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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模範嬌妻《 理想另一半 2》(季可薔) (已完成)

這些年來,她小心翼翼地在婚姻生活裏當一個模範生,
永遠溫柔體貼,時時善解人意,不想被挑出一絲缺陷,
因為她很愛很愛這個願意為她放棄家族繼承權的男人……
可是,那一天,她發現他心中有一個說不出口的秘密,
那一天,她確定自己非常愛他,卻不確定他愛不愛她;
所以,她決定離開這個充滿不確定的婚姻。
但是這個男人卻說:從今天開始,換楊品熙來愛向初靜,
我會學著好好愛你,重新認識我想跟她過一輩子的女人。
他是怎麼回事?結婚五年,離婚的時候才準備愛她?
喔,那她該讓他多受點教訓,絕不讓他好過……


第一章


五年的婚姻,是否也到了該厭倦的時候?

  向初靜趴在窗邊,等著一個總是晚回家的男人,不覺有些懷疑。

  據說西方人將五周年的結婚紀念日命名為「木婚」,或許是取其不似紙片脆弱,卻又不如金石永恆的特性吧?

  木,是一棵樹,照理說該綠意盎然地生存著,向初靜卻感覺自己的婚姻已接近死氣沉沉。

  這個「木」,該不會是麻木的木吧?

  她自我解嘲地想。

  收回流連在夜空的目光,她望向自己的家。

  父母早亡,從小便與妹妹相依為命長大的她,十分渴望擁有一個完整的、屬於自己的家,直到現在,她仍深深記得當年楊品熙向她求婚時,胸口裏那止不住的歡欣愉悅,宛如最清澈的春泉,不停地湧出。

  她以為,自己的夢想就要實現了,她終於能有一個家,像童話故事裏,王子與公主居住的夢幻城堡。

  當然,這座房子並不是城堡,為了與出身平凡的她結婚,楊品熙不惜放棄自己企業接班人的身分,為了愛情犧牲繼承權,所以他們住不起庭院深深的豪宅,只能住這間鄰近臺北市區的公寓。

  但約莫四十坪的公寓,對兩夫妻而言,也不算小了,有時還嫌太空曠。

  尤其,在像這樣男主人遲遲不歸的夜晚。

  向初靜按下開關,將屋裏所有的燈都開亮了,靜靜地烘托出溫暖的橘橙色調。

  窗簾、桌巾、沙發罩都是新換的,牆上的橙色油漆也是她花了一天慢慢刷上的,熱愛繪畫的她,一向樂於在屋內玩色彩遊戲,為居家環境添些趣味的韻致,前兩年丈夫還會偶爾稱讚她的品味,近來卻總是視而不見。

  這些年來,他總是把工作看得比她重要,寧可多接一個案子,也不願陪她出門旅行,寧可加班不願回家,回家後,寧可面對電腦,不與她閒聊。

  為了令婚姻生活多些樂趣,她曾做過許多努力——變換裝潢、研究新菜色、親手為他織圍巾、時常送些小巧的禮物給他,甚至在閨房裏穿上性感內衣……

  可惜他似乎都不怎麼欣賞。

  向初靜苦笑。

  她並不懷疑丈夫對自己的愛,否則怎會為了娶她放棄繼承權?只是這愛經過五年的生活磨蝕,或許漸漸淡薄了吧?

  「木婚。」她喃喃念著這名詞。

  人們在木婚紀念日時,都做些什麼呢?

  她曾想過要去二度蜜月,或拍紀念照,或錄一卷感性的DV,但最後,礙於他最近剛接了一個大案子,工作比以前更忙碌,不可能抽出時間陪她風花雪月,便都作罷了。

  她只求一頓燭光晚餐,在家吃就好。

  但即便只是晚餐,她仍費心準備,家裏裝潢又換了一種情調,桌上的菜色都是新的,一鍋什錦湯品,花了她半天的時間細火熬燉。

  香氛燭點的是他最愛的清新味道,花瓶裏點綴著嬌柔的百合。

  然後,還缺了什麼呢?

  向初靜左右張望——對了,音樂!

  他最愛聽古典樂了,什麼曲目好呢?薩拉斯泰的卡門如何?熱情又奔放的旋律,還是溫馨一點好?莫札特的小夜曲不錯。

  她在CD櫃前猶疑許久,終於取出一張CD,放入音響。

  正當悠揚的小提琴樂音流洩的那一刻,玄關處也傳來一陣清脆聲響。

  他回來了嗎?

  向初靜一凜,抬眸望時鐘,還不到九點,今天算早的呢!

  她又驚又喜,翩然起身,奔到門口迎接。

  「品熙,你——」歡快的嗓音逸去,她愕然睜眸,望著隨同丈夫進來的幾個公司同事。

  「我們到附近勘查工地,順便就把他們請來吃宵夜了。」楊品熙解釋。「家裏應該有吃的吧?大家肚子都餓了。」

  有是有,可是今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啊!

  向初靜一顆心沉落,看著幾個男女魚貫走進來,她只能將抗議的言語鎖在唇腔裏,綻開一個模範嬌妻該有的清甜笑容。

  「歡迎,歡迎!大家請進吧!」

  「不好意思,嫂子,突然來打擾。」一個男同事禮貌地代其他人道歉。

  「沒關係,家裏熱鬧點才好啊!」她笑著將眾人迎進客廳。「你們先隨便坐,我再去炒幾個菜,馬上就能吃了。對了,品熙,我剛好煮了一壺桂圓紅棗茶,你先倒給大家喝,暖暖身子吧!」

  語畢,她轉進廚房,俐落地炒了兩盤菜,用微波爐蒸了一道檸檬魚,又從冰箱裏取出幾碟下酒菜加熱,不過二十分鐘,已端上一桌豐富的宴客料理。

  大夥兒吃了讚不絕口。

  「嫂子真是好手藝,好吃,真好吃!」

  「真羨慕品熙,娶了這麼個好老婆,唉,我也好想結婚啊!」

  「你啊,連女朋友都搞不定,結什麼婚?」

  「八婆,你敢笑我?你自己還不是一樣,都三十歲了連個男人也沒有!」

  「我沒男人怎樣?你有何不滿嗎?」

  「他不是不滿,是自己想追你。」

  「嘿!你們別鬧了,誰敢追這頭母老虎啊?又不是被虐待狂!」

  楊品熙性格隨和,雖是大老闆,但一向與員工們相處融洽,員工在他面前也很自在,一群人在餐桌上談笑風生,相互打趣。

  向初靜旁觀他們玩鬧,很羨慕,卻很難插嘴,畢竟跟丈夫的同事不熟,不好跟著胡亂調侃。

  何況眾人閒扯沒幾分鐘,便將話題拉回最新的案子,認真地討論,於是她更難說話了。

  飯後,眾人轉戰客廳喝紅酒,她獨自默默洗碗,望著方才那個被嘲笑的女同事,忽地有些羨慕。

  沒男人又怎樣?人家看來活得自信有神采,衣著光鮮亮麗,在一群男同事中侃侃而談,巾幗不讓鬚眉。

  沒男人,說不定生活更精彩……

  「有水果嗎?」楊品熙忽然湊過來問。

  「啊,有的。」她忙洗手,捧來一籃琳琅滿目的各色水果。

  「要我幫忙嗎?」

  「不用了,你去陪客人聊天吧。」

  「嗯。」楊品熙點頭,漫不經心地瞥了妻子一眼,便旋過身。

  向初靜目送丈夫英挺的背影,芳心微微悸動。

  雖已成婚五年,偶爾她在看著他的時候,仍會心跳加速。他實在很帥,或許是出身豪門的關係,他有種貴氣,不是霸道淩人的那種,而是說不出的斯文俊雅,站在尋常男子間,格外地出類拔萃。

  他也很有才氣,不靠家族的庇蔭,仍是在建築設計界闖出一片天,他的作品在多年前便得過大獎,如今更是眾多富商名流搶著合作的對象。

  聰明、高貴、才華出眾,不會有任何女人後悔嫁給這樣一個男人。

  她當然也不例外,只是……

  向初靜深吸一口氣,阻止思緒繼續沉淪,切好一盤水果,端送到客廳。

  「哇!好漂亮的水果盤喔。」那個自信的女同事拍手贊道。「嫂子手藝這麼好,都能開餐廳了,在家裏伺候品熙一個人太可惜了啦!」

  「有什麼可惜的?」另一個男同事不贊同地撇嘴。「在家裏當少奶奶很好啊!品熙又不是養不起。」

  「說的也是,在家裏享福也不錯,我敢打賭,品熙一定很疼老婆。對吧,嫂子?」女同事突如其來地問。

  她笑容更燦爛,酒窩在頰畔浮沉。「是啊,他的確很疼我。」

  ☆☆☆  ☆☆☆  ☆☆☆  ☆☆☆

  送走客人後,楊品熙泡了個熱水澡,放鬆緊繃疲憊的肌肉,沐浴完畢,他裹上浴袍回到房裏,見妻子正抱著電話筒,半躺在貴妃榻上閒聊。

  她似乎聊得很開心,笑聲不時灑落,他聽著,嘴角一勾。

  他很喜歡妻子的笑聲,猶如風鈴搖盪般悅耳,又很清爽,總讓他聯想起年少時的某個夏季。

  那時,有個活潑可愛的女孩,笑聲與她很相似……

  一念及此,楊品熙倏地凝步,濛濛地沉浮在思緒海裏,直到向初靜揚聲喚他。

  「要不要我幫你吹頭髮?」她問,主動拿起吹風機。

  他愣了愣,原本想拒絕,見她笑容盈盈,心念一動,在貴妃榻邊緣坐下,由她靈巧的手指在身後輕輕撥弄濕發。

  「剛才在跟誰講電話?你妹嗎?」

  「不是,是芬芳。」

  何芬芳?他的前未婚妻?

  楊品熙眉峰一凜。「你最近跟她好像很要好?」

  「嗯,我們常一起出去逛街吃飯,她人很nice,很好相處。」她笑道。「她約我明天去喝午茶。」

  楊品熙不語,默然沉吟。

  何芬芳家世優渥,從小便是父母指定給他的未來兒媳婦,兩人也曾訂過婚,後來他遇見初靜,不惜悔婚,不但大大惹惱兩家長輩,也傷了何芬芳的心。

  沒想到曾與他有過一段孽緣的前未婚妻竟會與自己的妻子交好,真是奇事一樁。

  「你不會覺得怪怪的嗎?」他忍不住問。

  「怪怪的?」向初靜怔愣,半晌,驀地恍然。「呵,你該不會是擔心我們兩個女人為了你爭風吃醋吧?」她開玩笑。

  「都這麼多年了,芬芳不可能還在意我。」他淡然回應。

  「只是自家老婆跟前未婚妻變成好朋友,總是很尷尬?」她猜出他的疑慮,輕輕一笑。

  說實在的,她原也覺得似乎不妥,但已婚女人很難交新朋友,偏偏她幾個要好的老朋友,已婚的要帶孩子,未婚的工作又忙,幾乎抽不出空聚會,幸好……

  「芬芳很有度量,我也不是那種愛計較的女人,你放心吧!」

  「你覺得好就好,我沒意見。」他微微一笑。

  向初靜繼續替他吹發,他不禁閉上眼,享受妻子的手在自己發間穿梭那奇妙的舒適感。

  「品熙。」溫柔的聲嗓拂過他耳畔。「你說我們是不是該生個孩子了?」

  他一震。「孩子?」

  「嗯,我們結婚已經五年了,我想我們也該生小孩了。」她幽幽地低語。

  他收攏眉宇,驀地轉頭望向妻子。「我們結婚五年了嗎?」

  「你果然忘了。」她關上吹風機,澀澀地彎唇。「今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今天?」他驚愕。他是真的忘了,完全不記得今天是特殊的日子。「抱歉,我沒想到……」

  「沒關係,也該怪我自己沒事先提醒你。」

  他瞪視她,從她迷離的眼潭,看見一抹哀怨,雖然很淡很淡,終歸是哀怨。

  他心一扯。「你為什麼不說呢?」

  「我想你工作很忙。」

  「你如果告訴我,我今天就不會帶他們回來了。」他責備。

  「對不起。」向初靜柔順地垂首。

  奇怪,怎麼變成是她道歉了?她苦笑地想,卻改不了在丈夫面前習慣性的示弱。

  「你要什麼?」他問。

  她訝然揚眸。「什麼?」

  「結婚紀念日的禮物。」

  「不用了,我本來就想吃頓燭光晚餐而已。」

  「可是我們連燭光晚餐都沒吃。」他懊惱地頓了頓。「我還是送點禮物給你吧,你想要什麼?」

  「這個嘛,我暫時沒想到耶。」

  「要不然你明天去逛街,看看要買什麼好了。」他隨口提議。

  她一怔。「你要我自己去買?」

  「你自己買的才合心意啊!」他答得好理所當然。

  「也……對啦。」可所謂的禮物,要的不就是那份拆封時期待的驚喜嗎?也罷,這不重要。向初靜將話題領回正軌。「品熙,關於孩子……」

  「最近公司的業績正在急速成長,我得專心在事業上衝刺,沒空照顧孩子。」

  「你不用照顧,我會照顧。」

  「可是剛出生的孩子總會哭鬧吧?」

  「你怕影響睡眠品質,隔天會沒精神工作?」她體貼地點出他的遲疑。

  不愧是他的好老婆。

  楊品熙讚賞地微笑。「再給我一些時間吧,初靜。」他安撫地握了握她纖肩。「等我把公司營運狀況穩定下來,我們再討論生小孩的事。」

  「那,好吧。」就算不情願,也得接受。

  「你要是覺得在家無聊,可以出去找一份輕鬆的工作。」他提出別的解決方案。

  「不行啦!」她急忙搖手。「媽很早以前就警告過我,楊家的兒媳婦絕不能出去工作,會丟家族的臉。」

  「都什麼時代了還有這種觀念?」他冷冷一哼,眉葦不悅地打橫。「我去跟她說——」

  「不用了!」她焦慌地阻止。「要說我自己會說。」

  她跟婆婆的關係已經夠差了,不需要為這件事多添嫌隙,否則以後她在家族的地位,就更難堪了。

  「難道你不想工作嗎?我記得你婚前在廣告公司工作時,做得很開心。」

  「廣告公司太忙了,我不可能兼顧家庭。」

  「那就請個鐘點傭人——」

  「真的不用了。」向初靜婉拒丈夫的提議,嫣然一笑。「你不必擔心我,我現在每天畫畫、寫書法,生活還是挺充實的。」

  楊品熙深思地凝視她片刻。「好吧,你高興怎麼做就怎麼做。」語落,他站起身。

  「你要去哪裡?」

  「明天一早要開會,我還有份檔沒看,你困了就先睡吧!」

  那他呢?八成會工作到深夜,然後直接在書房就寢吧?

  向初靜悄然歎息,眸光流轉,無奈地落定今日才剛換穿暖色系新衣的大床--

  看來,今夜她又將孤枕獨眠。

  ☆☆☆  ☆☆☆  ☆☆☆  ☆☆☆

  窗外,落著濛濛細雨,雨滴飄上玻璃,舞出繽紛多姿的足跡。

  向初靜欣賞著窗扉上的雨舞,粉唇淺淺一彎。

  「瞧你還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坐她對面的何芬芳見狀,柳眉顰起,不以為然地搖頭。「老公忘了你們的結婚紀念日,你好像一點也不在乎。」

  「唉,我怎麼可能不在乎啊?」向初靜回神,輕輕歎息。「只是我能怎麼辦?他工作忙,也不是故意忘的。」

  「好吧,就算他不是故意忘記,但怎麼連禮物都要你自己買呢?」何芬芳繼續為她抱不平。「這樣不是很沒誠意嗎?」

  「是很沒誠意。」向初靜承認。所以她的心,還是微微地揪了一下,小受傷。

  「那你打算怎麼做?就這麼放過他?」

  不放過又如何?向初靜苦笑。五年的夫妻,若是連這點小事都斤斤計較,這婚姻早該灰飛煙滅了。

  「別說這些了,我們談談別的吧。」她試著轉開話題。「上回你說你爸鼓勵你跟品深交往,結果呢?」

  楊品深,楊品熙的弟弟,也是向初靜高中時的學長,兩人交情一向不錯。自從五年前楊品熙宣佈放棄繼承權後,楊品深便成為家族企業未來的接班人,現任「泰亞集團」的執行副總裁,跟何芬芳的家世可說是門當戶對。

  「結果還能怎樣?」提起「內定」的未婚夫,何芬芳眼神一沉,顯得有些意興闌珊。「以前我爸為了跟楊家聯姻,希望我嫁給品熙,現在品熙娶了你,他們又把腦筋動到品深頭上——去!我就那麼沒行情嗎?非嫁給楊家兄弟不可?」

  「可你不是挺喜歡品深的嗎?」

  「喜歡是一回事,要不要嫁是另一回事。」

  「說得也是。」向初靜贊同。友誼跟愛情畢竟不同,當年她與品深也算得上相知相惜,但卻是在見到品熙後,才陷入宿命性的愛戀。

  「而且比起來我還更喜歡品熙呢,他才是我第一個愛上的男人!」何芬芳直率地補充,見向初靜神情忽然變得尷尬,眸光一閃,笑了。「你放心,我不會搶你老公的,我跟品熙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我知道。」向初靜粉頰微紅,略顯窘迫。

  何芬芳深刻地注視她,半晌,朱唇一撇。「算了,我們別提這兩個臭男人了!」她招手喚來服務生。「要不要吃點蛋糕?這裏的起司蛋糕很不錯。」

  「好啊。」

  兩個女人各點了一份起司蛋糕,繼續閒聊,何芬芳跟向初靜分享自己參加社交宴會的心得。

  「上禮拜LV辦的那場時尚派對,來了很多人喔,連歐洲的總監都來了。」何芬芳口沫橫飛地形容當晚的盛況,包括每個名媛女星身上的衣服配件,都巨細靡遺地評論。

  她的評論犀利,一針見血,偶爾或許稍嫌惡毒,但大部分時候卻是令人會心一笑的幽默。

  「怪不得媒體會封你為新一代的社交名媛。」向初靜微笑讚歎。「你對時尚真的很有自己的見解耶!」

  「我這沒什麼啦。」聽她稱讚,何芬芳更加眉飛色舞。「其實你也行的,只要稍加打扮,我保證你會在社交界掀起一陣旋風。」

  「我?算了吧!」向初靜朗笑。「我連怎麼跟人家應酬都不曉得。」

  「學就好了啊!」何芬芳興致勃勃地遊說。「你老是待在家裏,不悶嗎?而且你如果不持續跟外面的世界接觸,總有一天會跟品熙的生活脫節的。」

  「嗯。」向初靜澀然頷首,憶起昨夜丈夫與同事的談話,她完全插不上嘴——他們倆的生活確實相差太多了。

  「既然楊伯母不讓你出去工作,也不可能為你在家族企業安插一份職位,那你就跟我多參加一些社交宴會啊!至少可以多認識一些有頭有臉的人,幫品熙做點公關。」

  「我不習慣那種場合。」

  「多去幾次就習慣了,難道你真打算悶在家裏發黴不成?」

  「其實也還好,我現在除了畫畫以外,還拜師學書法,時間滿容易打發的。」

  「你!」何芬芳氣絕,說了那麼多,還是對牛彈琴。

  「真的很抱歉。」向初靜看出她的不愉,柔聲道歉。「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我真的不喜歡那種社交場合,我會不自在。」

  何芬芳不語,斂下眉眼,默默地把玩咖啡杯,半晌,她揚起眸,似是下了某種決心。「這件事我本來不想告訴你的,初靜,但我不希望你一直被蒙在鼓裏。」

  「什麼事?」

  何芬芳從提袋裏取出一本厚厚的相簿,擱在咖啡桌上。「這是前陣子我去拜訪楊伯母時,她找出來給我看的,是品熙小時候的相簿,我想你應該會想看,就跟她借來了。」

  「是品熙的相片?」向初靜喜悅地接過相本,明眸流光璀璨,頰畔兩枚酒渦若隱若現。「謝謝你,芬芳,我一直很想看呢!」

  對丈夫的過去,她一直極有興趣,只可惜他從來不說,事實上他很少說關於自己的事,她只能由他與父母冷淡的互動推知他的童年大概不甚愉快。

  她一頁一頁地翻閱,愛戀的目光仔細雕琢丈夫的青春年少,他那時好似不太愛笑,神情總是嚴肅,鏡片後的眼潭深邃難測。

  「呵,他那時候還戴著眼鏡呢!」現在,他已動過矯正視力的雷射手術,無須再戴眼鏡。「他戴眼鏡別有一番氣質,像個小學究。」

  「你看後面。」何芬芳等不及她一張張地膜拜,急著往後翻。「這幾張照片是品熙升國二那年暑假拍的。」

  「我看看。」向初靜定睛細瞧,只見幾張錯落黏貼的相片都是丈夫和某個少女的合影。「這女生是誰?」

  「是他的同班同學。」何芬芳解釋,意味深長地頓了頓。「品熙很喜歡她。」

  「這麼說,是他的小女朋友嘍?」向初靜輕笑,看著丈夫與少女的青春剪影,並不吃味,只覺得好玩。

  誰都有過純純的初戀,她不會介意。

  「楊伯母說那時候他們年紀都還小,說不上是男女朋友,頂多算是好朋友吧!」何芬芳取出其中一張相片。「你看這女孩,是不是跟你很神似?」

  與她神似?

  向初靜訝異地揚眉,接過照片細瞧,腦海一面悠悠地浮現自己少女時期的青澀形象。「嗯,是有點像。」

  「她跟你一樣,眼睛都很大很亮,笑起來也有酒渦,甜甜的。」

  「嗯。」向初靜同意地頷首。「不過她看起來比我漂亮多了,皮膚好白,像洋娃娃一樣。」她贊道。

  何芬芳可不似她大方,朱唇一撇。「青春少女嘛,膚色當然特別好。你也很漂亮啊,只是不愛打扮而已,我保證你認真打扮起來,肯定迷倒一群男人。」

  「你太高估我了。」

  「你不相信我的眼光嗎?」何芬芳瞪圓一雙眼。「我好歹也是個社交名媛。」

  「是,我相信你,謝謝你的誇獎。」向初靜笑容甜美。

  何芬芳無奈地瞪她,片刻,懊惱地歎息。「你這女人,重點根本不是這個。」

  「那是什麼?」向初靜不解。

  「是這個女孩子。」何芬芳負氣似地指了指相本。「我聽楊伯母說,這女生改變品熙很多,品熙小時候很不愛說話,雖然課業表現一向很優秀,可是待人卻很冷淡,性格孤僻,是這個女生將他從封閉的內心世界拉出來。那年暑假,他們天天一起出去玩,品熙經常玩得滿身泥濘回來,把楊伯母氣得半死。」

  「他會玩得那麼瘋?」向初靜愕然。她一向溫文儒雅的丈夫,也曾有過頑皮淘氣的少年時?

  「很瘋。」何芬芳強調地點頭。「而且伯母說那是她見過品熙最開朗的時候。」

  「最開朗的時候?」向初靜心一沉,漸漸領悟事情的微妙之處了。「那現在呢?她現在人在哪裡?」她慌亂地追問。

  「她死了。」

  「什麼?!」向初靜強烈震驚,不祥的預感如落雷,在她腦海劈亮。

  「就在那年暑假開學前,那女孩出車禍死了,品熙很傷心,有一陣子整天失魂落魄的,還有失憶的跡象。」

  「失憶?」心韻,詭異地加速。

  「他會忽然忘記那個女生已經死了,跑去兩人常去玩耍的地方等她。有一天刮颱風,雨下得很大,他傻傻地在風雨中等了兩個多小時,回來發高燒,染上肺炎,差點不治。」

  最好的朋友,曾經領他打開心房的朋友,離開人世了,從此阻絕兩人的是生與死,最遙遠的距離。

  怪不得他會暫時失憶,他不想接受這殘酷的事實吧?

  向初靜癡癡地凝望相片,看丈夫與那個死去的少女對著鏡頭綻開爽朗的笑容,看少女手上握著的一朵向日葵……

  她心弦一緊,驀地想起從前交往的時候,丈夫總愛送自己向日葵花束。

  「這個……」她猶豫地指向照片中恣意綻放的鮮花。

  「你也注意到啦?」何芬芳蹙眉。「聽說那女孩名字叫小葵,所以最喜歡向日葵,在她死後,品熙還堅持在花園裏親自種下一排向日葵。」

  他為那個女孩種向日葵?

  酸楚的浪潮,在向初靜胸海氾濫成災。

  她幾乎能夠想像,丈夫是以怎樣的心情栽下那一株株花,他種的是向日葵,也是最絕望的相思。

  「楊伯母說,看到相片她才想起來,為什麼就算她跟楊伯伯那麼不贊成你跟品熙的婚事,他還是堅持非娶你不可。」何芬芳低澀的嗓音刷過她耳畔。

  她緩緩揚眸。「你是說品熙他……」

  「我猜,他可能是把你當成那女生的替代品了。」

  替代品。

  向初靜默默咬唇。

  無須何芬芳明白點出,她也隱隱約約猜到了,丈夫既然曾經有過那麼一段刻骨銘心的初戀,那麼當初與她相識時,之所以對她展開強烈追求,或許就是因為她與那女孩有幾分神似。

  她只是替代品嗎?

  這五年的婚姻,她以為丈夫對自己的摯愛,原來都只是一個……謊言?

  可能嗎?這一切,難道都是一場美麗的誤會?

  向初靜垂斂眸,手指緊緊地、緊緊地捏住那張經過歲月流轉,影像仍清晰異常的相片——

  不,她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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