只是外表嚇人看起來十分可怕,其實一發生事情它躲得比誰都快。

  「還不滾進來,愣頭愣腦地想被捉去餵惡龍潭的巨獸嗎?」真不該收留這隻無膽的小魔,連裝腔作勢都不會。

  「是,我馬上滾。」

  打了個哆嗦,它害怕的抖抖肩,當真身子一抱地滾了進來,滾了幾圈它已頭昏眼花分不清東南西北,差點撞著豔姬,還被她踹了一腳,方向一轉它滾到一雙大腳跟前。

  奇怪?好多星星在轉。

  「你……」有些受不了地一把捉起昏頭魔物,闇皇的笑聲極冷。「說!」

  「呃,闇……闇皇……那個……那個住在闇居的人類……她說……呃,她說……這個……你……我……」嗚!它不敢說啦!王一定會掐死它。

  「吞吞吐吐是舌根太短吧!來人呀!給我拉長。」他沒閒工夫讓它拖延。

  「不……不要呀!不要,我不結巴了,我的舌根長度剛好。」經他這麼一嚇,它回話不敢再分章分段了。

  「好、很好,你最好說得清清楚楚,否則潭裡的巨龍也該餵了。」以它的瘦長體型正好可剔剔龍牙,口水一吞,四手八趾的魔物同時眨動十二顆眼睛。

  「住在闇……闇居的人類要我轉告闇皇,下午茶的時間到了,她要一塊黑森林蛋糕和一盤焦糖鬆餅,還有她的伯爵奶茶要加三塊方糖。」

  「你、說、什、麼──」難不成她把這當成人間的五星級飯店嗎?

  「不是我說的,是那個一直對我笑的人類說她餓了,我們要善盡待客之道。」好可怕的眼神,它好怕會被吃掉。

  客?!「她一直對你笑?」

  「是……是的。」它急呼呼的忙點頭,就怕闇皇不耐煩。

  「她還說闇皇你為她準備的床不夠柔軟,你要是沒錢買羽毛被她可以先借你周轉,利息算你十分就好。」

  「吸血鬼。」她膽子大得足以包天,居然敢嘲笑暗暗之主。

  偏了偏方型的頭,它多事的說了一句,「她是人類不是吸血鬼。」

  她是它見過最有禮貌的人類女孩,從古至今還沒人跟它說過謝謝呢!

  「下去。」她需要接受懲罰。

  「喔!要不要滾?」它全身骨頭沒有肉,滾起來都快散了。

  「滾。」他冷喝一聲。這單「蠢」的傢伙,腦袋只接收一個指令。

  「是,我滾。」它又滾了出去,這次撞到狐姬的腳又被踹了。

  不過它滾歸滾嘴巴也沒閑著,說出的話令闇皇火冒三丈地賞了它一腳,成全它六手齊出的心願。

  「願願說,縱欲容易傷身,大炮磨久了也會變成小女孩的花夾子,她要你多保重別拼命,留口氣陪她喝下午茶,死在女人身上很難看,精盡人亡成了一具枯屍會害她做惡夢,啊──」

  砰!


  * * * * *


  藍色的月亮,藍色的月光,多詩情畫意的情景呀!教人不小心流露出一絲絲小女人心情。

  摘一朵鮮嫩的黃玫瑰插在水晶瓶內增豔,點上兩根七彩蠟燭讓芬芳的空氣裡充滿羅曼蒂克的氛圍,柔和的古典樂舒緩緊繃的肌肉。

  瞧,迷人的紅色星星一閃一閃似在打著招呼,三顆兩顆排成五角星芒,若是多個女巫在中央念咒肯定更有趣。

  可是,唉!太久沒被人伺候還真不習慣,上個洗手間都有個影子跟著,主人的好客真教人受寵若驚,害她都不知道該如何回報才不致失禮。

  有來有往才有交情好攀,她紫願二十七年來從沒平白接受過人家的好意,這回怎好空手來作客呢?

  瞧瞧這石壁石柱的宏偉,搬來運去鐵定煞費苦心,縱有魔法在身也得出出力,插上幾根火藥大概傷不了分毫,就當是放煙火助興,免得人家說她,不懂得禮尚往來。

  藍色月亮,紅色星星,天幾時才會亮啊?她腕上的表已經失去耐心的走了三圈,她相信就算她狂吼幾聲主人也不會在意,因為瘋子一向擁有特權。

  「你竟讓一個魔怪叫你願願?」

  一陣風輕揚,媲美十萬噸黃色炸藥威力的液晶晶片從她手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兩條赤紅色小蛇,張口欲咬地露出銀涎四滴的門牙。

  啊!有毒,他真是狠心。

  「看來你的精神不錯,還有辦法撥空來探望我這位寂寞的嬌客。」這主人送的禮教人收得心驚,也許改天再補送他吧!

  小心地收起略微受驚的神色,見慣各種突發狀況的紫願一把掐住蛇頭,任由蛇身攀卷手臂。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無禮的人類。

  她笑得毫無心機,眼中有著放肆,不答反問地道:「尊姓大名呀!親愛的黑暗之王。」

  「你應該知道我是誰。」以她的聰明和作為,她很難不清楚。

  「闇皇嘛!可是你不會沒名沒姓由石頭縫蹦出來吧?《西遊記》這部中國經典僅供參考,你可別有樣學樣的當起畜生。」猴是畜生吧?她得回去翻翻字典查一查。

  神情倏變的闇皇揚手將她手中的赤蛇變為巨蟒,將她緊緊纏繞。「別挑戰我的怒氣,掐死一個人類對我來說,如同捏死一隻螻蟻一般容易。」

  腹中的空氣一經擠壓,紫願臉色紅潤過頭而發赤,眼一眯,她試著讓身體適應驟來的緊縮,悄然的運氣吐納抵抗魔法造成的假相。

  虛虛實實、實實虛虛,明知非真也難抗拒胸口傳來的壓迫感,對感官來說,那條斑斕的蟒蛇是存在的。

  「自恃聰明才智而大放厥詞不代表你就是個聰明人,我不喜歡有人忤逆我。」他大手一揮,兩條纏繞她身軀的巨蟒瞬間化為無形,她重新獲得自由。

  人類的愚蠢數千年不變,總以為他們無所不能,輕踩月球一步便開始狂妄自大,殊不知他們所踩的不過只是月宮門口的一塊爛泥,人類想征服宇宙是可笑的奢望,在成功的跨出第一步前,他們已先自相殘殺,回歸最原始的混沌。

  肩一聳,她不怕示弱的揉搓僵直手臂。「那麼請你別當我是個人。」來到闇暗之城豈能不低頭,情勢比人弱。

  「你不害怕?」沒幾人敢直視他的眼。

  「你希望我怕還是不怕?」她一副悉聽尊便的模樣,他想要什麼她就給什麼。

  為之一惱的闇皇親手掐住她的頸項。「在我的世界裡沒有『希望』這種東西,珍惜生命的話就少玩花樣。」

  他只帶給所有人絕望。

  「什麼叫『我的世界』?請問你我的世界有什麼不同?」她有恃無恐的問,看穿他的虛張聲勢。

  他將她由人類的世界「請」來,絕不是為了殺她這麼簡單,他大可在雷電交加的暴風雨中取她性命,何必多此一舉地將她安置在富麗堂皇的高級牢房。

  她並不笨,甚至如他所言她是有點小聰明,稍微動腦不難猜出他要的是什麼。

  他不會殺她,這是她目前的結論。

  「你知道我這雙手毀滅掉多少條生命嗎?」他冷笑的撫摸她線條優美的脖子,指尖挑起她皮膚上的一塊表皮,享受威嚇人的快感。

  他喜歡別人怕他,那驚恐的神情有如一顆血淋淋正跳動的心臟,鮮美可口地待他一口咬下,任由甜汁在齒間泛開。

  對方越是痛苦他越得意,低賤的人類沒資格擁有笑聲和快樂,他們只能與無盡的悲傷為伍,讓負面的力量充實闇暗世界。

  「無數。」如果他活得夠長,人類的生命在他看來與螻蟻無異。

  他冰涼的手在她的脈搏頓了一下,眼神複雜地眯視。「你真的不怕我。」這是肯定而不是問句,她的膽子比他想像中的大。

  「我的黑森林蛋糕和伯爵奶茶呢?」輕輕撥開他的手,她轉身走向黑沉的石桌,托著腮落坐等候著茶點。

  敵勁我不動,心平氣和。

  風吹得動落葉卻吹不走沉在溪底的綠藻,順著波流攀附在石床上。

  「該死的人類,你正在玩火。」她居然若無其事的走開,無視他眼中跳動的烈焰。

  「紫願,我的名字,你可以把火消掉,理智點坐下來一起聊天。」

  多一個朋友於她無害,儘管他不是人。

  「聊天?!」她果真不怕死。

  紫願笑笑地撫著剛才被他傷著的後頸,指腹沾上的血讓她十分傷心。「聊天聊地聊是非、聊聊你『請』我來作客的用意。」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此為孝道。

  他的傷害讓她成為不孝女,她那有「恩」必報的母親,以及愛女成癡的父親肯定會非常痛心。

  「你是真不知還是裝傻,別讓我在你美麗的臉上留下遺憾的標記。」她很美,美得讓他想收藏。

  在她的女人當中不乏豔冠群芳的美姬,個個嬌媚多姿,婀娜的體態嫵媚動人,在他有需求的時候獻上嬌軀歡迎他的造訪。

  但是她的靈美帶給他不一樣的感受,彷彿黑暗中突然出現一道光芒,雖不甚亮眼卻無法忽視,咄咄直逼心口的空缺。

  這對他來說是一種無形的威脅,對其野心並無太大助益。

  以人類的角度來看,她狡獪得像一頭荒野中的母豹,小心翼翼的隱藏其身,再出其不意的縱身一躍咬住獵物,鋒利的尖牙毫不留情的刺入溫熱的體肉。

  她和他有著相似的靈魂,只不過一代表光明,一象徵黑暗,日與夜黑白分明。

  人類才是食物鏈中最狡猾的生物,他們擁有多種面具掩飾內心的貪婪,一步步設下陷阱引來毀滅,有心更勝於無心的殘忍。

  歷史便是最好的見證。

  戰爭,

  人類對人類的屠殺。
第三章
「炎鬼在哪裡?」

  紫願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引發闇皇的錯手,他低咒一聲抹去留在她美麗臉孔上的痕跡,回復原本的無瑕雪嫩,水一般的吹彈可破。

  多次破壞搜尋結果的鬼魅豈可輕饒,他讓自己繞了一大圈走錯不少冤枉路,幾番錯抓空有容貌卻無光華的人類女子,他已經非常厭煩了。

  若不是還可以利用他來牽制他守護著的她,他早在他火焰將熄之際重挫其魂魄,令其魂飛魄散地難以聚合。

  火炎之鬼,封之以雷雨。

  相生相剋是五行戒律,木能生火,水能滅焰,他著實費了一番部署才將一人一鬼分開,犧牲偶魂是意料中的事,他根本敵不過具有御鬼能力的靈巫。

  紫家是巫女的後代,即使歷經數代血緣的稀釋,天賦的巫力並未因此消退,完全集中在繼承人身上,其他人或多或少的遺傳一部分,陰陽眼不過是其中的一項。

  而她們本身卻不知情,以為只是一種普通的才能而已,從未想過運用其能力加強實力。

  反觀他,在黑暗中汲汲爭取生存的權利,遇魔殺魔,遇鬼殺鬼,就算他的父母也不能阻止。

  真正的強者必須絕情斷愛,骨肉親恩是他最先捨棄的累贅,他們帶給他的只有羞辱和不堪,而這令他們自取滅亡。

  不過至少他待他們不薄,讓他們得以全屍以終,不像他那兩位不長進的兄弟落得五馬分屍的下場,再讓他拿去餵養手底下的魔物。

  「炎鬼在哪裡?我需要一雙任勞任怨的雙手洗腳。」她是為了炎鬼而留下。

  「我以為你要的是女王一般享受的下午茶。」闇皇冷誚地召來四手魔怪,它們可以把她的腳洗得像玉一樣潔白。

  紫願眼中的笑意變淡,凝聚暴雨欲來的火氣。「借問闇暗之主,你闇暗之城的白日何時會來,那顆藍色月亮已令我瞧老了紅顏,髮絲如銀。」

  再看下去她會東施效顰地學後羿射箭,長弓一技射下礙眼的藍月。

  「闇暗之城沒有白天。」他表情陰沈的說。

  「什麼,你將我捉到不見天日的陰暗世界?!」天哪!她會缺氧而死,她無法忍受沒有陽光的日子。

  太陽之女,她的力量來自萬丈光芒。

  三十六個小時看不到朗朗晴空已令她心煩氣躁了,她不敢想像再待下去會是什麼景況,缺乏光合作用的花朵會逐漸枯萎,再也綻放不出亮麗的色彩。

  農耕女神倍兒西鳳的遭遇她終於能體會,終年不見陽光真的會將人逼瘋。

  「用不著驚訝,你早該料想到我的世界是一片黑暗。」瞧見她一臉訝色,他本該得意的眼蒙上一層陰霾。

  是不舒服吧!他不想他所掌管的黑暗世界受到低等人類的鄙視。

  誰會料到平白無故冒出這麼個黑衣惡煞,他太抬舉她了。「我家的鬼呢?」

  「在他該待的地方。」地牢。

  「什麼叫該待的地方?麻煩你解釋一下。」要不是為了她家的鬼,她早離開了,誰有空閒在這裡數星星。

  他的手段很卑劣,召來暴風雨當煙霧彈地驟然出現,沒讓她有機會使出移形換位的將她帶來,眨眼間華麗的黑色景象已映入她眼中。

  但誰能指望出身闇暗世界的他做事光明正大,不打聲招呼擄人是他們慣用的手法,沒成為餐盤上的點心就該額手稱慶了。

  闇皇的表情倏地轉為陰冷。「你是人,他是鬼,你們的感情未免太好了。」

  「感情?」怔了一下,她失笑的出言調侃,「怎麼有一股好濃的酸味?!我們郎情妹意礙著你不成?」

  他的眼神冷而寒冽。「收起你的刁舌,不要讓我有機會拔了它。」

  他沒有心,但仍感受到陣陣波動,他不喜歡她臉上帶著陽光氣息的燦笑,彷彿要掃去這裡的腐敗氣味。

  「是,闇皇陛下,我會小心控制舌頭別惹你心煩,我家的鬼可以還我了吧?」少了一隻鬼在身邊挺無聊的。

  平時不覺得他有多好用,招之則來,揮之則去,隨時待命全年無休,二十四小時工作不閉眼也無妨,因為鬼不需要休息。

  可是沒了他倒有些寂寞,少了捉弄的物件讓她渾身難受,人與影子是不可分離。

  「讓鬼魂飛魄散的方法有很多種,你想要哪一種?」他完全「尊重」她的意願。

  鼻翼張了張,紫願淡然的瞅了他一眼,「餓死客人並不仁慈,你想我多留幾天吧?」

  早知要救回炎鬼並非易事,但試試無妨,她總要測測他的底線在哪兒,既然身陷囹圄豈能大意,底牌保留著才有籌碼,他不是容易對付的對手。

  「你不怕吃了闇暗之城的食物會回不去?」彈彈指頭,他命僕役準備膳鳥。

  她會是一隻最難馴服的寵物。

  「哈!你的王國沒那麼貧瘠吧?連人吃的食物也無法供給。」她挑釁地噙著笑,眼神明亮得好像嘲笑他的不濟。

  既來之,則安之,一時半刻怕是脫不了身,何不隨遇而安。

  他一身寒肅之氣驚嚇不了她,打小到大她不知經過多少大風大浪,寒風刺骨的冰雪之地都去過了,還怕他的囚禁嗎?

  目前她的處境尚未到堪慮的地步,掛懷在心的是炎鬼的安危,她不認為闇暗之主會善待他,此刻他想必不怎麼好過。

  「總有一天你會為你的無禮付出代價。」而他樂於親手執行。

  故作嬌媚的眨動長而微翹的睫毛,她咯咯的笑著。「我不是正在付代價嗎?親愛的闇皇陛下。」

  「你……」被激怒的闇皇一把火在腹中燒的,凶殘的眼迸射出淩厲惡芒,恨不得一手扭斷那迷人的小頸子,教她再也笑不出來。

  沒有人在他的怒火之下還能談笑自若,不將他放在眼底,階下囚依然怡然自得的神情簡直刺目,她的生死全掌控在他的一念之間。

  可是,他卻有種反受牽制的錯覺,彷彿她才是主導一切的主使者。

  「別氣脹了一腦子血會教我不安,坐下來喝口茶去去火氣,咱們來聯絡聯絡感情吧!」

  僕役剛送上來的餐點雖不盡如人意,但勉強能接受。「窮鄉僻壤」能拿出什麼好東西呢?

  「我們之間沒有感情。」嘴上如此冷諷著,那雙充滿魔性的美眸卻讓他不由自主的受到牽引。

  望著毫無懼色的她,他竟生出一絲莫名其妙的情緒,他想要她全面臣服,甘心地匍匐他腳下成為他最新的收集,如同他以往有過的女寵一般。

  「是呀!沒有感情,姑且稱之孽緣吧!」她順著他的話接道,笑容可掬地啜飲口味「獨特」的奶茶。

  舔了舔唇,她懷疑茶中加的並非是奶精,而是獸乳,味道腥得令人作嘔。

  「別挑逗我。」尚未平息的欲火因她不經意的小動作而復燃,眼神深黯地沉了幾分。

  手指一僵地端著茶杯的手忘了放下,她開始有某種不確定的危險意識生起。「我平庸的姿色還入不了你的眼吧!」

  他大笑的挑起她下顎。「別小看自己的魅力,你有摧毀男人意志的本事。」

  「是嗎?」踩到土蜂窩的感覺真彆扭,她該收手還是繼續和他攪和?

  笑中無真心的黯瞳佈滿她該感覺驚慌的氤氳情欲,她的確玩出火花了。

  「在我的世界,再多的防備也起不了作用,你知道我怎麼對待寵物嗎?」她不會是他的對手。他自傲的鉗緊她細滑下顎。

  人類的智慧有限,永遠也比不上黑暗聚合的力量。

  氣餒的歎了一口氣,她不得不贊成他的說法,在人家的地盤上哪能張狂。「你們的點心真難吃。」

  這硬邦邦的石頭也稱得上是餅乾的話,之後她的牙醫一定會很頭痛,得動用鑽子清出卡在她牙縫的硬物。

  她最痛恨妥協這玩意,可或許是她玩弄太多生靈和死魂,怨念匯集成一道報應,輪到她得忍氣吞聲佯裝小綿羊,暫時啃啃草皮。

  「你該擔心的是幾時成為我的『點心』,抱怨不會讓你逃過一劫。」她終究會是他囊中物。

  紫願的眉頭微微蹙起,對他的提醒感到憂心。「你沒聽說過我是個麻煩嗎?」

  舉凡人、鬼、神、魔都不願和她打交道,就怕她蓮指一掐算出個惡兆,而且是人為的。

  「有哪個女人不麻煩,你附加的價值足以抵過你惡意造成的損失。」他指的是她藏在身上的危險「玩具」。

  沒有一個女人會身懷高科技產品意圖炸毀一座城,闇暗王國的子民仍是血肉之軀居多,禁不起她突發奇想造成的意外。

  若非他適時來到發現她的企圖,恐怕這座藏汙納垢的闇暗之城已被夷為平地,哀嚎聲四起地不見一處完整。

  「附加的價值?」聽來好市儈,她成了待價而沽的商品。

  改鉗為撫的巨掌摩挲著她水嫩細頰,冷眼一黯地發出幾個音。「太陽之鑰在哪裡?」

  「太陽之鑰?」他問錯人了吧!

  「別告訴我你不知道太陽之鑰的下落,太陽之女。」她休想矇騙他。

  他需要無窮無盡的力量來稱霸天下,將世界踩在腳下任他予取予求,他會是四方土地唯一的強者,睥睨螻蟻一般的蒼生。

  她困惑的撫撫發燙的額心,感覺有股氣欲破額而出。「我不是太陽之女。」

  「狡辯。」女人全是善於說謊的騙子、小偷,她們喜歡佔有一切美麗的事物。

  「隨便你怎麼說,總之,你找錯對象了。」她無所謂的聳聳肩,不承認他所認定的身份。

  狡猾和詭計多端是她的本性,她從不認為欺騙是一種罪,對付棘手的敵人更是不用講究公平,一開始他已先使詐,莫怪她還以顏色。

  何況她真的不曉得何謂太陽之女,古老的傳說不可盡信,她一點也沒有感受到有任何源源不斷的力量湧出,否則他沒那麼輕易逮到她。

  今日的成就是她自身努力的成果,並非依靠外力而聲名大噪,四分院偵探所的成立讓她死了不少腦細胞,光是冰山基地就花了她五年時光才完成。

  以人類的資質來說,她算是佼佼者,但和身懷異能的族群一比就微不足道,人力畢竟有限。

  「黃金城呢?相信你並不陌生。」她應該殘存前世記憶。

  一抹痛楚忽地湧上心頭,她彷彿看到一場血火焚燒著。「沒聽過。」

  紫願搖搖頭甩去一閃而過的畫面,這陌生中帶著一股熟悉感的場景令她心絞不已,好像曾親眼目睹慘劇發生卻無力阻止,讓至親好友身陷火海中苦苦哀嚎的回憶是痛苦的,再轉世的她將記憶鎖在心的最深處不願碰觸,今世的輪回不該背負前世的原罪,她的生命中沒有黃金城。

  「炎鬼化身鬼魅守護舊主,你想我該讓炎火徹底熄滅嗎?」如今的炎鬼只剩一息尚存,苟延殘喘著。

  找到炎鬼等於找到太陽之女,他們是密不可分的共生體,形同光和影子,在人類的世界裡潛伏。

  「養鬼、捉鬼、滅鬼是我的個人興趣,我家的鬼剛好和你要找的鬼同名,你別馮京當馬涼的搞混了。」頭一甩,她任三千青絲披散肩後,微露誘人風情。

  她一直知道自己有多美,也懂得善用自身的美麗,人性的欲望就像深不見底的無底洞,她拋下誘餌讓人往裡頭跳,來人粉身碎骨與否不在她的管轄內,色字頭上明明插著一把刀,自尋死路沒人救得了。

  笑意停留在眼底,她看得出他微怔的訝色,似在抗拒被她所誘惑地沉下臉,兩眼冰冷地迸發欲火。

  遊戲必須兩個人才玩得起來,而她一向是贏家。

  是魔、是妖都無所謂,闇皇也是個男人,不可能沒有弱點。

  「黑閻。」

  「嗄?!」什麼?

  「我的名字。」他第一次對女人透露本名。

  「你的名字……」黑暗。她細細咀嚼,唇瓣揚高地露出詭譎的笑。

  「記住這個名字,它將成為你一輩子的夢魘。」他會是她一生中最可怕的惡夢。

  嗜血的眼流露出殘酷的冷意,似在召告她悲慘的未來。

  「是嗎?」

  不服輸的紫願出其不意的貼近他,狠狠的吻上兩片薄唇,不讓他的笑聲逸出喉間。

  輕舔口中沈鬱的腥甜,她笑得非常開心,以手指彈彈僵成木人的黑閻,她最喜歡玩了,不管是有趣的還是充滿刺激,人家下了戰書豈有不接的道理。

  她不是等著屠龍英雄解救的嬌嬌女,高塔的詛咒困不住她奔放的靈魂,方型的窗戶便是她的天梯,主動攻擊阻礙她的巨龍。

  女子纖細的雙臂也能舉起寶劍,柔弱的外表裡有顆剛硬的心,穿上黃金戰袍銳不可當。

  挑戰,才剛要開始。

  闇暗之城,小心了。


  * * * * *


  咯……咯……咯……咯……

  笑聲輕揚,如輕風拂過湖面掀起漣漪,一圈圈向外擴散碰觸湖岸,驚醒了停留水面打盹的水蜘蛛,長腿一滑再度勾起無數的小漣漪,一個接著一個化成美麗的水波。

  咯……咯……咯……咯……

  飄浮、飄浮,女子輕笑聲飄浮在半空中,越過一面面厚牆,飄蕩在一道道幽暗的回廊裡,像是鑽進骨髓之內化為濃血,腐蝕冰冷晶蟲。

  咯……咯……咯……咯……

  堅韌如絲的笑聲編織成網,得意而猖狂地攻掠每個角落,彷彿穿牆而過的鬼魅無所不在,愉快地籠罩失去光明的黑暗。

  咯……咯……咯……咯……

  不要再笑了,笑聲如同影子一般的追逐著,侵入腦子不斷製造無形的氣泡,幾乎要擠爆堅硬的腦殼朝外飄散,不肯給予安靜的一刻。

  夠了,他受夠了,那個可惡的人類女子,她到底要笑到什麼時候,闇暗之主豈能容她訕笑。

  咯……咯……咯……咯……

  還在笑,不知天高地厚的太陽女,她當他是何許人,居然敢戲弄統領闇暗世界的他,使心眼地反將他一軍,毫無受囚的窘況。

  她需要被重新提醒誰才是握有權力者,那溫熱的唇盡吐無禮,她的美麗與大膽是色彩鮮豔的毒藥……

  不對、不對,他該想著如何教訓她,而不是念念不忘她殷紅小口的滋味,這顆該死的惡瘤要徹底清除,絕不能留下。

  「住口,不許再笑了,我命令你停止──」他必須將她逐出腦外。

  冷不防的一聲怒喝響起,眾多紛亂的雜音忽地停止,眾人鴉雀無聲不解發生什麼事,心頭七上八下的閉緊嘴,瞧瞧是誰大膽地敢惹闇皇動怒。

  空氣顯得沉悶,沒有一雙眼睛不充斥惶恐不安,他們並未發出笑聲呀!為何他們景仰的王會突然發火大吼,嚇得他們眼珠子都掉了。

  「王,你有什麼事?」親近的侍衛長安索尼亞趨上前一問。

  「嗄?!什麼……」是誰在他耳邊喳呼,和那道惱人的輕笑同等令人厭煩。

  「王、王,你有何吩咐,屬下定當全力以赴。」他略微提高音量,打斷黑閻的恍神。

  笑聲停止了,回神的黑閻冷視底下抱著身子發抖的臣子們。「沒事的滾遠些,少來生煩。」

  「是。」

  他一聲令下,殿前立即淨空,所有的邪物在片刻間走得精光,好像逃生似地不敢多作逗留,一下子偌大的空間冷冷清清,猶如死城。

  少數未離去的是親衛兵,他們負責守衛皇城的安危,不得擅離職守。

  「王為了何事煩心?」王不曾在大殿上發呆,這實屬不智之舉。

  王的位子有許多雙邪惡的眼睛正在覬覦,個個都虎視眈眈的等在一旁伺機而動,一有閃失便群起攻訐,欲取而代之成為新王。

  權力人人渴望,稍有野心的投機者無不想盡辦法要扳倒現任掌權者,只要機會一現便牢牢捉住,絕不鬆手地力拼到底。

  兩百年前的黑肱是最好的例子,他差點成功了。

  「你還有事?」眼神一斜,黑閻把玩著偎在胸前的一對巨乳。

  安索尼亞不敢直言他的分心。「呃,是的,屬下還有事要稟告。」

  「說。」女人的身體應該柔順得像貓,任由他搓捏不露出爪子。

  「薩奇的爪牙又在合界外作亂,捉走不少欲前來投靠的子民以為糧食,致使城中流言不斷,生怕會一出城就回不來。」這是隱憂。

  「他們說了什麼?」太久沒整頓了,一個個都安逸地學會碎嘴。

  「呃,這個……」他說不出口的垂下視線,心中有著忐忑。

  黑閻重掐衣衫不整的豔姬一下,眼露冷芒。「要我捉幾個來審問嗎?」

  「不……王,他們……他們只是受到蠱惑,輕信不實的謠言而有所動搖,屬下已加以安撫,王不用擔心。」闇暗之城的人民不能再有傷亡了,主的威信足以震住八方。

  「擔心?」他冷嗤地發出陰沈笑聲,利牙一低地咬傷雪白肌膚。「你擔心的是受我保護的邪物吧!」

  「王,痛……」情欲高張的豔姬因皮肉之痛而更加陶然,眼神迷離。

  「不是的,王,流言來得快去得也快,並不妨礙王的大事。」安索尼亞戒慎地為臣民請命,害怕闇皇會因此降罪,手一揚,一只注滿烈酒的酒杯飛進他手心。

  「你越來越懂得拉攏民心,我是不是該嘉獎你一番?」

  安索尼亞額頭的汗當場冒出,雙膝一跪直呼不敢。

  「嗯哼!別自作主張袒護不識相的傢伙,把薩奇給我找出來,他那票散兵已令我非常不耐煩了。」敢和他作對的可不多。

  驀然,他想起另一個不怕死的身影,眉頭一攏地撫著猶留牙印的嘴角,她可是狠狠的一咬不帶半絲柔情,嬌慵的眼神又浮現眼前。

  她若非膽識過人便是愚蠢至極,膽大妄為的行徑已超出他所能容忍的界線,要不是她的身份過於獨特,他絕不會輕饒她。

  但是,空曠的胸口卻傳來回音,近乎嘲弄的取笑他的言行不一,淩厲的威脅不如柔軟的唇來得管用。

  黑閻捉起豔姬狂猛地吻著,彷彿要揮去不存在的幻象。他狂肆而恣情地勾纏她的小舌,妄想嘗到同樣如蜜的甘甜。

  不一樣,為什麼不一樣?同樣是女人為何嘗起來的味道有天壤之別,一是濃香的醇蜜,一是發餿的臭水。

  一把推開懷中臉色潮紅的豔姬,他煩躁的走下高位來回踱步,始終想不透區區一名人類為何敢挑戰他的權威,令他著迷又感挫折,既想馴服她又不願改變她的慧黠,還矛盾得不想找其他女人發洩。

  他要她,迫切的想要她。

  那股自始至終難以平復的欲望因她而蠢動,光是小小的一吻就讓他難以自持,衣服包裹下的雪胴肯定更銷魂,遠勝他豢養的諸多欲婢。

  腫脹的下體因未紆解的渴望而昂揚,他需要釋放。

  「王,讓我來伺候你。」豔姬饑渴地爬到他身上,準備收納他的飽實。

  「走開。」

  「王……」她嬌嗲地想要改變他的決定,往下一坐企圖滿足私欲。

  「別讓我說第二遍。」他用力地揪起她的髮,不讓她得逞。

  女人的直覺最靈敏,豔姬感受到一絲異樣的不安,王的反常似乎在預告她的下場。

  不想太早被捨棄的她再一次施展媚功,伸出絹紅十指,朝他最敏感的裸胸撫去,十之八九他會因此需要她為他消除欲火。

  可是出乎意料的,她像是沒有利用價值的破布娃娃被他甩開,讓她難堪得無地自容。

  不得滿足又遭羞辱的她一時氣急攻心的失去分寸,忘了自己只是供他取樂的玩物,恃寵而驕的話脫口而出。

  「難道王真如外面傳言,被住在闇居的人類迷了心志,不再眷顧我們闇界的子民了嗎?」

  「你、說、什、麼?!」

  黑閻的怒眸投向畏然縮肩的安索尼亞,一手掐住豔姬的脖子輕扭,喀答的碎骨聲聽來驚心。
第四章
「你好大的膽子敢私自出宮,是誰允許你擅自破壞結界,你當闇界是你私人的遊樂場所嗎?」

  巨大的吼聲震動宮闈,搖晃的石柱岌岌可危地晃了幾下,尾音的回聲彈向牆壁又旋了回來,造成更駭人的聲響。

  表情殘暴的黑閻積了一肚子氣,身上的戰袍猶帶斑斑血跡,來不及脫下就先被迎面而來的武官氣得臉發黑,恨不得親手掐死那個該死的小心機家。

  率眾鎮壓的大軍大肆殺戮,意在找到挑起戰端的可憎敵手,但魔屍遍野,妖嚎四起,獨獨不見他要的薩奇,這場仗他打得極不痛快,有種被騙的感覺,他隱約嗅到一絲不尋常。

  他懷疑邊界的紛爭是一個幌子,真正得到勝利的是以聲東擊西方式潛入城中的薩奇。

  在他領悟到這是一個陰謀而急匆匆的趕回來時,應該待在他所設結界的女人卻失去蹤影。

  她不知道闇居之外的世界危險重重嗎?以她的姿色和妄行太容易引起注目,稍有不慎休想全身而退,等著撕裂她的利牙正泛著寒光。

  以為她闖出結界是為解救身陷水底的炎鬼,他未曾停留地趕赴惡龍潭查探,結果更令他擔憂。

  他不知該慶幸她尚未發覺囚禁炎鬼之所,或是痛恨她的不自量力,將闇暗之城當成旅遊勝地四處觀光,無視一旁等候她落單的豺狼。

  女人的愚蠢可由她身上得知,她根本是一座活動的麻煩製造機,所到之處無一刻平靜。

  「你還笑得出來,沒讓你死一次很不過癮?你當人太可惜了,我容許你選擇自己的死法。」

  成魔入妖都非常適合。

  黑閻咬牙切齒地張握拳頭,兩眼大睜地冒出火花,嚇得無膽的八趾怪縮成一團躲在柱子後,六隻手分別遮住十二隻眼睛。

  所謂眼不見為淨,逃避責任它跑第一,絕不敢掠美地自動送死,自私是每一種生物的特性,為求自保任何「人」都可以犧牲。

  反觀面容帶笑的紫願卻是一臉無關緊要的模樣,拿著不知打哪裡來的銼刀修飾斷了一截的指甲,左耳進,右耳出,毫不在意他的威脅是否成真。

  她不只大膽而已,而且處變不驚,和非人的生物相處太久,結果自己也變得有幾分不像人,體內的魔性自行生長,給人一種魔魅的誘惑。

  「有必要氣得髮都豎立嗎?我不是安分守己的回來報到,沒少根頭髮丟塊肉。」他的肝不好,虛火旺盛,整張臉都變了顏色。

  真夠瞧了,忽紫忽青還多了兩道紅光,要是塗上灰白色肯定更有看頭。

  「你懂什麼叫安分守己嗎?囂狂的行徑簡直目中無人,你被人類世界寵壞了。」他狂暴地朝她低咆,揚手毀掉一面牆。

  呼!

  火氣真大。她暗吹了個口哨。「這座闇暗之城內好像只有我是人,我當然目中無人……」

  一道閃光忽擊向她腳邊,話語未竟的紫願面不改色的頓了一下,賣他一個面子不頂嘴,好歹人家是闇暗之主,她得稍微尊敬。

  「有罪之身還敢強詞奪理,在我的王城之內你只能順從,沒有第二種選擇。」他對她太客氣了,所以她直接爬到他頭頂。

  喔!瞭解,原來是養狗政策。「請問我犯了哪條律法,無法無天不就是闇暗世界的生存法則嗎?」

  臉色翻綠的黑閻用力揪住她兩條纖細手臂拉近自身逼視她。

  「你,私逃出宮。」

  這就是他的法,他的規矩。

  「可是我記得你曾說過一句話──有本事給我走出去看看。我是順從你的意思而為呀!你該讚揚我的『聽話』才是。」

  「你敢用我的話堵我?!」找死的方法有很多,而她死上千次猶不足消弭他的怒氣。

  「敢不敢是動詞,我已經說了,你不能因為自己說過的話罰我,我不過讓你看看我的本事罷了。」他氣呼呼的模樣好像鬥牛,真可愛。

  他要是知道他氣沖沖的神情被她以可愛兩個字來形容,臉上的色彩會更豐富吧!奼紫嫣紅媲美煙花。

  他冷笑地瞪視她,彼此面對面、鼻對鼻的距離不到 零點五公分 。「你很擅於以言語脫罪。」

  「還好啦!父母生得好沒給根大舌頭……唔……」圓睜的瞳孔突然放大,她暗喊失算。

  紫願沒料到黑閻會吻她,他呼出的灼熱鼻息讓她略微失神,一時不察地忘了他是所有劣根性的總和,掠奪本能是雄性生物之冠。

  不過她並未推拒,有過無數女人的他吻功的確高明,精湛的舌技勾得她有些意亂情迷,差點迷失本性。

  人呀!真是不懂得自持的生物,她該記得這是他的懲罰得力抗到底,可是她卻順應本能地投入,實在該汗顏,她的矜持在這兒變得蕩然無存。

  男人還是戰績彪炳比較不讓人失望,連向來愛挑剔的她都不得不為他打上五個星,他的吻會讓貞女打碎貞節牌坊,半夜拾著包袱跳牆去。

  幸好她定力佳,雖有動搖並未全面投誠,保留住一點顏面。

  「感謝你的父母沒在你一出生時掐死你,否則我就嘗不到如此蜜汁美食。」黑閻狂肆的一笑,以為自己占了上風。

  女人重貞節,他當眾吻她便是給她的羞辱,表示她是供人狎玩的玩物。

  但他的得意在她看來有些可笑,時代已經變了,人類不會再為那層薄薄的膜斤斤計較,一個令人窒息的吻不算什麼,當街上演活春宮的大有人在,見怪不怪。

  不過他的話聽起來真不舒服,讓她聯想到蜜汁雞腿。「你似乎很緊張我?」

  眼神倏冷,他察覺她話中有話。「你是我通往黃金城的鑰匙,我能不看緊你嗎?」

  她比十頭惡龍還難應付,惹麻煩的本事和野草一樣生生不息,有她的地方一定有災難。

  「是嗎?那我可放心了,我還擔心你會愛上我呢!」她故作如釋重負的鬆了一口氣,大膽地拍拍他臉頰。

  在場的侍衛、僕役都為她輕率的舉止捏了一把冷汗,冷氣直抽的退後三步,生怕受到闇皇怒氣的波及。

  可是什麼事也沒發生。

  「愛?!」

  黑閻像是聽不懂這個陌生的字微眯起眼睛,透過她明亮的雙眸找尋答案。

  闇暗世界沒有愛,也沒有人敢在他面前提到這個敏感字眼,仇恨和彼此敵視是他生存下來的條件,他不知道何謂愛情。

  黑閻的心沉在無邊的黑暗裡,他沒發現自己對紫願的胡作非為有多縱容,過度的付出關心為她的安危著急,少了平時的冷酷和陰殘。

  若換了其他物件,恐怕此刻的墓前已長出新草,以他殘暴的性子斷不可能容忍如他方才的出言不遜,頸骨遭扭斷的豔姬便是最好的例子。

  「別告訴我你沒愛過人……呃,活生生的物體。」

  人不是單一選擇,他身邊的雌性生物種類繁多,恐怕連他自己都不甚清楚。

  他嫌惡的一嗤,「我不需要那種軟趴趴的東西,只有愚蠢的人類才會看重無用之物。」

  愛是人類世界的笨玩意,有害無利地削弱他們的志氣,執迷不悟地追求,它根本是殘害意志的毒瘤,也難怪他們始終不見長進,一直停留愚人行列。

  黑閻不相信愛有多大力量,它不過是人類歌詠的詩篇,滿足自我幻想的想像,唯有邪惡與黑暗才能徹底壯大自己的實力。

  他厭惡陽光,因為它會讓所有的污穢事物無所遁形。

  「請問你幾歲了,怎麼和孩子一樣幼稚?」老被冠上愚蠢可不愉快,她自認不愚也不蠢,她是難得的天才型領袖。

  「你說我幼稚?!」活了五百多年的他,心智會不如她一個只有百年壽命的小小人類?

  紫願同情的歎了一口氣。「年齡不代表智慧,沒有童年的人其實才悲慘,就算活到一千歲依然像個小孩。」

  「你……」

  「我可是領有執照的心理諮詢師,你的症狀就和我經手過的某個案例差不多,雖然你比我高大壯碩,但是在我看來不過是發育過盛的巨嬰,只會仗著身高威脅人。」

  「你這個不知死活的人類……」居然說他是巨嬰!

  她伸出手阻止他的咒罵。「別人類人類的直喊,這樣太不禮貌,我有名有姓不是棄嬰,請跟著念──紫、願。」

  母親取名非常有深意,願是心想事成的意思。

  除了他以外,她一路走來順順利利,無波無折、順心而為,要什麼從不落空,真的是心想事成毫不費力。

  如果沒有他的半路殺出,相信她的完美紀錄會一直保持下去。

  「紫、願──」他會命侍衛刻下名字,記住她有多張狂。

  「乖,我的名字不難念……」嚇!他想勒死她不成?

  笑眼冷冽的黑閻勒緊她的腰單手抱起。「與其任一群邪物糟蹋,不如我先教會你取悅男人的方法。」

  「呃,平心靜氣別動怒,你說的不會是我腦子想的那般吧?」他好像真被她激怒了。

  母親常說別玩火,火是最難控制的任性小孩,你要他往東他偏要往西,以為他會平息卻燒得更旺,沒做好萬全準備容易傷到自己。

  看來她是玩過頭了,火燒到腳指頭,沒提桶水來澆會釀成巨禍。

  「等我要了你之後,我的怒火自然會消退。」他早該要了她,對她客氣只會氣死自己。

  紫願笑得倉皇,小手輕推他胸膛。「滅火有很多種方式,你何必挑最不對胃口的一種?」

  好硬實的肌肉,她可不想淪為泄欲的工具。

  而且以他的行事作風,肯定不會使用安全的小雨衣,她不敢說會不會一發即中,可多來幾次她就有可能多帶一塊肉回家,他不是一次能擺平的斯文先生。

  她想要孩子,但孩子的父親不能是他,再說目前也不適宜受孕,她還有很多事尚未完成……

  譬如,替炎鬼找個新娘。

  「你錯了,我剛好非常想嘗鮮,我有好一陣子沒碰過人類女子的身體。」

  他渴望她,但她永遠不會知情。

  因為她不配知道。

  「好一陣子沒碰過表示不對味,我相信你身邊的那些姬妾會更懂得如何伺候你。」

  「吃醋?」

  他突然心情大好地將她擁入懷中,大步走向偏僻的闇居。

  黑閻從沒想過將她安置在自己的居所有何突兀,他頭一個想到的是如何預防她逃脫,而未及思索她是第一個進入他私人領域的女人。

  不過百密終有一疏,她還是昂首闊步的走出他精心佈置的牢籠,光是這點就不容小覷。

  心跳漏了一拍,她有種教人猜中心事的感覺。「我家的鬼幾時要還我?」

  有點卑鄙,但她這著棋真下對了,順利地轉移話題也讓他臉色一沉。

  炎鬼,對不起了,請你再忍耐幾天,我一定會想辦法讓你恢復昔日的英挺,待在水牢的日子牙一咬就熬過了,你很快地會重獲自由。

  說實在話,她好想念他的嘮叨和千年不化的冰山臉,以及隨傳隨到的好處。

  「最好別再讓我聽見一個鬼字,你承受不起我的火氣。」一提到那隻奄奄一息的鬼,黑閻的脾氣顯得特別暴躁。

  他不知道自己在嫉妒,只覺得刺耳得難以忍受,他的女人口中不能吐出另一個男人的名字,即使是個無威脅性的鬼。

  行動力驚人的黑閻將她擲向足以容納十人翻滾的大床,隨即覆上她,壓著她不肯臣服的四肢。

  只有他不要的庸脂俗粉,沒有從他床上逃脫的極品玩物,她休想再一次走出他限定的範圍,這次他會用雙臂緊緊捉牢,讓她沒有作怪的機會。

  「為什麼我有種錯覺,你似乎對我動心了?」她放鬆身子將手臂張開,一副任其擺佈的神情。

  在闇暗世界她不是他的對手,可除了實力的差距外,她不認為自己是輸家,失了身體不失心才是贏,佔有了她不表示他勝利。

  她比較擔心完事後的蝌蚪雄兵,只要一小尾奮勇殺敵達陣成功,她的下半生恐怕要和這霸道的傢伙糾纏不清。

  更甚者,她有可能留在這裡一輩子,如果他太過喜歡她,或者是愛上她。

  嗤笑的黑閻在她頸後烙下一吻。「你要沒有心的我如何動心?」

  真是異想天開。

  「沒有心?」

  怎麼可能,無心哪能存活?

  她不信的貼近他的胸口一探,懷疑的眼神逐漸變為驚訝,從未出錯的靈力居然觸摸不到他的心,空蕩蕩的位置只剩一個黑洞。

  鬼不需要實體所以沒有心。

  但手心所接觸的溫熱軀體卻是真實存在著,他有呼吸也有思想,借助食物提供能量才能自由行動,他與常人無異地生活著。

  她無法理解闇暗世界詭譎難測的現象,沒心的他為何能活著?

  「不要癡心妄想我會愛上你,我沒有心可容納任何人。」

  可是,他卻覺得寂寞。

  是嗎?她輕笑地將雙手環向他肩後。「別太篤定,我最喜歡挑戰不可能的事,你已經有點愛上我了。」

  他的眼睛透露出訊息,他並非真的無動於衷地嘲弄愛情,而是他不懂愛。

  愛能融化鋼鐵,它無堅不摧。

  「癡話。」他不可能愛上任何人,尤其是處處與他唱反調的她。

  「話雖癡卻有它一定的道理在,愛情總在你最想不到的時候強行介入你的生命,你越抗拒它越折磨你,直到你投降為止。」她故意裝出老學究的口吻替他上堂哲學課。

  命運之神在人生的轉角處等候。

  看著她認真的表情,他忍不住笑了。「不知道誰比較幼稚,到現在還相信神話,巨嬰寶寶。」

  天真的人類。

  紫願拉下他的頭笑得很邪惡。「愛我吧!黑閻,你逃不掉了。」

  微微一怔,他發現自己竟然沒有因她的張狂而動怒,反而不由自主地順應她的召喚,吻上她鮮嫩欲滴的唇瓣。

  這不是愛,他在腦中反駁。

  但是心空下的位置卻發出細微震動,像在取笑他口是心非,沒有心依然有靈魂,共振的磁波會鎖住命中註定的那道光芒。

  燃起的欲火奪去黑閻的專注,黯瞳裡只有為他展開的美麗胴體。

  他伸手撫向她牛奶般雪白的嫩峰,輕輕的撫摸怕搓破細緻的肌理,渴望急切得像渴望母親乳汁的初生嬰兒,張口咬住粉色的蜜核。

  儘管他極力否認對她動了心,可是他的眼神中不但沒有平日索歡的殘暴,反倒隱約浮動一絲他自己也不認識的柔情。


  * * * * *


  「你們一個個低垂著頭尋寶呀!找到黃金不要忘了分我一半,我非常欣賞你們冒險的精神。」

  四顆面朝下的腦袋大氣不敢吭一聲的緊閉雙唇,兩腳併攏像是聽訓的小學生,手掌貼靠著大腿,十足的乖寶寶模樣。

  但是他們心裡的嘀咕不曾中斷,想著自己有多倒楣,得接受媽媽兵團的審判,一長串的疲勞轟炸不死也脫層皮。

  根據以往的經驗,媽媽們會先從「問候」開始,然後「關心」,再來是母性的「關愛」,被她們每人掐個幾下算是回報辛勞養大他們的苦心。

  幸好他們早有防備地把另一半放在四分院,沒有笨得帶出門一起慘遭不人道的待遇,萬一嚇得悔婚可就得不償失。

  這幾位媽媽可是巨奸中的巨奸,老賊中的老賊,陰險的程度無人能比,不但不以她們罄竹難書的罪行為恥,反而道行高深地將他們治得動彈不得。

  沒一點本事早被玩死了,哪能生氣蓬勃地在這裡聽訓,長期活在惡勢力下,不自立自強怎成。

  求生守則第一條,想要在媽媽們的魔掌下逃生必須勤練腳力,跑得過就天下太平,反之是認命地任由其剝皮,三天內耳朵仍殘存嗡嗡的繞梁聲。

  「別以為不作聲就能逃過一劫,琥珀那一關好過,水晶媽媽我可是有空和你們耗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爛。」反正她有老公等於沒老公,他和公司拜堂了。

  才怪,紫姨的不吭氣更嚇人,她是媽媽中的惡魔,其他三人和她比起來根本是尚未斷奶的小綿羊。聽訓的四人有志一同的暗想道。

  四人長幼有序的排列,上官月是老大站在最前面,其次是龜毛的潔癖男綠易水,然後是雙胞胎哥哥上官可憐,被擠到邊邊是笑不出來的妹妹上官微笑。

  他們很想學電視廣告上說的那一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可是未審先判有罪,他們說再多也是徒勞無功。

  「阿月呀!你跟媽媽老實說,你們是真不知情還是知情不報?」曾為國際刑警的關翊以問案的口氣問。

  上官月眼神閃了閃,表情是一貫的沒有表情。「前者。」

  「你確定?」

  「是的。」

  「沒有一絲跡象?」

  「對。」

  他的回答簡單扼要,完全沒有破綻得令人疑心。

  「那阿水呢?你在掃地時有沒有掃出什麼蛛絲馬跡?」就不信這幾個孩子默契好得可以玩相聲,能一搭一唱的佯裝無知。

  「呃,這個……掃出十塊錢算不算?」神情不自在的綠易水取出一枚硬幣,彆扭地不看向自個母親。

  「我的、我的,是我掉的。」一隻閃電般快手發狠地奪下那枚「小錢」。

  一旁的上官可憐不快地發出抱怨聲。「你踩到我的腳了,一天不碰錢會死嗎?」

  「當然……不會死,可是我會渾身發癢、坐立不安,看到小貓小狗就想咬一口,包括有羽毛的天使。」哼,不知道她的最愛是錢嗎?

  呃,是誰用千里傳音數落她?愛錢無罪嘛!

  「喂!小錢精,我們家的羽衣可沒得罪你,管好你家的鬼將別越線。」本是同根生,落地分兩家。

  她陰陰的一笑,「要是你不擋我的財路,咱們還是打落牙齒和血吞的好手足。」

  「你才過分得教人想一拳打歪你的鼻子,一個月丟三十件委託給我,你想錢想瘋子。」他不累死才怪。

  上官微笑笑容甜美的鼓勵沮喪的大哥。「反正你有天使當幫手事倍功半,助人為快樂之本。」

  「你……」他咬牙切齒地舉起拳頭。「利用天使牟利會遭天譴。」

  「哈!我甘願,你教一道雷來劈我,我站著不動數鈔票。」你奈我何。

  鬥不贏她的上官可憐只好用眼刀砍她,長輩在前他不敢謀殺親妹,忍氣吞聲的靜待秋後算賬。

  山水有相逢,她的錢途捏在他手掌心。

  「小子、丫頭們,你們當真不知道願兒無故失蹤了?」她給他們最後一次自首的機會。

  紫琥珀一開口,散漫的「孩子」們立即如故障的打鼓猴子直搖頭,口水一吞地打死不承認早已知情,而且還故意放任親愛的表姐「自生自滅」。

  他們以為她根本是超人化身不需要救援,而且身邊還跟著一隻很厲害的鬼,相信哭爹喊娘的絕對是半路堵上她的英雄好漢,受害者的身份輪不到她當。

  所以大家眼一閉的當沒這回事,談戀愛都沒時間了,誰有空閒去老鼠洞挖人。

  自求多福,自求多福、他們會多燒香拜佛保佑自己平安,絕不要受惡魔表姐拖累,人生別無所求,閒散過日最快活。

  「看來你們比較喜歡黃河。」

  什麼意思?你看我、我看你,四張年輕臉孔有著極度不安,像火星即將撞地球。

  不到黃河心不死呀!「老頭,你要我請才出來還是自己滾出來。」

  「別……我來了。」好……好重,真該開輛拖拉庫來載。

  毛髮一豎的上官可憐頓生寒意,這聲音熟得他好想撞牆。

  「老頭,你在畫裡待得舒服吧?」她想那幅畫很快就會作廢了。

  「怎麼會舒服,住茅草屋整天釣魚,出門又沒輛賓士代步,十幾個僕傭哪夠用,下面的開銷可真累鬼,我家的黃臉婆最近又吵著要什麼 SK 吐……」

  好呀!你出賣我!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主人你多擔待了。

  無聲的交流在半空中交會,拿著釣竿的老叟笑得合不攏嘴,一箱一箱的金元寶全用釣線綁好,就等著他拖回地府享用。

  這下子車子、房子、嬌妻美妾都不用發愁了,有了這些錢他可以蹺起二郎腿當老太爺,用不著辛苦地為人類跑腿、奔波,做人不肯做的苦差事。

  「有錢能使鬼推磨,你們還有什麼遺言要交代?」

  經她一提醒,其他幾人才發覺驀然出現的老頭沒有腳,臉色發青地說不出半句話。

  鬼來報訊。

  「我查過了,願兒不在魔界也未去過陰司,唯一留得住她只有闇境……」

  「什麼,闇皇的地盤?!」不會要他們去送死吧!

  這些孩子越來越不懂禮貌了,長輩的話也敢打斷。「去繞繞逛逛吧!有路找路,沒路給我打條路進去,半年內願兒沒回來,你們自個轉轉發條,上班族、總裁、董事長、總經理的位子隨時可以為你們空下來。」

  「不會吧!」

  「這麼殘忍……」

  「不要啦!我會悶死。」

  「請給我一瓶巴拉松。」

  哀嚎聲同時響起,真是寧可直接死了算了,沒人願意淹死在堆積如山的公文、報表之中。

  他們就像喝了一杯黃蓮水似,苦在心裡卻吐不出來,掙扎著。
第五章
「你想去哪裡?」

  沉厚略帶沙啞的聲音由紫願背後傳來,聽來像是剛睡醒還沒完全清醒,語氣暗啞不甚清楚。

  兩手提鞋,她躡著腳跟,足音輕得連貓都不得不佩服,理應不致驚醒縱欲一夜的黑閻,他運動過量的身體需要好好休息,畢竟全是他在動,一下子前,一下子後,一下子玩車輪,一下子打水仗,體力早該消耗殆盡,他怎麼會不累呢?

  但事實證明累的是什麼都不用做的女人,光是喘息和呻吟就流了她一身汗,手腳發軟,腰杆子挺不直,整個人像報廢的車子癱在一旁,懷疑自己的呼吸出自想像,其實她早已魂歸西天了。

  她從沒想過做這種事會累得四肢無力,兩眼昏花分不清東南西北,若非意志力過人不肯低頭,她大概連床都下不了,直接在上頭吃、喝、拉、撤、睡、用口水淨身。

  難怪他後宮的女人無數,而且──個個使用期限都不長,三、五個月便要汰舊換新一番,想要滿足這隻大淫蟲非要有過人體力不可,不然不出半個月會變成一具被榨乾的屍體。

  「你要敢再破一次我設下的結界,我馬上下令處死那隻鬼。」

  黑閻已經懶得再修補她破壞的結界,一天數回不煩也膩了,她心裡打什麼主意他一清二楚,他不會讓她如願地弄出一堆麻煩事。

  「不要老拿我家的鬼威脅我,是你設下的結界太爛了,輕輕一碰就破。」

  一點挑戰性也沒有。

  誰喜歡被局限在空間有限的框框裡,抬頭見月,低頭看見八根腳指頭,鳥面人身的侍女飛來飛去,生活無趣得令人想尖叫。

  阿爾卑斯山的雪怪,北海道的溫泉鬼,安大略的湖妖,格拉斯哥的無頭公爵……啊!好懷念的妖魔鬼怪,好久沒去打招呼。

  她不是停得下來的人,生性愛遊蕩有如吉普賽女郎,由一個城市流浪到下一個城市,永無終點的見證一則則傳說。

  沒想到這會兒她也成為別人口中的傳說,因為她破了前所未有的紀錄,一個人獨佔闇皇的恩寵長達半個月。

  一開始她覺得挺有趣的,逗弄無心的他實在教人興奮,尤其見到他氣得暴跳如雷的神情令人好不開心,讓她幾乎要忘了見不到陽光的痛苦。

  可是時日一久她真的有點吃不消,他的欲望大得驚人,好似不知疲乏的彈簧,無時無刻不處於亢奮狀態,她在睡夢中都會因他的強行侵入而被吵醒。

  好想找個地方把自己埋起來,免得成為君主不早朝的禍國妖女。

  「太爛?!」

  她居然敢說是他的過失。「看來我的努力不太夠,讓你還有氣力背著我搞鬼。」

  斜倚著黑色大床,他的眼神輕佻而充滿掠奪,暗示她最好自己走近別讓他開口。

  「不是搞鬼是找鬼,你困住我的鬼有一段時間了,我怎麼知道你有沒有照三餐淩虐他,拳打腳踢讓他不成鬼樣。」她有點為炎鬼擔心。

  他被忽略太久了,她是不負責任的主人。

  黑閻冷視著她,一肚子不悅地攬過她。「你太關心他了,這點令我非常不高興。」

  她是他的女人,她的眼中只能有他,其他該死的閒雜物全不該存在。

  「如果你能讓我看他一眼,也許我的心思就不會繞著他打轉。」他也不想想是誰造成的結果,還好意思抱怨。

  「哼!狡猾的女人,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動什麼歪腦筋。」

  冷哼一聲,他一掌拍掉她拎著不放的鞋。

  唉!

  被看透的感覺真不是滋味。「看看不代表我一定帶得走呀!你是偉大的闇暗之主,卑微如我不過是小小人類,哪敢冒犯你的威儀。」

  此時的人界已過了兩個多月,但以闇境的時間計算卻不到一個月,因為他們只有黑夜沒有白天,日子過得比一般比「人」緩慢。

  「用不著諂媚,你這張蜜嘴吐出的隻字片語都沾了毒,誰信了你誰就會付出慘痛代價。」他譏誚的諷道,不相信她的話。

  她一次又一次地走出設有重重防衛的闇居,不管他施了多大的咒術她都有能力破解,只有時間長短的差別。

  一次、兩次他可以自欺是巧合,是她運氣好得離奇,又或者碰巧她的「道具」派得上用場,人類的實力不可能太好。

  但是次數一多,他不能再認為她只是不濟事的小女人,她打破他對人類力量的迷思,有時候她的表現令他出乎意料,足以晉身神族。

  在闇暗世界裡,她的實力除了略遜他一籌外,鮮有邪物能與她一較高下。

  可惡的是她不只不怕他,還以激怒他為樂,一反人類女子給他的印象,一再得寸進尺,甚至將他的懲罰當成一種享樂,怡然自得地宛如她才是一城之主。

  黑閻的眼中少了殘暴的冷冽,對紫願的喜愛與日俱增,幾乎到了愛不釋手的地步,他不再召喚其他姬妾伺候,只要她。

  這種不該有的獨寵心態令他深深困惑,他的身體本能的選擇她,不嗅著她的清香便難以入眠。

  為什麼沒有心的他會只想看她、將她擁得緊緊地聆聽她的心跳聲,彷彿自己的胸口也發出怦怦的跳動聲與她呼應。

  莫名地,他想找回那顆丟棄的心。

  「說得好像我是萬惡魔君似的,別忘了你才是闇皇,受萬民敬畏的可怕君主。」

  紫願笑著點點他胸口,沒當他是高高至上的黑暗之主。

  「我很可怕?」自從她來了之後,他的臣民變得越來越不怕他了。

  因為有她在背後撐腰,出盡主意的算計他,這讓他覺得自己的威嚴正在消失中,甚至不時有竊笑聲會在他身後響起。

  明知道她背地裡散播有辱他威風的不實流言,可是她狡黠得讓他捉不到把柄,即使她當著他的面以玩笑話帶過,他也只能生悶氣地拿她沒轍。

  否則一旦發怒即中了她的詭計,承認她所言一切屬實,絕非惡意中傷。

  「不然呢?你要聽我稱讚你可愛?」她一副悉聽尊便的表情。

  「女人,你知不知道我的雙手沾染多少鮮血?」深幽的黑眸燃起兩簇黯火,隱隱閃動。

  她體貼的替他扳扳手指頭。「紫願,我的名字,別老忘記這美麗的文字。」

  「我沒忘記……」

  他嘟嚷地想著,她和名字一樣美得叫他想忘也忘不了。

  「那叫一次來聽聽,上了年紀的老人家容易忘東忘西……呃,我忘了個性暴躁也是孤僻老人的特牲……」他又變臉了,這次是青白交錯。

  「紫、願──」他一邊發出輕得令人膽寒的喉音,一邊貼近她的細頸。

  好像不小心踩到地雷了,她虛笑地以掌擋住他的靠近。

  「請別用仇人的語氣低喚,我的膽子最近變小了。」

  「你還想出宮?」

  這點他絕不允許。

  是。

  但她的眼中是純然的否認。「我不想,不過城裡的垃圾多,該去收一收了。」

  「你?!」

  「當然不是我,你太瞧得起我了。」她對屍體沒興趣。「這是你的責任。」

  她又算計到他頭上。

  只要他不在宮裡,她便能盡情為所欲為,沒什麼地方去不了。

  雖然闇宮看起來不大,但是隨便一個巴掌大的水池都能藏住一隻鬼,她必須地毯式搜尋,一寸一寸地翻過來找。

  尤其她又不能明目張膽的張揚,縱使施了法的宮闕亮如白晝,可光是破解結界就耗去她大半精力,更別提閃躲宮中巡邏的侍衛。

  不過最大的麻煩還是他,總是賴著不走,不肯去巡視他的王國,害她每每鎩羽而歸,剛跨出闇居兩步就被逮回,始終沒能順利的勘察到附近地形。

  「然後放你大肆破壞我的規矩,抽湖毀溪地找鬼?」

  他不能有一刻鬆懈,她隨時在謀算著。

  他對她的了若指掌讓地有片刻的錯愕,輕惱的神色浮上嬌容。

  「我以為你急著找尋太陽之鑰。」微微泛熱的額心為她所輕忽,她沒想過進入寶庫的鑰匙會在她身上。

  前世的記憶模模糊糊,很多事她都不記得了。

  怔了一下,他懊惱地瞪了她一眼。「你就是太陽之鑰的擁有者?」

  不敢相信自己會忘了這回事的黑閻低咒不已。當初擄她來不就是為了奪取太陽帝國的龐大能量,他怎麼會為她所惑地忘卻原意?!

  她簡直比魔鬼還可怕,不費吹灰之力地打亂他的步調,改變他早已安排好的計畫,沉迷於肉體的歡愉。

  或許他該離開她一陣子讓自己清醒清醒,她的魔力已滲透到他的骨子裡,不加以清除遲早她會將他連皮帶骨的吞了。

  但是才這麼一想他已先受不了,懷中少了她的溫暖他會睡不安穩,空蕩蕩得比少顆心還難受。

  「這可就難說了,我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太陽之鑰,只有炎鬼才曉得它真正的去處。」

  她說的是實話,可是黑閻完全不相信。

  「不要找藉口要我放出那隻鬼,你一天不帶我進入黃金城,他就在水牢裡多待一天。」他才不會受她矇騙。

  紫願難得生氣的低吼,「你牛呀!這麼難溝通,我說沒有就是沒有,這些天你有在我身上摸出一把鑰匙嗎?」

  說不定他比她更清楚身體上的暗疤和小痣,他的唇與手幾乎數遍了她所有的毛細孔。

  他邪笑地在她腰間摸索。

  「也許我摸得不夠徹底,有些細微的小處得再檢查檢查。」

  「黑閻你……你真是非常可恥。」忍,微笑,她不能自亂陣腳。「堂堂一個闇皇居然吃隻小鬼的醋,傳出去可不怎麼光榮。」

  一掌擊向她身側的枕頭,他神情陰沈地怒視著她。「你還不夠格讓我吃醋。」

  一個自以為是的人類女子支配不了他的情緒。

  「證明給我瞧瞧呀!看你對我這個你所瞧不起的人類是不是真的一點也不在乎。」

  他的話讓她有些受傷,但她恢復得極快,絕不讓他的言語擊倒。

  反正他說過更惡劣的,她早習慣了。

  可是心裡還是有難掩的落寞,這些日子的相處讓她投下不少感情,縱使口頭上不說,她仍在意他所說的每一句傷害。

  她不相信他對她完全無意,他的眼神和表情已告訴她他並非毫無動心,只是他固執地抗拒這份突如其來的情感,一口咬定是欲不是情。

  這局棋她已下了賭注,不走到最後一步她誓不放棄,她有絕對的耐心看完結局,即使她的心可能從此留下難以抹滅的傷痕。

  「不要激我……」黑閻的胸口漲滿憤怒,十指嵌入她的肩肉。

  她不流露痛楚地淺笑問:「你怕被炎鬼比下去嗎?你對自己有沒有信心?你敢不敢問我我愛的是誰?」

  「你……」

  肌肉僨張,他黑眼裡跳動著殺人欲望,遲遲沒有回答。

  他不敢問嗎?

  他自問。

  話到嘴邊卻出不了口,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懦弱地不願質問她心裡裝的是誰的身影。

  佔有她的身體,卻看不透她的心,她像團謎一樣的錯綜複雜,當他掀開她一層面紗時,赫然發現她還戴有一張面具。

  闇暗世界沒有愛,他何需在乎她愛的是誰。

  可是他卻非常不舒服,猶如一把火在胸腔燒灼,翻攪不已的容不下這口酸液,恨不得摧毀她心中藏著的影兒,除了他誰也不能置入。

  明明無心為什麼要在意她,任何一個女人都可以滿足他的欲望,並非非她不可。

  一道諷刺的聲音由胸口揚起,越來越大聲地強迫他傾聽,不讓他捂耳地直接傳到腦海之中,吸附在他紛亂的思緒不肯離去。

  「王,有薩奇的消息傳來。」

  一道宏亮的男聲在闇居外響起,讓他從一團淩亂中抽身,回復冷厲的神情。

  黑閻若有所思的低視紫願,不知該對她說些什麼,躍入眼中的淤紅指痕讓他不由得瑟縮了一下,撫向她的手又縮回。

  這是她的詭計嗎?讓他變得不像自己。

  「乖乖的等我回來,別妄想救出那隻鬼。」


  * * * * *


  哼!乖乖的。

  她紫願長得像宜室宜家的乖乖女嗎?拍拍頭哄個兩句就端莊賢淑地當個聽話人偶,守著一道沉重的巨門等著男人凱旋歸來的身影。

  做他的春秋大夢,她要是有那麼好商量,就不是四分院偵探所的龍頭,否則怎能以一人之力鎮壓四匹桀驁難馴的野馬。

  不讓她妄想她偏要付諸行動,有誰規定「人」要遵守闇境的規矩,她不屬於闇暗世界的一員,反暗的舉止理所當然,每一個囚犯都想逃脫四方牢獄。

  雖然她身處的闇居已做了些許調整,不再是清一色的黑沉,還增添許多人類使用的生活用品,可是它仍是囚禁地,毫無自由可言。

  人之所以快樂是因為心有無限大,不受控制的任意飛行,海闊天空儘是無窮的希望,只要肯伸出手便能採擷,它為每個人展開無限的包容。

  「黑閻的確用了心,就為要把我困在裡面,他實在是讓人發火。」

  被結界力量彈了回去的紫願傷著左肘,她不死心地沿著透明光牆摸索,一步一步地謹慎推敲,計算著力量最弱的位置在何處。

  就像餃子皮有厚有薄,他匆忙離去難免有疏忽的地方,先前的結界在她破壞後雖有修補,但是裂痕仍在,承受力會比其他地方差一些……

  啊!找到了,這條縫隙修得歪歪斜斜,可見他走得多急迫,沒注意到它薄了許多。

  手心貼著微光催動靈力,一股熱源由她腹內提起直聚胸口,緩緩推出不讓它逆流,將黃金般光芒投射出個可供人形進出的範圍。

  燒焦的氣味隨著一陣輕煙飄向外頭,看來無形體的牆在熔化,如遇火熔成一團的膠膜擴散出一個缺口,大小足以容納一人通行。

  嘴角揚起淡然笑意,她抬手抹去額角的汗為自己喝彩,她又成功的突破他的禁錮,怎能不得意──

  「等一等,你又要開溜了?」

  一隻腳剛跨了過去,八趾怪哭喪的聲音由遠處飄近,啪啪的足音響亮得足以吵醒死人。

  「噓!小聲點,你想讓人家知道你又未盡責,窩在牆邊打盹嗎?」真是的,明明只有八根腳指頭,怎麼老愛跟路。

  喔!對哦!要小聲點。八趾怪連忙捂住嘴巴放輕聲量。「你要去哪裡?」

  「跳河跟不跟?包管你沉下去絕浮不起來。」她會在它身上綁石塊,讓它沒法再跟前跟後。

  上回就是因為它,才會在賭場裡被一群不懷好意的賭鬼堵住,他們假意要買它當寵物,實則是打她的主意,試探狎玩她的可能性。

  強龍不壓地頭蛇,她挺識時務的不去理會他們的挑釁,即使自信能應付,但她選擇保留實力漠視那一雙雙淫邪之眼。

  是黑閻一臉惡狠狠的闖入,揮手掃掉她身邊幾隻惡狼,不然除了除靈石她還有不少寶貝沒亮相,她一直覺得可惜未物盡其用,自動送上前的實驗品又遭揮退,不然他們將親身體會生不如死的滋味。

  八趾怪納悶地搔搔光頭。「我們宮裡沒有河呀!只有惡龍潭。」

  「惡龍潭?!」

  有水的地方。

  明瞳一亮,閃動著令人不解的光芒。

  「紫願你千萬不要靠近惡龍潭,那潭底住了一頭專食鮮肉的惡龍,除了王以外沒人敢靠近。」它表情驚恐的做出巨龍吞食的動作。

  身子往前一捉,撕開,往上拋擲,吞咽。

  「你是說黑閻常去潭底探望龍大爺?」那頭龍有多凶惡呢?真想下去見識見識。

  「龍……龍大爺……」它口水一吞,表情顯得訝異,惡龍可怕的巨身有誰不怕,她居然笑笑地稱它為大爺。

  「別嚇得直發抖,我帶你去開開眼界。」呃,該往哪邊走呢?她看了看全身僵硬的八趾怪。

  它當場眼白直翻的裝死,直挺挺的往地上一躺,恍若死物沒有氣息。

  紫願沒讓它作怪的踢了它一腳,再拿出黑閻命人取來送她的闇境聖果引誘它「起死回生」。

  「啊!火漿莓。」

  它果真立刻跳起來,涎著口水直瞧著外形似火、嘗起來像冰蜜的紅色果實。

  「唉!我很想瞧瞧龍生得何種模樣,可惜不知道惡龍潭在哪裡。」

  不裝死了呀!利誘還真管用。

  「呃,只是去瞧瞧嗎?你保證不會靠近潭邊?」吞了吞口水,它捨不得眨眼睛。

  火漿莓生長闇境的惡水邊,那長年瘴氣彌漫,沼澤深有十尺,水溫低得伸手一觸即結霜,是最適合十年結一次果的泥澤莓類生長的環境。

  通常不會有邪物冒險去取這少得珍貴的漿果,因為十個去有八個回不來,而剩下那兩個不是少隻手便是斷隻腳地被巡邏的衛兵給扛回來。

  它並未在市場販售,數量稀少得不常看見,就算是皇族也難以取得。

  吃了它之後容貌會變得更美,一股蜜香繞體久久不散,十里之外都能聞到那清蜜氣味,而且不管生了瘡還是傷口化膿皆能在瞬間痊癒。

  聽說它最大的功能是讓全身被冰凍者迅速回暖,不使任何器官受到損傷,精神立振的回復氣力。

  但自始至終沒被冰凍者嘗試過,是真是假也成了一道謎。

  「我用黑閻的生命做擔保,絕對不會在潭邊逗留太久。」他的命比較值錢。

  好像有點怪怪的。八趾怪表情古怪的眨動六隻眼睛。「你怎麼可以直呼王的名字?」

  「他連闇居都讓給我住了,為什麼我不能直呼他的名字?」

  很少有魔怪像它這麼笨,蠢呆得十分逗趣。

  不過,她仍會防它,闇界的生物沒有一個善類,不管美醜都有一顆邪惡的心,必要時,它會為利所誘的將她推向刀口,正如它此刻深受誘惑一般。

  「說得也對。」它傻呼呼的諂著笑,意圖分明的盯著火漿莓不放。

  「人類的壽命真的很短,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見到龍的本尊,如果有誰願意帶路的話,我就把這顆小果子送給他。」她說得無限欷吁,似假若真的長歎。

  八趾怪的心裡已經在點頭了,可是膽小的天性還是令它有些猶豫。「你在潭邊是看不見龍的,它在很深很深的潭底,平時不會探出潭面呼吸。」

  它怕她沒瞧見龍之後會反悔,所以先把但書擺在前面,以免她一生氣將它丟進潭裡餵龍。

  「沒關係,我只是湊湊熱鬧看個興味,不一定真要和龍打照面。」她的手輕輕滑過它鼻前,火漿莓的香味誘得它脖子跟著伸長。

  沒多做掙扎,它的理智完全被蜜香勾走了,笑得好猙獰的挪動腳,眉開眼笑地在前頭領路,心想著要走快些才能快點如願領賞。

  八趾怪專挑些小路走,九彎十八拐地繞來繞去,爬高鑽低地不知是抄近路還是繞遠路,足足走了一個多小時。

  就在紫願以為它在耍她時,拍向它後腦的手因為聞到的一股水味而放下,撥開人高的樹叢找尋出路。

  驀地,看來不過 五公尺 寬的深潭出現在眼前。

  以她所瞭解的龍而言,這個潭面狹小而窄縮,她不知道它怎麼鑽得進去,光是放葉小舟就滿了,想出水升天是難上加難。

  除非這條「小」龍還沒長大,或是傳言有誤,否則潭底下必有玄機。

  她看了看清澈的潭水,這裡大概是闇境唯一未被污濁之氣侵入的淨池,四周的樹木蔥郁盎然,白色小花覆蓋在樹葉下面微送芬芳。

  撲通!

  「啊──你……你怎麼跳下去,那是惡龍潭耶!你想尋死之前為什麼不先把火漿莓給我……」

  驚愕的八趾怪呼天搶地的狂嚎著,如噴泉湧出的眼淚有豆子那麼大,懊悔輕信人類的承諾,以至於錯失品嘗聖果的機會。

  它的嚎啕大哭引來長年被拘禁在惡龍潭邊的黑黧的注意,她走到窗邊向下眺望,不解罕有邪物接近的幽靜角落為何傳來哭聲。

  「公主,好像有人跳潭。」那潭水冷得透骨,非尋常人能忍受。

  『是人嗎?』闇境的人類並不多,多為僕役和娼妓,地位不高。

  「是的,是人,而且是女人。」靈兒眼利的回報,可惜她來不及看清楚投水的女子容貌。

  『女人?』黑黧喃喃自語地猜想著「自殺」者的身份,眼中沒有同情只有狐疑。

  她和惡龍比鄰而居,數百年的孤寂真的好難挨,也許有朝一日會像那名人類寂寞難耐的以身餵龍。

  可是一個走不出牢籠的公主又怎能近潭,這不過是她的癡想。
第六章
「有人來了。」假寐的龍如此說道。

  它眼未睜地甩甩龍尾,悠閒的趴伏潭底靜靜吐著水泡,不怎麼願意去理會周遭的變化,慵懶地抖抖長鬚繼續千年的沉寂。

  通體雪白的龍身是潭底唯一的光亮,銀白鱗片閃著光芒,讓它看來神聖而不可侵犯。

  但仔細一瞧,它左後腳的關節處被一條連接潭底的粗重鐵鏈綁住,教它只能在一定範圍內行動。

  潭面雖窄小得令它沒法鑽出去透透氣,可是底下卻超乎想像的寬敞,它似乎位於整座闇暗之城的地底,供給所有生物飲用水,空間寬敞的足以令它在其中翻滾遊動,除了沒有自由以外。

  而淨化水質是它的貢獻之一,龍吐水是本能,它的天職便是製造水。

  一個圓型的球體微散出一絲絲粼光,被它踩在足下當是玩具看守著,它還不時和鏈在球裡的物體交談,因為它太寂寞了。

  「人?!」

  一道虛弱喑啞的聲音幾不可聞,炎鬼勉強睜開半合的眼冷漠一瞟。

  他不知道自己被關了多久,昏昏沉沉地沒什麼氣力,時醒時昏地徘徊在無盡的暗處,只有微亮的光芒照出他的窘況。

  四面都是水沉壓壓得他喘不過氣,早已失去生息的魂魄感到無比的痛苦,彷彿那僅剩的一縷意識也將消失,被撕裂於沉冷的潭中淪為波濤。

  以炎為生,化身鬼魅。

  炎鬼被以大字形鏈在透明圓球之中,水是他唯一的剋星。

  幽閉的日子讓他原本的冷性更為淡漠,他不想和任何人交談,保持著最後一絲氣息硬撐著。

  但那條孤獨的龍卻老愛吵醒他,鋒利的爪子抓撓圓球逼他清醒,強要他開口說話。

  「對!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看我吃了她。」

  炎鬼本不願搭理的神情倏地一變,會拿生命開玩笑的女人他剛好認識一個,而她卻是他必須以身相護的主人。

  「不!住手。」

  他的阻止遲了一步,它輕甩的龍尾掀起一道巨波,張著森寒泛白的牙朝小小的人影襲去,瞬間散開的腥味使潭水染成淡紅。

  他盱睜的眼有著難以置信,那下沉的身影他熟得無法錯認,不敢相信她竟愚勇地向惡龍挑釁。

  知道她很任性和乖張是一回事,但親眼目睹她做傻事他怎麼也難以平靜,平常她已經是一位令鬼頭疼的公主了,這會兒他自顧不暇之際,又來讓他煩惱。

  她難道不知道龍真的會吃人,多少魔體邪物都被它一口吞下,憑她脆弱得不堪一擊的身子,怎能與它抗衡?!

  炎鬼拼命的扯弄鏈住他的鏈子,力氣大得驚動了以前腳壓住他的巨龍,它不解的低頭一視,暫時放過生命力頑強的人類。「你掙不開的,又何必使勁拉扯。」要掙得開它早離開這座冰冷的水牢。

  「不許傷害她。」炎鬼氣息微弱的怒吼。

  龍目露冷笑的以龍爪戳了戳他身處的圓形體。「命令我?」

  「把她給我,別吃了她。」她的水性雖佳,但在潭水中浸久也會傷身。

  即使他未碰觸到一滴水,但他清楚四周是凍得他無法催動烈焰脫身的寒冽,絕非人體可承受的。

  「我為什麼要聽你的,她正好可以當我的點心。」它微惱的看著魚一般的人影輕易遊過它的爪蹼之下。

  「因為她是來找我的。」炎鬼語氣冷冽得教它一愕。

  「你?」有這麼笨的人類嗎?為了一隻半死不活的鬼甘願冒險。

  可白龍不想失去談話的同伴,它放棄刁難的揚起水波,將受傷的紫願送入無水的圓球內。

  這點能力它還有,龍生千年豈會一點道行也沒有,它不只會吐水而已,修練有成的法術仍派得上用場,除了不能自由行動。

  腳上寒鐵鑄成的鏈子即使是神器巨斧也砍不斷,千年來自有靈性地隨它成長,除非有削鐵如泥的炎劍,否則它的萬千壽命將要耗費在此,永無飛天之日。

  白龍的哀傷無人明白,它渴望和同類相聚,自幼被捉來的它猶記得它的龍父蛟母,以及兄弟手足。

  「炎……炎鬼,你氣色看來比我好……好多了。」冷,牙齒都在打顫了。

  「而你糟糕得像隻鬼。」他語氣惡劣的冷哼,不肯原諒她輕賤生命的行為。

  紫願嘴唇發紫的露出僵硬的微笑。「多謝恭維,我早就……呼!不指望你會說句人話。」

  「我是鬼。」鬼只說鬼話不說人話。

  「是呀!你是鬼,我卻涉險救一隻鬼,你是不是該表現出一點點的感動?」人冒險救鬼前所未聞,她是開路先鋒。

  「笨蛋。」他現在只有滿腔怒火想要發洩,要不是他太衰弱了,他一定會狠狠的罵她一頓。

  鬼死不足惜,他仍有輪回轉世的機會,但尊貴的她不能有一絲損傷,她是太陽帝國唯一的血脈。

  嗯哼!他的膽子變大了。「潭水冰壞你的腦子不成,你敢犯上?」

  他忘了誰才是主人嗎?不知感恩圖報的落難鬼。

  炎鬼冷視著她的傷口勾起唇角。「先把你的血止住再來討論尊卑問題。」

  那一抹紅真是刺眼,在他的保護下她從未受過傷,而今卻……

  他的心中有著深深的自責,身為護衛他為她犧牲本是理所當然,再大的痛苦也要咬牙忍受,只要他所守護的她平安無事,他所受的一切苦都值得。

  可是現在他不僅護不了她還讓她受了傷,在帝國尚存時可是論罪當斬,她的妄為根本是加重他的罪行。

  「嘖!原來你還會關心我呀!」真是可喜可賀,該買串鞭炮來放。

  嘶!又傷到左肘,怎麼巧得令人想歎息。

  「你的血滴到我的腳了。」炎鬼冷冷的說,強抑不忍地瞪視腳底的那灘血。

  她到底懂不懂得照顧自己,想讓血流光嗎?

  這個令鬼又愛又恨的任性公主!

  表情甜得快滴出蜜的紫願抹了一滴血彈他。「你還真懂得討人歡心呀!讓我好想掐你一把。」

  鬼無形體掐不著,否則他肯定一身青青紫紫,宛如受到極殘酷的淩虐一般。

  「公主,你要說多少廢話才肯處理自己的傷口?」她不痛嗎?

  「廢話?!」眉一挑,她全身濕淋淋的朝他一笑。「你看我像是隨身攜帶醫療包的小護士嗎?」

  炎鬼無語,只是無力的吊著雙臂,忍受著潭水的刺骨寒冽。

  「她是公主?」有這麼笨的公主?!

  清冷幽越的嘶啞聲帶著不解和納悶響起,性別難辨的飄遊著。

  「誰在說話?」不會是上頭那頭可惡的白龍吧?

  炎鬼心有靈犀的抬頭一視罩頂的五爪。「你說還有誰?」

  「龍會說話?」喝!真稀奇,那獅子、老虎也可以加以訓練囉!

  「龍會不會說話和你現在的處境無關,你不會想辦法止血嗎?」看得他心焦卻無能為力。

  她瞧了瞧利牙劃過的傷口,尚未感覺到疼痛。「你不曉得血液中的血小板有自動凝結的功能嗎?喔!我忘了你當鬼太久了,不懂人體的機制。」

  「你……」炎鬼咬牙的拖動光鏈,很想上前搖動她的雙肩。

  等血流乾了也用不著血小板,直接投胎省事。

  從以前到現在,她我行我素的個性始終沒變,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聽他人勸告,一意孤行的蠻性就算造成別人的困擾也不曾收斂。

  當年她明明可以聽從大祭師的損丁離城,另起爐灶再造一輝煌帝國,只要太陽不滅,黃金城的歷史便永垂不朽。

  偏偏她反其道而行,義無反顧的借太陽之力護住失去光華的黃金城,致使帝祚就此終結。

  他出生的意義是守護太陽之女,主亡臣焉能獨活,不尾隨她又豈能心安。

  不過忠心不二卻被她視為可使喚的僕隸,保護她的安危之時還得兼具除魔、驅妖、尋鬼,連鄰家的小狗走失也要他代為效勞。

  有時他不禁自省是否愚忠過了頭,以致縱容她無法無天至今。

  「你們一人一鬼不要旁若無龍的起爭執,別忘了我一腳就能踩扁你們。」巨大的龍身遊動著。

  瞄了它一眼,他們依然無視威脅地繼續講他們的。

  「你和龍的交情不錯?」他一句話就讓它停止攻擊,可見一鬼一龍間有「私情」。

  炎鬼沒好氣的一睇。「別打它的主意,它和我一樣被鏈在潭底無法動彈,你還是自個想辦法逃出闇境,用不著顧慮我。」

  他不想背負害死公主的罪行。

  「阿炎,你把我想得太無情了,患難與共,我怎會拋下一個好用的傭鬼自行逃生,不帶你走誰來幫我打掃房子。」她說得非常功利,寒透的冷意讓她的唇色未曾回復。

  紫願有點後悔自己的魯莽,如果有時間讓她多思考一下,可能她就會先試試水溫,而不會毫不猶豫地往下躍。這潭水實在太冷了,超乎她的想像。

  「你只想過我的好處?」他由武將淪為炎鬼,這會又成了僕傭。

  「當然,不然要你何用。」這句話是實情,人或鬼都堪為利用。

  明知道她的坦言會讓他氣個半死,她說來卻有如夾塊豆腐般自在,不怕真把他氣死了。

  「喂!你們還要聊到什麼時候,一個氣若游絲,一個渾身是血,你們真想當我的點心是不?」他們實在太蔑視龍。

  突然搖晃不已的圓球在龍爪下來回滾動,早已習慣它不時戲弄的炎鬼並未感到不適,倒是血剛凝住的紫願有天旋地轉的威覺,喉間一酸的吐出一肚子穢物。

  她笑得難看的跌坐在地,手肘三度撞擊又滲出血來,這次她真的痛得眉都縮成一座小山。

  不過她的腦子可沒停止運作,瞧見龍的巨大身軀在頭頂盤桓,她靈機一動的眯起眼,表情微透出教人不得不防的狡獪。

  「阿龍,你在潭底待了多少年?」有交情找交情,沒交情攀交情,攀不上交情就耍陰,這是她心底的黑暗面。

  阿龍?她在叫它嗎?「一千年。」

  「一千年……」哇!驚人,夠她活上十輩子了。「你想不想出潭?」

  「你是指離開這座潭?」龍目懷疑地瞟瞟她小不隆咚的身影,一抹恥笑浮現圓瞳之中。

  千年來它不是沒有嘗試飛升,但和潭底相連的鐵鏈始終困住它,即使銳利的龍牙也咬不斷,一次又一次的失敗已教它心灰意冷。

  當它是小龍時還能離潭三尺,就算走不遠也好過長年浸在潭水中。

  但隨著年歲的增加,它的身軀也越長越大,到了後來它連探出頭都覺得困難,只能蜷伏潭底等闇皇餵食,猶如寵物一般為他吐水,看守重要物品。

  「炎鬼,告訴它別小看我,天底下沒有我辦不到的事。」養條龍當座騎應該挺有意思的。

  炎鬼看了看她,有氣無力的一歎。「相信她,瘋子沒什麼事做不出來。」

  「炎鬼──」她警告的一瞪。

  「我說的是實話,你比瘋子還危險十倍。」他的經驗之談。

  這算什麼幫腔,天才的行事是不可以以一般常理看待。「龍先生,咱們來談個交易吧!」

  「什麼交易?」它好奇地俯低龍首,瞅視著臉色蒼白的她。

  「你將我們彈出潭口,我想辦法為你取來炎劍。」斬斷鐵鏈。

  它微怔的一問:「你知道炎劍的下落?」

  紫願取出火漿莓故技重施的引誘它。「不就在闇皇的手中。」

  「你……你哪來的聖果……」它有三、四百年沒見過生津滋蜜的火漿莓。

  「黑閻給我的,你的決定如何?」失血加上重創她內腑的寒氣交相作用,她可能撐不了多久。

  「什麼,他給你……」它驚訝的掉了龍下巴,龍目一怔。

  人類女子……驀地,它想起太陽之女的傳說。

  「機會難得,千年只有一次,錯過這回你真的會老死潭底,孤零零地沒有同伴。」她主動獻出火漿莓,輕輕一擲入水進了龍口。

  害怕孤寂的白龍一口含住聖果,略微沉思地甩甩尾。

  「你保證會帶炎劍回來?」

  「是的,我保證。」她一臉誠信的說。

  它吐出一顆紅色的石子送給她,以回報她的火漿莓。「好吧!我相信你。」

  但我不相信。炎鬼在心裡想著。

  一陣波動忽然揚起,讓他沒機會說出心口的話,水柱如螺旋直升向上,他頭下腳上地倏地攀高,圓形球體破水而出。


  * * * * *


  『你是誰?』

  耳邊傳來不容忽視的嫉妒口氣,確定自己曾昏過去的紫願幽幽的睜開雙眸,手心緊握著一顆紅色石頭,感覺它似有生命地微弱跳動。

  她清醒過來的第一個念頭是找尋虛弱的炎鬼,白龍將他們推出潭面時似乎撞到了什麼,反彈的力道又將他們彈向地面,緊接著傳來某物破裂的聲響。

  她想是圓球破了吧!所以她才能直接碰觸到地。

  「大膽,公主問你話竟敢漠視,你這賤婢莫非生了橫膽。」低等的人類。

  他們闇皇的命令她都當耳邊風了,區區一個公主算什麼。

  細微的呻吟聲引起紫願注意,她循聲一看差點笑出來,高高掛在樹梢的影兒不就是她遍尋不著的炎鬼,他登高好乘涼呀!真是風雅。

  今天的月色有點暗,黯淡的藍光教人看了討厭,幾時才有溫暖的陽光讓人活絡筋骨,她覺得自己快發黴了。

  「賤奴才,你的爛舌頭被拔了呀!為什麼不回答?」自視高「人」一等的靈兒踩踩蹄,十分生氣的出口教訓。

  正因舌頭不爛才不想回答,她幹嘛對號入座自視奴才,霸氣如黑閻都不曾視她為奴,一頭……呃,一個像人的侍怪憑什麼出言不遜,她耍嘴皮的功力還不到火候,沒有一絲挑戰性。

  不過,她總算見識到何謂仗勢欺「人」,人在闇界的地位低得誰都可欺,生得柔弱就註定要吃虧。

  誰教她長得一副歡迎各界同好來欺負的模樣,要是換上黑閻那張討債的嘴臉,有誰不退避三舍。

  唔!那隻鬼似乎不想下來,大概需要「工具」幫幫他……這顆石頭光滑有澤,用來丟他應該挺順手的,他老吊著有礙觀瞻。

  「你這個人類未免太放肆,膽敢不把未來的闇妃放在眼裡,找死不成?!」等下送飯的時候非讓她好看不可。

  「未來的闇妃?」這句話猶如在她心湖投下巨石,紫願將紅石握在手心,特意看了一眼坐在庭院的美麗倩影。

  第一眼是驚豔,她有些訝異世上竟有如此豔麗的容貌,豐澤的瓜子臉配上淡紫眼眸,髮絲是偏向金黃鵝黃色,給人一種光芒四射的錯覺。

  但仔細一瞧卻發現她豔得不夠真實,像是刻意塑造出的豔光四射,紫眸中流動黯暗之色,已然失去純真。

  「我們公主是王的妹妹,也是唯一能為他產下子嗣的正妃,你這小小人類還不過來叩見。」靈兒趾高氣揚地喝道。

  紫願是過去了,但不是叩見而是觸摸那道無形的牆。

  「被關起來的闇妃並不多見,黑閻怕你刺殺他嗎?」雖然她沒打算久留闇界,但聽見他已有內定的妃子仍感到吃味。

  她知道有些朝代會為維持血統純正而選擇近親結合,父娶女、叔納侄女、姐嫁弟,尤以古埃及皇朝最為盛行。

  但現今社會已不允許這種亂倫現象產生,一為道德二為優生學,六等親內近親結婚易產下身心不健全的嬰兒,專家極力呼籲人類要自制,否則有滅種之虞。

  被說中難堪事的黑黧眼一沉。『王的名諱是爾等低物可以冒犯嗎?你擅闖惡龍潭理應處死。』

  「不冒犯也冒犯了,不如你出來給我一頓好死,免得我又口無遮攔犯下大錯。」

  喔!她猜對了,否則這位公主不會惱羞成怒。

  為爭帝王位手足相殘者多,就算是公主也不容小覷,當年太平公主差點繼武後成為第二位歷史上有名的女帝。

  「放肆,你明知道公主出不去還敢出言無狀,你不怕王將你丟入惡龍潭餵龍!」像她這種低等的生物只配淪為食物。

  紫願當真如她所說的放肆大笑。「你沒瞧見我剛從潭裡出來嗎?我家阿龍捨不得吃我。」

  這會兒白龍也自動升格「她家」的,相信它若知情會十分不悅的冷嗤一聲,嘲笑她癡人做夢。

  「你從潭裡……啊!你是稍早跳潭自殺的人類。」不可能,她怎麼能全身而退!

  惡龍一向葷素不忌,只要投入潭中的「食物」它從不放過,死於龍口的生命不計其數,未曾聽聞有誰倖免於難。

  而她不過是一名人界女子,為什麼惡龍不吃她,難道她身懷治龍奇寶?

  內心生起一股邪惡的念頭,黑黧投以深思的眼光,企圖從她身上奪來連巨龍都害怕的寶物,也許她能用它打破結界重獲自由。

  「什麼自殺,這誤會可大了,我是去救鬼。」她長得一副厭世的嘴臉嗎?

  被她纖指一指的炎鬼正努力從樹上飄下來,嘴裡嘟嚷著她的行徑不是自殺是什麼,有誰會笨得連基本裝備都不帶的就躍入潭中,而且還事先知曉有惡龍把關。

  『你為鬼魅連命都不要了。』只有人類才會有這種愚行,他們心中仍存著良善。

  黑黧一點也不欣賞人類自我犧牲的蠢念,難怪他們的等級會只比鬼魅高一等。

  忽覺寒意襲來的紫願有種被窺伺的感覺。「黑閻拿他來牽制我,我沒辦法不玩命。」

  咦!是她多疑了嗎?可是連寒毛都豎了起來。

  『王兄為什麼要牽制你,莫非你身上有什麼他要的東西。』這個人類太美了,美得令她不安。

  「你何不親自去問他,我沒有告知你的義務。」肩一聳,紫願覺得冷的抱緊身體。

  冷眸深紫,黑黧傲慢地仰起下顎。『你敢違逆本公主的旨意?!』

  這人類留不得,必須除去,殺意萌生,她腳邊徘徊不去的黑霧越聚越多,幾乎淹沒足踝。

  「我家的鬼說我前世也是位公主,所以公主沒什麼了不起,我不想當而已。」她看向蹣跚走向她的炎鬼。

  元氣大傷的炎鬼不似平時行動敏捷,背駝腰硬得活像上了年歲的老人家,一步一步走得緩慢。

  『憑你也配當個公主,不過是個人類……』黑黧似想到什麼地睜大眼,一臉懷恨。『你是太陽之女?!』

  「我……」她才不是什麼太陽之女,因為若叫神女,多教人害羞的字眼。

  神女另一個解釋是妓女。

  「對,她是太陽之女,我們黃金城的神聖公主。」帝國唯一的繼承人。

  「炎鬼,你還沒死透嗎?要不要我補你一腳。」該死的長舌鬼,話比貓毛還多。

  警告他多少次別張揚,這種事又不是市場賣肉可以論斤稱兩地叫賣。

  她從沒希望當什麼公主,以現在的生活來看已經夠逍遙了,她不會自找麻煩地弄些事把自己困住。

  『你真是太陽女,留你不得。』她必須死,預言不能成真。

  紫願詫異地愣了一下,有些同情結界內的黑黧,她要發狠前也該想想清楚,她都困在裡頭出不來了,那道置人於死的紫光又怎能傷得了外頭的她?

  瞧!這會兒她反倒自食惡果,被彈回去的魔法擊得四腳朝天,裙襬外翻露出羞人的小內褲。

  諸惡莫為,諸惡莫為,她獻上三秒鐘的默哀。

  『不許走──』

  紫願沒回頭的揮揮手。「不走還留下來等奉茶嗎?」

  『我命令你……』氣憤不已的黑黧在靈兒的扶持下走到結界處。

  「與其命令她不如讓我享用她,我一向喜歡有勇氣的女人。」一道聲音突兀的響起。
第七章
 掠奪,使遊戲變得更有趣。

  一道帶著邪惡氣息的黑影由樹後走出,口氣輕佻得彷彿他是專為救贖心裡不滿足的女人而來。

  有些傲慢,有些放蕩,唇角勾起的邪笑陰陰沈沈的,他由陰影處走至藍色月光下,黑貂披風蓋住他整張臉,教人看不清他的長相。

  突地,潭面揚起一陣水波,白龍對著月色開始吐水,噴出的水泉猶如火花四濺,靠近潭邊的男人因此濕了一身,不得不把遮掩的皮毛丟棄。

  一張熟悉的臉孔露了出來,紫願神情一肅的眯起眼,悄然握緊手中的紅石。

  不等她開口,一道歡喜的嬌喚聲已先傳進眾人腦中。

  『王兄,你來找我嗎?』豔麗的身影福了福身,黑黧嬌羞不已地紅了臉頰。

  「是呀!阿黧,王兄很久沒見你了,著實想念你曼妙有致的身軀。」他穿過結界輕擁著她,結結實實給她一記綿長的熱吻。

  黑黧嬌喘著,神情微露困惑。『王兄,你一向不愛叫我名字,為什麼突然對我熱情如火?』

  應該說他不曾叫過她的名字,每回要她時不是一句冷淡的「過來」,便是以眼神暗示她躺下,歡愛過程中他們很少交談。

  他在防她,卻不得不碰她,為了闇境的長久存續,他必須在一定的時限內產下子嗣,不然會來不及教養可繼承大統的闇皇。

  「因為王兄忽然發現,你才是最適合我的妃子,我不想再將你冰凍在潭邊,辜負你對我的一片癡心。」又是—吻,他邪肆地挑弄她的渾圓。

  『真的,你打算正式立我為妃?!』黑黧欣喜若狂的抱住他,暈陶陶的沒發覺他神色有異。

  「當然囉!有誰比你更能勝任後位,你可是闇境獨一無二的黑暗公主。」尤其是那婀娜體態令人銷魂。

  被幸福沖昏頭的黑黧依偎在他懷中,眼神得意地看向結界外的紫願。『那她呢?』

  只要是阻礙都該清除。

  他大笑地將她推開。「你是正妃,她是側妃,我兩個都寵愛。」

  『我不依、我不依,有她就沒有我,我不要和她共同分享你。』她眼含恨意的一瞪,絕不容許低賤人類和她爭寵。

  「你知道我找尋太陽之女已數百年了,我不可能捨棄她而就你,想當闇皇的妃子就要有容人雅量。」他聲—冷的警告她別太高估自己的魅力。

  沒有誰是不可取代的,新鮮感一退,她之於他不過隨時可丟的穢物,捨棄毫不可惜。

  『可是……』黑黧還想進一步的索取承諾,但他以一指止住她的開口。

  「乖,聽話,不要讓我後悔選擇你為妃的決定。」在她還有生育這個利用價值的時候。

  『真的非要太陽之女不可?』一個人類不難對付,只要她能近她的身。

  他但笑不語,狂狷的視線落向美得令他想佔有的人類女子身上。

  自然地,他不能避免地瞧見她身邊幾近透明的炎鬼,那隱隱散發的保護欲和防備教他好笑,一隻低等的鬼魅哪能與他較勁。

  真是不自量力。

  「過來。」

  他的口吻冷冽而無禮,眼中除了欲望再無其他。

  但是他很快的發現了眼前的女子竟動也不動的雙手環陶。抖倚的身子不因他的冷厲而發顫,冷淡得像看著陌生人,就在他不耐煩想走出結界親手教訓她時,嘲弄的柔媚女聲已然揚起。

  「玩角色扮演一定很過癮吧!你就這麼痛恨自己的身份而羞於啟齒嗎?」嘖!他肯定是最差勁的演員。

  他警覺的向前跨了一步。「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聰明人說一遍便能明白,你看起來並不笨,為什麼要表現出笨的神情逗我開心呢?」害她好想開汽水噓他下臺。

  先前受創的傷口隱隱作痛,左手有點舉不起來的紫願不想承認自己陷入進退兩難的局面,貼著身體的濕衣服讓她冷得難受,真要動起手來她沒三成的把握。

  尤其是她入潭之際,一時視線不清的被龍尾掃了一下,此刻胸口開始有一股不舒服感慢慢散開,氣血鬱悶得連說句話都有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她懷疑內腑因強烈震動而產生淤血,但怕炎鬼擔心不敢告訴他,他本身的氣已經太弱,不能再為她付出了。

  所以她仍裝作若無其事,談笑風生地不讓虛浮的雙腳露出一絲跡象。

  「大膽,你敢嘲笑闇皇?!」他怒斥地揚起手,一棵百年老樹立成兩半。

  嗯哼!給下馬威了。「當著闇皇的面我也敢大聲嘲笑,但你敢嗎?」

  微微聽出不對勁的黑黧偏頭看向他,心裡有著不確定地盯緊他的一舉一動,他似乎有一些不一樣。

  「你……你知道什麼?」她應該看不出他與黑閻的不同啊!

  紫願微笑地用手指點點嘴唇。「你吻過我嗎?」

  「這……呃,當然,你是我的女人,你全身上下我無一處沒碰過。」他略微遲疑了一下,隨即蔑然的淫視,好像她未著寸褸似的。

  「你知道我叫什麼名字嗎?」

  他惱怒地低咆,「我沒必要知道你的名字,你的責任是用身體伺候我。」

  狡詭的女人,他不信馴不了她。

  「你上次咬牙切齒是什麼時候?」

  「我不……」黑閻不會咬牙切齒,他只用雙手撕裂敵人。

  「你咆哮怒吼是幾時?」

  「我……」

  「你總共愛了我幾回?」

  「這……」

  「你在床上被我咬了幾口?」

  「呃,咬……」

  「你喜歡前面還是背後?」

  「當然是……」

  紫願根本沒讓他有張口的機會,她的淺笑和他眼中的困惑成正比,他幾乎無法回答她所拋出的問題,壓根不知哪個答案才正確。

  她有逼瘋人的本事,臉色越來越陰沈的他乾脆悶聲不作答,冷視她滔滔不絕問著她與黑閻的私密事。

  他不相信黑閻會容忍她這近乎挑釁的造次,女人的功用只限於床上,一下床便和豢養的貓狗沒兩樣,溫馴和服從才能受到寵愛。

  可是她不見收斂的狂妄行徑已到了他無法忍受的地步,不讓她學點規矩,她不會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閉嘴──」

  一道轟天急雷直劈而下,落在距紫願半寸之處,差一點就讓她香消玉殞成了焦屍一具,連親生父母也辨不出長相。

  她不是不避而是沒力氣閃躲,站都成問題了又怎麼移動,她表情不變,但她身後的炎鬼已臉色大變,再一次詛咒她的膽大妄為,這才知她傷得比他想像中嚴重。

  「你不是闇皇。」她鏗鏘落句。

  更大的雷聲響起,但是這回是劈中「黑閻」的腦袋裡,他神情一冷地出了結界,十指有力的掐住她雙肩,毫不在乎會不會捏碎她的肩骨。

  「放開她。」公主為什麼不反抗?炎鬼的憤怒中有著不解的疑慮,以她的身手,她應該避得開才是。

  「滾。」

  他揚手一揮,炎鬼尚未復原的鬼身如柳絮般飄向半空,一道水柱適時由潭中噴出,接住他差點粉碎的魂魄。

  是白龍救了他。

  「黑閻就算被我氣得跳腳也不會傷害我,他會發怒、會低吼、會咬牙切齒的威脅要扭斷我的脖子,但他愛我,愛得無以復加。」

  「你不是黑閻,你是一個失敗的偽裝者,建議你再多加練習,因為你裝得超級不像,讓我失望得想大笑。」

  「你說謊,黑閻沒有心,他不懂什麼是愛。」他不會讓她壞了他的大事,他是「黑閻」。

  紫願口中傳來淡淡的腥甜味,臉色比先前更蒼白。「他愛我,你要不要賭一賭?」

  「賭?!」

  「我一呼喚他的名字,他馬上會來到我的身邊。」這也是她的賭注。賭生死。

  他冷笑的嗤諷她的天真。「好呀!你叫他來瞧瞧,瞧我怎麼佔有他的女人。」

  他不打自招的承認自己不是黑閻,冷肆的真面目表露無遺。

  那張臉仍是同一張,但舉止間透出的陰邪氣息少了一分王者的霸氣。

  身子一僵的黑黧捂著嘴低喃一個消失兩百年的名字,不敢相信早已屍骨無存的魍魎會回來尋仇,而且成功的矇騙過興奮過度的她。

  黑肱,闇暗世界的另一股勢力,也是她因叛亂而被處死的兄長。

  紫願緊捏手心默念,體內僅剩的一抹靈力緩緩釋放,她感覺到手中的石子似有生命的躍動,使她不禁微微一訝的呼喚黑閻的名字。

  她用的是召魂術,旨在召來黑閻的魂魄以達遏阻黑肱的效用,但她不曉得是否可行,畢竟闇界與人間不同,不是任何力量都適用。

  而且他是闇皇,闇界之主人,更不易調動。

  「別白費工夫了,還是乖乖的當我的女人吧!」黑肱作勢要吻上她。

  「不……」

  她微弱的聲音剛發出,四周的氣流突然變得詭譎,藍色月光森冷地射向地面,雲狀的白霧開始流向同一個方向。

  凝聚、凝聚、再凝聚,漸成站立的人形,一道低冷的嗓音由雲中滲出,冷沉而充滿怒氣,似被打斷了某事。

  「誰在叫我?!」


  * * * * *


  不安。

  極度的不安。

  在城裡搜尋敵人下落的黑閻胸口悶得慌,心神不寧地老覺得有化麼事要發生,而他極有可能來不及阻止。

  自從他奪下闇皇之位後,從未像此刻一般惶惶難安,彷彿明明篤定的事卻在掌中生變,教他措手不及為之傻眼。

  第一個浮上他腦海的沒有例外,還是那個一刻也不肯安靜的女人,紫願惹麻煩的本事已經讓他的眉頭許久不曾舒開,吼她、罵她,淩虐她都沒用,她只會笑著說──你好可愛呀!

  被她氣到胃抽筋仍拿她沒轍,明明無心卻受她蠱惑,他越來越無法反駁她掛在嘴上的一句話──他對她的縱容已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這不是愛是什麼。

  她總是說他愛上她了,一日數回不間斷地努力洗腦,讓他腦中深植愛這個字,好像不愛她是一大損失,非愛上她不可。

  可是,她卻從沒說過她愛他。

  最後被她逼得有些失常,他竟忘了捉她來的目的,黃金城的秘密似乎沒那麼重要了。

  如果他再擺不平她,他就跳下惡龍潭餵龍……等等!她不會發現那隻鬼被他鏈在潭底吧!會不會一不做二不休的往下跳……

  臉色變得鐵青,黑閻一掌捏碎他喜愛的金鋼鑽。

  「王,你在為消息來源不正確而煩心嗎?」微懾的安索尼亞小聲的問,怕主子陰晴不定的脾氣又發作。

  黑閻冷鷙的揪起他衣襟一喝,「是誰說薩奇在賭場流連,讓我拋下那個該死的女人跟你東奔西跑?!」

  「呃……王,我……我也是聽屬下回報,他們看見他一擲千金的豪賭。」原來讓王生氣的另有其人,他是受到波及的受害者。

  「看?」他重重的一哼。「那為什麼不當場擊斃他,他有三頭六臂嗎?」

  要是早宰了那叛賊他也用不著出宮,懸念著美麗的她又幹了什麼驚天動地的事,他的闇居還存在嗎?

  他應該對自己設下的結界充滿自信才是,可是當他坐在煙霧繚繞的賭場時,他卻心生懷疑,不確定她是否還待在闇居。


  * * * * *


  黑閻擁有的一切──地位、權勢、女人,一如當年他所奪去的一樣。

  復仇的滋味甘甜如斑,若非這個人類女子的干預,他的計畫會順利的進行,無聲無息的扳倒黑閻。

  他的臉是最佳的王牌。「尊貴的闇皇,我剛由煉獄回來,那滋味我永生難忘。」黑肱嘲弄地領首,神情倨傲。

  「也許你還留戀不已,所以想再試試刀刃切過腰骨的興奮。」抽出劍,那耀目的光芒正是傳說中的炎劍。

  當年腰斬的劇痛讓黑肱不由自主地撫向背後的那條長疤。「同樣的錯我不會再犯,恐怕這次無法如你所願了。」

  他用力勒緊身前紫願的頸項,邪笑地享受她痛苦的低哼。

  「你敢傷害我的女人?」她受傷了?

  當黑閻發現紫願身上有血時,憤怒讓他的雙眼赤幻──她幾時變得如此荏弱和蒼白?

  「呵……呵……不久之後她會成為我的女人,在我身下因激情難耐的呻吟……」光是想像他就開始亢奮。

  「住口。」他膽敢淫穢他的女人!

  「怎麼,受不了了?這人類說你愛上她我還不相信呢,原來無心的你也會動情呀!」他仰頭大笑地捉牢護身符,為自己的壓對寶而得意不已。

  看著那雙痛苦又極力掩飾的麗眸,他知道黑肱說對了,他的確愛上她了。「放、開、她。」

  第二遍。

  「我為什麼要服從你的命令,我從來就不是你的子民。」這美麗的人類教他愛不釋手,真想剝光她衣服就地歡好。

  曲線畢露的紫願有著令人難以抗拒的惹火胴體,濕透的衣服若隱若現地展露她的魔魅風情,只要是男人就無法不去看她,深受誘惑地心生邪念。

  怒髮沖冠為紅顏,古今多少英雄為美人折腰,就連帝王也擺脫不了身為男人的宿命,為情為愛丟了江山。

  「因為我是闇皇。」黑閻冷冽的說,目光充滿嗜血的殘暴。

  黑肱吞了吞口水,黑閻王者的氣勢讓他心頭一瑟。「闇……闇皇又如何,你的位置本來是我的。」

  「是嗎?」黑閻笑意未逢眼的轉動炎劍,瞬間放出的光芒的燒了他半邊頭髮。

  「咧!你……你不想要她的命嗎?」黑肱開始驚惶失措地連連後退,發疼的頭皮猶帶一絲焦肉味。

  他手臂狠厲地拖著紫願,以她為屏障令黑閻不敢動手。

  「我想殺你還需要顧慮其他嗎?她的命只有我能取。」黑閻再度揮動炎劍輕削,灼燙的熱度使地面冒起白煙。

  閃過炎劍的黑肱心驚不已,身前有個人反而成了累贅,他衡量眼前的局勢,不信黑閻真能無動於衷的捨棄甜美的她。

  他嘴角勾起,一手掐緊紫願纖細的頸子舉高,落在他身側的炎光證實他所料之事──黑閻果然是在乎她的,絕不會出劍傷她分毫。

  呵……黑閻呀黑閻,你也有今日,愛上人類的你終將自取滅亡。

  得意忘形的黑肱沒發現一道鬼影朝他逼近,竭然陰風一起,炎鬼出手擊向他後背,待他察覺時已來不及了。

  赤腥的氣味在體內奔竄,他站立不穩的踉蹌了下,差點掉了手中的護身符,是邪惡的本能適時發揮,他仍緊捉著紫願不放。

  他太疏忽了,忘了鬼也會反撲。

  「黑肱,我命令你放開她。」

  第三遍了,可見他有多在乎她。

  黑肱笑了笑再度舉高手上的女子。「你要她嗎?我就把她給你。」

  他快速的擊出一掌。

  紫願輕盈的身軀如羽毛似的飛起,以抛物線之姿沖向黑閻,又快速而驚心地落向地面。

  幸而一具溫暖的胸膛適時接住她,她不經意的順勢將掌心一按,貼在他心的位置,那顆紅得刺目的石子沒入他的胸口。不過兩人都未發現這現象,彼此專注的眼神只容得下對方的存在,再無其他。

  「黑……黑閻……」紫願一開口,一口黑血自泛紫的唇瓣嘔出。

  「該死的,你為什麼老是不聽話,非和我作對不可?」他心痛地抹去她唇角的血漬,卻始終抹不完。

  她笑得很開心地撫撫他的臉。「如果我死了,你會不會……為我落淚……」

  「不會。」沒有他的允許誰敢帶走她。「因為我不會讓你死。」

  「這可就……難說了……」她笑嘔著一口又—口的血。

  「不許再開口,你會把全身的血吐光。」他從沒害怕過,此時他卻怕得兩手發顫,幾乎不敢再擦拭她的血。

  「我……我只說一句……黑閻……我愛……我愛你。」手一軟,她失去意識。
第八章
「她為什麼還不清醒,你到底給她吃了什麼鬼東西?瞧她臉色慘白得像個鬼。」

  整整守了紫願七天七夜,未曾闔眼的黑閻髮絲淩亂得更像鬼魅,表情滄桑得彷彿被抽走大半生命,一蹶不振的缺少昔日的霸氣。

  他一步也不肯離開地癡望床上的人兒,輕撫她日益消瘦的臉龐深感無能為力,心如刀割般難受。

  他真希望代她承接那一掌,那打在她身上可是痛在他心,他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減輕她的痛苦。

  瞧著她灰白如雲的嬌容,要不是胸口仍有幾不可察的起伏,見者無不以為她的氣息已盡,只剩一具軀殼供其憑弔。

  實際上她也和死人沒兩樣,除了一息尚存外不見生氣,四肢必須不間斷的搓揉與浸泡熱水才不致僵硬,臉色始終是一片死白。

  紫願不僅受到嚴重的內傷,她的左肘亦略微脫臼傷及筋骨,白龍的巨尾一掃非常人能承受,她早就傷得氣血翻騰,是硬挺著一口氣不讓淤血沖出喉間而已。

  但真正重創她的是黑肱的那一掌,十成十的陰邪之氣打入她體內,傷上加傷地使脆弱的器官出現罷工現象。

  若非她常接觸鬼魅,本身又屬於能抗陰邪的極陰體質,恐怕早已回天乏術,真成了具冰冷的屍體。

  「我是鬼當然給她吃鬼的東西,她不醒來是因為她任性,故意要我們為她擔心。」力量恢復七成的炎鬼不悅的諷道。

  他的心情並不比他輕鬆,公主若不是為了救自己負傷在前,相信自保不成問題,也不致傷得這麼重。

  失職的他有愧於心,未盡保護之責反而讓公主因他傷勢慘重,他實在不配當她的隨身侍衛。

  「你再說一次試試,信不信我用炎劍將你斬成萬段。」她的任性還不是為了他。

  一想到這裡,黑閻的怒氣如熊熊烈火燃起,恨不得將眼前這隻鬼燒成灰燼,省得他的女人為他操心。

  「在威脅鬼之前先想自己做了什麼,你不囚禁我便不會有笨蛋躍入冰冷的潭中企圖搶救我,以為她無所不能得能戰勝邪惡。」

  說到此,炎鬼也有一肚子氣要發洩。

  鬼也有鬼的尊嚴不能輕侮,他召來那一場暴風雨是什麼意思,若是單打獨鬥的光榮戰敗他心服口服,起碼他盡了全力無愧於心。

  可闇皇卻使詐地將他淋成落湯雞,再趁他不備地由他背後偷襲,接著召喚水龍纏身令他難脫身,滅其火,奪其氣,消毀他的力量,以致他受困潭底。

  要不是如今看他真對公主用了心,不眠不休的照顧有加,他不會顧忌什麼榮譽或道德,一定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地悉數奉還。

  黑閻瞪了他一眼,隨即視線又調回雙眼緊閉的嬌顏。「我應該先把你宰了。」

  「嗤!就怕公主會炸了你的闇暗之城,眾妖群魔全成了一具具焦屍。」他一點也不懷疑她的肆無忌憚,一路橫著放火。

  她離經叛道的性格根本近乎魔,撒旦該親自來和她結盟,一同為毀滅世界和平握手歡呼。

  炎鬼的嘲弄讓他心有戚戚焉,她絕對會搞得天翻地覆,理由只有一個──好玩。

  「沒有辦法了嗎?」他無法眼見她一天比一天蒼白。

  「你是闇暗之主,難道你沒法化解她體山的陰暗力量?」他才是該負責的人選,黑暗力量來自他的統御。

  「我……」黑閻抑鬱的沉下臉,渴望從絕境中求得一線生機。「她不是搞了一個捉鬼社,他們能救她嗎?」

  闇暗力量是不受控制,它能為肉體所吸收卻難以排放,一旦進入軀殼便全融入骨血之中,無形無體地掌控大腦意識,進而轉良善為邪惡。

  因此闇境沒有善類只有邪物,待得越久越醜陋,不復初時的容貌。

  他可以治癒她看得見的外傷,將脫臼的手肘還原,但是已化為氣的闇暗早附著她的肢體,若要強行消弭恐怕會造成更大的傷害。

  她的氣息已經很微弱了,難再承受外界給她的壓力,稍有不慎其內腑就會完全碎裂,氣流奔竄的力量易衝撞她的器官。

  闇暗的力量在於破壞而非修護,只有天使才有能力進行治療。

  「四分院偵探所只負責尋靈、緝魂。不過,如果精靈王不出岔的話,也許可以考慮試一試。」

  「精靈王?」精靈界的王位不是懸著?

  炎鬼歎了一口很沉重的氣。「是半人半精靈的聖精靈,但你別存太大希望,她本身有點糊塗,真要找她幫忙還不如找鬼將。」

  「鬼將?」這又是哪一號人物?

  炎鬼苦笑的說:「陰間的守護神將,半人半鬼,他的能力僅限於捕捉我這類的鬼魅。」

  想想,真要討起救兵來還真沒一個適當。

  上官月擅追蹤,但他追不到闇界,他的情人雖是精靈,可是仍力有未逮,再說他們寧可享受愛情不會到闇界受罪。

  而綠易水天生具有見鬼靈力,他就和他母親綠水晶一樣虛有其表,御鬼能力差得只能用錢收買,個性則龜毛得只想照顧堪稱生活白癡的科學家愛人。

  曲淼淼發明的靈魂分離機差點把自己搞得不人不鬼,指望她出力還得多想想,不曉得會不會搞出個鬼人。

  至於那對超自戀又死愛錢的上官兄妹,他的諫言是兩個字──沒救。

  「與其到人界求援還不如自救,他們的本事怎麼也不可能勝過闇皇。」除非他們改性了,不要命地合力團結。

  但那比要公主不瘋還難,他們的血是冷的。

  黑眸一厲,黑閻拳頭一握地擊向床邊的牆。「你一定要一再嘲笑我力量不濟嗎?」

  「不,怪你我會覺得舒坦些,不致認為錯全在我。」他清楚該負起絕大部分責任的是自己。

  不過,有力氣打牆卻無力救人,闇皇的能力看來也挺鈍的,自己真該一劍劈死傷害公主的兇手,而不是讓他趁機脫逃。

  「你是一隻討厭的鬼。」一開始對他的厭惡果然沒錯,他和他的主人一樣是個麻煩。

  「彼此、彼此,你也不見得多得鬼緣。」炎鬼冷哼地偏過頭。

  雖然意義不同,但為了守護對他們都同等重要的女人,即使彼此看不順眼也隱忍了下來,沒有互相廝殺連他們都感到意外,敵視的心態因昏迷不醒的人兒起了微妙變化。

  不算是朋友,至少也不是敵人,相安無事不點燃戰火,偶爾對吼兩聲反而滋生友情。

  「臭鬼。」他不需要鬼來欣賞他。黑閻以一貫的陰沈低嚀。

  「髒闇。」污濁的闇暗世界。炎鬼沒好氣的冷應。

  四目對視了一會,一聲輕嚶突然逸出,他們立即神情緊繃的靠近紫願,聽聽她到底說了什麼。

  「太……太……陽……陽……」

  「她在說太陽嗎?」關太陽什麼事?闇界沒有白晝只有夜。

  炎鬼低吟了一下。「我想公主的意思是要以太陽之光驅走體內陰邪。」

  「以光明對抗黑暗……」這辦法似乎可行,但他上哪找太陽。

  難道要送她回人界?

  「黃……黃金……鑰……」她的額心正在發熱,一道光隱隱透出。

  黃金城?太陽之鑰?黑閻低忖其可行性。「你知道黃金城的所在位置嗎?」

  闇暗之城對抗太陽神殿,光與影,日與夜,邪惡對正義,他怎麼沒想到呢?

  「都什麼時候你還想得到黃金城的力量,惡性難除。」貪婪自私。

  居然在公主命在旦夕之際做最後一絲利用。炎鬼生氣的一瞪。

  這隻該死的鬼,他遲早有一天要他好看。「你就不能往好的方面想嗎?要是傳言不假,那麼太陽神的力量應能解救你的公主。」

  「嗄?」自己錯怪他了。

  表情微微尷尬,炎鬼不自然的清清喉嚨,看來身為闇皇的他也不一定是個十惡不赦的壞蛋。

  「你到底知不知道路?」黑閻斜眸以對地等著答案。

  炎鬼神色怪異地吞吞吐吐道:「呃……公主封住黃金城的通道,我想……我想……」

  「你想挨我一劍嗎?支支吾吾想說什麼。」再想下去就遲了。

  他眼神哀傷地眺望遠處,「大概的方位我還記得,但……」

  「我不想聽你的但是,帶路!」黑閻口氣暴躁,但雙臂卻溫柔而小心的抱起沉睡的心愛女子。

  是你不聽的,別怪我未事先知會。炎鬼在心底直犯嘀咕。

  一道通往人界的光門霍然開啟,徐徐的暖風吹散闇界的寒意,紫願失去血色的雙頰開始有點光澤。

  但急切的黑閻沒發現這詭異的現象,抱著她走向光的那端,任由他最厭惡的陽光打在身上,眼一眯的發出不雅的咒罵。

  炎鬼墊後。

  光門在瞬間消失,闇境回歸原來的冷寂。

  藍月高掛半空中。

  它在輕歎。


  * * * * *


  「呵……你還在猶豫什麼,他已經有了那個美麗的人類女子,你以為他還會回頭來眷顧你嗎?」闇城長大的公主不該那麼天真。

  『可是他還需要我為他生下子嗣,他不可能就此遺忘我。』

  黑暗中,黑黧猶在掙扎。

  「嘿嘿,你實在蠢得令我爆笑,他是那種非要子嗣繼承的王嗎?他狂妄得只在乎自己。」傳承之於黑閻沒那麼重要。

  『請不要侮辱我的智慧,人類的壽命不過短短百年,他最終還是會回到我的身邊。』氣憤的惱意又急又快,黑黧怒瞪。

  陰沈的笑聲顯得低邪,彷彿群獸在地底咆哮。「你忘了人類可輪回轉世,他們的生命說不定比我們還長。」

  『這……』

  月光偏移,照出進行密謀的兩張臉,一冷豔一邪肆,同是出色得令人難以著墨,他們靠得十分近,恍若一對正在月光下談情說愛的有情人。

  但他們的表情嚴肅且帶著一絲神秘,竊竊私語地密商與已有關的大事,就連侍怪都被摒退。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臭味,冷風拂過帶來死亡氣息,嫉妒、憎恨、憤怒、恐懼、哀傷、污穢、貪婪接踵而來,將原本藍色大地染成黑色,幽暗無光地將人性最黑暗的一面引聚於此。

  負傷而逃的黑肱狡猾的躲入宛如冷宮的公主居所,一面養傷一面策劃下一步的奪權大計。

  被炎鬼所傷的傷勢雖未痊癒,但已好了七、八成,意味著他又可以開始作亂,將闇暗之城搞得雞犬不寧。

  炎劍的威力讓他仍有所顧忌,他不敢放大膽一舉攻城,必須裡應外合的夾攻才能出奇制勝。

  也就是說他需要一股實力與他相當的助力,而他挑中了愛憎分明的黑黧。

  愛上欲其生,惡之欲其死。

  「還有什麼好遲疑,你當真認為自己尊貴無比嗎?他一直在防著你,從未信任你呀!你該死心了。」

  是嗎?她是不是該死心?

  「你沒瞧見他連看你一眼都不肯,眼中只有那個妄為的人類。」黑肱冷笑地說著。

  『你不要再說了,他只是沒看見我在他身後。』黑黧如此說服自己,數百年的愛戀怎能在一刻消失。

  「太陽出,闇暗滅,黃金女擄獲帝王心,這則預言還沒打醒你嗎?」闇界沒有愛,她癡心個什麼勁。

  『王兄沒有心怎麼擄獲?』這只是傳說不是真的,王兄對她仍有眷戀。

  他挑起眉勾起她下顎一諷。「事實都擺在你面前還自欺,有誰能召得到闇皇呢?」

  『她……應該是巧合……』她說得連自己都不信,表情一沉就是最佳證明。

  「阿黧,我的下場就是你最好的借鏡,日後你的力量壯大到足以威脅他時,他一樣會毫不考慮讓你淪為龍食。」這是黑閻對付敵人的方法。

  瞧向結界外的惡龍潭,她畏縮地有些動搖。『真要殺了他嗎?』

  「今日你不殺他,他日他便奪你生命,這之間的取捨你不會糊塗吧?」在闇的世界只有自私,沒有舍生以求全。

  『二哥,你讓我終於也成闇了。』她的手要染上至親的血。

  黑肱一聽笑咧開嘴,一手將她摟入懷中。「放心,我會好好疼你的,不會讓你空虛寂寞的守著冷床。」

  至少幾年內他不致厭倦她的陪伴,這婀娜的身體可以帶給他不少樂趣。

  『你會讓我成為闇妃,與你平起平坐共用權勢?』她要權力。

  「當然,舍你其誰,你是我最心愛的妹妹。」他的手撫向她胸房,淫笑地低咬她雪嫩香肩。

  平起平坐?

  她真是太不知足了。

  黑肱一把撕去她的衫裙,身子一壓地強行進入她未準備好的幽谷,他的暴行引來她不舒服的悶哼聲,但權勢的誘惑令她順從地忍受他的粗暴。

  闇妃的位置已是他給的她最大殊榮了,她休想和他平分闇暗世界。

  他不會軟禁她,時候一到他會直接吞了她,在她有能力反抗他之前。

  她,會是一道最美妙可口的點心。


  * * * * *


  「這是黃金城的所在地?!」

  難以置信的驚訝聲回蕩在風裡,陽光普照帶來汗流浹背的熱氣,高入雲層的參天樹木林立四周,枯葉堆積的數量足以淹沒一頭灰熊。

  炎鬼揚手—揮,清出一條可行的道路,枝椏間的狐猴睜著一雙雙好奇的眼俯視底下通行的外來者,吱吱的雜叫像在表明地盤所有。

  走了許久的黑閻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景物,他有種被傳說愚弄的感覺,不敢相信他拼死拼活的趕路是為了—堆長滿苔蘚的石頭。

  傾倒的石垛散落—地,山貓佔據一角為窩,城牆的原本外貌已不復見,叢林植物密佈石壘之中。

  這是人人嚮往的黃金城嗎?

  各界亟欲搶奪的神秘力量又在哪裡,不會是這片被野獸佔據的大地吧?

  當年輝煌神聖的太陽帝國被無知美化,醉心其文化的歷史學家全被騙了,堆砌黃金城的根本不是黃金,不過是隨處可見的普通石頭,用來築牆都嫌不夠牢固。

  野草叢生,人煙罕至,安靜的空間似乎說著寂寞,拒絕著漠視警告的闖入者。

  黃金城在嗚咽。

  「我記得是在這附近,巍巍城牆矗立在太陽底下,發出閃閃的奪目金光。」陷入回憶的炎鬼萬分激動,彷彿耳邊傳來百姓嚷嚷的笑鬧聲。

  怎麼不見了,他記憶中的黃金城呢?

  飄著七彩的店幡,滾滾沸騰的濃湯,親切問候的友善鄉音,還有孩童清朗的讀書聲,為什麼全都消失了?

  驀地,他想起那場因奪權而引起的戰爭,烽火四起,烏雲遮蔽白日,驚慌的善良人民紛紛逃竄。

  不該興起的戰爭奪走一切,太陽帝國殞落了。

  「我看你當鬼當得太久了,人世間的過往早已忘得一乾二淨。」哪來的金黃光芒,他只看見荒廢的廢墟。

  炎鬼的眼中流露出蒼涼。「一千多年了,物換星移,黃金城也湮沒在荒煙蔓草之中。」

  故國何在,城破草木生。「少給我感傷的回想當年,入口到底在什麼地方?」

  他們不是來緬懷舊時風光,他發楞的盯著石堆有什麼用,石頭會告訴他答案嗎?

  「我不知道。」撫著斑駁的石痕,多少前塵往事湧上心頭。

  父母親友都被千年歲月帶走了,連一絲回憶也沒留下。

  怔了一下,黑閻瞠大眼地一吼。「你說什麼,你不曉得入城的通路?!」

  那他們來幹什麼,小學生的郊遊旅行嗎?

  「我死時城已經完全封閉了,唯一知道入城方法的只有兩個人。」而他不在其中。

  「哪兩個人?」不會全作古了吧?

  炎鬼眼含深意的望向他始終護在懷裡的人兒。「一個是大祭師,另一個……」

  「是她?」太陽之女,太陽之鑰,原來關鍵還是在她身上。

  「是的,公主是仍存活世間的另一個鑰匙持有者。」

  「你要一個昏迷不醒的人告訴我們鑰匙放在哪裡?」黑閻火大的用淩厲眼刀將他千刀萬剮,不敢相信他敢耍他一記。

  「傳說流傳已久,難道你沒聽過?」任何想得到太陽神力量的人都該知曉這個公開的秘密。

  「為什麼你事前不說清楚,等我浪費時間走到這裡才說沒有鑰匙?」這隻該死的鬼,他完全學會他主人的可惡作風。

  「我有打算告知你,是你阻止了我,你忘了嗎?」他的但書就是被他打斷的。

  黑閻冷厲的沉下眼,氣他也氣自己,千里迢迢攀山越嶺而來,途中他還親手扭斷幾條不長眼的巨蟒,以炎劍斬殺饑餓的母豹,換來的居然是不得其門而入。

  這根本是惡意的玩笑,存心考驗他的耐性,讓他難看。

  幾乎快爆發的怒氣在看見懷裡那張宛如酣睡中的容顏後平息,他挫敗地垂下雙眉,難道要他束手無策地眼看她一直沉睡不醒嗎?

  他很清楚她身上並未藏有鑰匙,這段同寢共宿的日子,她的身體各處無不為他所熟悉,若有突兀處早被他發覺。

  除非喚醒她問個明白,否則這趟等於白來了。

  「願,你還要頑皮地睡多久,你一天不折騰我寢食難安嗎?」她睡得好香甜,讓他捨不得吵醒她。

  眼中有著深情的黑閻在紫願耳畔低喃,語氣輕柔飽含寵溺,他輕吻著她的唇流連不已,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對她的呼喚。

  「這裡是太陽帝國的遺跡,也是傳說中黃金城的所在地,身為太陽之女的你也想瞧瞧這繁華一時的古城吧!它現在已成為動物寄居的廢墟了。」

  以她的好奇心,一定樂於親自見證一座城市由盛到衰,終至荒蕪的歷史。

  向來不安分的她總有一腦子稀奇古怪的想法,教他無從捉摸地氣惱在心,明知道有危險卻非要去試一試,不管身後的他是否為她擔憂。

  這就是她的任性,也是他莫名愛上她的原因,正因時時牽掛她的安危,才會不知不覺地讓她偷走情感。

  無心的他也能愛人,真是不可思議。

  「好吧!我承認你贏了,你成功地讓我走進你佈置好的陷阱裡,我脫不了身也無意掙開,你說對了,你比黃金城的神秘力量更誘人,誘得我難以自制的愛上你。你聽見了嗎?我愛你,黑閻愛上身為人類的紫願,深深的沉迷,你得意了吧!我深愛你,我的黃金女。」

  黃金女擄獲帝王心,他徹底認栽。

  「你說得再多她也聽不見,她傷得太重了,恐怕……」回天乏術。這句話炎鬼不敢說出口,怕會成真。

  經歷了她多次的輪回,他仍看不淡生死。

  「不,她聽得見,她只是愛玩,想看別人為她急得團團轉的模樣。」他相信她是故意的,她最愛逗得他暴跳如雷。

  她的確任性得教鬼咬牙切齒,但……「你要待在這想辦法還是打道回府,她的情形並不樂觀……咦,是我眼花了嗎?她好像在笑。」

  「什麼?!」笑?一線希望在黑閻心中泛開,兩眼一亮地望著紫願唇邊漾散的笑靨,她真的笑了。

  驟然,一道金色光芒由她額心射出,直向太陽而去半晌後又折射回來,幻化成無數的金光籠罩荒蕪大地,彷彿一隻隻的光蝶在陽光底下飛舞。

  奇跡出現了。

  傾倒的巨石似有生命地飄浮,紛紛向兩旁攏靠成兩道高約十尺的高牆,中間空出一條足以容許十輛車並行的寬敞大路。

  地面發生強烈震動,樹搖鳥獸驚,一道金芒閃過,淡淡的城市風貌逐漸成形,散發出黃金般的光芒。

  一座黃金鑄成的城堡赫然在前,沉重的金銅色大門由內緩緩開啟,一位滿頭白髮的老婦在城門口恭迎。

  「歡迎你回城,我們的黃金公主。」

  像做夢一般,黃金城似乎活了過來地充滿朝氣,除了沒有人煙走動外,一切如昔。

  「大祭司。」炎鬼神情激動的低喚著。

  她回以慈藹的微笑。

  炫目的驚愕後,回過神的黑閻跟著領路的大祭司走向神殿,黃金鋪成的階梯未動搖他的心志,但見他目不斜視的盯著殿內那具水晶棺,栩栩如生的黃金公主塑像正躺在裡面。

  太像了,太像了,簡直一模一樣。他驚歎金匠的巧技,竟然能雕出宛如活著的紫願。

  放進去?

  手握蛇形權杖的大祭司輕輕一指,黃金塑像徐徐掀開,原來它裡面是中空,大小正好容納紫願的身長。

  黑閻將愛人放入塑像中,半面的黃金公主塑像又慢慢合上,瞬間由內而外地放射萬丈光芒。

  似乎過了一世紀之久,一隻手推開黃金塑像,笑臉迎人的紫願坐起身,一臉頑皮地朝感動莫名的黑閻眨眨眼。「我就說嘛!你怎麼可能不愛我,我可是人見人愛的黃金公主耶!」
第九章
「啊!抱歉、抱歉,我們走錯地方了,你們繼續打,別在意我們的存在,我們只是來觀光的,誰死誰活全不關我們的事……」

  轟地,一道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忽然響起,闇宮上空的屋頂破了一個大洞,幾條人影順著繩梯往下爬,有男有女好不熱鬧。

  然後是發出銀鈴般笑聲的小精靈從洞口飛入,小不拉嘰的身體停在一位比女人還俊美的男人肩上,蹭呀蹭地像在撒嬌、討好。

  一根白色羽毛輕輕落地,差點迷路的天使一臉傻笑地飛到正在照鏡子的男子身旁,巨翅揚起的風打亂他好不容易梳好的頭髮。

  持著上古寶劍的冷面鬼將護著一位面帶微笑的女子,寸步不離地怕她順手牽羊……呃,是遭遇危險。

  平空出現的人類和鬼靈精怪讓打得不可開交的邪物為之一愣,像被點住穴道地呆住不動,睜著驚駭的大眼張著嘴,不知該如何處理闖入兩方交戰的他們。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有人擅闖闇境,不怕遭邪物吞食嗎?

  「咦,你們幹什麼全停下來?我們是來看熱鬧的,你們要努力一點、賣力一點的打,瞧我帶了乖乖和魷魚絲,而且自備板凳,你們不打會對不起我……灑下的鈔票,你們知道現在的炸藥多貴呀!不知珍惜的傢伙還拼命浪費,看得我心好痛,鮮血直淌……」

  「閉嘴,微笑,你話太多了。」再說下去大家要先打個盹,再決定要將她塞在哪裡。

  「阿日,你吼我。」她滿臉委屈地喊著嘴,口裡還嚼著口香糖。

  風朗日輕笑地揉揉她頭髮。「我是替天行道。」

  說得好,鬼將開竅了。四分院的成員一致認同他的義舉。

  那群正爭權奪利的邪物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打情罵俏,毫無閃躲動作地杵在中間,一時之間有些難以接受。

  幾時闇境列入人類的觀光景點,為何一行人大搖大擺地把這當自己家裡任意走動,一點也不驚悚害怕。

  反倒是他們駭得不能言語,抬頭看看頂上的洞,再瞧瞧因爆炸而支離破碎的同類,話哽在喉間不上不下,漲紅臉。

  闇殿上欲趁著黑閻不在而領頭奪權的是黑肱及黑黧兄妹,他們已勝券在握地攻下大半個闇城,只剩零星衛兵猶作困獸之鬥。

  而極力抵擋叛賊入侵的是侍衛長安索尼亞,他高舉雙劍迎敵應戰,以為終會筋疲力盡地死於敵人之手。

  沒想到一道轟然巨響反而幫了他一個大忙,爆炸落下的大量石塊正好壓死無數敵軍,不少邪物因其威力彈撞石壁而亡,其中還包括叛軍頭子黑肱。

  現在的局勢算是勢均力敵,鹿死誰手仍是未知數。

  只是,惹事的頭兒少了一個還能打下去嗎?他想。

  『大膽人類,居然敢擅闖我們闇界。』走出結界的黑黧以女王姿態怒斥。

  「哎呀!我們膽子都很小啦!就說走錯路了嘛!你們繼續打,別招呼我們。」找個好位置才看得仔細,不然經費全白費了。

  『想走?』一團光球忽向上官微笑襲去,她身邊的兄長們沒人移動地看笑話。

  只見風朗日劍一抽,反手擋回致命光球。

  「呼!好險、好險,好在我家阿日身手矯健、反應靈敏,不像某些見死不救的傢伙只會冷眼旁觀,我唾棄你們。」她連連吐了幾口口水。

  「喂!髒婆娘,你口水噴到我的義大利皮鞋了。」他剛擦得亮晶晶耶!準備好好秀一下。

  她笑得像心機家的揚揚手。「親愛的可憐哥哥,妹妹是尊敬你吶!你沒看過射雕英雄傳嗎?丐幫幫主的殊榮喲!」

  「我又不當乞丐。」上官可憐自認倒楣地用被石塊壓住的「布」抹抹腳。

  長相雷同的孿生兄妹逕自鬥著嘴,胸有成竹地不擔心人家的無眼刀劍會砍來,兩人的另一半都非尋常人,靠他們就可以永保安康了。

  不過遭自己力量反撲而受傷的黑黧可不想放過他們,邪魅的紫眸冷如冬日未化的雪,暗使眼神要她帶領的一方伺機而動。

  適才的交手讓她知道他們非普通的人類,而且其中還有天使和精靈,在搞清他們的動機前不宜輕忽。

  看著炸得血肉模糊的黑肱,她明白要奪得權位必須靠自己,騎虎難下了。

  『不管你們來這裡有什麼目的,我們闇界不歡迎人類。』她得用最短的時間將他們驅離,重新部署下一場戰事。

  她有預感它即將到來。

  「你是闇皇?」看起來不像,聽說闇暗世界的主子是男的。

  『我會是下一任的闇皇。』她誇口的說。

  而且一定得是,否則她的下場堪慮。

  「闇皇到黃金城了,她是闇城的公主,也是叛軍之一。」安索尼亞不假思索的告知。

  他覺得這群無法無天的人類在氣質及處事態度上很像一個人,因此特別有「親切感」。

  「黃金城?!」兩眼倏地發亮的上官微笑一臉垂涎,只差沒當場流下口水。

  黃金耶!多值錢,隨便用拖拉庫載一車就夠她享用不盡,數鈔票數到手軟。

  「小錢精,拜託你留點形象好不好,要是被紫願表姐瞧見,你就完了。」想錢想瘋了,連古跡都想貪。

  不過呢,去逛逛也不錯,他還沒蹲過黃金做的茅坑。上官可憐的眼角有著可疑的亮光。

  「紫願?!」

  『紫願──』

  一聲輕快得令人以為他要飛天,一聲妒恨地沉下嗓音彷彿要殺人,安索尼亞和黑黧表情迥異地同時開口。

  這時不愛出鋒頭的上官月斜睨了兩人—眼。「你們認識她?」

  看來這趟沒白來,她真的跑來危害闇界。

  「她是王的女人。」

  興沖沖的聲音剛起,隨即被一道女音喝阻。

  『閉嘴,那個人類不配。她是娼妓,最低等的生物,沒資格成為闇皇的姬妾。』

  「你已背叛主子了,你不再是我們闇暗之城的公主。」意思是她無法對他下命令。

  王的防備果然有道理,公主真的聯合叛軍叛變。

  「王的女人……」上官月的眉頭微顰,事情似乎超出他們的想像。

  怎麼四分院偵探所的成員一個個春天到了,相戀的物件一個比一個怪異,先是精靈後是鬼將,接著是大家戲笑的天使。

  這會連闇皇也來了,他們偵探所真的要改名了。

  突地,一道冷肅的厲聲從半空中傳來──

  「是誰弄壞我的闇宮,你們活得不耐煩了嗎?」

  『王兄,我是受黑肱煽動才一時糊塗鑄下大錯,你原諒我這—回吧!我以後絕不會再亂吃飛醋,我會安分的當你妃子生下子嗣……』

  原本打算替她求情的紫願一聽見她餘情未了的末兩句話,馬上收回即將沖口的話語,當沒瞧見那哭紅的大花臉,眼神飄來飄去地像在欣賞剛整修好的闇殿。

  有誰的度量那麼大,肯與別人共用—份愛情,就她來說可是做不到,她醋勁超大又特愛拈酸,誰敢和她搶男人就得先訂好棺材,她對情敵一向下手不留情,不怕死的儘管來挑戰。

  誰說女人要有度量才會得寵,她偏偏心胸狹小愛計較,誰敢給她顏色瞧她就送那人一座染房,看誰的手段比較狠。

  不過那個黑肱也挺倒楣的,計畫周詳地就要一舉成功,誰知機關算盡還敵不過天意,正要高唱勝利之歌時卻被炸死,身首異處慘不忍睹。

  那顆頭還嵌在石柱上呢,死不瞑目猶帶得意,他大概以為已經「高高在上」了吧!


  * * * * *


  「她叫你父皇?」被拖走的黑黧最後哭喊的那一聲她可不會聽錯,清清楚楚地收入耳內。

  臉色飄忽的黑閻看著她不正面回答。「你的身子還好吧!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她的任性依然沒變,明知道他最厭惡陽光,她偏和那群唯恐天下不亂的傢伙融合科學和神秘的弄出顆太陽,將闇界分出日夜。

  現在他一到白天就昏昏欲睡,夜裡精神則特別旺盛,與她的正常作息剛好相反,使得她得以在闇城為所欲為地做出不少令他頭大的事。

  太陽出,闇暗滅,預言果然成真,他的子民怨聲載道地抱怨白天太亮!害他們什麼壞事也做不了,只能窩在地底玩玩女人,足不出戶的當地底怪。

  而四海不升平,群魔躁進的叛亂如今也已平定,他的地位穩如磐石,沒有誰敢再躁動。

  唯一讓他不得安寧的黃金公主卻變本加厲的胡來,一天到晚逼問他愛不愛她,愛有多深,會不會變卦,幾時移情別戀先通知一聲,她好準備黃金剪和蝕骨水以應萬變等等。

  他到底愛不愛她還需要問嗎?預言的中段不是寫明了他的命運,他能不愛她嗎?

  「愛」讓她有了為非作歹的藉口,他都快制不住她了。

  「少給我顧左右而言他,她其實是你的女兒而不是妹妹吧!」他們這些邪物最亂來了,父母兄弟姐妹亂搞成一團,分不清誰是誰的種。

  「這很重要嗎?」不管是妹妹或女兒,她再也沒有機會煩他。

  「當然重要,虎毒不食子,妹妹就沒關係。」施虐親生女兒總有些不人道。

  這是哪門子的謬論。「你才給我好好地看好那群蝗蟲,別讓他們拆了闇暗之城。」

  他快受不了那些未來親戚,他們根本是她的分身,破壞力一樣驚人,令安索尼亞老嚷著要辭退。他不願當他們的「導遊」。

  「閻,你不愛我。」居然說她家的大小混蛋是蝗蟲,那她是蝗蟲幾號?

  又來了。黑閻按住她的頭翻了翻白眼。「愛。」

  「你一定愛我不夠深,開始反悔愛上我了。」在哪裡呢?怎麼摸不到?

  「沒有反悔,愛你不渝。」他照著小抄念,一字不漏的背下來。

  「真的?那為什麼我感受不到你的誠意?」沒有?怎麼可能。

  他擠出一抹算是深情的微笑,「聆聽我的心跳聲,它一聲聲說著我的愛。」

  「心跳……」咦!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他幾時學會說肉麻兮兮的甜言蜜語。「你以後會不會愛上別人?」

  「還沒想到……」呃,小抄怎麼寫來著?

  「什麼?!」美目一瞠,她擺出太上皇的姿態開始管他。

  「我是說,我的心裡只裝你一人……你是我的星星、月亮、太陽,我的所有……」黑閻的表情接近扭曲,咬著牙磨出他覺得荒謬的話。

  紫願的眉挑高,有點明白是怎麼回事。「你的炎劍呢?」

  他一臉了悟地湊上前吻她。「原來你在我腰上摸了半天是為了那把劍,我當你激情難耐想要我滿足。」

  「啐!少在我面前講有顏色的字眼,污染我白紙一樣的思想。」想要她臉紅還早得很,她天生皮厚。

  「你確定你的思想純潔無垢嗎?」他挑逗地撫弄她敏感的細肩,似有若無地以唇輕點。

  這男人又想避重就輕了。「說,你的炎劍藏哪裡?」

  「送人。」應該不算人。

  「送人?!」他居然捨得將炎劍送人……等等,「你送給誰?」

  「一個你認識的人。」而且非常親近。

  他露出邪惡的微笑,像是十分滿意他贈劍的對象。至少那傢伙會為那劍苦惱很長一段時間。

  「我認識的……」誰呀?

  向來神機妙算的紫願也有腦筋不靈光的一刻,她怎麼想也想不到有哪個人會需要用到炎劍,她身邊的人都太單純了,不會用具有闇暗之力的利器。

  到底是誰呢?

  「我們來做點有建設性的事吧!」笑擁著她,黑閻意圖明白地撩高她的裙子。

  「譬如說呢?」她裝傻地將手放在他胸前,感受他心臟強而有力的跳動。

  原來那顆紅色的石子是他的心,她這社長沒白費偵探之名尋著它。

  「譬如說生幾個像你的女兒。」他的手已探向未來女兒出世的幽口,輕撫慢撚。

  「如果已經有了呢?」以他的努力播種,她很難不受孕,他沒一天罷過工。

  打從她到闇境沒多久,她的大姨媽就使性子不來了。

  「哪有那麼快,我才準備讓你……」他的身子忽然僵住,兩眼發傻的盯著她的平坦小腹。

  紫願笑而不答地推開他的手,她聽見有腳步聲朝闇殿走來。

  「表姐,咱們來打個商量,你畫張黃金城的地圖讓我欣賞欣賞,哪天我和阿日去度蜜月時可以順道去觀光,我保證不會挖太多金塊回來,頂多帶間房子而已。」不知大難臨頭的上官微笑自動送上門找死。

  「好呀!咱們姐妹合計合計,你抄情書大全抄得很辛苦吧!我替黑閻謝謝你,下回換抄羅曼史比較順……」

  笑容越來越僵的上官微笑手心直冒汗,被親愛的表姐「挽」著,她突然好想哭。

  此時,惡龍潭邊有道黑影來回徘徊。

  苦著一張臉的炎鬼沮喪的盯著潭水,想靠近又不能靠近地連連歎氣,誰不知道炎鬼最怕水,那可惡的闇皇偏偏給了他拒絕不了的「賞賜」。

  左手沉重地抬不起來,因為一把炎劍握在手中。

  這分明是報復嘛!那個泡在醋桶的醋男,存心要他寢食難安。

  「該死的女人,給我走慢些,不許提重、不許爬高、不許捉鬼、不許做任何危險的事……小心點,你是孕婦……」

  黑閻驚慌的咆哮聲拂過潭面,趴在潭底等著紫願信守承諾的白龍無聊地轉著光球,球內被它轉得暈頭轉向的前闇界公主臉色發白,發不出一句嗚咽。

  兀自等候的它,猶不知能讓它重獲自由的炎劍離它非常近,可是它永遠也得不到。只怪炎生的鬼魅無法入水。

  他會滅頂。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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