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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總裁小廝 作者:七巧(已完成)

七巧 - 總裁小廝
都是螢火蟲和熱呼呼的紅豆餅惹的禍!
害她在那個烏來的山區夜晚被那股迷幻氛圍迷昏頭,
隔天才會點頭答應嫁給他這個只見過四次面的陌生男子,
氣質玉女明星配偶欄頓時填上堂堂星宇集團總裁大名,
老公來頭這麽大連她都差點從椅子上跌下來,
不搞「地下化」恐怕無法憑實力實現媽媽託付的演藝夢想,
可這個大總裁婚後變成她的專屬小廝,她總覺得會遭雷劈耶,
她,一下戲立刻從賢妻良母變成趴趴熊、懶骨頭代言人,
他,一下班馬上從呼風喚雨狠角色變身溫柔家庭煮夫,
家事全包還得三不五時獨守空閨等待作息不正常的老婆下通告。
時光匆匆咻一下過了兩年,兩人的地下夫妻一直都甜蜜蜜,
怎麽這回她到蒙古拍戲,他像變了個人千里迢迢飛來抓人,
非把她的水土不服當成……


【第一章】
  
  臺北,星宇集團總公司,十五樓會議大廳。
  
  “請問季小姐曾使用過本公司的產品嗎?”行銷部經理魏森流覽手中的檔桉資料,抬眸注視著坐在對面的美麗女人。
  
  身著白色絲質長洋裝外搭裸色薄紗外套,一頭如絲緞般的長髮自然披泄纖瘦雙肩,完全無挑染墨黑的發色卻不顯得沉重,柔順的光澤隨著她輕緩的動作而微微波動。
  
  那如黑天鵝羽毛般的亮麗長髮,讓在座的幾位主管忍不住想推薦她代言其他產品。
  
  季妍抬眸,側分的髮型露出光潔的額頭,她輕眨長睫,美麗的水眸掠過前面五位行銷部及廣告部的主管,姣好精緻的五官綻放一抹輕淺的笑意,散發出純真迷人的氣質。
  
  “事實上,我是貴公司產品的愛用者。”頓了下,季妍再露出一抹更深的笑意。“我想,這句話應該每位面試者都說過。”她看到對面的主考官紛紛點頭。
  
  “不過,我還是要強調這句話的真實性,貴公司滾筒洗衣機WD-12R型,比之前使用的WD-12E省電省時許多,而且防縐效果不錯。
  
  “原本有許多衣物只敢以手洗方式洗滌,現在確實讓我在洗衣方面輕鬆方便許多。”季妍侃侃而談,驀地從清麗脫俗的女神搖身一變成為熟稔家事的家庭主婦,讓在座者莫不面存疑慮。
  
  “身為影視紅星的季小姐還需兼顧家事?”行銷部副理提出質疑,雖然她的話令人半信半疑,但她清澈水亮的明眸卻很難讓人認定全然虛構。
  
  “其實,我有點潔癖,我不喜歡隨身衣物送洗經過他人之手,有時適度的家事反而能舒緩我工作中的倦然。
  
  “我喜歡一邊吸地一邊哼唱歌曲,V-40的吸塵器靜音效果佳,甚至不影響我思考事情。”她再度娓娓道來,輕柔的嗓音讓人如沐春風,甚至想要求她來段即興演唱。
  
  “我相信季小姐如螢幕前的形象是個優質女人,好媳婦人選,我想如果能邀請你當產品代言人,應該是本公司的榮幸。
  
  ”魏森頷首頻頻露出讚賞的神色。
  
  “不,能為我所鍾愛的產品代言才是我的榮幸。”季妍不忘美言幾句,仍維持一貫優雅迷人的笑容。
  
  “那麼,審核結果我們會跟你的經紀人做聯絡。”短短十分鐘的面談,竟讓在座的男人有種意猶未盡的感覺。
  
  “不論結果如何,我仍會支持使用貴公司家電。”季妍微頷首,站起身。“謝謝各位給我這個機會面試。”她走到門邊,已經有人搶先為她開門。
  
  門外,等候的經紀人走上前,對各個主管禮貌的點點頭,然後偕同季妍步出會議大廳,走往電梯方向。
  
  面談過六位知名影星名模,五位主管其實已經心裡有底,一致浮出一個答桉,然而,最後關鍵的決定權力卻不在他們身上。
  
  三十五樓層,近百坪的私人辦公空間裝潢充滿科技前衛風格。
  
  男人背靠牛皮沙發椅,一雙長眸緊盯著牆上100寸液晶螢幕,修長食指推了下掛在高挺鼻樑上的無框眼鏡,性感薄唇牽起些許弧度,讓原本看似冷凜的俊顏加添一抹興味。
  
  “總裁,面談已經結束。”行銷部經理魏森步入總裁辦公室,彎身恭敬道。
  
  “嗯。”斯宇煬拿下眼鏡放置在透明玻璃桌面,身體向前傾,雙手拱成塔狀。“結果?”低沉的嗓音平緩問道。
  
  “呃……”一向報告事項果斷的魏森這次卻有些支吾。
  
  從未過問產品廣告代言人的斯宇煬,第一次要求將所有面談過程錄影即時傳遞到他眼前,平常很少戴眼鏡的他,透過100寸超大螢幕畫面竟然還需配戴眼鏡觀賞,可見這次的面談內容深具意義。
  
  魏森不得不推敲,也許總裁早已看中某位女星,召開評選會只是個幌子。
  
  現年三十二歲的斯宇煬執掌的星宇集團是亞洲數一數二的大品牌,在全球擁有兩百多個子公司及營業據點,所生產的各項家電及數位產品,在亞洲市場佔有率均名列前茅。
  
  雖然龐大的星宇集團頂端有十二位董事參與公司決策,但單獨握有三成股權的人只有身為總裁的斯宇煬一人,所以他的意見儼然可左右集團的方向。
  
  外表俊帥多金的他是許多女人的夢想,雖然他的感情事很低調,但仍難免會有些八卦小緋聞,與女星名媛一同出席公益活動或酒會,面對報章雜誌的揣測,他只是一笑澹之從未曾表態。
  
  然而,這次甄選產品代言人事件,當他得知評選會將面試的六位影星名模是誰,他卻一改以往毫不干涉過問的態度,魏森猜想這當中一定有他感興趣的物件。
  
  “有問題?”見魏森遲遲未發言,斯宇煬微眯長眸。
  
  “不,我只是想知道總裁心目中的人選。”
  
  “我?”斯宇煬微愣。“這應該是你們評選會的事。”雖然他握有公司決策大權,但他其實秉持公私分明尊重各部門的專業職權,除非影響到公司利益,否則他不主動干涉。
  
  “是,不過我以為總裁的一句話更勝於評選會的專業。”
  
  在公司工作數年,魏森對高高在上的年輕總裁的性格還是捉摸不清,平時看似嚴謹冷漠的斯宇煬,卻會在公司年終酒會或特殊活動時,放下身段表現親切的一面與員工互動。
  
  除了他的貼身秘書,似乎沒有一個人瞭解他真正的性格,究竟冷凜嚴肅或是親切親民?只是每次面對他王者的風範,總讓下屬們選擇必恭必敬謹言慎行。
  
  “我想我並不是需要下屬吹捧的上司。”斯宇煬目光一凜,薄唇微揚,臉上輕微的表情變化,卻讓魏森內心一顫。
  
  “抱歉,總裁,我失言了。”他歉然道。
  
  “懂得察言觀色是優點,但不需過度揣測我的心思,我需要的是你們的工作能力。”斯宇煬知道魏森遲遲不敢告知評選結果,是因為他第一次對產品代言人的面談表現關注,認定他心中已有人選,怕結果非他所願而有所得罪。
  
  其實,他的內在本質並不如外表那麼冷漠,他也試著在特殊節日與員工自然互動,但不知為何,在所有職員主管心中仍對他敬畏七分。
  
  “根據評選結果,我們五位一致推薦季妍擔任星宇未來四支家電廣告的代言人。”
  
  “原因?”聽到季妍獲得全體評選會肯定,斯宇煬眼眸閃過一絲光彩,但他語氣仍不疾不徐。
  
  “原本評選會傾向曾代言多項廣告,在螢光幕前曝光率極高的名模尹馨靈,她曾被Career、ELLE、GQ等多本時尚雜誌評選為最美麗名女人,不過,她外型太過冷豔,個性有些嬌氣。當面試最後一位季妍時,所有人一致改觀,她的氣質外型完全符合我們的產品形象。雖然所屬的經紀公司規模不大,但她曾主演過的幾部連續劇,在臺灣也造成轟動,玉女型的她卻能飾演賢妻良母,溫順乖巧的好媳婦,在男性女性心中形象優雅,應該是很適合的人選。”仔細分析完,魏森仍不免有些膽顫心驚的觀察著斯宇煬的反應。
  
  只見斯宇煬微微點頭,唇角上揚,露出一抹滿意的笑容。
  
  “很好,那麼請儘快著手後續工作,我希望能看到最完美的廣告吸引顧客目光。”
  
  “是。”魏森在心中籲口氣,必恭必敬的退離總裁辦公室。
  
  “小妍,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雀屏中選。”坐在車內,經紀人餘萍眉開眼笑道,代言四支廣告不但將為公司賺進大把鈔票,還能增加她的曝光率。
  
  “萍姊,我的目標不是廣告女王。”季妍懶洋洋的打個哈欠,雖然結果令她欣慰,但她卻志不在此。
  
  “我知道,你的願望是金馬獎女主角,不過,相信我的話,等你代言完知名品牌的星宇產品後,保證讓你人氣更旺,戲劇片商肯定如雨後春筍般源源不絕的冒出來。”餘萍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忍不住在嘴邊擺出白鳥麗子的招牌動作,伴著一聲自信爽朗的長笑。
  
  “萍姊,你也有演戲的天份。”季妍輕笑,外表看起來端莊正經的餘萍,私下卻是另一個模樣。
  
  “論演技怎麼敢跟你相提並論,如果你在大公司旗下,肯定早就有機會抱走幾座金鐘獎、金馬獎。”演藝圈很現實,沒有強力的後臺即使演技精湛,也很難有機會接到重要戲劇角色。
  
  何況,季妍的終極目標是主演名導演塗燁的電影。
  
  “我的演技還需要磨練。”雖然她曾當過童星,成年後也陸續接演過幾部戲,在螢光幕前擁有一定的知名度,甚至得過電視劇最佳女演員獎,但是她內心並不知足。
  
  她自幼就背負來自母親的冀望,不知不覺也成為她追逐的心願目標。
  
  “你的演技相信有個人會給予最大的肯定,真該把你今天面談的內容錄下來。”餘萍意有所指的呵呵笑。
  
  “演員明星哪個不是人前人後不同啊!”季妍略顯不服氣的翻翻白眼。
  
  “臺上臺下完全兩面人,落差之大你倒是可拿第一名。”即使相處多年,餘萍還是忍不住揶揄。
  
  “有人不介意就好。”拿起置物箱裡的黑色鯊魚夾隨意將長髮淩亂盤起,她開始動手拿掉假睫毛,再披上運動外套。
  
  “還沒到家別急著現出原形。”余萍提醒著,季妍可是形象優雅的氣質玉女。“真不明白你已經有個那麼硬的後臺,為什麼還要在演藝圈奮鬥?”她其實早可安安穩穩享受人生。
  
  “沒達到目標我不會放棄演藝工作。”每個人心中都有不願吐露的秘密。
  
  “你現在可是我們事務所的台柱,我也不希望你離開,不過,眼前該珍惜的還是要努力握住。”餘萍再度提醒,對她所擁有的其實萬分羡慕。
  
  “被握住的人是我。”季妍頑皮的吐吐舌,戴上遮住半張鵝蛋臉的墨鏡,打開休旅車車門。
  
  “明天九點要到星宇集團聽取廣告文案。”餘萍不忘再三交代,雖然季妍善於背臺詞劇本,但對工作行程、生活瑣事卻經常丟三忘四。
  
  “我記得,回去小心,拜。”跟餘萍揮揮手,她轉身走往電梯。
  
  掏出鑰匙準備開啟銅鐵門,季妍轉頭看一下隔壁的大門。
  
  “才七點應該還沒回來吧?”不以為意的扭開門進入自己的舒適空間。
  
  將身上雜物迅速卸載丟了一地,她直接倒臥在客廳的懶骨頭沙發。
  
  “還是回家最好。”很不雅的擺出大字型,讓四肢完全癱軟。
  
  “這麼累?”一聲低沉嗓音並沒有讓眯起雙眼的季妍驚跳起來,反倒慵懶的回應——“我以為你還沒回來。”稍微翻個身,大剌剌的打了個哈欠,她想直接見周公去。
  
  “沒卸妝就睡覺對皮膚不好。”男人比她更關心在意皮膚問題。
  
  “你幫我卸。”她撒嬌的說。
  
  男人拿起一盒卸妝棉走近她身邊,彎下身蹲靠在懶骨頭上,開始為她服務。
  
  “你今天表演得很精彩。”男人忍俊不禁的笑道。
  
  “什麼?”季妍一時聽不明白,她之前上檔的戲上個月早已殺青了。
  
  “我在公司全看到了。”男人補充。
  
  “什麼?”她突地從沙發彈跳起來,卻又跌坐在軟綿綿的懶骨頭中。
  
  “難道,是你左右評選結果?”美眸微眯柳眉微蹙,她不想靠他的力量獲勝。
  
  “我承諾過不干涉你的演藝工作,難道你不相信自己的實力能贏得評選會的肯定?”男人挑起一道眉問。
  
  “我當然相信自己的實力,那你偷看什麼?”季妍噘起唇瓣表達不滿,幸好她事先不知情,否則可能會笑場。
  
  “關心一下我老婆也犯法?”男人—— 斯宇煬摟住她的雙肩和她一起擠坐在懶骨頭裡。
  
  “別忘了你的承諾,不可泄我的底。”她不得不再次警告,想到接下星宇的廣告將會在他公司經常出入,就不禁擔心兩人的關係被拆穿。
  
  “我沒忘。”斯宇煬很微弱的歎息一聲。
  
  多少女人巴望著坐上星宇集團總裁夫人的寶座,而季妍卻硬要將兩人的關係地下化,當初若不是他勉強答應她的要求,還無法順利將她娶進門。
  
  只是,礙於保密條款,兩人只有簡單的公證儀式,連他的家族都還不知道他已婚的身份,身為豪門富商卻無法給心愛的女人一場富麗堂皇的婚禮,一直是他內心的遺憾。
  
  他等待彌補的一天,辦一場轟轟烈烈的婚宴,對全世界宣告他所摰愛的女人,只是當事人卻一點也不在意,莫不關心。
  
  “妍,什麼時候才能公開我們的關係?”斯宇煬已數不清第幾次詢問。
  
  “等我退出演藝圈。”季妍回覆始終如一的答案。
  
  “什麼時候打算退出演藝圈?”同樣的問題。
  
  “等我演了塗燁的電影。”一樣的答案。
  
  “如果你真的很欣賞塗燁,我可以幫你牽線,別說一部,要他永遠讓你當女主角都不成問題。”他不明白,多少人想善用關係人脈,而他老婆卻從未曾開口要他幫忙。
  
  “我說過不能插手我的演藝工作,我要憑實力掙到那個位置。”她不願公開兩人關係,一方面是經紀公司顧及她的形象要求單身身份,而最大的原因是不希望被認為她的成功是靠丈夫強大的力量做後盾所得來的。
  
  因為,她不僅要和塗燁合作,更要得到那個名導演發自內心的肯定讚賞。
  
  “不插手,不生氣了。”斯宇煬食指撫過她微攏的眉心,輕聲細語安撫。
  
  外表看似冷漠高高在上的星宇總裁,實際上只是個溺愛小妻子的溫柔男人。
  
  “所以,我們即使在公司碰頭也要形同陌路。”季妍提醒。
  
  “不,形同陌路反而更引人異議,應該要點頭之交。”斯宇煬更正。
  
  “點頭之交就點頭之交。”季妍妥協應允。“不過,不准來攝影棚觀看拍攝過程。”她警告道。
  
  “在星宇集團所屬的攝影棚攝影,身為總裁的我有權利義務關注。”這一點他可無法退讓。
  
  “不行,有你在一定無法好好拍攝,你一定會笑場。”季妍睞他一眼,可以想像他透過螢幕觀看她面談內容時一定捧腹大笑。
  
  “你說了什麼讓我想笑的話嗎?”斯宇煬故意裝傻。
  
  “我什麼家事都不會做,根本沒資格拍攝家電廣告。”她語氣有些心虛無奈。
  
  “有哪個廣告代言人真的只鍾情他們代言的產品,但你確實是只使用星宇的家電,而且你的衣服的確沒經過他人之手。
  
  ”斯宇煬微笑道。
  
  “你語帶諷刺喔?”她的衣物全是他負責洗滌的,雖然家裡擺放的全是星宇家電,但除了液晶電視,其餘家電她一概未使用過,甚至連簡單的操作方式都不懂,為了應付面試她才臨時研讀背下一堆產品資訊。
  
  以前經紀公司會幫她安排清潔工定時來打掃,但跟斯宇煬結婚後,為了避免走漏風聲,無法再讓陌生人出入她的住處,所有家事便由斯宇煬獨攬。
  
  其實,他們兩人是各住一間公寓,外表看起來只是比鄰而居的陌生人,但為了方便出入又能避人耳目,於是打通了兩間公寓的牆面,裝設了一道活動式書櫃的密門。
  
  斯宇煬真正的宅邸是位於陽明山的一棟五百坪別墅,但為了和季妍有更多時間相處,他買下她隔壁的公寓,只要季妍待在臺北的時間,他也只回到這間不到四十坪的小行館。
  
  他會儘量配合她,出差時間多半排在她拍戲出外景時,明明工作比她還繁忙,卻可以在她回到家前就先到家,甚至已經為她預備熱騰騰的晚餐。
  
  她心中常有一個很大的疑問,為何身價數百億的他會甘心樂意淪為妻奴為她服侍?也許她外表算得上美麗,但內在並不是會讓男人傾心的性格。
  
  他們的婚姻有點戲劇,她不想將兩人的關係浮上枱面,還有一層原由,她認為他只是一時圖新鮮才想跟她在一起,兩人的婚姻也許不會維持太久,如果將來分開了對彼此都不會有什麼影響,政商名人有時比影視明星還重形象面子。
  
  他們結婚兩年了,剛開始曾有過短暫婚姻的不安也逐漸消逝了,或者該說她已不敢再往那方面揣想,因為已經習慣有他的陪伴,依戀他的照顧付出。
  
  只是,愧疚的感覺仍偶爾會盤據她腦海,她與螢光幕前飾演的賢妻良母天差地遠。
  
  一下戲後,她變身“趴趴熊”、“懶骨頭”的代言人。
  
  除了演戲,身為女人的她其實一無是處。
  
  “斯,對不起,我什麼家事都不會做。”季妍懶懶地倚靠在他肩膀。
  
  “我從來沒抱怨過。”斯宇煬捏捏她的秀鼻。“我要的是妻子又不是女傭。”
  
  “可是,要你這個大總裁來當小廝,我總覺得會遭雷劈。”她想不出全身上下有哪一點可以讓他放下身段當煮夫,不是他腦筋有問題,就是上輩子他欠她債。
  
  “胡說什麼,我很樂意當你的小斯。”也只有她會這麼喚他。
  
  “真的嗎?那你今天要好好服侍女王。”一雙纖臂圈住他的頸項,她聲調懶洋洋。
  
  “沒問題,你要先洗澡還是先吃飯,女王陛下?”斯宇煬識趣的配戲。
  
  “我只想睡覺。”她已經兩天沒好好睡了,雖然戲剛殺青,卻已有幾家廠商相中她,接二連三和她面談電視廣告及平面廣告事宜。
  
  “這樣好了,先吃飯然後泡個熱水澡,你就可以一覺到天亮。”斯宇煬拉起準備和軟綿綿的沙發融為一體的季妍,將她推往廚房餐桌方向。
  
  吃完斯宇煬親自下廚烹飪的料理,泡了個舒適的精油浴,季妍已經安安穩穩的躺在大床上。
  
  “明天……”她意識迷蒙的開口。
  
  “我會叫你起來的。”斯宇煬為她拉上羽絨被,傾身在她光潔的額頭吻了下。“晚安。”
  
  “晚安。”季妍回應。“我……”我愛你三個字她卻始終說不出口。
  
  “我愛你。”他輕揚唇瓣,眸光溫柔的看著充滿睡意的妻子,雖然她不開口說愛,但他可以感受到她的情感,並不會在意她沒說出的話。
  
  季妍微微睜開眼看著斯宇煬轉身離開臥房,她不想再詢問他對她包容的愛從何而來,只要他願意愛她一天,她便對上天心存感謝。
  
  很快地,她沉入夢裡,回憶起她和他的相遇……

  【第二章】
  
  兩年前,烏來山區。
  
  “總裁,有什麼問題嗎?”秘書巫擎詢問視線望向車窗外的斯宇煬。
  
  “前面在拍戲?”
  
  “應該是連續劇出外景吧!”不免意外總裁會對這種事情表現出一絲關注。
  
  “我想下去看一下。”不知為何一時心血來潮,突地,遠方一抹人影更加勾起他的好奇。
  
  “呃?”巫擎驚愣了下。
  
  總裁向來對影藝方面的事漠不關心,怎麼會對拍外景感興趣?
  
  “有熟人?”巫擎不禁懷疑,身為星宇集團總裁的他人面很廣,也許剛好有熟人在場。
  
  “不,你在這裡等一下。”斯宇煬無視秘書的滿臉問號,逕自打開車門跨步下車。
  
  他往前幾步靠近拍攝地點,深邃眸光驀地一凜,前方數個工作人員及演員穿梭走動,他卻一瞬間就將視線焦點集中在一個人身上。
  
  他感覺心臟狂跳了下,第一眼就認出她了。
  
  錯不了,雖然他未曾真正見過她,但透過螢光幕,她的容顏曾深深烙印在他腦海裡。
  
  雖然事隔多年,記憶中那個稚氣純真如天使般的小女孩,已經蛻變為一個如此漂亮動人的小女人,但不知為何他卻仍能清楚的認出她來。
  
  也許,這就是緣份。
  
  斯宇煬微微揚起薄唇,然而看到前方的女人對著鏡頭秀眉微顰,兩顆晶瑩珠淚滑落白皙臉龐,他的心竟揪了起來。
  
  明知是演戲效果,但他卻再次被她的淚顏降服動容了。
  
  多年前那個小女孩的淚跟此刻這個小女人的淚,帶給他的是全然不同的情感。
  
  不知能否解釋為一見鍾情,單單方才那一幕,她楚楚可憐、委屈無助的淚顏就已經深深打動他的心。
  
  他想接近她。
  
  突地,手機響起,在掏出手機的同時,他看見導演對著演員們喊卡,暫時休息片刻。
  
  “給我半個小時。”他對著秘書道。
  
  “呃?總裁,發生什麼事?我們還要到飯店跟三木社長會合。”巫擎不得不提醒他,這個客戶是公司重要的合作物件。
  
  “我知道,至少還有半個小時的空檔。”這次合作的三木是個溫泉老饕,所以特別指定烏來溫泉飯店做為簽約地點,因此他才會經過這個山區的渡假勝地。
  
  闔上手機,斯宇煬聽見一道溫柔悅耳如黃鶯般的聲音——“萍姊,休息二十分鐘我去那邊呼吸一下喔!”季妍對經紀人細聲道。
  
  “不要走太遠,小心點。”餘萍眨眨眼意有所指。
  
  “嗯。”她微微一笑,轉身走往旁邊的小徑。
  
  斯宇煬悄悄地跟在她身後,與她保持一大段距離。
  
  他看見她原本款款纖步的優雅緩慢姿態,幾分鐘後腳步已經變換輕快活潑。
  
  她彎身隨意從路旁拾起一根樹枝,折掉旁枝末節,將一頭柔亮長髮以樹枝輕易盤於腦後。
  
  她的動作迅捷,卻稱不上完美,一頭長髮只是勉強固定,幾綹髮絲垂落顯得淩亂。
  
  斯宇煬納悶這小女人為何隨意虐待她的秀髮,卻在看到她下一個動作時再次錯愕。
  
  “啊,這樣清爽多了。”季妍伸個懶腰將雙手高舉過頭頂,很用力的吸口氣。
  
  她無時無刻不想把長髮往上盤起,但礙於形象問題,即使大熱天她也只能讓長髮披落當個氣質玉女。
  
  她的形象是塑造出來的,與她的本質有很大的落差,但她天生喜歡演戲,對於在螢幕前詮釋的另一個自己她也能全然喜歡。
  
  只是,一旦偷得空檔,她也會想放鬆一下自然的本性。
  
  突然看到前方樹蔭下落葉鋪成的天然地毯,她好想躺下舒活筋骨。
  
  下一刻,她真的大剌剌的倒臥在落葉堆裡。
  
  “哇~好舒服。”她閉上眼癱成大字型,用力呼吸森林的芬多精,一天拍戲的緊張壓力似乎得到些許釋放。
  
  “其實來這裡出外景也不壞嘛。”她自言自語,想到晚上還有機會可以看到“那個”,不禁期待工作快結束,夜晚儘早來臨。
  
  突然,她感覺眼前似乎有黑影籠罩,微睜開眼。
  
  這一看,她驚顫了下,瞪大杏眸望著佇立在前方的男人。
  
  一張俊帥的容顏,梳理有型的短髮,深色手工西服合身剪裁襯出偉岸頎長的身形,單單一眼就可以感受到他身上散發的氣宇非凡。
  
  這個男人絕對是企業的高層領導者。
  
  至少,不是遇到狗仔隊,季妍倒也不慌亂,自然的坐起身抬眸仰望著對方。
  
  斯宇煬專注的欣賞她的容顏,她有一張非常精緻秀麗的五官,輪廓雖不深邃卻纖巧典雅,有古典美人的氣質,膚似凝脂白玉,靜看宛如不染凡塵的清靈仙子,但她方才的一舉一動卻證明她鮮活的一面,讓他更是對她增添好感。
  
  秀眉微顰,季妍納悶這個男人怎麼一直盯著她瞧,原本與他對視的水眸,在凝望一雙深黝如潭的黑眸時,她的心竟莫名的慌亂起來。
  
  她不是沒看過長相出色的男人,卻是第一次被陌生人看得目不轉睛,讓她一時不知如何反應。
  
  仰高頭望著他真的很累人,將頭回正,她按壓略微僵硬的頸背,然後站起身。
  
  既然他不開口,她也無意過問。
  
  轉過身準備朝原路返回。
  
  “季小姐。”他的聲音讓她緩緩轉頭。
  
  斯宇煬跨步上前,抬手正要撥開頭上的樹枝——“不要過來!”季妍突然急喊道,面露驚恐。
  
  他愣住,下一秒,已經被她用力推倒在地。
  
  咦?咦?
  
  究竟發生什麼事?
  
  斯宇煬看著撲臥在他胸前的小女人,一臉莫名。
  
  她的身上有一股淡淡自然的清香,她的身體柔軟的貼著他,讓他胸腔一緊,很想伸手用力將她抱滿懷。
  
  雖然沒想過她行為大膽,但絲毫不影響他對她升起的好感,他樂意享受突如其來的溫柔。
  
  張開雙臂想回應她的熱情,卻突然撲空。
  
  原來趴在胸前的女人已站起身,徒留他一人還躺在落葉堆裡陶醉。
  
  “嚇死人了!”季妍拍拍身上的落葉,想到前一秒的危機險些嚇出一身冷汗。
  
  “我沒被嚇到。”斯宇煬半坐起身,雖然有點被她的行為驚住,但並不排斥。
  
  “你想摘蜂巢請自己一個人在場時再行動。”她可不想陪陌生人玩命。
  
  “什麼?”他微眯眼眸一臉迷惑。
  
  “請抬頭看九點鐘方向,剛才你差點跟虎頭蜂女王打招呼了。”沒想到這裡竟然有虎頭蜂窩,雖然蜂巢不大,不過待會一定要告知工作人員通知管理處處理。
  
  “呃?”斯宇煬驀地驚愣住,方才他伸手想撥開的樹枝上竟結了蜂巢,倘若他大掌一揮,後果真的不堪設想。
  
  “謝謝你。”他站起身對季妍微微點頭致意,她及時救了他,而他竟橫生一堆亂七八糟的思想,內心不免愧然。
  
  “你不是登山客。”為什麼西裝筆挺現身在這裡?
  
  “你也不像登山客。”斯宇煬薄唇微揚笑望她。
  
  “你認識我?”這才想起來他為何會知道她的姓氏。
  
  “我是你的影迷。”其實他只看過她一部戲,而且年代久遠。
  
  “是嗎?”季妍半信半疑的望著他。
  
  自大學畢業後她只演過兩部戲,而且是擔任戲份不多的女配角,這次的八點檔是她首度擔任女主角,她相信自己有影迷,但不應該是這種類型的男人。
  
  她無法想像這個男人會看只有婆婆媽媽沉迷的連續劇。
  
  “小妍……”
  
  她突然聽到遠方傳來餘萍尋人的聲音。“糟,不小心忘了時間。”將頭上的樹枝抽掉,她甩甩長髮,急忙往聲音處奔去。
  
  斯宇煬撿起她丟在地上的樹枝,方才棲在她發上的簡易簪子,看著她奔跑的背影,唇角揚起一抹愉快的笑意,順手便將一小截樹枝收進西裝口袋。
  
  手機正巧響起,不用接也知道巫擎來催人了。邁出大步伐,他走往房車停放的方向,先辦正事要緊。“總裁,這次跟日本的技術合作,讓星宇的家電研發更如魚得水。”巫擎對他一頓飯就輕鬆拿下合約表示敬佩。
  
  “幫我調查一件事,我要詳細資料。”斯宇煬迅速寫下一張便條紙遞給他。
  
  沒想到剛談完合約,客戶都還在享受溫泉之樂,總裁大人已經要再進行下一筆生意了。
  
  巫擎正想讚美斯宇煬工作賣力以公司利益為己任,卻在看到便條紙上的幾個字時一臉問號。
  
  “這是哪家公司?”他怎麼不知道。
  
  “這是影星,下午在附近拍戲的女演員。”斯宇煬補充。
  
  “咦?”巫擎更是錯愕。總裁未曾對哪位女星感興趣過,他認為跟公眾人物交往太麻煩,所招染的緋聞已經不勝枚舉了。
  
  “我要知道她會在這裡停留多久?晚上住哪裡?”
  
  “呃?那……”巫擎欲言又止,他手置在嘴邊輕咳兩聲才又開口,“是不是安排請她來你房間?”雖然總裁對一夜情不熱衷,但身為貼身秘書的他還是忍不住確認一下。“不是那個意思,這個女人對我很重要。”斯宇煬慎重道。
  
  “呃,那我瞭解了。”轉身急忙去打探消息。
  
  夜晚,蟲鳴唧唧,黑暗的邊波森林,突然一點星火閃爍。
  
  “啊!找到了!”季妍開心的鼓掌。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她無法參與園區舉辦的賞螢活動,基於安全理由,經紀人餘萍也不答應她夜遊,她只好趁餘萍入睡後偷偷跑出來,在深夜裡獨自探訪。
  
  她專注的盯著那一盞小光,眼睛跟著閃爍,思緒有些飄忽。驀地,點點螢光忽明忽滅此起彼落,在幽暗中充滿魔魅,與天上的星星相輝映,連成一幅巨畫。
  
  “哇!好漂亮!”她驚歎神秘夜色,恍如夢境。
  
  忽地,背後有一隻手搭上她的肩,以為餘萍來尋人,她並沒有太大反應。
  
  “萍姐,你這麼快就發現我不見啦!”她不免有些失望。“讓我再欣賞一會,我已經好久好久不曾看過螢火蟲了。”
  
  望著大片的螢火,內心湧起無限的思緒,她悠悠開口。
  
  “小時候每次媽媽出外景拍戲就會把我寄放在鄉下外婆家,我喜歡坐在院子裡,數著一閃一閃的螢光,我從來無法正確的算出數字,數著數著不知不覺就睡著了,然後某一夜數到一半時,媽媽就會出現了。
  
  她會帶來我喜歡的紅豆餅,幾乎都是冷掉的,但我們坐在院子裡一起吃,一起看螢火蟲飛舞,小小的心靈有小小火光的溫暖。
  
  好奇怪,這種小小的昆蟲竟然能帶給人希望,還有無限的情懷……”月光下,她瑩白的臉龐輕輕滑下兩行晶淚,閃閃淚光比四周的螢火更令人動容。
  
  突地,她感覺一隻手臂自身後攬住她的腰肢,她的背貼靠在硬實的胸膛上。
  
  男人!
  
  她驚顫了下,卻在感覺那個擁抱有種溫柔時,緩下了害怕的心。雖是陌生的氣息,但這個男人應該不會傷害她。季妍緩緩轉過身,卻無法看清對方的相貌。
  
  男人拿高手上的手電筒,將兩人的容顏映照在月光下。
  
  “咦?你是……”下午遇到自稱是她影迷的男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斯宇煬,斯文的斯,宇宙的宇,火宇煬。”斯宇煬微揚唇辦自我介紹,原以為聽到他的名字會令她驚訝,她卻一臉淡然。
  
  “你的行為並不斯文。”季妍睞他一眼,雖然他的行為顯得唐突輕忽,但她竟不感覺厭惡討厭。
  
  “我沒有冒犯的意思,我喜歡你,只是情不自禁想安慰你。”雖然僅是短暫的交會,他已經很肯定自己對她的心意,這個女人對他太有吸引力。“咦?”季妍愣了下。她身邊常有異性示好,但專心於演藝事業的她未曾動情過,為何這個僅見過兩次面的男人,簡單一句話竟讓她一瞬間怦然心跳?
  
  也許是周圍的景色太夢幻,她剛陷入童年往事的孤單心情才會一時感覺迷惘。
  
  “謝謝你的愛戴。”她只能將他當一般影迷回應。
  
  “季妍,我喜歡你,願意跟我交往嗎?”他第一次對女性表現得這麼急切。她眨眨美眸,驚訝不已。
  
  “我喜歡你,不是把你當明星而是女人。”他深黝的眸光有種深情。
  
  “啊?”季妍再度錯愕,若不是他長得一表人才,她差點懷疑他腦筋有問題。
  
  “喜歡我什麼?如果支持我就準時收看我主演的戲,謝謝。”
  
  她轉身想告辭,再繼續聽他告白,她的心會開始紊亂。
  
  “季妍,你相信一見鍾情嗎?”斯宇煬跨步到她面前,阻止她離去。
  
  “抱歉,我不做夢幻少女對愛情不迷信。”她也不相信這個男人會那麼虛幻。“我也不信,但遇見你就信了。”他的生活一向務實,這是他情感第一次不受控制。
  
  從見到她的那一刻起,她的容顏不斷盤旋在他腦海,他第一次跟客戶談論公事時,想著一個女人。
  
  也許因為她孩童時的影像曾長存在他記憶中,真正相遇後便輕易擦出火光。“謝謝你的厚愛,請支持我的新戲。”她只能制式化的回覆。
  
  “季妍,請跟我交往。”斯宇煬不死心的再說一次,生平第一次被女人拒絕。
  
  “抱歉,我沒時間談情說愛。”沒達成她心中的遠大目標前,她沒打算戀愛。
  
  “那麼可以直接結婚。”雖然衝動,但他的判斷力一向不會錯,這是他生命中需要的女人。
  
  “啊?”她的眼睛瞪得像銅鈴。“有病。”忍不住輕罵道,急忙想逃離。突地,粉臂被握住,她迅速跌入一個厚實的胸膛。
  
  斯宇煬毫不客氣的將她圈進懷裡,用力卻不顯粗魯的將她緊緊摟抱。
  
  “幹……幹什麼?”他突然的擁抱讓她一陣心慌意亂,無法直接將他推開。
  
  “噓,閉上眼,安靜感受一下,討厭?喜歡?還是感動?”他一邊低喃一邊閉上眼,感受懷中的人兒。
  
  他的話有種魔力,竟讓她乖乖的照做。
  
  季妍閉上眼,感受他的懷抱。
  
  奇怪,不討厭,很溫暖,而且心還噗通噗通的急跳著。
  
  她不是花癡,絕不會輕易對男人動心,他的外型確實很容易擄獲女人心,但絕不是因為這個膚淺的理由。
  
  是因為她感受到他身上真切的情感,溫柔的氣息,有力可靠的擁抱。見鬼了!
  
  一定是周圍的氣氛太迷幻,才會讓她掉入甜蜜陷阱裡。
  
  “沒感覺。”季妍平靜道,有些困難的推離他的胸膛。
  
  “是嗎?”斯宇煬輕輕握住她的雙肩。“可是,我聽到你的心跳跟我的一樣急速。”薄唇揚起一抹笑。
  
  “那一定是你的自信在作祟。”死不承認輕易淪陷。
  
  危險,這個男人太危險了,無禮逾越的輕薄舉動卻讓人無法生厭,竟還莫名的有種期待。
  
  不能再跟這個莫名其妙的男人相處下去,季妍轉身匆忙奔離這個是非之地。
  
  斯宇煬跨步跟在她身後,直到看見她平安進入飯店房間,才放心的微微一笑。“幫我準備一對婚戒。”一進入房間,斯宇煬便開口丟出這一句話。
  
  “噗——”正在喝酒的巫擎驚嚇的噴出剛含進口中的液體。
  
  第一次聽到總裁開玩笑。
  
  “有必要這麼激動嗎?”斯宇煬翻個白眼,拿起茶几上的威士卡倒入玻璃杯,手握酒杯坐在沙發上輕鬆啜飲一口。
  
  “總裁要結婚?”巫擎瞠目張口。
  
  身為機要秘書,有關總裁的公事、私事他比任何人還清楚,卻從來不知道總裁有可以安定的物件。
  
  “欣榮企業的何小姐?”不對,去年就分手了。
  
  “日本麥井商社的真紀小姐?”這應該是前年的消息。
  
  “韓國影星崔惠希?”這只是之前與韓國技術合作,和代言產品廣告的女星傳出的緋聞,兩人並沒有實際往來。
  
  雖然總裁的異性緣非常好,但他的心力都放在事業上,並不迷醉于女人鄉,即使外界緋聞揣測不斷,但他實際認真交往過的物件屈指可數。“季妍。”不忍見手不愛將苦思不解徒增白髮,斯宇煬直接宣佈答案。
  
  “咦?你今天要我調查的對象?”巫擎心裡更是充滿問號。季妍的外型美則美已,但總裁並不會單單迷戀一個女人的外表。
  
  曾有好萊塢的美豔影星對他示好,他也無動於衷。
  
  季妍只是個剛發跡的電視劇女星,自幼沒有父親,母親是個二流演員,在她高中時因病過世,她母親的經紀公司於是擔任她的監護人,直到她大學畢業才正式踏入演藝事業,這樣單薄的背景實在沒有道理讓總裁想娶她進門。“你相信一見鍾情嗎?”高舉玻璃杯,一雙黑眸凝望著杯中的透明冰塊,想著季妍晶瑩的淚光。
  
  “總裁你……”中邪了嗎?發覺差點脫口的話太過失禮,巫擎忙噤口。
  
  “信不信不重要,儘快請法國珠寶設計師挑一款戒指快遞過來。”斯宇煬再啜飲一口威士卡。
  
  “總裁當真?”那個季妍難道會放蠱?他懷疑是否要請道士來了。“我什麼時候開過玩笑?”斯宇煬再白他一眼。會被質疑也是無可厚非,這個突如其來的衝動,連他自己也無法解釋。
  
  然而,他卻百分之百相信自己的直覺,相信內心對季妍湧起的悸動。
  
  “結婚是大事,跟談生意不同。”可不能速戰速決呀!
  
  “這是我的大事,你無需擔心。”又不是要逼他結婚,斯宇煬感覺到唯命是從的巫擎第一次表現極大的反對聲音。
  
  “那……至少得稟告老總裁及董事會的親戚們。”看見總裁篤定的眼神,他不禁憂心忡忡,一雙手來回搓揉。
  
  跟隨總裁五年了,他從未見他做過一次錯誤的判斷,但現下他不得不想辦法阻止他反常的行為。總裁在十四歲時父母因一場車禍相繼過世,原本已退休定居美國的老總裁,為避免旁系的爭權奪位,不得不重返星宇集團,執掌總裁大位。直到總裁碩士畢業進入星宇集團工作,短短兩年他卓越的能力得到董事會及所有主管的認同,三年前他年事已高的祖父便正式將總裁之位交接給他。
  
  “我會跟他們報告,前提是季妍先答應我的求婚。”斯宇煬其實沒把握她會點頭。
  
  巫擎可不相信哪個女人會拒絕當星宇集團總裁夫人,但他更祈禱一覺過後,他尊敬的總裁大人能恢復正常,忘了一時的衝動失常。
  
【第三章】
  
  斯宇煬沒有被下蠱也沒有失憶症,他審視完剛空運來台的鑽戒,薄唇微揚,開心的再度前往烏來去追求佳人。
  
  巫擎很想打越洋電話跟老總裁密告,卻在斯宇煬的警告下,不敢違逆現任上司只有先暗中觀察。
  
  “開什麼玩笑?”剛拍完最後一場外景,趁劇組人員收工時,季妍獨自到湖邊走動,竟然又遇到那個奇怪的男人。
  
  兩天前莫名其妙被他摟抱,害她思緒常常飄忽,偶爾會想到他的俊顏、他的氣息,讓她拍戲時頻頻忘詞。
  
  正惱恨自己輕易被那個無聊男子擾亂了心,他竟又出現在她而前,一開口就是求婚詞。“我不是開玩笑。”斯宇煬自口袋掏出價值數百萬的鑽戒。
  
  看著那閃閃發亮的昂貴奢侈品,季妍並沒有一絲喜悅,反而更加懊惱。
  
  莫非她被一個熱衷求婚的男人給纏上了,或者他只是單純的熱情影迷?
  
  “這位先生,我不會跟來路不明的男人結婚。”她毫不客氣的拒絕,若不是四周沒有狗仔埋伏,說不定早被拿來當緋聞渲染。
  
  “敝姓斯,名宇煬。”斯宇煬以為她上次沒聽清楚他的名字。
  
  “斯宇煬這三個字仍等於陌生人。”季妍根本不知道聞名亞洲的星宇集團總裁尊名,她一向對政商不關切,許多女星名模搶著跟大老闆吃飯,也曾有富商出高價買她的飯局,她寧願得罪也不會自貶。
  
  “哈哈!”他爽朗的大笑,沒想到這個女人真的不知道他名字所代表的含意,他慶倖不用擔心她會以他的背景做評估決定。
  
  “有什麼好笑?”這個人真的很怪。
  
  “我不是來路不明的人。”他強調是正經有為的男人。
  
  “看起來不像,但行為就是。”懶得再跟他瞎扯,她想閃人。
  
  “說說你的條件。”斯宇煬擋住她的去路,第一次對女人糾纏不清。“你以為結婚是在談生意?”有理說不清。
  
  “我看中的一向逃不掉。”也錯不了,無論感情或事業。
  
  季妍彎身在湖畔折了一朵水仙。
  
  “送你。”美麗的容顏像湖面無波。
  
  “謝謝。”無預警的接到她送的花,斯宇煬微愣了下,唇邊卻勾起一抹笑。
  
  “水仙花症。”她解說為何送花,美眸不屑的睞一眼他自信的笑臉。咕,真是個自戀狂妄的男人,以為憑一張好皮相說幾句甜言蜜語,女人就該匍匐在他腳前。
  
  雖不否認他的出現確實會讓她心跳莫名加速,不過她可不會輕易上當。
  
  “小妍!”遠方傳來餘萍尋人的聲音。
  
  “在這裡。”季妍對遠方的人影揮揮手。
  
  好不容易偷得一點時間放鬆,全被這個男人浪費掉了。
  
  她轉身跑向經紀人。
  
  “那是什麼人?”餘萍望著她身後五公尺處的男人詢問。方才遠遠看見他們兩人在對談,讓她心生警覺急忙跑過來。“陌生人。”季妍撥撥長髮,語氣平淡。
  
  “不可以跟陌生人交談。”余萍非常在意維護季妍的螢幕形象,不過她卻覺得那個男人有些面熟。
  
  望著兩抹人影漸行漸遠,斯宇煬將手中的水仙湊近鼻間嗅了下,薄唇再度揚起。
  
  “總裁!”巫擎第二次喚他,意外英明果斷的星宇集團領導者竟會對著一朵水仙花發呆。
  
  方才,他一直躲在一旁偷窺,更是驚訝有女人會拒絕總裁的求婚,雖然他反對總裁衝動的結婚決定,不過卻對那個特別的女人多了一分好奇。
  
  “幫我調一下行程,今晚我要留在這裡,還有給你一個任務。”
  
  斯宇煬對他交代重責大任。
  
  “啊?”巫擎錯愕。怎麼總裁大人這兩天仿佛變了個人?
  
  夜晚,季妍再度摸黑偷溜出飯店。昨晚拍戲到半夜沒時間賞螢,明天一早就結束這裡的外景拍攝,下次想再看到螢火蟲不知要何年何月了。
  
  今晚即使犧牲睡眠,她也想盡興的賞螢。找了一塊平坦草地,她曲膝坐了下來,雙手握著膝蓋,一雙眼眸再度凝視閃爍夜空中點點飛舞的火光。
  
  她的唇辦微微勾起,想念母親,想念冷冷的紅豆餅。
  
  突地,她感覺有道黑影靠近,一轉頭,旁邊有個男人也坐了下來。
  
  “下次想看螢火蟲告訴我一聲,一個女孩子單獨出來很危險。”
  
  斯宇煬聲音溫柔道。
  
  “你還不死心?”季妍意外他再度出現,但內心真的不討厭看見他,反而有種奇妙的感覺。
  
  “誓在必得。”他仍是自信滿滿。“為什麼?”季妍嗅聞到他手中紙袋裡散發出一股熟悉的味道。
  
  “因為我想守護你。”斯宇煬打開紙袋,拿出一個小小、圓圓的東西放在她的掌心。
  
  她愣愣地看著柔白掌心中暖烘烘的紅豆餅。
  
  三更半夜在這個深山園區,他去哪里弄來這些剛出爐的食物?
  
  “紅豆餅熱的才好吃。”說完,他也掏出一個咬了一口,其實他是第一次吃這種東西。
  
  “為什麼?”她扳開紅豆餅,滿滿的紅豆餡中一縷白煙輕輕上騰,她的聲音透著哽咽。
  
  “因為我喜歡你。”他再度告白。
  
  “為什麼?”她輕咬一口溫熱的紅豆餅,視線有些模糊,心裡有股暖流漫過。
  
  “一見鍾情。”同樣的答案。
  
  “我不是你以為的那種女人。”季妍知道她的形象包裝很成功。
  
  “哪種女人?”斯宇煬反問。
  
  “溫柔婉約、嫻淑端莊、賢妻良母、柔情似水、逆來順受……”
  
  她念了一串報章雜誌對她的評論,許多男人因此對她有有美好幻想。
  
  “以上所列,我一項也沒感受到。”斯宇煬側望她輕笑道。
  
  “咦?”被他全盤否認,反倒讓她不解。
  
  “我看到的是自然純真,極力放鬆自己,外表獨立堅強,內在卻孤獨無依需要靠岸的小女人。”看見她眼眸的晶光,讓他有股再度摟抱她的衝動。
  
  “你……看錯了。”季妍抿抿粉唇否認,不願相信被一個才見過三、四次面的男人輕易看穿。
  
  “也許看得不夠透徹,但錯不了。”他的觀察力很敏銳。
  
  “老實告訴你,我除了演戲什麼事都不會做,我很懶散邋遢,沒有任何女人該具備的優點。”回想起來,他第一眼看到的她是下戲後的模樣,大刺刺的仰躺在落吐堆裡,姿態粗魯不雅,他竟然能對她一見鍾情。他的審美觀未免太怪異。
  
  “但是你吸引了我的心。”完美的女人他見過,但是沒有感覺。
  
  “你的心一時功能失常。”如果被她塑造的形象蒙蔽還能理解,要對她真實的性格鍾情她才不信。
  
  “要不要打賭?”
  
  “什麼?”
  
  “賭我是不是真的愛上你?”斯宇煬拇指輕輕拭過她唇邊沾上的一點紅豆餡。
  
  他的動作竟讓她身體彈跳了下,他的目光有點危險,不是令人畏懼的欲望,而是深情溫柔得不像話。
  
  這個男人也許是哪個名演員,專門飾演獵情高手。
  
  “我要回去了。”再相處下去,她沒有信心能把持信、自己的心,雖然她善於演戲,但現實裡對感情之事她其實青澀陌生。
  
  “季妍。”斯宇煬拉住她的纖臂。“給我機會。”每見她一次面,他內心想得到她的願望就更強烈。
  
  “你能給我什麼?”望著他如夜的黑眸,她感覺心魂好似要被吸了進去。“幸福。”凝望著她的水眸,薄唇勾起自信無比的笑。
  
  他毫不客氣的吻了她,她竟沒有一絲抗拒,嘗到殘留在彼此口中紅豆的甜膩氣味,內心湧起失落已久的幸福感,他有力的臂膀讓她想緊緊攀住。
  
  如果,有個能讓她停泊的港灣,她想大膽伸手把握住。
  
  那一夜,他們坐在草地上觀看漫天螢火,有時低談、有時靜默,直到清晨,她竟靠著他的肩睡著了。
  
  從沒想過她能對一個男人輕易信任,簡單被感動。
  
  回想起來,也許是那夜的景色太迷幻,那個熱騰騰的紅豆餅太溫暖,她才會不受控制,仿佛著魔般淪陷了。
  
  兩天后,當斯宇煬再度跟她求婚,她莫名其妙就點頭,當她得知他真正的身份時,差點從椅子上跌下來。
  
  那個夜晚,他帶著秘書出現在她的經紀公司,開門見山的和她的老闆兼法定監護人談論關於她的終身大事。
  
  然而,為了她的演藝事業及未完成的夢想,她要求將結婚事件地下化才正式接受他的婚戒。
  
  她不知道兩人衝動下的婚姻能維持多久,她不確定他對她有幾分真實的愛意,為什麼光芒萬丈的星宇集團總裁會選擇她這樣的女人當妻子?
  
  她心中曾有許多疑慮,卻在接收到他對她無限的付出關懷後,逐漸不再杞人憂天了。“妍,該起來了。”斯宇煬叫喚仍賴在夢裡的愛妻。
  
  “嗯……”季妍呢喃一聲,拉高棉被翻個身拒絕被打擾。
  
  她困頓憨睡的模樣真的很可愛,他其實捨不得吵醒她,希望讓她睡到自然醒,但若錯過今天試鏡的時間,她一定會非常生氣。
  
  雖然她的怒氣對他沒什麼影響力,但他知道這個小女人對演藝事業有目標,所以仍選擇默默支持。
  
  將棉被拉開,他俯身吻上她的唇辦,叫醒她最快的方式,就是把她吻得熱烘烘的。
  
  “嗯……”季妍再度呢喃,卻很快驚醒。“啊?幾點工?”她急忙坐起身,望著斯宇煬。
  
  “七點四十。”看著她被吻得緋紅的臉蛋及唇辦,他很困難的壓下早晨被挑起的欲望。吻醒她很容易,卻得壓抑想再進一步的衝動。
  
  “七點四十?哇一一快來不及了!”季妍急忙跳下床,打開衣櫃迅速捉了幾件衣服沖入浴室。盥洗完她坐在梳粧檯前一陣手忙腳亂,塗塗抹抹的上妝,一旁的斯宇煬卻是從容的對著穿衣鏡打上領帶、套上西裝外套整好儀容,然後走到她身後。他拿下她頭上的鯊魚夾,拿趙梳粧檯上的梳子為她仔細梳發,她發質天生柔軟,即使在家總是隨便亂盤亂夾,仍能又直又順。
  
  他喜歡為她梳發,無論是晚上洗完頭髮或早晨的整理,享受柔軟細滑的髮絲溜過指縫間的感覺。
  
  她忙碌的上睫毛膏、上眼線、刷腮紅時,他卻站在她身後慢慢地為她梳發,畫面有些奇妙,也好像有點倒置。
  
  做妻子的她從未為他系過領帶、遞過外套。
  
  不,仔細回想應該是有一次艱辛的經驗。
  
  剛結婚一個月時,她一時心血來潮,想表現賢妻模範,自告奮勇幫他打領帶,將他原本打好的領結拆開,試著親手系上。
  
  結果,努力了半個多小時,在他頸間打上數個死結,差點將他勒得喘不過氣。
  
  她不死心再換一條領帶圈上他脖子,不相信簡單的步驟她會搞不定,他耐心的讓她摸索,直到他頸間拴上五條“彩帶”時,她宣佈棄械投降,從此不敢再跟領帶宣戰。而一些家事她也曾試著想分擔,老是享受沒有付出著實過意不去,然而在燒破三個鐵鍋廚房險些失火,洗染了一堆高級衣物,扯壞吸塵器及兩面窗簾後,她放棄當好妻子的想法了。對於她犯的錯他從來只是一笑置之,回以更多包容、更多無怨無悔的付出,怎麼有男人可以這麼溫柔、這麼優質?
  
  拉過置在她發上的一隻大車,她輕輕的在厚實溫暖的掌心中落下一吻。
  
  “謝謝。”她只能心存感恩。
  
  “今天這麼客氣。”斯宇煬倒是有些意外她的舉動。
  
  “斯,你後悔了嗎……”她沒頭沒腦進出一句。
  
  “後悔什麼?”大掌包覆住她的柔荑,他不明白她的問題。
  
  後悔娶了她!季妍沒勇氣問出口,只是淡道:“沒什麼。”
  
  突地,手機響起,她在混亂的梳粧檯上搜尋。斯宇煬輕易發現掩沒在一堆瓶瓶罐罐中小巧的手機,將它抽起交給她。
  
  “啊?車拋錨?好,那我自己先過去。”結束跟餘萍通話,她準備叫計程車。
  
  “我送你去公司。”斯宇煬拿起她的皮包。“呃?可是,那會被發現。”即使是住在一起,兩人也極力避免同進出公寓大樓,一直是餘萍擔負她的接送工作。
  
  “走後門。”他眨眨眸先走出去。
  
  季妍猶豫了下,雖然一起出門有風險,但她其實很想讓斯宇煬接送一次。
  
  “我一直希望有一天能送你去上班。”坐在車上,斯宇煬遞上早餐微笑道。每次看到餘萍來接送,都非常希望擔任那個工作的人是他,能多一點照顧她的機會。“呃?”季妍捧過他準備的溫熱餐點,內心暖洋洋。“其實我也想像過和你出門的情形。”這種感覺很好。
  
  “那以後讓我當你的專屬司機。”
  
  “偶爾一兩次也許無所謂,長時間就非常不妥。”
  
  “你這麼擔心我們的關係被發現?”有時斯宇煬真的不明白她的堅持為何。
  
  “誰叫你的名氣這麼響亮。”如果他沒有那麼偉大的頭銜,她也許不會有那麼多的忌諱。
  
  “我只是一個男人。”斯宇煬無奈的輕歎息,他只是一個想在人前正大光明愛她的男人。
  
  季妍發覺每次討論到這個問題,他總有一絲無奈,其實她的心也很矛盾,期望早日將兩人的關係明朗化,卻又被自我要求給桎梏,不想被附會是因沾染他的背景勢力才成功。
  
  反覆拉扯的心緒曾經讓她很懊惱,最後乾脆不再去想,只專注在立定的目標,放縱他對她的包容。
  
  車子滑入星宇集團總公司地下室,停妥車後斯宇煬為季妍開車門,她跨下車卻不忘朝四周觀望。“這個時間不會有人在停車場出沒。”八點五十五分,早已過了員工上班時間。
  
  “啊!快遲到了!”一看腕表,季妍忙跑往電梯方向。
  
  “左邊。”斯宇煬跟在身後提醒。
  
  “呃?怎麼沒反應?”她不停按電梯上下鍵卻完全不亮。
  
  “這是我專用的電梯。”他在按鍵上方輸入密碼,電梯門迅速開啟。
  
  進入電梯後他按下十五樓及三十五樓。
  
  “十五樓B會議廳聽完廣告文案後,會到九樓攝影棚試鏡。”
  
  斯宇煬告知她的行程。
  
  “我知道。”昨天餘萍已經告訴過她了,她卻是現在才知道他的辦公室在三十五樓,其實她對他公司的一切是全然陌生的。
  
  “待會兒會去看你。”斯宇煬伸手替她撥整額前的髮絲。
  
  “啊?”季妍愣了下。他要去采她的班?正要拒絕時電梯門剛好開啟,即將遲到的她只好先奔出電梯,快步跑往會議廳。
  
  “不論是“夢想”、“事業”或是“愛情”,只要放進冰箱,都能維持在最佳賞味期,美味持續保鮮。”
  
  “星宇電冰箱將時間凍結在星河宇宙中,成為儲放夢想與沉澱心情的烏托邦。”
  
  (注:截取自“福牌電冰箱”廣告詞)“0K!非常好!”行銷部經理魏森透過鏡頭,看著季妍的演出拍手叫好。
  
  他們果然沒有挑錯人,這段廣告詞,借著她輕柔的嗓音、飄逸的氣質詮釋得唯美典雅,成功的把家電包裝成一項藝術品。季妍對在場的每個工作人員微笑致意,很高興過程順利。
  
  突地,視線落在一個高挺俊逸的身影上,讓她愣了下。
  
  斯宇煬站立在一群人身後,雙臂環胸薄唇微揚,然後側首對旁邊的巫擎交代幾句話,便見巫擎點點頭轉身離開。
  
  余萍發現季妍的視線停望處,急忙跟她使個眼色,擔心兩人。眉目傳情被旁人識破。
  
  季妍很快的調開視線,假裝和佘萍談論事情。
  
  “總裁,您覺得如何?”魏森看到斯宇煬現身急忙走向他,徵詢他的意見。
  
  原本對總裁關心廣告代言人有些疑惑揣想,但得知這次的廣告將在日本、韓國等幾個亞洲國家同步播放,他便能理解總裁重視的原因。
  
  “嗯。”斯宇煬只是輕輕點頭,但他望著季妍的目光卻是炙熱的。
  
  她穿著一件綠色斜肩洋裝,看起來有如希臘女神的化身,優雅美麗。
  
  對他來說,她就是他儲放夢想與沉澱心情的烏托邦。
  
  “如果總裁認為沒問題,今天就正式開拍。”魏森道。“不是明天嗎?”斯宇煬有些疑惑。“本來只是預定先定妝拍幾組畫面看看,結果效果很好,製片人認為可以直接拍攝。”
  
  “嗯。”斯宇煬再度輕點頭。“不要超寸。”和他公司合作期間,他希望她能準時回家。
  
  “總裁,開會時間到了。”公關部經理沈佩瑜走近他身邊叫喚他。斯宇煬再看向季妍一眼,然後和沈佩瑜相偕離去。
  
  他一離開,季妍聽到女性工作人員開始竊竊私語。
  
  “沒想到總裁會親自來拍攝現場觀看,早知道就盛妝打扮。”
  
  有人懊惱。
  
  “說不定總裁定特地來看季妍本尊。”她的美麗讓在場的女性自歎不如。
  
  “應該不是,總裁好像對女星沒什麼興趣。”有人直接否認。
  
  “聽說,公關部經理很喜歡總裁,經常和他同進同出的,總裁好像也對她有好感。”
  
  “雖然她不是社交名媛,不過身世出不差?而且近水樓臺,說不定真能讓她攀上總裁夫人的宅座。”幾個女人又羨又妒,無奈工作能力不如人,無法擔任總裁身邊的要職接近心儀的男人。在一旁補妝的季妍聽到她們的一席話,回想方才看見沈佩瑜站在斯宇煬身邊的畫面,讓她有些介意,那個女人看斯宇煬的眼神的確不單純。
  
  她早能猜想到以斯宇煬的條件一定很受女人青睞,雖然明知他已是她的丈夫,但聽見別的女人覬覦他竟讓她第一次嘗到醋意,而她卻只能和他裝做陌生人。
  
  “小妍,飲料。”餘萍將一杯冷飲遞給她。
  
  “謝謝。”季妍接過吸了一口。“呃?是蜂蜜柚子茶!”她非常驚訝。
  
  “斯宇煬托巫擎拿來的。”餘萍在她耳邊小聲道,對斯宇煬的用心感到佩服。
  
  季妍愣了下。原來方才斯宇煬低頭對巫擎交代事情,是特地準備她愛喝的飲料。
  
  再喝一口冰涼的柚子茶,方才心中的千絲醋意全被香甜的氣味掩蓋了,她唇畔漾起一抹幸福的笑花。
  
  突地,聽到攝影機按下快門的聲音,她有些納悶的抬眸。現在不是休息時間嗎?
  
  “季小姐,不好意思,你剛才的表情非常自然幸福。”喝個飲料竟然能有如此柔美的表情,讓攝影師忍不住按下快門。
  
  “沒關係,可以正式開始了。”季妍不介意休息時間被拍攝,只要不是她下戲後不符合形象的畫面就無所謂。

  【第四章】
  
  “還沒休息?”中午十二點二十,斯宇煬看了腕表後蹙了下眉頭。
  
  “總裁,拍攝工作沒有午休時間。”巫擎道。
  
  “總要吃飯吧,請她上來辦公室。”
  
  “已經發送便當了。”
  
  “便當?”斯宇煬的眉頭擰得更緊。
  
  “總裁,季小姐不可能跟你在公開場合一起吃飯。”巫擎提醒他們的地下化關係。斯宇煬當然知道他們的現況,只是好不容易等到她和他公司合作的機會,兩人明明近在咫尺卻不能相處,他心不免有些煩躁。
  
  他其實很想違背和她的約定。
  
  下午,斯宇煬再度現身攝影棚,他發現季妍會跟工作人員及監督的主管們親切溫和的問候,對他的態度卻只是點頭之交,現場的每位女性都表現得比她熱情,不禁介意著她刻意的淡然。
  
  接下來連續一個星期的拍攝,原以為可以借機讓兩人在外人面前自然的相處,不用再裝做陌生人,但季妍卻極力的回避和他交談接觸,讓斯宇煬內心不滿的情緒高漲。
  
  “總裁,請問您對這項企劃的看法?”見他蹙眉不吭聲,讓在座的主管們緊張不已。
  
  “0K!不過這些活動的特別來賓全改為目前的產品代言人。”
  
  既然她要躲,他就再製造機會。
  
  斯宇煬站起身直接步出會議室,留下一臉愕然的主管們,他按下電梯到達九樓。踏出電梯正要走向攝影棚室,卻看見走道那方季妍的身影轉往廁所而去,他便悄悄跟在她身後。
  
  季妍在洗手台洗完手,側身抽了張紙巾擦手,突地,有人自身後摟住她的腰際,她嚇了一跳,一轉身,唇瓣便被熱情的氣息覆上。
  
  “斯……”她呢喃著想推開他,意外他的舉動。
  
  斯宇煬絲毫不想放開她,反而將她緊緊鑲嵌在懷裡,吻得更激情。
  
  他的確有些失常,從方才的會議上他就開始心浮氣躁,追究原因是今天他再度聽到有男人想追求季妍。
  
  原以為她跟他公司合作可以讓她逐漸適應與他正大光明的相處,沒想到目的沒達到,反而讓公司許多男人對她產生愛慕。他生氣任何一個男人可以坦蕩蕩的表達情感約會她,而他卻不行,任何一個男人可以和她自然的交談問候,他卻不行。
  
  原以為他可以給她多一點時間直到她願意公開兩人的婚姻關係,可是這幾天地在人前故意對他的陌然讓他內心非常難受,雖然表面上裝做無所謂,但他其實早已無法接受和她的栢處模式。
  
  “斯,有人……”聽到遠方傳來的腳步聲,季妍急忙推開他。
  
  “跟我約會。”斯宇煬深眸凝著她。
  
  她愣了下。“我們每天都在家約會啊!”她唇瓣微微一揚。
  
  “現在,我要正大光明跟你約會。”
  
  “斯,你知道不行的。”季妍微噘起被吻得嫣紅的唇瓣,對他此刻的言行舉止非常不解。“為什麼不行?”他從不想逼問她什麼,但現在卻極想知道她究竟如何看待兩人的感情。
  
  “不行就是不行。”她怎麼覺得他突然變得有點盧。
  
  “跟我不行,跟誰可以?行銷部經理?銷售部副理?還是企劃部主任?”斯宇煬眯眸質問。
  
  季妍再度錯愕,驀地,她緩緩笑開了。“斯,難不成你在吃醋?”
  
  難怪他的行為異常,難道他都知道有哪些人對她提出邀約?
  
  “放心,我不可能跟別人約會。”她拍拍他的肩膀,態度輕鬆。
  
  “啊,真的有人來了,你快出去!”聽到腳步聲更接近,季妍急忙想將他推出女廁。
  
  “啊?來不及了!”她頭先探向門外,看見有個女職員已經朝這邊過來。
  
  季妍忙將斯宇煬拉回女廁,打開其中一扇廁所門,慌慌張張將他推進去。
  
  “啊,季小姐,你好。”女職員看到季妍非常高興的打招呼。
  
  “你好。”站在廁所門前的季妍,忙轉身面對她,露出一抹輕鬆自然的笑靨。
  
  “有人?”女職員指指她站立的那扇門。“呃?是,隔壁沒人。”季妍內心緊張道。
  
  “那你先。”女職員示意,不明白其他間都沒人,為何她會選擇站在有人的門前。
  
  “我只是來補妝。”季妍假裝若無其事的走向洗手台前,掏出化妝包拿出唇蜜,方才的唇膏全被斯宇煬吃光了。
  
  透過鏡子她看著女職員走進廁所,猶豫著是否要暗示斬宇煬快離開,當她走到那扇門正想敲門時,聽到另一扇門開啟的聲音,她再度急忙返回鏡子前。
  
  “季小姐,你口紅的顏色好漂亮,是什麼牌子?”女職員邊洗手邊問道。
  
  季妍把手上的唇蜜遞給她看。“季小姐。我很喜歡你演的戲,你跟戲裡一樣溫柔又有氣質。”
  
  難得巧遇大明星的女職員把握機會跟她閒聊。
  
  “謝謝。”季妍微笑,內心卻焦急不已,希望這個不速之客快離開,她才好將斯宇煬從廁所裡釋放。
  
  無奈女職員硬是跟她閒聊了近十分鐘,才開心的告辭,當她將斯宇煬放出來時,看見他滿臉的不悅。
  
  “下次不要再做危險的事。”季妍探頭探腦,小心翼翼將他護送出女廁,她能理解他被關在廁所的不滿,但她其實不知道這個老公內心真正不滿的原由。
  
  他竟然只能畏畏縮縮的跟她在一起。
  
  “斯,還在生氣?”晚上回到家,季妍懶洋洋的窩在沙發,意外斯宇煬沒有對她殷勤問候。“什麼時候才能公開我們的關係?”斯宇煬坐在她對面,獨自飲酒。
  
  “等我退出演藝圈。”她回覆始終如一的答案。
  
  “什麼時候退出演藝圈?等你演了徐樺的電影?”斯宇煬仰頭灌完玻璃杯中的威士卡。
  
  “如果你永遠無法接演塗燁的電影,是不是一輩子都不能公開我們的關係,不能讓人知道你結婚的事實?”他擰眉不悅的質問,雖然已婚可能對她的形象會有些影響,但她並非偶像明星,他不明白她為何執意這麼做。
  
  “斯,你喝醉了。”季妍並沒有對他反常的情緒不滿,反而走近他身邊安撫,她知道老公所受的委屈,但卻無法對自己妥協。“我喝醉了。”斯宇煬背靠沙發,閉上雙眼。他對她一向溫溫和和的,此刻他失去耐性的言語就歸究酒精效應好了。“斯,你當初答應我了。”季妍偎在他胸前像貓般磨蹭著。
  
  “我後悔了。”他後悔和她不合理的協定。
  
  “呃?”她驚愕地抬頭望著他,以為他後悔娶了她,驀地內心一陣慌亂不安。
  
  雖然她曾想過也許有一天他會後悔,但她其實不敢真正聽到答案。
  
  “那你……”想離婚嗎?她抿了抿唇瓣,說不出口,光是想到那兩個字竟讓她的心緊緊擰起抽痛了下。“不要刻意漠視我。”斯宇煬睜眸望著她,俯身覆上她的唇瓣,將她壓貼在沙發上。
  
  “斯……”對不起!季妍只能在心中道歉,她伸手圈住他的頸項,用身體回應他的感情。一瞬間的不安擔憂因他的熱情再度讓她輕易忘懷。
  
  “啊?公益活動,年終尾牙?”季妍聽到餘萍報告她的通告不禁愕然。
  
  “是呀,聽說你拍的那幾支廣告廠商滿意得不得了,近期內星宇集團的所有活動都會請你參與。”余萍非常高興接到這些合約。
  
  “萍姐,我拒絕。”季妍一直避免和斯宇煬在公開場合出現。
  
  “小妍,你的刻意回避不合理,斯宇煬對你夠包容了,你也該給他一點面子,去年聖誕及元旦你因為拍戲無法陪他,這次星宇的公益活動是在耶誕節當天,尾牙又是訂在元旦夜,我想應該是斯宇煬故意挑那個時間想和你共度。
  
  於公於私我都建議你應該參與,如果你不參加星宇的活動,社長也會另接其他廠商通告。”餘萍勸道,偶爾不得不為斯宇煬抱不平。
  
  這一席話提醒季妍,她確實因拍戲及宣傳在重要節日都無法陪在斯宇煬身邊,因為他從未抱怨,她也就愈來愈不在意了。想起上次斯宇煬一臉憂傷神色告訴她不要刻意漠視他,讓她心生愧疚。“我知道了。”季妍妥協的回答。
  
  “小妍,其實就算你結婚的消息真的曝光,也不會對你的人氣造成太大的影響。”她的演技是以實力取勝。“你會不會太過度小心翼翼了?”一堆女星想嫁入豪門,膽她卻極力想掩飾那個身份。
  
  “斯的背景太強大了,如果他只是普通的上班族,也許我不會有那麼多的顧忌。”季妍輕輕歎息,她何嘗不希望兩人能早日正大光明的在一起,但以她目前的實力卻仍無法被塗燁欽點。
  
  “你的論點我真的無法認同,難道公開你的婚姻,你的演技就會被觀眾否認?
  
  已婚身份就無法擔任塗燁的女主角?”余萍用筆敲著桌面。小妍的堅持讓她不禁擔心兩人的婚姻未來。
  
  “萍姐,你比我還清楚演藝圈,我的論點絕非空穴來風,我的擔心也非杞人憂天。”季妍直接仰躺在一張單人沙發上。
  
  “那你告訴我為什麼堅持一定要演塗燁的電影?”如果她放棄這項堅持,她早可以無憂無慮當星宇集團總裁夫人。
  
  “這個理由你明知道啊!”季妍伸伸懶腰,她把余萍當親姐姐般,也只有她知道她心中的秘密。
  
  “就只為那個理由?”
  
  “那就足夠了。”那個心願還包含母親的寄託。
  
  “算了,不跟你爭論了,不過有句話希望你記在心裡,一個女人最大的幸福是什麼?她終其一生想追求的是什麼?不要讓自己後悔了。”余萍只能語重心長的忠告。
  
  “瞭解,多謝萍姐諄諄教誨。”季妍比個敬禮手勢,把沉重的話題以輕鬆方式結束。
  
  耶誕節當天,星宇集團與“家扶基金會”於微風廣場舉辦“守護天使擁抱幸福義賣活動”。
  
  因為星宇集團總裁斯宇煬親自參與活動,帶動公司許多員工共襄盛舉,斯宇煬更代表集團當場捐出一千萬現金,並提供多項高級家電現場義賣。季妍的現身讓圍觀的民眾一陣歡呼,雖然她不是偶像歌手,但她的螢幕形象贏得許多男男女女婆婆媽媽的青睞。
  
  家扶基金會安排一群可愛的小天使上臺表演舞蹈,季妍與斯宇煬及主持人先坐在一旁觀賞。
  
  第一次和斯宇煬同台,季妍維持一直淺淺的笑,沒有多餘的空談。
  
  她專心的看著小朋友天真的舞蹈,而斯宇煬卻是認真注視著她時而揚起的唇瓣。
  
  “啊?”她突地驚呼一聲,看見舞臺上一個小孩子在轉圈圈時不慎跌倒在地。
  
  下一秒,才兩三歲的小男孩已經坐在地上痛得哇哇大哭。
  
  季妍站起身急忙跑上前,斯宇煬也擔心的跨步上前關切。
  
  她直接將小孩子從地上抱起,走回座位,讓被中斷的表演繼續。
  
  季妍溫柔的安撫懷中的小孩。“乖,好勇敢,不痛了。”她輕拍孩子的背,耐心的哄著。
  
  她的行為是那麼自然直接,感覺不到一絲刻意做作,反而更讓她的賢妻良母形象加分。
  
  斯宇煬看著她的舉動,內心無比欣慰,即使她家事一竅不通,私生活有些閒散傭懶,但她有顆溫暖柔和的心,輕易讓他感動憐惜。
  
  他盼望著有一天她懷中抱著的是他們的小孩。“阿姨,好香。”小男孩停止哭泣,抽抽噎噎道,將小臉埋在她胸前,渴望母愛的溫暖。
  
  季妍溫柔的揉揉他的頭,想到這麼小就失去親人關愛的孩童們,內心不免心疼。
  
  小天使的舞蹈表演結束,台下的觀眾掌聲鼓舞,雖然表演得不盡完美,但小孩子的單純演出總是最能感動人心。
  
  主持人邀請季妍擔任義賣的工作,但她懷中的小男孩卻巴著她不肯離開,即使基金會的老師想抱他走,他仍死命搖頭緊捉著季妍洋裝衣襟及肩帶不肯鬆手。
  
  斯宇煬發現季妍胸前被小手扯得差點走光,忙站起身,緊張的擋在攝影機前。
  
  “叔叔抱好不好?”他很想把那兩隻小手拉開,雖然小孩子無心,但他卻不能忍受季妍春光外泄的危機。
  
  小男孩抬頭看看西裝筆挺的斯宇煬,俊美的五官雖有一絲笑意,卻仍有種難以親近的距離感。“不要。”小男孩很不給面子的搖搖頭,再度把頭埋在季妍懷中。
  
  季妍忍不住輕笑,眼角餘光偷偷覷著斯宇煬略顯僵硬的表情。
  
  “沒關係。”她抱起小男孩走到舞臺正中央開始義賣活動。
  
  斯宇煬走到她身邊一起主持義賣,他的注意力仍集中在季妍身上,擔心她纖細的手臂無法長時間承受十幾公斤小孩的重量,擔心揪在她胸前的小手會不小心把她的衣服扯開。
  
  雖是十二月底但白天陽光普照,氣候溫煦,季妍只穿件粉色細肩帶低胸洋裝,雖然外搭白色絨毛披肩,但兩條細肩帶似乎稍一用力就岌岌可危,讓斯宇煬非常不安。
  
  看著不停把玩她肩帶的小手,斯宇煬望著她懷中小小的頭顱,一雙深黝長眸其實蓄著一絲醋意,就算要扯掉她的肩帶也該由他親自動手。
  
  台下不停有人對季妍義賣的家電出價,臺上斯宇煬的腦中卻開始縈繞一堆遐想,想像肩帶斷落那刹那,她雪白的酥胸映入他的視線,兩顆挺立誘人的紅莓,隨之蹦出,讓他不自覺咽了下口水。
  
  驀地,他瞠眸錯愕。
  
  斷……真的斷、斷掉了!
  
  難道,他有特異功能?
  
  來不及揣想是他灼熱的視線燒斷了肩帶,或是那只小手惹的禍,當另一隻小手又在拉扯另一邊肩帶時,斯宇煬及時阻止。他的大掌直接覆上那只小手,在外人的眼裡卻看見他的手拍在季妍的胸口。
  
  季妍猛地嚇了一大跳,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
  
  臺上臺下的人同時屏息錯愕,不敢相信星宇集團的總裁會輕薄女明星。
  
  感受到現場氣氛瞬間凝結,斯宇煬急忙圓場。“抱歉,各位來賓,這位小朋友尿急,卻一直不肯離開季小姐,還是請季小姐幫他處理一下。”他將小男孩稍微“喬”一下位置,讓他趴在季妍身上,用背部擋住她的胸口。
  
  “肩帶斷了,快進去。”斯宇煬在她耳邊輕聲道。季妍驚愣了下,急忙抱著小男孩走進後臺。
  
  “最後一項商品,就由我來義賣。”斯宇煬泰然自若的表情,讓原本張口錯愕的觀眾們很快恢復正常。
  
  “原來總裁剛才一直在注意小孩,我還以為他在偷看季妍。”
  
  台下的女職員松了口氣。“沒想到總裁這麼喜歡小孩,他穩重自律的品格才不可能有不合宜的舉動。”
  
  另一個女職員也為欣賞的男人澄清辯解。
  
  小小的騷動插曲很快平復,義賣活動也順利結束,為家扶基金會募得豐厚的捐款。

  【第五章】

  “Merry Christmas!祝你有個特別的聖誕夜。”餘萍在傍晚時送季妍回到了住處。
  
  “萍姐,聖誕快樂。”季妍開心的揮揮手道別,轉身奔跑進電梯。
  
  站在公寓門口,她攏緊身上的大外套,熟悉好聞的氣味讓她不自覺揚起唇瓣。
  
  下午義賣剛結束,斯宇煬就奔進後臺,拿出剛買的別針幫她把斷掉的肩帶暫時固定,還不放心的脫下西裝外套將她包起來,再三叮嚀回到家前都不准脫下。其實,穿著男人的西裝外套,她反而更需小心翼翼、偷偷摸摸的離開,原本餘萍想跟她換衣服,但她卻捨不得放下屬於他的味道。
  
  掏出鑰匙開門,才剛踏進玄關,她突地整個人騰空。“哇!”她驚呼一聲,發現自己被斯宇煬攔腰抱起,緊緊揉入懷裡。
  
  “斯,這麼早就回來了。”季妍仍是有些意外。今天她算是特別早回來,可無論她幾點回來,他總是能早她一步踏進家門等她。
  
  “我第一次討厭小孩。”斯宇煬低頭親吻她的粉頰。
  
  “咦?為什麼?”不是剛辦完公益活動,他還為家扶基金會的每位小朋友準備聖誕禮物,讓她非常感動。
  
  “那個死小鬼害你差點走光。”只要一想到她差點被其他男人看光,他心胸就變得非常狹隘。
  
  “翔翔不是故意的,他真的很喜歡我。”季妍並不以為意,在後臺時小男孩仍不肯離開她,直到她耐心把他哄睡,才被基金會的老師抱走。
  
  拍戲時她也曾接觸過小孩子,不過這是第一次被纏得這麼緊,她其實有些驕傲被天真的小孩喜歡。
  
  “他如果是故意的,我早打斷他的手。”斯宇煬語帶威脅。
  
  “斯,就算是開玩笑,我也不喜歡你的語氣。”季妍蹙眉佯怒,她喜歡他真正對社會付出的愛心行為。
  
  “我只是不能讓你受到一點委屈或傷害,即使對方是小孩子。”
  
  他自我檢討確實反應過度。
  
  “有你的保護我不會受傷的。”季妍笑咪咪的。“斯,我很喜歡翔翔,我想認養他,雖然不方便去探望他,但可以知道他的成長過程。”她覺得跟翔翔有緣。
  
  “你想認養我當然支援,不過如果真的喜歡小孩,我們馬上生一個。”斯宇煬將她抱到沙發上,解開她身上西裝外套鈕扣,迫不及待準備“開工”。
  
  “別鬧了。”季妍拍掉他積極摸索的大掌。“我說過還不能有小孩。”在擔任塗燁電影女主角之前,她根本沒有結婚的打算,更逞論擁有小孩。只是斯宇煬的出現改變她的計畫,她慶倖和他結婚,卻無法在此時和他編織育養小孩的夢。
  
  斯宇煬的熱血沸騰再度輕易被澆息,原以為她今天接觸小孩後會打破一些堅持原則,他其實非常渴望擁有小孩,但因為尊重她的想法,只能說服自己耐心等候。
  
  每一次的親密行為他都遵守和她的協定,謹慎做好防護措施,但他曾私心期望會有“漏網之魚”的意外發生。
  
  他其實愈來愈沒耐性,經常想像兩人育養小孩的甜蜜溫馨畫面,希望早日擁有圓滿幸福的家庭彌補童年的缺憾。
  
  只是,她不願意他也無法強求。“起來了。”季妍拍打伏在她胸口像洩氣皮球的斯宇煬,每次談到生小孩問題,他總是因她的否定而沮喪。她不否認今天看到一群天真的小孩,有一瞬間讓她興起擁有孩子的想法,但也僅僅只有一瞬間,她便再度自我束縛。塗燁啊塗燁!快來發現她的才華吧!
  
  其實她已慢慢失去逐夢的耐心,她希望能回應老公對她的愛與付出,想給他完整的家。“不起來。”斯宇煬耍賴的將頭埋在她的雙峰,不能製造小孩,至少能滿足他的欲望。
  
  他吮住漂亮的蓓蕾輕輕齧咬,引起她一陣顫慄。“斯……現在太早了。”才六點不到,他就準備開工了,她發覺他的沉著外表跟私底下性格不符,只要一看到她,任何時刻他都處在發情狀態。
  
  “沒人規定白天不能做。”而且他已經煎熬到黃昏時刻了。
  
  從在義賣活動臺上看見她肩帶斷落的那一刹那,他就隱忍著想撲倒她的衝動,他承認每次看到她就很想愛她,他對她永遠要不滿足。
  
  “可是我肚子餓了。”今天為了參加活動她幾乎沒用餐食,心想著晚上要好好跟老公吃頓飯。
  
  斯宇煬有些困難的撐起身,聽到她餓了,他馬上收起欲望,先把她喂飽再說。
  
  “我請廚師準備了一桌料理。”他拉起親親老婆,指指身後餐桌上的食物。
  
  季妍靠近餐桌,看見豐盛的萊肴滿心歡喜,餐桌上擺著燭臺,葡萄藤蔓造型,上方頂著白色蠟燭,曲折的藤蔓圈著一瓶高級紅酒。
  
  桌巾換了紅白綠相間充滿耶誕節氣氛的溫馨圖案,一道道精緻食物飄散著暖暖白煙,香氣四溢彌漫整個空間。
  
  季妍忍不住伸手以指尖掐了一塊鹵牛肉送入嘴裡。
  
  “好吃!”她吸吮指尖沾上的醬汁一臉滿足。
  
  “你……先去換件衣服。”斯宇煬再度壓抑下腹的騷動。她此刻的模樣更秀色可餐了。季妍低頭看了下,驀地雙頰染上紅暈。原本用別針固定的肩帶方才已被他輕易扯開,無肩帶胸衣不知何時不翼而飛,她此刻幾乎是裸著上身站立在他面前。
  
  “為什麼不早說?”她用手遮著胸前美景嗔視他。難怪他一直盯著她瞧!
  
  “在別人面前不准這麼粗線條。”若不是擔心無法好好吃飯,他還真不打算提醒她的不知不覺。
  
  季妍匆忙轉進臥房更衣。都怪他方才吻得她胸口發燙,害她完全感覺不到胸前已毫無寸縷遮掩。
  
  她換穿一件白色針織衫及合身牛仔褲,平時她在家衣著輕便,經常套上寬鬆的休閒服或運動服不在乎形象。
  
  今晚她難得跟老公共度聖誕夜共用聖誕大餐,即使無需穿著正式禮服,至少也不應該太輕便。
  
  回到餐桌她開始和他太快朵頤。斯宇煬點燃餐桌上的蠟燭,切掉室內白光只留下幾盞黃燈,在柔和的光線下看著她清麗的容顏,一臉滿足。
  
  如果,每一天、每一個節日都能和她一起坐在一張餐桌前,多好。
  
  “斯,你家的廚師手藝真好。”其實季妍並非第一次嘗到斯家主廚的料理,雖然斯宇煬不常回到陽明山的豪宅,但在特殊的節日,他會要求廚師準備非常豐盛的菜色送來公寓。
  
  “我家?”斯宇煬微蹙眉,不滿她始終將他的身份區隔,沒有當上斯家女主人的認知。
  
  “這些不是謝廚師做的嗎?”她只知道姓氏,沒見過本人也沒去過他的豪宅。
  
  “是。”他內心歎息,看她吃得津津有味,無法對她抱怨。他從燭臺架抽起紅酒,正打算拔開軟木塞,突地電鈴響起。
  
  “呃?誰家?”季妍嘴裡咀嚼著食物問,其實他們兩邊公寓的電鈴互通,避免各自的友人或訪客來時可以及時返回正確的住處。“你家。”斯宇煬淡道,有預感今晚會被干擾。
  
  “咦?”她愣了下,不記得今晚跟誰有約。
  
  她跑到玄關看對講機上方的小螢幕,不妙,是上一齣戲合作的幾名女演員。
  
  “斯,你先回去。”季妍跑回餐桌,拉起斯宇煬將他推往客廳後方隔間牆壁的一座書櫃前。
  
  “你約了別人?”斯宇煬擰眉不悅,好不容易才讓她清掉今天的通告,只參與他公司舉辦的活動,原打算今晚獨佔她一整夜,她竟然找朋友來陪。
  
  “我忘了,上個月戲殺青的慶功宴好像有提到,如果聖誕夜沒活動,就要一起度過。”季妍沒想到她們會真的找上門。
  
  電鈴再度持續響起,她急忙推開密門把斯宇煬推回他的公寓。
  
  “抱歉。”她匆匆道歉一聲,轉身奔向玄關處,整整長髮,開門,柔柔一笑。
  
  “Surprise!”三個女人提著一堆食物,擠進門內。
  
  “哇!”季妍用手掩著嘴,表現一臉驚喜的模樣,她也確實被突如其來的訪客嚇到。
  
  “讓我們來開熟女派對!”演員A高舉香檳大聲嚷著。“咦?季妍,你跟人有約?”有人看到餐桌上豐富的食物驚訝道。
  
  “難道……是男朋友?”雖然她幕前幕後都聲稱絕對單身,但也許只是不願公開。
  
  “啊,你有男朋友!之前為什麼否認?”否則她們三個不會跑來當電燈泡。
  
  “沒有。”季妍忙搖頭再度否認。
  
  “季妍,幹麼這麼保密到家,老實說,對方是圈內圈外?”三個女人嗅到一絲八卦,好奇的追問。
  
  “不,真的沒有。”擔心和斯宇煬的關係曝光,季妍趕緊辯解,“其實,我猜想你們也許會來,所以特地準備的,不過因為肚子餓所以才先用餐。”她笑道。
  
  “沒想到你這麼用心。”她們輕易相信她的理由,大方的坐下來用餐。“季妍,你真幸運,竟然可以成為星宇集團產品代言人,你拍的那幾支廣告真是美呆了,讓我也好想改用星宇家電。”演員B喝起紅酒。
  
  “聽說你今天跟星宇集團總裁參加公益活動,你對斯宇煬有什麼看法?”演員C興致勃勃的問。
  
  “呃?什麼看法?”季妍裝迷糊。
  
  “斯總裁可是臺灣數一數二的黃金單身漢,真正“財”貌兼備,你難道沒被他吸引?”她們可是光看照片就被電到。
  
  “你們不是提倡單身至上,要當獨立自由的熟女?”她狐疑的看著她們。“唉呀呀!斯宇煬是特例,他可是每個女人的夢想。”三個女人目光閃爍,暫時撇下熟女的穩重矜持。
  
  “是嗎?”季妍假裝不以為意繼續用餐。
  
  “季妍對塗燁比較有興趣。”演員A端著酒杯離開餐桌,開始欣賞她的住處。
  
  看著靠牆的一面書櫃,她驚歎,“哇!全是塗燁導演的電影相關著作。”
  
  伸手拿書,因為書排列得緊密,她用力的抽起。
  
  突地,書櫃晃動了下。“啊!地震?”她急喊一聲。“沒啊!”坐在餐桌旁的另兩個女人看向客廳方向的女人,一臉莫名。
  
  “可是……書櫃在動……”演員A想再度伸手觸碰,卻被瞬間奔到她面前的季妍及時擋住。
  
  “呃,這個書櫃有點鬆動,我已經聯絡工人來修理了。”季妍把她拉到沙發坐下,眼角餘光瞥向書櫃密門,方才太匆忙忘了從這邊上鎖。
  
  牆壁的另一邊,斯宇煬靠坐在書櫃邊,喝著悶酒,他倒希望方才的騷動真的把門推開,季妍就不得不正視兩人的關係。礙於對她的約定,他不能主動公開和她的關係,只能祈禱有不可抗拒的意外狀況,讓季妍不得不主動公諸於世。
  
  他聽見另一邊幾個女人嘰嘰喳喳喧鬧了一夜,而他卻再次獨自啜飲寂寞的聖誕夜。
  
  傳聞他是每個女人的夢想,但他唯一傾心的女人卻經常習慣性忽略他。
  
  堂堂星宇集團總裁卻只能當她見不得光的地下丈夫。
  
  季妍如期應邀參加星宇集團的元旦尾牙,活動順利結束,卻引發記者雜誌大篇幅報導,傳出她和斯宇煬的一連串緋聞。
  
  季妍在經紀公司的安排下召開記者會。
  
  “請問季小姐真的跟斯總裁在交往嗎?”記者A先搶到發問權。
  
  “不。”她微笑否認。
  
  追究原因她真不該在尾牙活動上和斯宇煬共舞,因為活動前不小心在女廁聽到幾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員工談話。“總裁只有今天可以接近。”女職員A興奮的忙著補粉。
  
  “去年營業部助理主動邀舞,總裁竟然沒拒絕,今年我一定要出擊。”女職員B搽著唇膏道。
  
  “每年都讓公關部經理出盡風頭,大家要團結一致,只要沈佩瑜跟總裁跳完一支舞,大家就輪流上陣,不要再讓她有機會獨享這個特別的日子。”女職員C說明做戰策略,每年只有尾牙聚會,斯宇煬會放下身段與員工打成一片。
  
  季妍原打算拒絕斯宇煬的邀舞,但想到這麼多女人對他心存企圖,親眼目睹他已跟幾個女人共舞過,她便不想置身事外。
  
  只是,沒想到她只答應一曲,斯宇煬卻不肯放人,他深情溫柔的帶領她款款舞動,她一時忘了置身在燈光媒體前,而他更是忘了該和她保持距離,反而愈跳愈親密,因此掀起緋聞的波瀾。
  
  “季小姐跟斯總裁在元旦晚會上共舞得很甜蜜。”記者B道,兩人的眉目傳情絕非陌生人。
  
  “斯總裁對每個人都很親切,當天和他共舞的不只我一人。”
  
  季妍不疾不徐的回話。
  
  “不過,斯總裁確實對季小姐特別關照,耶誕節和季小姐共同參與星宇集團的公益活動,身為星宇產品的廣告代言人,一定和斯總裁有很多接觸的機會。”記者C道。
  
  “我的通告全是經紀公司安排的,能當上星宇集團的產品代言人確實是我的榮幸,但也是憑本事獲得星宇公司的青睞。”季妍強調,她最擔心一旦和斯宇煬沾上邊,她的努力全會被渲染成攀帶關係。“斯總裁承認很欣賞季小姐。”記者D道,他曾在晚會當天訪問過斯宇煬。
  
  “我也很欣賞斯總裁的人品。”輕揚唇瓣,她的回答引起記者一陣喧嘩。
  
  “既然彼此互有好感,交往的傳言就屬實了。”有人直接做下結論。“不過,我更欣賞塗燁導演。”季妍緩緩補充。“呃?塗導演已有家室。”而且年過六旬了,她的回答再度引起軒然大波。“我的欣賞並非狹隘的男女情感,斯總裁是個傑出的男人,他是許多女人追逐的偶像,只是我想追尋的目標是塗導演的作品,我目前對感情之事沒有想法。”季妍澄清所有緋聞。她站起身,對媒體輕露一抹笑靨,結束記者會。
  
  斯宇煬關掉電視,將遙控器丟向茶几,倒臥在沙發上。
  
  “又是塗燁!”他閉上眼再度歎息。若不是塗燁年紀一大把又有家室,他也許會懷疑季妍的心另有所屬。她輕易否認兩人的關係,讓他心裡難受,看樣子無論發生什麼事她都不會公開和他的婚姻事實。
  
  “總裁,也許你該放手。”突來的聲音讓斯宇煬睜眸,這才想到巫擎此刻也待在他的公寓。
  
  “我不可能放手。”他今生只認定她,以前沒有對一個女人這麼執著,以後也不會有其他女人可取代。
  
  “我只是建議你假裝鬆手,女人如果太習慣一個男人的付出,她反而不會珍惜感動。”巫擎翻著一疊資料,分類出處理的先後順序。
  
  季妍沒有通告時,斯宇煬也不在公司加班,他總配合她的時間比她早回來,處理不完的公事就請巫擎整理好帶過來,他會在夜深入靜等季妍入睡時獨自加班。他的深情用心連身為男人的巫擎都忍不住感動欽佩,為何季妍竟會無動於衷?
  
  巫擎看過他們兩人私下的互動。感覺季妍並非冷冰冰的女人,只是她的堅持誰也無法理解。
  
  “假裝放手?”斯宇煬喃喃道。
  
  他不是沒想過,只是面對她時,他就無法狠心對她冷漠。
  
  “算了。”他攤開公文夾,把煩躁的心情埋進工作堆中。“斯,好消息!”季妍推開密門,開心的奔向坐在沙發的斯宇煬,摟著他的頸子親吻他雙頰。
  
  原本,記者會結束她想回來責備他的行為引起不必要的緋聞,但回到經紀公司時,聽到一個消息,讓她的心瞬間飛揚。
  
  “什麼好消息?”斯宇煬放下手邊工作,將她抱在腿上。
  
  原本,想對她在記者會的發言抱怨表達不滿,但一看到她燦燦的笑靨,所有的怨怒都瞬間煙消雲散。
  
  “我接到新戲了!”她漂亮的水眸充滿光芒。
  
  “恭喜!什麼戲?”看她反應這麼激動,還以為凃烽終於找上她當女主角了。
  
  “大陸古裝連續劇。”季妍開心得嘴巴都闔不攏。
  
  “拍古裝這麼開心?”斯宇煬大掌撫摸她的粉頰,雖然拍戲又會減少兩人相處的時間,但他喜歡看她臉上愉快的表情。
  
  “不,拍古裝很累人的,只是塗燁聲明會從這部戲的主要女演員中,挑選出他下一部電影的女主角。”季妍有自信只要參與連續劇演出,她一定能雀屏中選。
  
  她期盼已久的夢想,終於拿到通往目的地的門票,只要搭上車再賓士一段時日,就可以到達夢想的舞臺。
  
  以前對目標達成沒有明確的時間,讓她偶爾會有種無力惶恐,現下她清清楚楚一目了然的看見前面的道路,內心非常興奮。
  
  只要完成她和母親的夢想,她便可以心無羈絆的淡出演藝圈,坦然公開兩人的關係,學習全心全力做好他的妻子。
  
  “真的嗎?那太好了!”斯宇煬也很興奮,她說過只要接演塗燁的電影,就會將兩人的婚姻公渚於世,她達成夢想之際也就是他完成心願之時。“不過我要去大陸出外景。”季妍內心有一點點擔憂。
  
  “多久?”
  
  “半年。”她聲音輕緩道。
  
  “半年!”斯宇煬握著她的雙肩有些激動。她曾經為了拍戲到南部、東部十天半個月,對他來說已經非常折磨,現在竟然要遠赴大陸半年。
  
  “因為大部份場景都在大陸,劇組預計先在內地待三個月,然後返回臺灣休息十天再過去繼續拍攝。”季妍輕聲解釋,可以猜想他一定會非常不滿她的遠行。
  
  斯宇煬擰眉思索片刻後。“我知道了。”他非常困難的點頭,即使有千百今不願意,但這是讓她有機會接演塗燁電影的捷徑,錯過了他也許還要煎熬更漫長的時間。
  
  “我會找時間去看你。”之前她出外景他也曾借出差之名,偷偷跑到拍攝現場附近,小心翼翼和她碰面。
  
  “呃?不用了。”他曾經抽空特地去拍攝現場找她,雖然感動卻也令她緊張擔心不已,怕身邊有狗仔埋伏,八卦緋聞輕易上身。
  
  如果在大陸碰面被拍到,豈不是真的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別人擔心無中生有空穴來風,她卻是要對既定事實極力否認掩蓋。
  
  “我無法忍受三個月看不到你。”之前才半個月見不到她,他就已經飽受思念之苦,每天電話問候仍不放心,最後還是忍不住偷偷跑去看她。“在大陸真的不方便,我保證每天吃飽睡好,而且萍姐會跟在我身邊,你不用擔心啦!”季妍想讓他打消去大陸探班的想法,她才剛解決和他的八卦,可不想再開一次記者會。
  
  “你就這麼害怕我們的關係曝光?”斯宇煬蹙起眉頭。她完全不希望他去探望讓他心生不滿,似乎總是他在乎的多,有時他真的不確定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
  
  “斯,你答應過了,再忍耐一段時間,以後我都聽你的。”季妍以食指撫平他眉心的皺折,軟言軟語道。以前總是他低聲下氣安撫她的情緒,現下她不介意角色互換,只希望他支持她的工作。“即將接演塗燁的電影讓你這麼開心?”她難得像貓般窩在他懷裡撒嬌,軟綿綿的聲音,讓他的不悅瞬間煙滅,他永遠不可能真的對她生氣。
  
  “當然,我聽到消息興奮得尖叫耶,雖然還未被挑選為女主角,但幾乎有九成把握了,你看,我的心臟還一直跳得很激動。”季妍拉起他的大掌,覆上她的左胸口。
  
  片刻,發現覆在胸口的大掌並沒有在感受她的心跳,反而不安份的盈握住她的幽蕾。
  
  抬眸看見他深黝瞳眸裡的火光,驀地雙頰燥熱。
  
  “你……幹麼又發情了?”她急忙拉開覆在胸前的大掌,尷尬的垂低頭。
  
  突地,似乎想起了什麼,她抬眸瞪著他。
  
  “你……是不是性欲很強?”她怎麼沒想到離開老公三個月,他可能會找別的女人發洩,所以他才說無法忍受三個月見不到她?
  
  斯宇煬微眯眸,對她突如其來的問題有些納悶。
  
  “如果,你真的無法忍耐,我……”季妍用力吸口氣,然後說出了一句勁爆的話,“你可以找女人發洩,但是要做好安全措施。”她一臉正經。
  
  “什麼?”他卻被她的話嚇到,一雙長眸直瞅著她。“我不會生氣的。”季妍努力說服自己,是她自己無法待在他身邊,必須體諒他的生理需求。
  
  “你要我去找別的女人?”斯宇煬一臉不敢置信,一雙濃眉再度擰起,不知道她的腦袋裡到底在想什麼。
  
  “只能暫時性喔,聽說應召女郎有分等級,你要找高檔一點才不會有危險。”
  
  她非常理性的分析。
  
  “我不上酒店。”即使交際應酬,他也不喜歡去風月場所。
  
  “難道……你要養情婦?”季妍蹙起眉頭,就算是包養短期情婦,她也很難接受。
  
  “妍,你到底在想什麼?”他抬起她的下顎,瞪著她的水眸。
  
  “雖然有點不情願,但我要工作也是沒辦法。”季妍抿了抿唇瓣。“你是正常的男人啊!”至少事先知情不是背著她偷吃就好。
  
  “我不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不是只重性欲的膚淺男人。
  
  “可是,你幾乎每天都有需求……”他幾乎每天都想求歡,但只要發現她真的工作疲倦,他不會強求。
  
  “妍,那是因為物件是你。”斯宇煬很無奈的歎息,她竟然把他看做另一種男人。
  
  “呃?”她微愣了下。
  
  “我啊,愛慘你了,所以無法忍受你不在的空虛。”他俯身輕啄她的唇瓣。
  
  “所以,你要停機三個月。”季妍開玩笑的說,內心高興他只對她感興趣。
  
  “是,我會好好儲存彈藥,等你回來開機。”斯宇煬將她緊摟進懷裡,加深落在她唇上的吻。

  【第六章】

  季妍去了大陸第四天,斯宇煬仍然聯絡不到她。“您撥的電話無回應,請稍後再撥。”
  
  斯宇煬切掉電話鍵,雙手交錯抵著下巴,望著電話機再度蹙眉。
  
  “總裁,你再打一百通也一樣收不到訊號。”巫擎看他不斷按重撥鍵,不得不提醒他別白廢力氣。
  
  “可惡,竟然跑到蒙古出外景,早知道就給她一支行動衛星通訊。”不能見面已經讓他很痛苦,沒想到連聽見她的聲音都很困難。
  
  “聯絡經紀公司社長,無論如何要讓我能跟她取得聯絡。”斯宇煬捏了捏眉心,擔心季妍是否一切安好。
  
  “總裁,這件事我會安排,可不可以先請你去會議室?”巫擎已經上來催促他三次了。
  
  “知道了。”斯宇煬很不情願的站起身。“幾樓?”他完全沒把今天的工作行程記在心上。
  
  “先到十七樓聽取上一季海外家電部門的業績簡報,然後再到十三樓研討“網路家電&行動網路”的推動計畫,晚上六點在八樓咖啡廳跟韓國分公司經理有個餐會。”巫擎第三次告知他今天的行程。
  
  斯宇煬坐在會議廳裡,思緒飄忽。“根據市場調查。去年的統計結果顯示,空調在越南佔據第一位32%,冰箱在印度29%、馬來西亞23%,洗衣機在印度33%、印尼21%、新加坡26%……多項家電在亞洲各地佔據市場領先位置,尤其是滾筒洗衣機和雙門冰箱在中國、新加坡、臺灣位居第一位。”海外部經理報告道。
  
  “去年十一月拍攝韻家電廣告,在十二月初亞洲同步播放,短短一個月時間,一季妍所代言的四項家電,滾筒洗衣機、冰箱、吸塵器及液晶電視,在日本、馬來西亞、新加坡等地。單月營業額上漲10%以上。
  
  “比預期效果至少多出4。6%,行銷部有意再請季妍擔任下一季產品代言。”行銷部經理魏森報告,挑對產品形象代言人,他可是倍感得意。
  
  斯宇煬雙手拱成塔狀置在大理石桌面,目光直視前方不發一語,俊顏顯得有些冷凜。“請問……總裁對上年度的營業額不滿意嗎?”海外部經理小心翼翼的問,雖然不敢期望他會開懷大笑,但也不該一副如喪考妣吧。
  
  “或者,總裁不贊成季妍再擔任星宇家電的形象代言人?”魏森輕聲采問。雖然總裁曾在尾牙酒會上表示對季妍欣賞,但也許季妍在記者會上的澄清引起他的不滿,或者不希望有緋聞纏身公私不明。
  
  斯宇煬仍是擰眉一陣沉默,讓底下數十名主管開始緊張惶恐。
  
  “總裁……”坐在他右側的巫擎趕緊對他附耳低語幾句。
  
  所有人都以為斯宇煬對簡報內容不滿意而微蘊怒意,只有巫擎清楚他根本心不在焉。一句話也沒聽進去。“嗯,很好。”巫擎的提醒讓斯宇煬驀地回神,對面前數十張緊繃的臉孔輕描淡寫一句話。
  
  僅僅一個點頭,簡單兩個字,頓時讓所有人松了一口氣。
  
  “不過,季妍恐怕無法擔任下一季的廣告代言,她剛接了新戲大概今年都沒時間拍廣告,請評選會再重新挑選形象代言人。”斯宇煬語氣平緩道,腦海中卻一直想著那個小女人此刻究竟身在蒙古的哪塊草原。
  
  “那麼,總裁認為先把智慧型網路系統架設在哪裡比較好?”
  
  網路家電部門經理問道。
  
  “蒙古。”斯宇煬無意識脫口而出。
  
  “啊?”在座所有人全部瞠目張口的望著他,連巫擎也愣住了。
  
  “總裁,現在正討論“網路家電&行動網路”的推動計畫。”巫擎再度對他附耳低語提醒他回魂。
  
  “咳!抱歉,我剛才沒聽清楚,請再說明一次。”斯宇煬請網路家電部門經理重新報告。
  
  網路家電部門經理有些意外精明幹練的總裁會在會議上失神,但他不敢多做揣測,必恭必敬再度仔細報告計畫內容。
  
  斯宇煬內心懊惱,只要牽扯到季妍,他就完全變了個人,竟然在工作上頻頻失常。
  
  季妍到大陸第六天,斯宇煬總算聽到她的聲音。“斯,你找我?”隔著話筒,傳遞過來的聲音顯得遙遠縹緲。
  
  “妍,你在哪裡?”終於聽到想念的聲音,他驀地精神抖擻,一改數日來的低氣壓。“蒙古啊!有什麼急事?”社長經過千轉百折才聯絡到她,告知她無論如何要跟斯宇煬聯絡,讓她擔心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我想你。”他聲音低沉溫柔道。
  
  “啊?”季妍微愣,“你急著找我有什麼大事嗎?”從社長的語氣聽出斯宇煬找她找得很急迫。
  
  “你吃飯了嗎?”
  
  “還沒。”
  
  “一點了。”他蹙起眉頭。這小女人果然沒照正常時間吃東西。
  
  “快用餐了。”季妍不禁懷疑他急著找她只是為了問她吃飽沒。
  
  “你答應我會好好吃飯。”斯宇煬非常不放心。
  
  “斯,我現在在忙,如果沒事的話……”她考慮要結束通話。
  
  “把你的電話給我。”他會另選適當時間跟她噓寒問暖。
  
  “這裡聯絡不便,我是跟導演借衛星電話。”所以不方便閒話家常。
  
  “飯店電話?”拍完戲總要回飯店吧!
  
  “沒住飯店,預定都住蒙古包。”
  
  “導演的衛星電話號碼?”
  
  “我是編了一堆理由才跟他借到電話,怎麼可能給你號碼?”
  
  她開始後悔撥電話給他,因為根本沒什麼要事。“我會派人送支衛星電話給你。”斯宇煬當機立斷。
  
  “拍攝地點時常在移動,東西寄不到啦!”季妍沒好氣道,不知該感動他的用心或對他的操煩無力。
  
  “妍,你一點都不想我嗎?”他想聽她多說幾句話。
  
  “斯,抱歉,我真的不能再講了,拜。”季妍發現導演朝她走過來,便逕自結束通話。“妍!”斯宇煬對著斷訊的電話贓了一聲,放下話筒,握緊雙拳濃眉鎖緊,內心沮喪。
  
  再一次,讓他深深感覺她對他的漠視。
  
  忍耐,忍耐,等她演完塗燁的電影,他絕對要把她二十四小時拴在身邊。
  
  鬆開緊握的拳頭,他說服自己放開心懷,再放縱她一段時間讓她為了工作自在飛翔吧!
  
  斯宇煬沒再等到季妍的來電,派大送去的衛星電話遲遲送不到正確的目的地。
  
  正當他準備再透過經紀公司社長跟劇組取得聯絡時,卻先看到了關於季妍的報導。
  
  在大陸內蒙古拍戲的季妍,才一個半月竟然狂瘦五公斤,原本美麗的臉蛋雙頰消瘦,外界揣測也許是對新戲求好心切,壓力大、作息不正常才導致體重狂降。
  
  但經紀人余萍表示,純粹是因為季妍對當地食物及環境剛開始有些適應不良,現在身體狀況穩定,體重已經逐漸回升中。
  
  斯宇煬看到照片上骨瘦如柴的季妍,心狠狠擰了下。
  
  該死!還跟他再三保證會好好照顧自己,竟然這麼快就搞得不成人形。
  
  “巫擎,馬上進來!”斯宇煬按下內線叫喚秘書。
  
  “總裁,我已經跟經紀公司社長問清事實了。”早上他看到報紙,馬上就進行聯絡事宜,猜想總裁一旦看到消息一定會暴怒。
  
  “季妍去內蒙古一周後開始水土不服,經常嘔吐食欲不振,不過現在狀況確實較穩定,體重也回升一公斤了,余萍會對她的身體健康嚴加把關。”他轉述社長的話。
  
  “嘔吐……食欲不振……”斯宇煬重複巫擎的話,驀地內心一顫。難道……“馬上幫我訂機票,我要去蒙古一趟。”
  
  “呃?總裁,這恐怕不妥。”巫擎訝異他衝動的決定。
  
  “你不是我的軍師,我說什麼你做什麼,沒有第二句話。”斯宇煬怒道,因為焦慮心中燃起一把熊熊火焰。
  
  “是。”第一次看到他發火,巫擎不敢再多說話。當初總裁衝動想娶季妍時,他的告誡勸阻也不曾真正觸怒到他。
  
  此刻他盛怒的容顏,讓人心驚膽顫。
  
  “跟經紀公司社長聯絡,務必查到她現在的拍片地點,如果無法順利找到她,我會把經紀公司拆了。”斯宇煬厲聲威嚇,轉身離開總裁辦公室。
  
  “是。”見他離開,巫擎急喊,“總裁,那個……”
  
  伸出的右手對他盛怒的背影揮了揮,不敢真正把他喊回來。
  
  “怎麼辦?後天有年初股東會議,如果總裁無法在場,一定會被許多伯叔輩的股東質疑,說不定還會傳到老總裁耳裡。”巫擎猶豫著是否要硬著頭皮提醒他。
  
  只是一想到總裁方才像吞了炸彈的怒顏及果斷的決定,如果今天沒安排好蒙古行程,他大概明天就要回家吃自己了。
  
  季妍並沒有中箭落馬受什麼大傷,只是水土不服短暫消瘦,他不認為總裁有急著奔往蒙古采視她的必要性,但只要跟季妍有關的事,總裁總是無法冷靜面對。
  
  巫擎搖搖頭,拿起話筒,撥電話到旅行社訂機票。斯宇煬搭機飛往香港,經由北京轉機飛往內蒙自治區首府呼和浩特。由機場搭計程車轉鐵路再搭吉普車,換了數種交通工具,橫越草原、沙漠、草原,終於到達劇組拍片地點。
  
  一路風塵僕僕寒風刺骨,他已經萬分後悔答應讓她來此氣候惡劣的環境拍戲,零下十度的氣溫,到處是冰雪覆蓋,白雪皚皚的冷冽景色。
  
  斯宇煬在片場梭巡季妍的人影,現場工作人員加臨時演員超過數百人,大家各自忙碌並沒有人立即發現他的靠近。突地,眼尖的餘萍察覺到那一抹熟悉人影,急忙跑上前。
  
  “斯先生!”她非常訝異他的出現,雖然沒有正式的西裝革履,身著淺色高領毛衣、深色毛料休閒褲加上及膝長外套,高姚俊帥的身形仍能輕易引人注目。
  
  餘萍急忙將他帶往一旁的蒙古包裡面。
  
  “你怎麼會來這裡?”雖然沒有隨行的狗仔記者,但他的出現仍會引起大騷動的。
  
  “我要見妍。”斯宇煬拿下墨鏡,神色憂感。
  
  “呃?現在恐怕不方便。”他眉頭深鎖的皺折幾乎可以夾死蚊子,余萍從未見過他這麼憂鬱的眼神。
  
  “不要讓我直接去現場捉人。”斯宇煬警告道,他一分一秒都無法再煎熬。“那……你在這裡等一下,請稍安勿躁。”余萍被他的厲聲嚇到,急忙小心安撫,意外平時一副溫柔紳士的斯宇煬,此刻仿佛變身為戲劇裡的獨裁暴君。五分鐘後,季妍氣喘吁吁的跑來見他,餘萍待在蒙古包外守候。
  
  “斯!你怎麼來了?”她非常驚訝,聽到萍姐的告知讓她一時不敢置信。
  
  “誰准你用跑的?”看見她大口吐著白煙喘氣,斯宇煬緊張的跨步上前,將她緊緊摟進懷裡。
  
  “怎麼了?”他的表情宛如發生什麼大難臨頭的事故。“該死!竟然瘦了這麼多。”他非常心疼,原本要對她說出口的訓詞,在看見她平安的那一刹那,全被吞進肚裡。“怎麼穿這麼少?”
  
  他輕撫她單薄的身子,握住她冰冷的手心憂心忡忡。
  
  “這已經是冬天的戲服了。”至少該慶倖不是在冬天拍夏天的戲。
  
  斯宇煬脫下外套為她穿上。季妍愣愣地望著他。他大老遠跑來難道只是為了幫她添衣?
  
  她應該感動得潸然涕下,但此時此刻她沒有時間感動,幾分鐘後就輪到她上戲面對鏡頭了。
  
  “斯,現在還是拍戲時間,待會兒就輪到我了。”季妍無法抱怨他突然現身的魯莽行為,其實方才看到他的刹那,她內心是激動的。
  
  只是,她無心和他浪漫感動的會面,無法立即投入他溫暖的懷抱,她只掛慮著眼前的工作。
  
  “大概再三四個小時會結束這一幕戲,你先在這裡等著,我請萍姐注意外面的狀況。”季妍不忍也不捨得立刻趕他回去,雖然他留在這裡有風險,但她只能先暫時做下決定。她轉身要步出蒙古包卻突地被他的話頓住。
  
  “妍,你上次經期是什麼時候?”
  
  “啊?”季妍回頭,看著他瞪大杏眸,對他的問題感到錯愕。“你上個月有來嗎?這個月呢?”斯宇煬問得一臉凝重。
  
  “上個月沒有,這個月也還沒。”其實,她來這裡確實有工作上的壓力再加上飲食改變,讓她的生理時鐘有些不順。“馬上跟我去醫院檢查,只要證實我要立刻帶你回臺灣。”他內心憂喜參半,想到那個可能性讓他情緒很激動,卻又對她現在的身體狀況擔憂不已。“檢查什麼?難道,你以為我會懷孕?”季妍的杏眸瞪得更大。
  
  “只有你會忽略自己的身體變化。”斯宇煬對她過度投入工作心生不滿。
  
  “不可能,我只是生理期不順而已,以前也發生過,沒什麼大不了。”以前因為拍戲偶爾作息不正常影響生理期,她完全不以為意。
  
  “為什麼不可能?”斯宇煬上前握住她的雙肩,她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讓他內心惱怒。
  
  “因為,都有避孕啊!”季妍抬眸輕聲道,感覺他好像一副隨時會火山爆發的緊繃。
  
  “沒有一種避孕是絕對安全的。”他就曾私心期望不小心有意外發生。
  
  “除非你故意在保險套戳洞,否則我不可能懷孕。”她否認懷孕的可能性,因為此時此刻她絕對不能懷孕。
  
  “不用爭論,直接去醫院檢查就赳道。”斯宇煬放軟聲調,木想激怒她。“不用檢查,我沒懷孕。”季妍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她只是單純水土不服。
  
  “小妍,導演在催人了。”余萍采門催促。
  
  “斯,有事待會再談,我先出去了。”她急忙轉身,卻被斯宇煬拉住手臂。
  
  “先去醫院,我現在不會讓你繼續拍戲。”他命令道。
  
  “你說什麼?”季妍再度瞪大眼,他第一次對她使用命令的強硬語氣。
  
  “就算導演來搶人,我也不會讓你留下來。”他拉著她便要離開。
  
  “開什麼玩笑?”她甩開他的手臂。“你知道我等多久才等到這個機會嗎?”
  
  她絕不可能半途而廢。
  
  “機會以後還有,你現在瘦了一大圈,還可能有孕在身,我不准你拿生命開玩笑。”斯宇煬情緒激動,口氣再度強硬。
  
  “我說過,我沒有懷孕,而且我不可能退出這部戲。”就算拍戲過程再艱苦,她也不會放棄搭上通往塗燁電影的直升梯。
  
  “在你心中當上塗燁電影的女主角,比我們的婚姻還重要?
  
  比我們的孩子還重要?”斯宇煬再也忍不住滿腔怒火,他這麼憂心她的身體狀況,她卻只在意戲劇的演出。
  
  甚至,完全漠視可能擁有的小生命。
  
  “我早說過那是我人生的第一目標,婚姻跟小孩只能排在目標之後。”雖然理智上這麼說,但她其實早已無法明確分辨出孰重孰輕。
  
  眼下,她只能定穩現在的步伐,掌握能掌握的,在演藝事業劃下完美句點,她才能心無旁騖的待在他身邊,努力和他經營婚姻生活。
  
  “你寧願犧牲小孩,也不肯退出這部戲?”斯宇煬目光燃著怒火凝著她。
  
  “你多慮了,我沒懷孕。”季妍感到無力。他為何一直認定她懷孕?
  
  看到余萍再度在門口對她打手勢,她心裡急著想先去拍戲,沒有心思跟他繼續兜圈子。“如果你懷孕了也堅持不退出?”她的心不在焉讓他愈來愈火大。
  
  “是,如果我再不出去就真的會被迫退出。”他不放人讓她也開始惱了。季妍轉身,卻又再度被拉住。
  
  “斯,你再妨礙我拍戲,我真的要生氣了。”她擰眉警告。斯向來非常尊重她的。為何現在感覺有些不可理喻?
  
  “就算放棄我們的婚姻,你也不肯退出這部戲?”斯宇煬凜容問。
  
  “什麼意思?”她被他的問題愣住。
  
  “如果你現在不跟我離開,我們就離婚。”一說出那兩個字,他立刻後悔,即使是氣話也不該用到那兩個字,但是他卻無法馬上收回。
  
  “你提離婚?”季妍瞠眸顯得驚駭。
  
  雖然曾經預想過會有這一天,但一旦真正聽他說出口,還是讓她驚愕不已。
  
  心,狠狠揪痛。
  
  “你……開玩笑的吧?”她強壓下心口膨脹的痛楚,硬是擠出一絲笑。
  
  “不是玩笑話。”她試圖粉飾太平、雲淡風輕的態度,讓斯宇煬不自覺強調原本想收回的話。
  
  “你後悔了?”季妍垂眸輕抿唇辦。該來的總是要來,只是沒科到在這種特殊的情況下發生。
  
  “對,後悔了。”斯宇煬篤定的回答,看到她顯得受傷委屈的模樣,他就後悔不該說出那兩個字。
  
  他不後悔和她結婚,卻後悔當初答應她的約法三章。
  
  “是嗎?好吧!離就離。”季妍抬眸瞪著他賭氣道,既然他要放手結束婚姻關係,她也不會沒骨氣的死纏爛打苦苦挽留。
  
  一開始就是他在主導這場婚姻,他有權決定結束他的選擇。
  
  反正兩人的關係沒有幾個人知道,不會造成什麼風波,她該慶倖當初堅持地下化。
  
  在很短的時間內她用理性說服自己,很衝動的做出決定。
  
  她的回答反而讓斯宇煬驚愣瞠眸。
  
  “你輕易選擇離婚?”他不敢置信,她究竟如何看待兩人的婚姻,只當一場遊戲嗎?
  
  “是你開口的。”他的錯愕讓季妍痛苦的心得到紆解。也許他只是一時氣話,只要他立刻收回那句話,她可以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她並不是真的想離婚。
  
  “呵——很好,原來這就是你的想法。”斯宇煬冷冷一笑。
  
  只要他開口,她隨時可以點頭,原來是他把她的感情看重了,以為她即使不說愛,內心其實是愛著他的。
  
  原來,只是他一逕的誤解,多可悲!
  
  “我知道了,我會把離婚協議書寄給你。”他緊握著雙拳憤怒的走出蒙古包。
  
  季妍緊抿唇瓣,也憤憤的走出去。
  
  余萍看見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來,卻各自往不同方向而去。雖然氣溫冷列,她卻感覺斯宇煬四周仿佛燃著火團。
  
  她轉身看著跑向劇組的季妍,發現季妍身上披著斯宇煬的外套,急忙追上她,迅速脫掉她身上的長外套。余萍隱約聽到他們兩人大吵一架,印象中季妍從未提過曾跟斯宇煬發生爭吵事件,感覺事態嚴重,她決定休息時再好好詢問季妍。
  
  “所以,他只是擔心你的身體狀況,你沒表現感動已經很無情了,竟然還吵到鬧離婚。”坐在蒙古包裡,余萍聽完季妍的說明,端起熱騰騰的奶茶啜飲一口,賞了她一記白眼,內心為斯宇煬叫屈。
  
  “斯來看我我很感動,可是他來的時間不對,而且今天的態度很反常。”她才會一時難以接受跟他起口角。
  
  “你確定沒懷孕?”余萍拿起斯宇煬未帶走的一個行李袋,看見裡面的東西嘖嘖稱奇,一堆高蛋白、高維生素的營養品,還有懷孕相關書籍。“沒有,剛才那個來了,為什麼不早一天報到?”她就不會被懷疑懷孕,跟斯宇煬爭辯到臉紅脖子粗。
  
  “總之,他會生氣全是為你好,想想他準備這些東西抱著什麼心態千里迢迢跑來,即使是誤解你也該道歉。”余萍拆開一包高鈣餅乾,不客氣的啃了起來。
  
  季妍坐在炕上攏攏身上的長外套,斯宇煬負氣的離開連外套都忘了帶走,外面開始下起風雪,她不禁有些擔心。
  
  看著攤在毛毯上的一堆高營養食物,她開始自責起來。她當時的確只在意著拍戲的事,完全沒有站在他的立場思考體諒他的心情。
  
  他會生氣失望不是沒道理。
  
  “萍姐,我是不是壞女人?”季妍長歎息,也拿起一包餅乾啃食。
  
  “你不是壞女人,只是個不體貼的妻子。”余萍再斜睨她一眼。
  
  她對感情的事有時神經很大條,也許斯宇煬保護過度讓她不自覺習以為常。
  
  “他說要離婚。”季妍啃著餅乾卻食不知味,她端起甜膩的奶茶啜飲。
  
  “他只是說氣話,你竟然還故意順他的話。”余萍想罵她笨。
  
  “也許,不全是氣話。”其實她很沒有自信,當初斯會選擇她,只因為一見鍾情這個虛幻的理由,他的條件那麼優異,他有更多更好的選擇。這個隱憂其實一直埋藏在她內心深處。
  
  儘管她在螢光幕前表現自信光彩,但她真實的身世背景,讓她面對他時有種自卑,雖然她似乎習慣奴役他,但也許只是想縮短彼此落差的互補心態。
  
  “他愛上你的理由的確非常莫名其妙,甚至眼光有點問題。”
  
  余萍的吐槽讓季妍微噘唇辦斜睨她一眼。“不過,他的愛也莫名其妙的執著,不可能真的想跟你離婚。”餘萍輕鬆分析。
  
  “他說要把離婚協議書寄給我。”季妍回想當時的對話,愈想愈洩氣難過,她沒有餘萍的樂觀。
  
  “我三千塊打賭他不會寄。”余萍笑道,相信斯宇煬對季妍的怒氣很快就會散了。
  
【第七章】

  余萍賭輸了。
  
  斯宇煬不但寄出離婚協議書,還用雙掛號寄出。
  
  結束三個月的外景拍攝,季妍回到臺灣,立刻被公寓管理員通知領取掛號。
  
  她的重要信件通常直接寄到經紀公司,當她領回信件看著上面工整的字跡還非常納悶。
  
  拆開制式信封,攤開裡面的一張表格,她看著黑色鉛字瞪大黑眸。
  
  離婚協議書。配偶欄上簽了斯宇煬灑脫的字跡。
  
  一張小便條紙上注記幾行字一一簽名寄回,後序動作我會辦理。有什麼但書條件,儘管找巫擎開口。季妍瞪著白紙黑字,胸口驀地用力震了下,讓她雙手一顫抖掉手中的紙張。看著輕薄的紙張緩緩飄落磁磚地面,她卻感覺身體有如千斤沉重,她跪坐在地板上,望著那張文件,雙眼空洞茫然。
  
  想起方才踏進家門的刹那,她再度打個寒顫。
  
  第一次,她遠行回來,獨自面對一室幽暗,踏進原本熟悉的公寓,她第一次感覺陌生,四周冷清寂寥的空氣讓她驀地打個哆嗦。
  
  臺灣的氣候明明比蒙古溫暖好幾倍,她的心卻深刻的感覺刺骨的寒意。
  
  原來,沒有人在家等待的感覺是這麼令人難受。
  
  斯宇煬無論再怎麼忙碌,就算出差到北極,只要她拍戲結束,他一定趕在她回家前現身在她的公寓,滿心歡喜迎接她歸來。
  
  因為拍戲趕通告的緣故,她並非每天能回家,三五天才回家一趟已算平常,斯宇煬總是配合她的時間,無怨無悔。
  
  她此刻才深深體會到他每天下班回家面對的孤寂感,踏進冷清黑暗的環境,完全體會不到一絲家的溫暖。
  
  他曾說過結婚是想有家人陪伴,雖然他的豪宅傭人多不至於太冷清,但他多半時間卻寧願選擇一個人待在這裡等她。
  
  她也渴望有家人的溫暖,他給她家人的關愛慰籍,但她這個妻子卻一點也不稱職,當得很隨性自我。
  
  他冷漠的決定放棄婚姻就是她應得的代價。
  
  季妍撿起離婚協議書,眨了眨酸澀的眼眸,拿起筆咬牙切齒,“簽就簽!”可下一刻,她痛苦的心情突然化為悲憤。
  
  可惡!這才不是她應得的代價,就算她千錯萬錯,他也不該翻臉不認人。
  
  想到他表現出的無情她便無法接受。
  
  “不簽!不簽!”季妍將筆丟在地上,用力甩甩頭。
  
  為什麼他說結婚就結婚,想離婚她就得離婚?
  
  當初約定的條件沒有包括他可以單方決定結束婚姻這一條,雖然她曾想過這種結局,但為何她必須消極的接受?
  
  她一點也不想放開他。
  
  季妍站起身走到書櫃密門,按下開關,伸手一推一一嗄?鎖住了!
  
  她錯愕,用整個身體去推擠,書櫃仍然不動如山,斯宇煬竟然會鎖住兩人“暗渡陳倉”的出口。
  
  她憤憤的走出大門,不擔心被人撞見,急促粗魯的按著隔壁的電鈴。
  
  她不要這種冰冷的處理方式,只想當面聽他說出真心話。然而按到手快抽筋卻完全沒有人應門。
  
  其實她早該猜到斯宇煬人不會在這間公寓,只是他的刻意回避讓她更難以接受突如其來的惡耗。
  
  季妍此時此刻不想再待在一個人的地方。
  
  “啊?寄了!”余萍瞪大眼顯得訝異,季妍第一次在半夜來她的住處找她。
  
  “你輸了。”她將已經揉得稀巴爛的離婚協議書丟在桌上。“願賭服輸。”拿起皮包,掏出三張千元大鈔遞給她。“正好拿賭金去狂吃發洩一頓。”她語氣有些涼涼道。
  
  “萍姐,你好像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季妍顰眉睞她一眼,意外她的反應,原以為她會好聲安慰她,讓她有人可以哭訴一番。“如果我年輕個十歲,也許真的會感到幸災樂禍,斯宇煬如果真正恢復單身,可以讓許多女人做美夢。”余萍把鈔票再收回皮包裡。
  
  “你完全沒有同情心。”季妍撇撇嘴,走到酒櫃前,決定把她珍藏的好酒喝掉報復。
  
  “我早提醒過你,該珍惜眼前所擁有的,對女人來說什麼是最大的幸福?絕不是當上塗燁電影的女主角。”余萍靠近酒櫃,將季妍拿出價值上萬元的普諾尼1939年份白蘭地再小心翼翼擺回酒櫃,換另一瓶酒給她。
  
  她不常喝酒也不懂品酒,但她此刻想借酒澆愁,知道萍姐很珍惜藏酒,她不敢真的搶下太昂貴的酒牛飲,接過萍姐給的酒瓶就坐回沙發去。
  
  “我知道我錯了,可是我沒辦法放下我媽的寄託,而且我真的希望能被塗燁認同讚賞。”季妍拔開瓶蓋仰頭就要灌下,卻被余萍一把搶下。“拜託,我的好酒可不是這種喝法,想買醉請喝台啤。”拿了兩隻高腳杯,倒了八分滿的金黃液體,遞給她了杯。
  
  “難得想放縱一次幹麼這麼斤斤計較,大不了剛才要給的賭金買你這一瓶。”
  
  舉起酒杯她咕嚕咕嚕大口幹掉一杯。
  
  “三千塊只能買兩杯。”余萍再為她酙酒,其實手中這瓶軒尼斯X0還真的要價三千元。
  
  季妍瞪她一眼,拿起酒杯小口啜飲。
  
  “如果真的愛他,把他當可依靠的伴侶,你應該對他訴說內心的愁苦,也許他能體諒你的執著,不會因為被長期冷落而一次爆發不滿情緒。”余萍啜飲一口酒,閉上眼用心品嘗酒香。
  
  “我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一旦說出真相,斯一定會因為想幫我而介入,我不想靠別人的力量成功。”她要塗燁發自內心肯定她的實力。
  
  “你的固執造成這種結果,還想跟我抱怨什麼?”余萍背靠沙發,態度懶洋洋的。她對季妍不懂得珍惜及握住眼前的幸福表達責備之意,那讓她看到年輕時的自己。
  
  “萍姐,你就沒有正面的話告訴我嗎?”季妍哀怨的望她一眼,再大口飲酒。
  
  “不簽!換你把他纏回來!”余萍突地目光犀利的凝著她。
  
  “呃?”她前後態度的轉變讓季妍錯愕的愣了下。
  
  “如果我當初有這股勇氣,就不會年過四十還孤家寡人了。”
  
  她重重的歎息,轉頭看著電話架上擺的相框。
  
  “嗄?”季妍聽得更迷糊,目光順著她注視的方向,驀地一驚。
  
  “萍姐,你結過婚?”她側身倒向電話架邊,伸直手臂拿起木質相框,看著照片裡的婚紗照,一雙杏眸瞪得像銅鈴。
  
  “我一直不想提那一段,因為,除了後悔還是後悔。”事隔十多年,她仍是無法原諒當年愚昧的自己。
  
  “為什麼?你有不愉快的婚姻經驗?家暴還是外遇?”原本哀悼自己悲痛際遇的季妍,突然轉而為餘萍的過去憂心。
  
  雖然她跟萍姐情比姐妹深,但萍姐從未提過感情的事,她以為她一直抱持獨身主義。
  
  “外遇。”余萍說得很輕淡。
  
  “可惡的男人!”季妍義憤填膺的咒駡。“變心的男人不要也罷,不需為那種混帳傷心。”季妍罵得激動。
  
  “不准批評他。”余萍輕瞠她一眼,雖然高興她對她的維護,但錯的人不是她的前夫。“不是他的錯。”她飲一口酒。
  
  “呃?難道,外遇的人是你?”季妍瞠眸更無法置信。“其實,他只是想要試探我是否重視我們的婚姻,因為我一直把心力放在工作上,習慣性忽略他。
  
  他提離婚時我只猶豫了幾秒就率性的簽字,離婚三年後,偶然機會遇到他的朋友,才知道他根本沒有外遇對象,我聽到時又氣又惱,他為什麼用這種方式試探我還因此結束這段婚姻。
  
  冷靜後慢慢分析,如果我們立場互換,如果一直看不清對方的心,也許我也會做出同樣的事。
  
  我一直很懊悔,如果當年多一分成熟體貼,也許就不會錯失一個真正愛我的人。”余萍再度歎息。她再也遇不到那麼全心全意對她的男人了!
  
  “萍姐,你沒想過挽回嗎?”季妍感覺出她到現在還深愛著那個男人。
  
  “因為我輕易同意了離婚,他非常失望難過,便接受公司的海外調遣,遠離臺灣了。”她一直記得他,但不知他是否還會想起她。
  
  “你沒想過跟他聯絡嗎?也許他也還愛著你。”季妍看照片裡的男人臉上洋溢著濃濃的幸福深情,便想著,如果她跟斯宇煬也有機會拍婚紗,他會露出怎樣的神情?驀地想到目前兩人的膠著狀況,不禁內心感然。
  
  “呵——怎麼可能!”余萍揮揮手,笑得愴然。“他又不是沒行情,現在說不定早已孩子成群。”當她得知真相時,確實很想和他聯繫挽回,但隔了三年他應該已在異鄉找到新愛了,雖然時常想著問候他,但她始終沒有勇氣跨出那一步。
  
  轉眼間已過了十二年,如果他心裡還有她一席之地,早跟她聯絡了。
  
  “與其不斷揣測何不一通電話見分曉?如果他真的過得好,你也無需一直惦掛著;如果他依然單身,那為何不試著給彼此第二次機會?”季妍鼓勵道。感情的事,似乎旁觀者總能較理性的批判。
  
  “你的事情打算怎麼處理?”余萍刻意轉移話題。不是小妍要來找她開導,怎麼變成小妍在當愛情顧問?

    “不簽。”季妍肯定的回答,有了血淋淋的前車之鑒,她可不想將來後悔輕易放開真愛。
  
  “然後呢?”余萍想知道她準備如何挽回局勢。
  
  “然後?”
  
  “該不會等他來跟你道歉求情吧?”看她的反應,餘萍就猜想她一定沒想過後續動作。
  
  “我去找他,當妻奴女奴死纏著他,除非斯真的不再愛我,否則我絕不放他自由。”季妍高舉雙手狠狠宣誓。
  
  啪啪!余萍拍拍手高興道:“這樣才對,記住這份決心,為你的勇氣乾杯。”
  
  她舉杯和季妍的一碰。
  
  兩人開懷暢飲談古說今,幹完一瓶再開一瓶,一個晚上兩個女人喝掉近萬元的酒……斯宇煬非常不爽。今天一整天完全等不到季妍的來電,他開車看手機,開會看手機,連吃飯也一直盯著手機瞧。
  
  電話不是沒響過,卻始終不是他所等待的。
  
  他知道季妍昨晚就回到臺灣,他以為她看到信件會打電話跟他質問,難道她根本無動於衷,真的認為他們的婚姻可有可無?
  
  斯宇煬既煩躁又氣惱,跟她吵了一架從蒙古回來後,他想了很多很多,其實不想放開她,卻又無法再忍受現況。他暗中追問她的身體狀況得知她沒有懷孕,讓他松了口氣卻又非常沮喪失望,這次的事件讓他不禁懷疑她是否愛過他,她不顧一切執意在自己的目標上,讓他真的無法諒解。
  
  如果她當時真的懷孕,因為拍戲對小孩造成傷害,他不知道往後該如何與她再相守。
  
  為了避免遺憾真的發生,所以他決定對她下一帖猛藥。
  
  他要她正視兩人的婚姻感情,他想知道如果自己選擇鬆手她會做何反應。
  
  只是,他心中其實有些害怕,萬一她選擇答應離婚,他該怎麼辦?
  
  他先愛上她,心先被她俘擄了,似乎在這場戰爭裡他就註定要當輸家。
  
  等到下午五點仍沒有季妍主動來電的訊息,斯宇煬憤憤地關機,離開辦公室。季妍宿醉醒來已經五點了,坐在床上她雙手抱著頭哀嚎。
  
  “好痛……好痛……早知道宿醉這麼難受,昨晚就不該那麼放縱。”她抓抓頭髮,神情狼狽意識恍惚。
  
  她想再度倒臥到被窩裡,卻突地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看看腕表,急忙下床到客廳翻找皮包掏出手機。
  
  沒有未接來電,她按下一組熟悉的號碼。
  
  關機狀態,她愣了下,斯宇煬的手機幾乎全天候開放,雖然她會主動撥電話給他的機會微乎其微,卻也未曾遇過電話不通。
  
  她拍拍沉重的腦袋,決定先盥洗讓神智清醒一下。
  
  洗完臉,她經過餐桌,看見餘萍為她準備的早餐及字條。
  
  小妍,我去公司了,大概七點過後才能回來,如果醒來想離開請自便,要留下來再買醉也歡迎,不過酒錢請自付!
  
  季妍拿起冷冷的三明治吃,心卻有點暖暖的溫度,她想起沒通告在家休息時,她醒來餐桌上總有斯宇煬預備的餐點,還會把微波加熱的簡單過程仔細寫在便條紙上。
  
  有時她睡了一天,直到斯宇煬下班回家才醒來,他便會把冷掉的食物清掉,為她烹煮熱騰騰的晚餐。
  
  斯宇煬很忙,但卻總能騰出時間陪她、服侍她。
  
  他是天生的少爺命,卻願意為她學習烹飪,打理家事。
  
  她一直對他的付出心存感恩,卻忽略他的行為背後深藏的濃烈愛意。
  
  他想聽她說出口的並非謝謝兩字,但她卻一直吝嗇對他說出我愛你三個字。
  
  如果,此刻他站在她面前,她一定大聲告訴他。季妍好想見斯宇煬,她第一次有這麼強烈的思念感,電話一直撥不通,讓她愈來愈不安。
  
  掙紮了好久,她決定打電話去他公司。
  
  “請問哪位?跟總裁有約嗎?”總機小姐禮貌的詢問。
  
  “不。”季妍不知該如何自我介紹,第一次後悔選擇隱瞞兩人的關係,否則她就可以坦蕩蕩的說出斯夫人的尊號。
  
  斯夫人?突地閃過的名詞,竟讓她感覺陌生得緊。
  
  她從來沒有當上斯夫人的自覺,也許斯宇煬的心灰意冷不單單是她對塗燁的執著,更因她完全漠視當他妻子的認知。
  
  他或許不是真正在意兩人地下化的關係,而是無法忍受她連對他的感情都選擇地下化把心藏起來。
  
  季妍再度深深歎息,只期望斯宇煬給她機會重新做人。
  
  “抱歉,除非合作對象,否則無法為你轉接總裁。”總機小姐拒絕道。
  
  “那可以幫我轉他的秘書巫先生嗎?”季妍無法報出自己的真實姓名。
  
  想想她見他從不需要費力氣,他就自動出現她眼前,現下竟連想跟他通電話都困難重重。
  
  “請稍等。”總機轉接,片刻又轉接回來。“巫秘書不在,他跟總裁已經離開公司了。”
  
  “謝謝。”季妍掛下電話。斯準時下班,難道已經回到公寓等她了?
  
  懸了一天一夜的沉重心情豁地開朗,唇角微微上揚。
  
  她早該想到斯不可能真的對她硬心腸,只是故意給她一點小處罰罷了。
  
  季妍匆忙換下身上的睡衣,留張字條在茶几上跟餘萍道謝,心情愉快的飛奔出門。希望儘快回到家,想投入斯宇煬溫暖的懷抱,跟他道歉和好,還有,小小的抱怨他害她傷心買醉。
  
  季妍打開公寓鐵門,一室的幽暗讓她的心驀地一沉。
  
  她走到書櫃試圖推開密門,但和昨天一樣不動如山。
  
  她心情開始飄霧,走到隔壁斯宇煬的公寓,按下電鈴,突然覺得鈴聲異常刺耳。
  
  可惡!她很粗魯的踢他公寓的門。
  
  Shit!纖細的腳用力踹上冷硬的鐵板,讓她痛得飆淚忍不住罵粗話。
  
  她好氣餒,有種再次受騙的感覺,原本升起的希望光芒瞬間被澆滅。
  
  怪誰?是她輕看了斯宇煬的怒氣。
  
  沒想到那個男人第一次生氣就一發不可收拾。
  
  季妍頹喪的走回自己的住處,才進到客廳就聽到手機鈴聲響起,她迅速三步並作兩步撲向沙發,還絆倒了垃圾桶。
  
  “小妍,到家了,你們和好了?”余萍比預計的時間提前下班回到家,看到季妍的留言高興的打電話關心。
  
  “萍姐……”期望再度落空,她突然心口漲滿酸楚。“哇啊——”
  
  像個小孩般哇哇哭泣。
  
  “小妍?”余萍被她誇張的哭聲嚇到。昨天聽她傾訴了一夜,雖然心裡難過也沒見她落下一滴淚,怎麼會突然仿佛滿腹委屈?
  
  “萍姐,斯是不是不會再回來了?”再度單獨面臨漆黑無人等待的環境,她的心消沉沮喪不已。
  
  “你什麼努力都還沒做就期望他回頭?昨晚信誓旦旦的毅力哪裡去了?”難道睡了一覺就全忘了,猜想到她面臨的現況,余萍正面開導她。
  
  “可是,我聯絡不到他。”季妍抽抽噎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在螢光幕前她可以梨花帶淚哭得唯美惹人愛憐,但面臨真正的心傷,她卻是發洩得完全沒形象。
  
  “他不回那裡總會回另一個家吧?”余萍提醒。
  
  “陽明山!”季妍愣了下。
  
  “去他家堵他。”余萍道。
  
  “可是……我沒去過他家,萬一傭人問起怎麼辦?”她有好多顧忌。
  
  “小妍,你再這麼瞻前顧後就放斯宇煬自由,不要再對我哀嚎哭泣。”余萍語氣嚴厲。討厭她的鴕鳥心態。
  
  “我……我去!”季妍眼一閉心一橫,下定決心。“加油,等你的好消息。”余萍松了口氣。“小妍,記住你是去挽回婚姻,不是去叫陣嗆聲。”忍不住提醒,她方才下定決心的口氣仿佛要找人“釘孤枝”。
  
  “萍姐,謝謝,你也要加油。”季妍結束通話,進房間換了一套衣服,然後出門。
  
  “加油什麼?”余萍放下話筒輕笑,驀地意識到自己不也是鴕鳥心態,她有什麼資格對季妍說教。
  
  她從電話機下方抽出一張泛黃的紙片,其實上面的一長串號碼她早己默背在心裡,卻一次也撥不出去。
  
  猶豫了幾秒,她拿起話筒,按下一組國際電話號碼。
  
  小妍說的沒錯,與其不斷揣測對方的現況,不如直接大方的詢問。
  
  也許,這個號碼早已不屬於那個熟悉的人所擁有,她對開始緊張的心安撫道。
  
  片刻,電話接通。
  
  “Hello!”僅僅一個聲音讓她的心驀地一震,事隔那麼多年,她卻依然認得這個厚實的音調。

    “Hi!”她穩住狂亂不已的心跳,輕聲回應對方,沒有想過沉寂已久的心瞬間蘇醒,原以為淡忘的情感一點也沒有失散。她沒想過一通電話,會讓分離已久的兩人重新系上曾斷落的弦……


【第八章】

  季妍搭計程車前往斯宇煬的豪宅,雖然下定決心,但她一路上心情仍然忐忑不安。
  
  萬一他不在家怎麼辦?
  
  萬一她被阻絕在外怎麼辦?
  
  萬一她被狗仔跟拍怎麼辦?
  
  其實,現下比起兩關係被識破,她更在乎是否能跟斯宇煬和好。
  
  站在氣派豪華的黑色鑲金雕花鐵門前,季妍抬眸驚愕片刻,突然覺得和斯宇煬的距離愈來愈遙遠。
  
  如果,兩年前和他結婚時她就願意住進來這裡,是否早已能適應他的身家背景和他的豪宅?
  
  按下雄偉大理石門柱上的電鈴,季妍透過對講機輕聲道:“您好,我找斯宇煬先生。”
  
  “請問貴姓,有預約嗎?”從警衛室傳來詢問。
  
  “我姓季,請問斯先生回來了嗎?”季妍考慮是否該表明身份,但此刻說出來反而更唐突。
  
  “斯先生晚一點會回來,請進。”哢一聲,雕花鐵門緩緩開啟。
  
  季妍有些訝異只是報上姓氏就可以獲得進入許可,這裡的管理竟然比斯宇煬的公司還鬆懈。
  
  她並不知道斯宇煬早已交代警衛,只要有姓季的女性上門,無需多餘的盤問可以直接入內。
  
  季妍進入豪宅,眼前是一條筆直的地磚路,道路兩側矗立一盞盞藝術路燈,兩旁是大片整齊的矮草皮。
  
  她朝著正前方的歐式建築物前進,原本踩著緩慢的步伐卻逐漸加快速度。
  
  前方的豪華建築物宛如沙漠裡的海市蜃樓,感覺愈走距離愈遙遠。
  
  要命!幹麼把主屋建在離大門口那麼遙遠的地方。
  
  “啊!”季妍腳跟拐了下,她蹙眉看著第三次卡在地磚縫的細鞋跟。
  
  可惡!這種只有看起來美觀的地磚路根本不適合人走。
  
  她抿唇懊惱,索性將高跟鞋脫下,拎在手裡,朝著主屋繼續前進。
  
  沒有鞋跟卡住的困擾,赤著腳踩在燈光照射下,一閃一閃的漂亮地磚道路上,心情好像沒有剛才那麼糟,而建築物出逐漸在她眼前擴大了。
  
  一輛高級黑色房車駛進宅邸,原本一整天心情灰黯的斯宇煬突然看到前方的發光體。
  
  一抹纖細的身影裸足步行在閃著亮光的地磚路上,時而漫步時而輕盈跳躍,宛如夜間落下凡塵的頑皮精靈。
  
  雖然斯宅煬曾交代過警衛,但他做夢也想不到季妍真的主動來找他,他的心澎湃不已。
  
  請司機停車,他急忙跨下車門,想奔上前用力將她緊緊鎖進懷裡。
  
  然而踏出的步伐頓了下。不行,他不能在此刻放軟態度,否則一切試探全都白費了。
  
  他必須裝做冷漠,直到從她口中聽見真情真義,等她用行動表達出對兩人婚姻的重視。
  
  她會出現在他的宅邸,應該可以證明她在意那份離婚協議書,但他卻猜測不出她打算如何處理這件事。
  
  斯宇煬保持一小段距離跟在她身後。
  
  季妍感覺仿佛走了一世紀,總算到達主屋大門,她的額頭已滲出薄汗。
  
  傭人看見她立刻請她進屋,雖然有些意外她的到來,但見到明星他們全都禮貌的招呼。
  
  “斯先生還沒回來,你先請坐。”得知季妍來找斯宇煬,他們更不敢怠慢。
  
  她才走進挑高的華麗客廳,斯宇煬已經踏進玄關。
  
  “先生,有位季小姐來訪。”傭人恭敬道。
  
  正在欣賞客廳裝潢的季妍驀地歎頭望向玄關處。
  
  看見那張熟悉的俊顏,深黝的瞳眸,她心裡無比激動。
  
  “斯!”高興的喊著朝他走去,感覺傭人們好奇的目光,她慌忙斂下激動的情緒,神色從容道:“斯先生。”輕輕點頭致意。
  
  斯宇煬在看見她的麗容時,強忍著想摟抱她的衝動。
  
  她看起來氣色不錯,臉頰稍稍豐腴些,雖然感覺還未恢復原本的體重,但至少沒有在蒙古見到她時的消瘦憔悴,讓他內心寬慰。
  
  “季小姐。”他也以平靜的語氣回應。
  
  “我……有事跟你談。”他顯得漠然的態度,讓季妍的心冷了一截。她以為他看到她會欣喜若狂的迎接她。
  
  內心澀然一笑,她笑自己太過自信樂觀。
  
  “我要用餐了。”斯宇煬吩咐傭人。
  
  “季小姐有事餐桌上談。”他轉身逕自走往餐廳方向,直覺認為她一定還沒用晚餐。
  
  季妍趨步跟上前,望著那高挺的背影,她竟有種疏離感,他喚她時完全不帶感情,她討厭這種稱呼。
  
  坐在歐式古典長餐桌前,面對豐盛的豪華菜肴,應該早已饑腸輥轆的季妍卻吃得意興闌珊。不對,不應該是這種冰冷的重逢景況。她望著對面的男人感覺好陌生,為什麼兩人要隔著長距離坐在餐桌彼端吃飯?
  
  她懷念在公寓時兩人窩在一張懶骨頭沙發的親密。
  
  “斯……”季妍試圖打破兩人間凝結的沉默。
  
  “有事吃飽飯再說。”斯宇煬看她沒動到多少食物有些憂心,他不許這小女人在他視線內還飲食不正常。
  
  他輕蹙眉頭的不耐讓季妍內心一扯,她以前從不介意他擰眉的表情,此刻卻真的害怕他生氣。
  
  她低頭再度默默的吃著食物,雖然宿醉引起的頭痛已經消失了,但似乎還沒恢復胃口。
  
  斯宇煬見她真的沒食欲,拍拍手叫喚傭人撤換餐點。
  
  季妍愣了下,看見傭人端上一盤盤水果及甜點甜湯,還有蜂蜜袖子茶。方才見到她時,斯宇煬發現她的眼睛有些浮腫,若不是睡眠不足就是宿醉所引起,通常她宿醉後沒什麼胃口
,卻只對甜食有興趣。
  
  季妍看著一道道精緻的甜品,果然眼睛一亮,她平時並不特別愛甜食,此刻卻正中脾胃。
  
  吃著甜蜜的紅豆派,啜飲一口最愛的蜂蜜柚子茶,她的唇辦揚起一抹幸福的笑容。雖然斯宇煬表情冷冰冰,卻體貼的命人為她準備這些東西,他應該不是真的對她生氣,原本揪緊的心驀地放鬆了不少,胃口也愈來愈好。
  
  “斯,那個——”季妍正要開口,卻突然被走近斯宇煬身邊的傭人打斷。“先生,抱歉,沈小姐來電告知,請您明晚六點到圓山飯店赴約。”
  
  斯宇煬對傭人道:“回覆沈小姐我會準時到達。”可能他手機關機,所以沈佩瑜才會打來家裡。
  
  因為下班前尚未與國外客戶聯絡妥,他要求一旦與對方敲好時間要立即跟他回報。
  
  斯宇煬跟傭人的簡單對話卻讓季妍內心一震。他竟然要跟女人去飯店約會!
  
  沈小姐是誰?公關部經理嗎?或者另有其人?
  
  抬眸瞪著對面仍平心靜氣繼續用餐的斯宇煬,她猶豫著是否要直接開口數落他。
  
  忽地想起他簽定的離婚協議書,難道那真是他的決定,他已經放棄她另尋新歡了?
  
  季妍的心再度陷入膠著灰黯中。
  
  “我吃飽了,多謝款待!”憤憤地站起身,轉身想逃,此刻的她沒有心情好言好語求他收回離婚的想法。
  
  “帶季小姐去客房。”斯宇煬交代傭人。
  
  “不打擾了,斯先生。”季妍學習他的淡然態度,卻忍不住咬牙切齒。
  
  “季小姐不是有要事跟我商討,明天我回來可以好好談淡,如果你離開我不敢保證何時才會有空。”斯宇煬語帶警示意味,如果她現在離開,他會故意避不見面。
  
  季妍美眸瞠視他一眼,轉身跟隨傭人往客房方向而去。
  
  斯宇煬有些納悶她瞬間態度改變,前一刻還一臉幸福洋溢的品嘗甜點,為何下一刻會突然變臉?
  
  他仔細回想了下,她的不悅好像是在他與傭人的對話之後。
  
  難道,她誤解了什麼?
  
  斯宇煬微眯眸,薄唇輕輕揚起,他期盼她誤解的理由是他想要的答案。
  
  季妍躺在舒適豪華的歐式大床睡得並不舒服,她翻來覆去不停的揣測斯宇煬現在真正的想法。
  
  在蒙古見面爭吵後,兩人一個多月完全無聯繫,她不敢去回想爭吵時令人難過的對話,於是讓自己更加專心投入戲劇中。
  
  但是斯宇煬在這段時間是否改變了很多想法,是否讓圍繞他身邊的許多女人趁虛而入?
  
  季妍第一百次後悔,她可以捨棄一切放下所有追求,只要斯宇煬的心再次回到她身邊。
  
  想著想著她竟不自覺落淚,兩人此刻同處一屋,她卻覺得彼此的距離比她在蒙古時還遙遠。
  
  季妍直到天亮才昏昏沉沉的入睡。
  
  等她再度睜開眼,竟然已經下午四點了。
  
  她走出房間傭人立刻請她去餐廳用餐。
  
  坐在長餐桌前,再度面對一桌美食,她卻覺得心很冷清。
  
  斯宇煬上午就離開宅邸了,除了交代傭人為她準備餐食並沒有再多說什麼,他完全沒有告知傭人他們真正的關係。
  
  她為他的守口如瓶感到不滿,他在家裡把她當貴賓保持距離的態度讓她心裡難受。
  
  這些感覺原來一直是斯宇煬單方面在承受的,季妍咀嚼著食物再度心裡愧疚,如果這是他故意懲罰她的行為,她也沒資格抱怨。
  
  不對,忽地想起他今晚的約會,她怎麼還能若無其事的在這裡用餐。
  
  如果他跟女人約會也是故意行為那就太過份了。
  
  如果他確實已讓別的女人進駐他的心,那她更不能狀似輕鬆的在這裡做客。雖然他答應今晚回來會好好跟她談,但她不能接受等他跟其他女人燕好完才來找她。
  
  季妍再也受不了這種心情上上下下的感覺,她要快點把話挑明說清楚,即使他們的婚姻一直未公開,但在法律上她仍是他的妻子,她有權利捉姦在床。
  
  放下餐具,她站起身,帶著扞衛婚姻愛情的勇氣,出征去。
  
  離開陽明山斯宇煬的豪宅因為時間還早,季妍先回家換了一襲高雅的衣服,用心裝扮後
,再搭計程車直奔飯店。
  
  即使捉姦她也不能表現張牙舞爪的潑婦行為。
  
  季妍一身姿態優雅、神色從容的走進飯店大廳,直接詢問櫃檯。
  
  “沒有斯先生的訂房資料。”櫃檯小姐查詢電腦回覆道。
  
  “是否有星宇集團的訂房資料?”也許斯宇煬是公器私用。
  
  “或者有一位沈小姐訂房六點?”
  
  “沒有。”櫃檯小姐搖搖頭。
  
  季妍微蹙眉。難道臨時變更約會地點,或者只是約在飯店餐廳?
  
  正當她猶豫是否要去餐廳、咖啡廳巡視時,櫃檯小姐突然又開口。
  
  “季小姐,有星宇集團今晚的訂房紀錄,但是訂在高雄圓山。”
  
  “啊?”季妍瞠眸,“高雄?”為什麼要特地跑去高雄?
  
  怎麼辦?要直接殺去高雄嗎?或者回陽明山豪宅等待斯宇煬回來?
  
  看看腕表已經六點五分,如果現在趕去高雄會不會和斯宇煬錯過?可是她無法說服自己安靜等候他夜歸。
  
  只考慮了幾秒,季妍便決定飛往高雄。
  
  當她抵達高雄圓山飯店時已將近九點了,在櫃檯問清楚房號,她匆忙直奔高級套房。
  
  她走得太心急還差點撞到服務生,看著電梯裡的鏡子,她此刻的模樣還真像急著想捉姦的妻子。冷靜一點,季妍用力深呼吸,用手指將略顯淩亂的長髮撥弄整齊,對著鏡子扯出一抹淺笑。
  
  都已經過了三個小時,不急在這幾分鐘,如果要做什麼早已完事了。唇畔的笑意很快斂去,她垂眸歎息,以前從未懷疑斯宇煬會有出軌行為,現下卻完全沒信心。
  
  才踏出電梯,季妍便看見前方一個熟悉的人影。
  
  沈佩瑜打開房門對送客房餐點的服務生道謝後,再掩上房門。
  
  她的心驀地一顫,雙腳僵在原地。
  
  原來沈小姐真的是指星宇集團的公關部經理沈佩瑜。
  
  “聽說公關部經理很喜歡總裁,經常和他同進同出,總裁好像也對她有好感。”
  
  “雖然她不是禮交名媛不過身世也不差,而且近水樓臺,說不定真能讓她攀上總裁夫人的寶座。”
  
  季妍突然回想起在斯宇煬公司拍攝廣告時,曾聽到女職員之間的談話。
  
  她抿抿唇瓣,不知道是否還有勇氣找斯宇煬攤牌。
  
  遲早都要面對真相,既然已經走到門口了,沒有道理再默默踅返。
  
  季妍再度用力吸口氣試圖冷靜,伸出手敲下門板。
  
  片刻,沈佩瑜打開房門,看見她非常驚訝。
  
  “季小姐!有事?”
  
  季妍看見房裡還有另一個金髮碧眼的女人更是驚訝。
  
  難道,斯宇煬還玩3P?
  
  “斯先生在嗎?”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呃?斯先生是在這裡沒錯,只是,有什麼要事嗎?”沈佩瑜仍是一臉驚愕。
  
  季妍怎麼會知道總裁在這裡,還特地跑來高雄飯店找他?她跟星宇集團的廣告合約早已經結束了。
  
  斯宇煬竟然跟兩個女人一起開房間,季妍發覺她上升的血壓已經快破表了。她直接推門而入,想跟斯宇煬對質,卻在看見兩個男人從景觀陽臺踏進起居室時,更是瞠眸震撼。
  
  難道,還玩4P?
  
  季妍慌亂的猛搖頭,急忙否認前一秒的荒唐亂想。
  
  “妍!”斯宇煬看見她太過訝異,一時忘了在人前的稱謂。
  
  “季小姐。”巫擎忙跨步上前想圓場。“你剛好也在這家飯店有活動嗎?”對於她的出現,他也是非常訝異。
  
  “你……”斯宇煬真的很想知道她為什麼會在這裡,如果不是其他人也確實看見她,他真的會以為看到幻影。
  
  季妍在外面巴不得跟他劃清界線毫無瓜葛,現在竟然會跑來飯店找他,她昨天出現在他的宅邸已經是一項奇跡了。
  
  “who is she?”坐在沙發的金髮女人看見季妍的出現引起一陣騷動,忍不住詢問斯宇煬。
  
  “I'm his wife。”季妍的回答讓房裡的四個人同時驚愕,金髮女人只驚訝了兩秒,便對她露出一抹友善的微笑。其他三人卻是瞠眸張口久久無法回神,尤其斯宇煬一雙黑眸瞅著她一瞬不瞬,仿佛比見到外星人還無法置信。
  
  季妍竟然會在別人面前親口宣告兩人的關係。
  
  斯宇煬一臉震驚的表情,讓沈佩瑜認為季妍在胡言亂語,她開口責備道:“季小姐,你的話對總裁造成困擾,請你離開,否則我們可以提出告訴。”她急於維護心儀的男人。
  
  季妍對沈佩瑜的警告感到有些難堪與氣憤,更意外方才情急之下,她竟會脫口公開與斯宇煬的關係。
  
  “季妍說的是事實。”斯宇煬為她的話背書,唇角揚起一抹笑意。
  
  “啊?”沈佩瑜瞪大眼不敢置信,轉頭看向一旁的巫擎。
  
  “其實,總裁兩年前就結婚了,因為季小姐的演藝身份不便對外公開。”既然當事人承認,巫擎也沒必要保守秘密。
  
  沈佩瑜驀地面色慘白,沒想到暗戀多年的男人竟然早已結婚了,雖然不敢奢望真能得到斯宇煬的感情,但幻想破滅還是讓她的心受到強烈打擊。
  
  “所以,你是來捉姦的?”坐在飯店的咖啡廳,斯宇煬哈哈大笑。
  
  “跟客戶簽約幹麼約在飯店房間?”季妍瞪著已經笑了一分鐘的斯宇煬,不能怪她會產生這麼大的誤解。
  
  “因為Cleo不喜歡在公開場合簽約,她其實有某種迷信,這間飯店也是她指定的。”只要不是不合理要求,他通常樂意配合客戶的需求。
  
  季妍低頭啜飲咖啡,為自己一連串的莽撞行為尷尬不已。
  
  “妍,我今晚很開心。”雖然誤解他的出軌不忠,但斯宇煬卻是第一次感受到她的醋意,沒想到她竟會不顧一切大老遠跑來表明身份。
  
  I'm his wife!
  
  那是他聽過她說出最優美動聽的一句話。
  
  斯宇煬因她的一句話內心樂開懷,原本刻意想對她偽裝的冷漠輕易就拋下了。
  
  “斯,你寄給我的協議書是假的吧?”看他心情大好,季妍索性開口詢問。既然他沒有新歡,簽離婚協議書應該只是一時氣怒吧!
  
  收回笑容,他定睛看著她片刻,緩緩道:“是真的。”
  
  他差點忘了對她的試探,雖然目前為止已經是他料想不到的結果,但他仍不滿足,想看見她更多的在乎。
  
  季妍因他的回答驚愕,內心揪了下。
  
  “真的是你的本意?你想結束我們的關係?”她抿抿唇瓣,對他前後的態度無法理解,聽見她承認兩人的關係他明明高興得眉開眼笑,為何現在還對離婚的事認真?
  
  看見她顰眉蹙額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斯宇煬很想張開雙臂擁抱她,結束兩人的距離。
  
  “如果你是認真的,我就……”季妍抬眸似乎要宣佈什麼重大決定,讓他內心緊張。
  
  糟了,如果讓她一氣之下決定簽名離婚,那他可就玩火自焚了。
  
  “妍……”斯宇煬想收回謊言,他自始至終從未真正想過要離婚。“我不簽!”季妍果斷道。
  
  “呃?”他卻愣了下,沒料到這種答案。
  
  “你希望我怎麼做才能改變你的決定?”她放低身段輕言輕語,這次的吃醋誤解讓她更認清對他的情感,無論如何她要挽回他的心,不要等到他真的出軌才後悔莫及。

  【第九章】

  “季小姐,還需要咖啡嗎?”傭人問著坐在餐廳吃早餐的季妍。
  
  “好的,謝謝。”望著窗外的季妍回過頭對傭人微微一笑,斯宇煬一早就出門前往機場了。
  
  昨晚從高雄回來臺北後,他告知即將到馬來西亞出差幾天,她聽到消息有些驚愕。
  
  以前她休假的時間斯宇煬從未曾安排出國遠行,她不禁懷疑他是故意選擇這個時間離開。
  
  他說要收回離婚協議書的條件,是她必須有成為斯夫人的自覺。對於這個條件她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執行,昨晚回來宅邸斯宇煬仍未告知傭人她的真實身份,她依然被當上賓款待,如何才能以女主人自居?
  
  斯宇煬不在,她一個人待在這棟豪宅也沒什麼意義,原本想先回公寓等他回國再想辦法改善兩人的關係,但她卻突然想瞭解這裡,想真正踏進他成長的環境,所以選擇留下來做客。
  
  “季小姐,你覺得斯少爺怎麼樣?”走進餐廳的傭人領班菁嫂好奇問道,難得少爺邀女人來宅邸做客。“呃?”季妍微愣,然後輕揚唇瓣緩緩開口,“斯先生氣宇軒昂,跟星宇集團合作期間,我可以感受到他對員工的照顧及另一面的親和力。”她習慣性的制式回話。
  
  “季小姐,現在不是記者會。”菁嫂忍不住呵呵笑。“我知道你跟斯少爺的關係應該非比尋常,否則不可能成為他的入幕之賓。”
  
  她意有所指道。老總裁非常關心少爺的終身大事,曾交代過她要注意少爺身邊的動靜。
  
  “不,我們只是單純的合作關係。”季妍急忙否認,下一刻卻心生懊悔,她應該立即告知跟斯宇煬的關係,不該再畏畏縮縮害怕表態。
  
  “季小姐,別緊張,我不是要報消息給狗仔隊,只是關心斯少爺罷了,我呀在這個家也待了三十今年頭,算是看著少爺長大的,內心巴望著他能早日結婚娶老婆。”菁嫂拉開椅子在她旁邊坐下,打算和她閒聊一番。
  
  雖然以前少爺也曾帶女伴回家做客,但這兩年卻是毫無韻事傳出。
  
  從昨晚季妍第一次出現在宅邸,她就感覺少爺的態度,似乎刻意和季妍保持距離,兩人的互動有點怪異。
  
  不像單純的合作關係,卻也並非短暫的露水姻緣,她猜想應該有更深更特別的關係存在,因為少爺特別暗示,季妍在此享有特權。“如果信得過我,不妨直話直說。”菁嫂露出慈祥的笑容。
  
  “其實我……”我就是他老婆!
  
  季妍吞吐了下,還是沒辦法乾脆說出來,都怪平常隱藏慣了。
  
  “我喜歡斯,我愛他。”她總算能正視自己的感情,開口說出後,她感覺心裡有種暢快。“呃?”她的話讓菁嫂微愣,然後笑道:“是嗎?那很好。”
  
  “你沒有反對的聲音嗎?”
  
  “反對?為什麼要反對?”菁嫂納悶。
  
  “聽說斯從未跟演藝圈的人交往,是不是有身份懸殊的顧忌?”季妍總認為像斯宇煬的豪門於身世應該會選門當戶對的社交名媛。
  
  “哪來的顧忌?女星配豪門時有所聞,我也沒有資格干涉斯少爺的交友。”她只是個資深的老傭人罷了。
  
  “不過,老總裁會不會有意見我就不清楚了。”菁嫂自言自語道。老總裁偶爾會詢問她少爺的女性關係,但未曾表達過任何意見。
  
  “斯的爺爺是個怎樣的人?”季妍只知道斯宇煬的祖父母長期定居美國,卻從未詢問他關於他家人的任何事,現在她不禁開始在意他的親人是否能接納她。
  
  “老總裁的個性有點難以捉摸。”菁嫂歪著頭,一時無法形容。“他……會干涉斯的婚姻嗎?”雖然當初是她要求隱藏婚姻關係,但斯連最親近的親人也完全保密,是否他們的婚姻不被長輩認同?
  
  一旦真正想守護她跟斯的婚姻,以前被她刻意忽略的問題、擔憂,都一件件浮出來了。“季小姐跟斯少爺已經論及婚嫁?”菁嫂因她的疑慮大膽揣測。
  
  “呃?不。”菁嫂一張老臉突然貼近她眼前瞠眸逼問,讓季妍下意識的搖頭否認。
  
  唉——又錯失一次承認身份的機會!季妍內心歎息,可是面對好奇緊張的眼神真的讓她說不了口。
  
  “菁嫂,你的電話。”一名女傭叫喚她。
  
  “我先去忙了,季小姐請隨便參觀。”菁嫂站起身離開餐廳。
  
  季妍回到客房,剛好接到余萍的來電。
  
  “小妍,可以來公司一趟嗎?劇組臨時有個討論會要報告。”
  
  “幾點?我自己搭車去公司就可以了。”她不想勞煩余萍跑來這裡接她。她有些擔心劇組臨時開會是否要提前結束休假返回大陸拍戲,她跟斯的問題還沒解決,如果現在離開可就事態嚴重了。
  
  她暗暗祈禱能在臺灣多停留幾天,斯也能儘快結束出差回家。
  
  季妍的祈禱應驗了,因為下半部戲劇場景陝西西安一帶連日降下暴風雪,海陸交通嚴重受阻,原本預定十天后返抵西安拍戲的行程,在諸多考量後,決定延後至下個月中旬。
  
  晚上季妍心情愉快的回到斯宅,因為太過鬆懈,她沒有發覺已經不小心被狗仔隊跟蹤了。
  
  她拿出手機興高采烈想傳簡訊問候斯宇煬。
  
  十分鐘後,她臉上的笑容逐漸斂去。
  
  三十分鐘後,她開始跟手機發脾氣。
  
  一個小時後,她將丟在床上的手機撿起來,繼續再接再厲。
  
  Shit!又按錯了!
  
  她煩躁的抓抓頭髮,沒想到傳個簡訊這麼困難。
  
  她經常收到斯宇煬的簡訊問候,尤其拍戲在外時更是頻繁,但她從未回傳過。
  
  原想從最簡單的事開始表現主動的關懷,沒想到第一步就這麼棘手。季妍幾乎想放棄,直接撥打話給斯宇煬比較乾脆,但她不甘心輕易被手機打敗,於是卯起來拼命練習傳簡訊。
  
  斯宇煬抵達飯店,打開手機,突然一堆簡訊湧入,讓手機信箱瞬間爆滿。
  
  他愣愣地看著訊息來源,皆顯示同一個熟悉的號碼。薄唇輕輕揚起,他滿心歡喜開始檢視季妍第一次傳遞給他的許多訊息。
  
  連續五通完全無內容的簡訊,斯宇煬的濃眉微微攏起。難道她在戲弄他?
  
  第六通總算不是無字天書,讓他擰起的眉心舒緩了下,卻在看到內容時再度出現問號。
  
  絲……斯……司斯……然後,又連續三通無字天書,他仍然耐心的一封封檢視。
  
  斯……到了媽……我……斯,忙嗎……我相……斯,忙馬?吃飽沒……斯宇煬看了數通語焉不詳甚至錯字連連的簡訊,卻是愈讀愈有趣,心裡益發感動。
  
  他知道季妍其實對科技電子產品很沒轍,她不會傳簡訊,連看簡訊、聽語音留言的基本步驟,都要他教了好幾次才記得,她的手機只使用接跟撥功能。
  
  季妍竟然會學習傳簡訊給他,她對沒興趣的事一向沒什麼耐性,只有三分鐘熱度。
  
  斯宇煬發現從第一封空白訊息到最後一封完整訊息,時間間隔了近四個小時,他非常意外季妍有這麼大的毅力挑戰手機。
  
  斯,忙嗎?吃飽沒?等你回來我們談談好嗎?請原諒我過去對你的疏忽漠視,你一定累積很多很多的不滿,請給我機會嘗試學習改變,我想你。
  
  斯,我愛你。斯宇煬驀地胸口漲滿溫暖情潮,季妍竟然對他說出那三個字,雖然只是透過文字表達,但已經讓他感動不已。
  
  他此刻恨不得能立即飛回去見她,擁抱可愛甜蜜的她好好疼愛一番。
  
  其實,跟季妍從高雄回來後,他一度想放棄這次的出差遠行,但已經安排的行程無法隨意取消,只好離開她幾天,也借此考驗她是否會有什麼做為。
  
  才離開一天,斯宇煬就已經後悔,不該在她待在臺灣休假時安排出國,當初的心態是想故意避開她幾天表現冷漠,但現在卻再也無法忍受對她的試探。
  
  看看腕表已經半夜了,他仍決定撥打幾通電話變更行程,提前返國。
  
  第二天結束上午的兩場會議,斯宇煬下午便匆忙的搭機返台。
  
  在飛機上他隨意翻著報紙。意外看到令他訝異的版面。
  
  女星季妍夜宿星宇集團總裁的陽明山豪宅。
  
  斯宇煬目前人在馬來西亞出差,但季妍應該已經在豪宅住了幾日,雖然之前在記者會上表示與斯宇煬沒有私情,但這次的事件證明兩人早巳關係匪淺。
  
  季妍的經紀公司目前尚未做出回應,只表示近日會召開記者會說明。
  
  在螢幕前形象清純優雅的季妍,是否也是拜全女郎成為富商包養的對象……斯宇煬看著抨擊季妍人格的鬥大標題及內容,緊握雙拳氣憤不已,放大的照片清楚拍出季妍在入夜後進入豪宅的畫面。她該如何為此事做辯解?
  
  他非常擔心季妍的狀況,現在無法撥打電話關懷讓他更是焦慮不已。
  
  他為她沒想了數十個理由想幫她澄清這件緋聞,以前他曾經期望兩人的關係被拆穿讓季妍不得不公開事實,現在他卻一心只想保護她。
  
  季妍選擇隱瞞兩人的婚姻有她的苦衷,雖然他一度感到失望無法忍受,但她這幾天出乎意外的行為早讓他的心舒坦釋放了。他願意再給她時間,等待她心願了卻,心甘情願承認斯夫人的身份。
  
  斯宇煬一下飛機便搭車直奔陽明山宅邸。
  
  看見大批媒體圍在大門外讓他勃然大怒,命令警衛驅離記者群,否則將通知警方處理。他一踏進玄關立刻叫喚菁嫂。
  
  “先生,你回來了!”菁嫂有些意外他提前返國。
  
  “季妍還在嗎?”她的手機是關機狀態,讓他不禁憂心忡忡。
  
  “呃,在……”
  
  菁嫂話未說完,斯宇煬已經奔進客廳焦急的在宅邸到處找人。“妍!”在餐廳看見那個熟悉的人兒,讓他驚愣了下。
  
  季妍竟然一副神色悠哉的坐在餐桌前喝著下午茶,還跟旁邊的女傭話家常。
  
  “斯!”她轉頭看到站在餐廳門口的斯宇煬非常驚訝。
  
  她放下歐式骨瓷咖啡杯,站起身走向他。“你這麼早就回……”
  
  話未完,他長臂一伸將她緊緊摟進懷裡。
  
  “你沒事吧?”斯宇煬摟住熟悉的嬌軀,感覺已好久不曾擁抱她,讓他捨不得鬆手。“沒事。”季妍也貪戀他身上熟悉的氣息,柔荑貼著他寬廣的背輕撫著,這個溫暖的擁抱總算結束了兩人三個月的距離。
  
  “真的沒事?”斯宇煬稍微鬆開鎖緊的臂膀,抬起她的下顎仔細審視。
  
  柔美的臉蛋,氣色紅潤,水眸清澈明亮,感覺吃飽睡飽,神清氣爽。
  
  他這才放鬆繃緊的心弦,薄唇輕揚,俯身覆上軟嫩的唇瓣,送上一記火辣辣的熱吻。
  
  季妍一時忘了身旁還有傭人來回走動,大方的回應他的熱情。傭人全停下手中的工作,目不轉睛欣賞美麗纏綿的畫面,連窗外正在除草的園丁也將視線望向餐廳的一隅。
  
  “什麼東西這麼好看?”一顆頭突然偎向園丁身邊,好奇的望著令人注目的方向。
  
  “噓!”雖然裡面不可能聽到外面的聲音,但園丁仍不自覺要求旁邊觀看的人噤聲。“斯少爺難得這麼激情。”在斯宅工作超過二十五年的老園丁並非第一次看到斯宇煬招待女伴進宅邸,卻是第一次看見他完全不避嫌的大方演出。
  
  透過淺色落地窗窺視裡面擁吻的男女,仿佛在看電影般浪漫醉人,讓年紀一大把的老園丁也臉紅心跳。
  
  “宇煬竟然有這麼浪漫的一面。”一旁的觀賞者忍不住嘖嘖稱奇,他們已經上演超過三分鐘的法式舌吻。
  
  “呃?”有些熟悉的聲音,讓老園丁轉頭看向擠在身邊的觀眾。
  
  “老……老老老……”因為太過驚訝,園丁老了半天還叫不出來。

    “斯……”一時太忘情,季妍這才意識到身旁有數雙眼睛在注視,她推開斯宇煬的懷抱,雙頰赧紅,羞怯的垂低首。
  
  “怎麼?”她突然推離讓斯宇煬不解,他還吻不夠她,想再度將她拉進懷裡。
  
  “有人……”季妍尷尬的摸摸頭髮,整整衣服,這裡可不是兩人的小公寓,可以肆無忌憚的演出。
  
  斯宇煬看向四周,不知何時已聚集十多名觀眾,連菁嫂也看得不亦樂乎。
  
  “大家都沒事做嗎?”他突然面色一凜,厲眸掃向四周,內心有些不滿多餘的觀眾讓他無法盡情的對季妍為所欲為。
  
  他從深情的男主角突然變為嚴肅的老闆,讓傭人們全都心顫了下。
  
  “各位,餐廳打掃得差不多了,去整理客廳吧!”菁嫂拍拍手,帶領著一票傭人離開餐廳
,識相的將時間空間留給男女主角。
  
  季妍拉開椅子示意斯宇煬坐下,為他倒了一杯咖啡後在他旁邊坐下來。
  
  簡單的動作卻讓他顯得驚訝,這小女人第一次為他服務。
  
  “你喝喝看我煮的咖啡。”簡單的煮咖啡步驟,季妍可是跟傭人討教了半天才學成。
  
  “你會煮咖啡?”斯宇煬狐疑的端起骨瓷咖啡杯啜飲,香醇滑口是他非常喜歡的藍山風味。
  
  “好喝嗎?以後每天幫你煮。”看見他揚起的唇角季妍非常得意,在公寓時斯宇煬常為她泡蜂蜜柚子茶,她想學習他為她做的事。
  
  “妍。”斯宇煬很感動她的用心,但卻為另一件事擔心。
  
  看著她泰然自若的吃點心喝咖啡,讓他不禁納悶。

    “你何時要開記者會?”她怎麼感覺完全狀況外,上次記者會前夕她可是非常焦慮。
  
  “嗯,明大早上。”季妍切了一小塊起司蛋糕,杏眸微眯一臉滿足的品嘗。
  
  “斯,謝廚師的甜點也做得好棒。”她真擔心住在這裡體重輕易上升。“妍,你不擔心記者會嗎?”
  
  “有什麼好擔心,我只擔心變胖。”在這裡三餐全是豪華料理,還有精緻的下午茶點,讓不熱衷甜食的她都難以抗拒。“你還要長回兩公斤的肉。”再豐腴一些他也不介意。
  
  “哇——你比體重計還厲害。”季妍忍不住驚歎,方才的擁抱他就測出她正確的體重,她拍戲時損失的重量還沒完全回升。
  
  “不准再虐待自己的身體。”回想她消瘦的模樣還是讓他非常心疼。“斯,你會配合我吧?”季妍喂他吃一口蛋糕。
  
  “什麼?”雖然不喜歡甜食,他卻沒有拒絕她的餵食。“記者會。”
  
  “你希望我怎麼回答記者,我就怎麼做。”斯宇煬心想她一定會否認到底,反正他已經說服自己可以再當她幾年的地下丈夫。
  
  “既然你都來了就跟我一起出席記者會,你只要順我的話說就可以了。”季妍態度輕鬆
,斯宇煬為了她趕回來讓她對即將要做的事史義無反顧了。
  
  季妍的記者會竟然選擇在斯宅的客廳召開,讓斯宇煬非常懷疑她這場戲要怎麼演。
  
  “季小姐跟斯先生在交往嗎?”偌大的歐式客廳裡聚集十多名記者爭相發問,季妍與斯宇煬坐在凡賽斯沙發上,儼然像這個宅邸的男女主人。
  
  “不。”季妍輕搖螓首,美麗的唇瓣微勾露出一抹優雅溫柔的笑容。
  
  她果然一口否認,即使已做好心理建設,斯宇煬內心仍有些小小的失落感。
  
  他面對媒體卻是神色自若,等待記者發問他也選擇回答一致的答案。
  
  “如果兩位不是男女朋友,難道有更特殊的關係?”
  
  “是。”季妍優雅的微笑,簡捷的回答。
  
  她的點頭讓一旁的斯宇煬愣了下,更引起記者群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斯先生是季小姐的入幕之賓?”有人問得曖昧。
  
  “可以這麼說。”季妍大方承認,還側首對旁邊的斯宇煬微微一笑,讓他有些錯愕不知如何附和。
  
  “季小姐不擔心形象受損嗎?”雖然已被拍到照片,但一般情況下還是會辯解否認,她的乾脆讓大家感到疑惑。
  
  “為什麼季小姐上次否認與斯先生有曖昧,這次卻願意公開承認?”難道自知紙已包不住火?
  
  “因為,之前我有許多顧忌不便表態,現在有些想法改變了,我想珍惜更重要的東西。”
  
  “對女星來說,有比名譽更重要的事?”一名女記者問道,既然否認跟斯宇煬交往,那就是金錢交易的包養關係,不少女星有此行為卻沒有人會直接承認。
  
  “我不認為結婚對女星的名譽有影響。”季妍微笑,她當然知道前面的話會誤導記者的想法。
  
  “結婚?”記者愣道。
  
  “事實上,我跟斯宇煬兩年前就結婚了。”她輕鬆道出曾經極力隱藏的秘密。
  
  她的話立刻引起一陣譁然,斯宇煬更是錯愕得瞠眸。他沒想到季妍會選擇利用記者會公開兩人的關係,內心既驚又喜。
  
  “斯先生,這是事實嗎?”原本態度自若處變不驚的斯宇煬,此刻的表情比記者還震驚,讓人懷疑季妍利用他炒新聞。斯宇煬看向季妍,唇角逐漸揚起弧度,黑眸流露款款深情道:
  
  “是。”置在膝上的大掌探向她,將一隻白皙柔荑溫柔包覆住。
  
  這一個簡單的動作卻是他想望已久的,能在眾目睽睽下大方的盈握她的手。
  
  兩人簡單的肢體交會眉目傳情,讓大家更是訝異連連,這可是今年度最大條的新聞。
  
  身價數百億的黃金總裁竟然已婚,對象還是形象優雅的玉女影星季妍?
  
  “請問為何隱瞞結婚事實?”
  
  “是否季小姐不被斯家族接納?”
  
  “季小姐對入主豪門有什麼感觸?是否有不是為外人道的辛酸?”記者們爭相發言詢問。
  
  “斯的家人對我有什麼看法我並不清楚,不過選擇隱瞞婚姻關係是我單方面的要求。因為我對塗燁的電影有憧憬,期望有朝一日受到他的矚目青睞,跟塗導演合作是我從事演藝的最終目標,我不希望因星宇集團總裁夫人的光環讓自己的演藝實力受到質疑,所以選擇隱瞞另一個身份。如果因此讓支持我的影迷或資助的製片商失望,我很抱歉。”
  
  季妍站起身,對著鏡頭深深一鞠躬。
  
  突地,四周一片啞然,令人更訝異的是,星宇集團總裁斯宇煬竟然也一起站起身,彎身道歉。
  
  季妍抬頭看著斯宇煬,不明白他為何要跟著她道歉,只見斯宇煬將手搭在她肩膀微微一笑。
  
  “季妍並沒有錯,如果因此事不被支持者諒解,我願意為她道歉,因為我得到許多男人心中的天使,我樂意接受大家的嫉妒評判。”他俊顏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季妍非常重視她的工作,對演藝事業投入許多努力,也許我的身份對她來說是一種壓力,她從不想借助我的力量,更擔心一旦關係曝光會引起諸多臆測,她只想以季妍的身份在鎂光燈前受到注目。”斯宇煬為她解釋。
  
  “季小姐能擔任星宇的形象代言,跟她斯夫人的身份真的無關嗎?”立刻有人質疑人選內定問題。
  
  季妍聞言斂了下睫眸。早預料到一旦承認兩人關係,擔任星宇廣告代言之事一定會被道長論短。
  
  企業並非不能引用自家人拍廣告,但星宇集團當初是對外公開徵求代言人,如果被認定早已有內定人選,一定會讓當時參與面試的名模女星憤憤不平,她在同業很可能會遭受論斷排擠。
  
  “這件事不容置喙,季妍絕對是憑實力贏得評選會最後的青睞,站在公司立場我也倍感欣慰。季妍專業完美的廣告確實為公司帶來廣大效益,如果她沒有能力,星宇集團不會冒這個險。”斯宇煬非常肯定她的工作表現。
  
  “斯……”季妍眼眶泛起薄霧。她知道斯心裡其實希望她能淡出演藝圈,但此刻他卻堅定的支援她的工作,甚至為了維護她在大眾面前道歉。
  
  面對她,他從不曾以星宇集團總裁的身份自居,反倒是她,不斷提醒自己的身份,無法完全敞開心門看待兩人的情感。
  
  這段婚姻裡嚴重失衡的傾斜付出,斯卻仍選擇信任她,她慶倖自己及時覺悟,否則她的人生將只有後悔。
  
  “過去的我有點自私只顧慮自己的立場,對斯有許多的忽略跟歉疚,選擇公開事實是因為我領悟到真正重要的事,豪門辛酸我不懂,但斯是個無可挑剔百分百完美的好老公。”季妍偎近斯宇煬的膀臂,臉上是甜蜜蜜的幸福笑靨。
  
  “那麼季小姐打算退出演藝圈專心當斯夫人嗎?”
  
  “我目前還有新戲合約在身,除非製片商因此事無法諒解想換角,否則我仍會盡全力演出這部戲。
  
  日後也許會減少一些演藝活動,但我絕不會拒絕塗大導演的邀約,跟他合作是我畢生的心願。”季妍對著鏡頭綻放一抹自信的微笑,結束這場記者會。

  【第十章】
  
  “呼——好累。”季妍拍拍雙頰,松緩一下略顯僵硬的臉部肌肉。
  
  召開記者會可是比拍戲還累人。
  
  此刻待在斯宇煬的房間,她可以完全卸下另一張面具,將頭髮盤起,左右晃晃腦袋扭扭頸間,面對媒體她的動作只能小家碧玉靦腆含蓄。
  
  一雙手搭上她纖細的肩頸,溫柔的按摩揉捏。
  
  “啊——好舒服。”季妍閉上眼享受熟悉的服務。
  
  “妍,你剛才所說的可是實話?”在螢幕媒體前,斯宇煬難免會聯想她演戲的成份。
  
  “你不相信我的告白?”季妍轉頭看他,眨了眨美眸。難道他不高興她公開承認兩人的婚姻?
  
  “因為太意外,所以有點無法置信,已婚的身份不是會影響到塗燁選角的標準嗎?”她一直以來的堅持、固執,竟然可以輕易打破。“我相信塗燁仍會以演員的實力為最終考量,也許下一部電影他不會選擇我,即使要再磨練幾年,我也可以耐心等待,只是你依然不能介入我的演藝事業。”
  
  “什麼事讓你願意公開我們的關係?”
  
  “因為你不要我了。”季妍噘起唇辦,顰眉蹙額,模樣像深宮怨婦。
  
  “我只是在試探你。”她的表情兼具戲劇效果,卻仍令斯宇煬感覺憐惜,雙臂一張將嬌柔的她圈進懷裡。
  
  “我知道,可是我害怕你真的覺悟了。”她輕抿唇瓣,打算說出心底的隱憂。
  
  “覺悟什麼?”他微攏眉心感到不解。
  
  “我並不適合你更配不上你,會被世人嫉妒不平的人應該是我,何德何能竟能站上斯夫人的位置。”季妍對自己的身家背景有自卑感。“你說過的一見鍾情,讓我擔心只是海市蜃樓,輕易就會煙消雲散了。”
  
  她始終難以相信他當初堅持娶她的理由。
  
  “如果,我對你不單只是一見鍾情呢?”斯宇煬沒想過一向自信光彩的她竟然會有自卑的一面。
  
  “呃?”季妍抬眸有些驚愣。
  
  他牽起她的手走到臥室,打開歐式壁櫥,解開兩道密碼鎖的銀制保險箱,季妍不禁納悶他該不會想展示什麼珍貴的傳家之寶。
  
  保險箱的門開啟,映入眼簾的並不是金光閃閃的名貴珠寶,而是一卷卷黑色的錄影帶。錄影帶?她臉上出現更大的問號。現在誰還會收藏錄影帶?
  
  講求科技日益更新的斯,竟然把這些東西鎖得這麼慎重。
  
  難道,這些錄影帶裡隱藏了所謂的豪門家族秘辛?
  
  季妍開始發揮演戲天份,揣測許多狗血劇情。
  
  斯宇煬挑選一卷錄影帶,走到床鋪正前方的液晶電視,下方電視櫃裡擺放一台早已成古董的錄影帶式錄放影機。
  
  放入帶子按下播放鍵,顯示在六十寸液晶螢幕上的畫面,因年代久遠有許多雜訊,季妍突地瞠眸張口瞪著播放的影像。她緩緩走到電視前,一幕幕熟悉的影像勾起她無限回憶,她蹲坐在地板上,伸手觸碰螢幕上溫柔的臉,驀地熱淚盈眶。
  
  這是她八歲時以童星身份第一次飾演的電視刷,也是唯一一次與母親合拍的戲劇。
  
  雖然母親當年也曾保留這部戲的影帶,但錄影帶保存不易早已毀壞廢棄了,她沒想過還能看見那麼久遠的回憶。
  
  斯宇煬蹲在她身邊,拿面紙為她拭淚,不管是戲裡戲外,她的淚顏總是令他心疼不舍。
  
  “斯,你為什麼會有這些影帶?”
  
  “我很早以前就認識你了。”斯宇煬陪她曲膝坐在地上,雙臂自身後將她圈進懷裡。
  
  “我們曾見過嗎?”季妍完全沒印象,她演那部戲是一個機緣,雖然第一次的演出就獲得許多讚美與掌聲,但母親不希望她童年就涉足演藝圈,要求她努力學業充實知識,將來好好磨練演技,成年後才能踏入演藝圈,直到大學畢業她才正式與母親的經紀公司簽約。
  
  “不,我們真正第一次見面是在烏來。”他永遠記得見到她本尊時的悸動。
  
  “那為什麼說我們早已認識?”
  
  “雖然你並不知道我,但我早已認識你,在你八歲時,你的身影就已深藏在我心裡,十六年後當我見到你的刹那,輕易便認出你了。”
  
  “呃?我八歲時你已經十四歲,難道你有戀童癖?”季妍微蹙柳眉疑惑。那個年紀的男孩子,怎麼可能對小二女生有興趣。
  
  “我沒有戀童癖。”斯宇煬食指輕彈一下她的額頭,對她的猜測表達不滿。
  
  “那你幹麼對一個小童星念念不忘,還把這些陳年影帶當寶?”她一方面感動卻又有些疙瘩。
  
  “十四歲那年我父母意外車禍死亡,突然之間我失去最親近的人,但我卻連悲傷的時間都沒有,群龍無首的星宇集團立刻面臨內亂,伯叔輩開始覬覦接掌總裁大位,已經退休多年的爺爺不得不重返集團坐鎮,我也被迫提早接觸公司事務。白天在所有長輩面前我必須偽裝成熟剛強,夜晚面對空蕩蕩的房間,我竟然連卸下心房偷哭都辦不到。”回憶過去,斯宇煬臉上有一抹愴然,也許現在在公司被認定個性冷凜,是那時偽裝慣的面具。
  
  “斯……”季妍的柔荑緊緊握住圈在她腰際的大掌,第一次聽到斯宇煬談過去讓她為他難過,她知道他父母在他年少時意外身亡,卻不知道他同時面臨親戚長輩勾心鬥角的苦楚,她雖然也失去至親,但至少不需面對權力鬥爭的黑暗。
  
  “有一天夜晚我煩悶的開著電視機發愣,看到了你演的戲,在劇中我們有相似的際遇,你在病危的母親面前堅強微笑,背地裡卻努力的哭泣,你說要把今天的悲傷淚水留在今天,明天早晨就能再度微笑面對。”
  
  “那一晚是我失去父母一個月後,第一次慟哭流涕,之後我每天看你的戲甚至錄了下來
,你像小天使般透過螢幕傳遞安慰的話語,為我壓抑旁徨的心找到釋放的出口。”
  
  季妍拉起他厚實的大掌置在唇邊,輕柔的吻著。沒想到八歲的她竟然能給他安慰,讓她感到高興與無比欣慰。斯宇煬將下巴抵著她的頭頂繼續道:“當年對你的感覺不是情愛,有點像親情的依賴,也當做小小的偶像崇拜。
  
  “曾經有段時間,我會留意娛樂版想知道你在演藝界的動向,但你拍完那部戲就完全沒消息了,後來我不再有心思時間觀察演藝圈,你成為我年少時一個強烈的影像儲藏在內心深處的一角。沒想到我真正見到你時,會輕易勾起深藏的情感,而且,竟然瞬間昇華為愛情,當我看到你流露真本性大刺刺的躺臥在落葉堆裡,那一刻我就愛上你了。因為,你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天使,只是個可愛的小女人。”
  
  “為什麼僅憑這些你就想娶我,完全沒考慮我是否配得上你?”雖然多了一些淵源,但她仍覺得他當初的決定太輕率。
  
  “對我來說,你才是我追逐的目標,不可否認我確實接觸過許多女性,但沒有一個女人讓我產生結婚的想法,遇見你、愛上你,我就只想擁有你。”
  
  “妍,我們的緣份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在冥冥中訂下了,你相信嗎?”斯宇煬在她纖細的頸間輕輕一吻。
  
  “斯,我有事隱瞞你。”季妍早想跟他坦白。
  
  “想交換秘密了嗎?”斯宇煬笑笑,將她的身子轉過來面對他。
  
  “我……其實跟塗燁關係匪淺。”她輕垂長睫,粉唇微抿。
  
  “除了情夫,其他關係我都能接受。”斯宇煬半開玩笑道。他曾猜想季妍對塗燁的執著一定其來有自,只是她不肯吐露他業不願逼問。
  
  “什麼情夫?”季妍睞他一眼。他分明是為方才戀童癖的說詞報一箭之仇。
  
  “我的懷疑比你有根據。”她一天到晚把塗燁掛在嘴邊,如果塗導演年輕三十歲,他確實會把他當情敵找出來決鬥。
  
  “塗燁其實是我的親生父親。”她很小聲的說出深藏多年的秘密,斯宇煬卻聽得愕然。
  
  “你的生父不是季明遠嗎?”當年巫擎曾查過她的身份背景,季明遠是和她母親同一個劇團的演員,在她出生兩年後就因病過世了。

    “直到我高中,我媽在病危前夕才告訴我這個秘密,我爸一開始就知道真相,他是為了幫我媽隱瞞實情才和她結婚,他們只有友情上的扶持並無夫妻之實,也許我爸是深愛我媽所以才願意不求回報的幫她,但我媽心中卻只有塗燁一個人。”

   “ 她說她最大的遺憾是無法和塗燁合作,她沒有實力擔任他作品的要角,但我有戲劇的天份與潛力,有朝一日定能被他看中。我媽希望我達成她無法完成的心願,對我來說,跟塗燁合作和他站在同一個舞臺,是我唯一能和他相認的方式,借由詮釋他的作品得到他的注目讚賞,將是我內心最大的驕傲。”

    “我知道我不可能跟他真正相認,我也從未打算破壞他原有的家庭,我只希望有一天他能好好看看我認識我,那就足以彌補我永遠得不到父愛的缺憾。斯,你能瞭解我的心情嗎?對不起,我知道我對這件事過度的堅持曾讓你很失望,請你原諒我。”季妍揪著他的衣襟忍不住落淚,在記者會上她的處變不驚其實是偽裝的。每當回想起兩人在蒙古的爭吵,當她看見離婚協議書的震撼,她害怕真正失去唯一可依靠的臂膀,習慣了有他的生活,她無法想像孤單一個人時該怎麼辦。
  
  “妍,別哭,我沒有真的對你生氣。”斯宇煬捧起她的臉蛋,大掌輕拭她的淚顏。
  
  他其實知道她外表堅強、內心隱藏軟弱的一面,所以兩年前在烏來看見她哭泣的那個夜晚,他就興起了想保護她的念頭。
  
  “其實,你早該告訴我真相,不應該對我有所隱瞞。”他們已是同舟共濟患難與共的夫妻。
  
  “說出真相,我是私生女的身份會更配不上你。”那是她一直不知如何對他開口的自卑。
  
  “傻瓜。”斯宇煬寵溺的輕捏她的秀鼻,笑她多餘的擔心。“我愛的是你,就算你是從石頭縫蹦出來也無所謂。”
  
  他從來不在乎她的身份背景,只在乎她是否願意回應他的愛。
  
  “你真的不介意?”
  
  “不介意,但我介意另一件事。”
  
  “什麼?”
  
  “那三個字。”雖然她傳過簡訊以文字告知,但他想聽她親口說出。
  
  “呃?”季妍微愣,然後才意會過來。“斯,我愛你,好愛好愛你,我要愛你一生一世。”
  
  雙臂圈上他頸間,大聲告白,她跟他內心不再有秘密,讓她心裡好舒坦輕鬆。
  
  “一生一世不夠,我要愛你生生世世。”斯宇煬笑咧了嘴,開心聽到她的承諾,溫柔深情的吻上她的唇瓣。
  
  “我不承認你們的婚姻!”
  
  晚餐時刻,斯宇煬與季妍剛走進餐廳,便看到坐在長餐桌主位的年邁老人大聲斥喝。
  
  季妍愣愣地看著用拐杖敲著地板的老人,佈滿皺紋的臉上神色嚴肅凝重,威嚴的氣勢讓旁邊的傭人們個個立正站定;“爺爺。”斯宇煬先出聲叫喊,意外他會突然回國。
  
  “你這小子眼中還有我這個爺爺存在?”斯老蹙起兩道白眉開始數落。
  
  “爺爺怎麼會突然回臺灣?”他牽著季妍走到餐桌入坐。通常只有在他父母的忌日時,爺爺才可能回國的,不是嗎?
  
  “我不回來,這個家換女主人我都不知道。”斯老目光犀利的望向季妍。季妍看見一雙年老卻仍充滿生命力、炯炯有神的眼眸,不愧是曾叱吒風雲的商場老將。
  
  她突地內心輕顫。以為跟斯已經撥雲見日無憂無慮,怎麼會臨時出現反對者?
  
  “爺爺,這是季妍,你的孫媳婦。”斯宇煬高興的介紹,總算可以正大光明告知爺爺了。
  
  “我沒有莫名其妙蹦出來的孫媳婦。”斯老凜著一張老臉,非常不悅。
  
  季妍輕抿了下唇瓣,心裡有些委屈。怎麼戲要接近尾聲了才有人想拆散?
  
  “爺爺?”斯宇煬不免意外爺爺的反對不滿。
  
  “我絕不承認這種偷偷摸摸的關係。”唯一的孫子竟然刻意隱瞞這種大事,讓他感覺不被尊重。
  
  “我們不是偷偷摸摸,妍今天在記者會已經公開說明瞭。”斯宇煬急著為她辯解,看出她眼底有一抹擔憂。
  
  “我不要來路不明的孫媳婦。”斯老仍是一臉怒容。
  
  “妍是我選擇的妻子,是形象優雅的女星,絕不是來路不明的女人。”斯宇煬不滿爺爺的污蔑,微蘊怒意瞪著他。
  
  季妍再度內心一顫。難道爺爺查出了她是塗燁私生女的身世?
  
  “怎麼?我不承認你們的婚姻,你就把我當仇人嗎?”斯老第一次看見孫子對他怒目相視。
  
  “宇煬不敢。”斯宇煬緩了下眸色。爺爺是他又敬又愛也是唯一的至親,無論如何他都希望得到他的祝福。
  
  “你竟然為了她缺席重要的年度股東大會跑去蒙古。”斯老數算起他的罪行。
  
  “爺爺,你怎麼知道?”難不成是巫擎告的密?斯宇煬想著如何懲處他。
  
  “這件事全部董事會都知道,只是沒人知道你去蒙古的真正目的,否則早落人口實了。”為了一個女人枉顧集團家族大事。
  
  “對不起,那全是我的錯。”季妍沒想到斯宇煬竟然放下公司重要大事,千里迢迢遠赴蒙古,而她當時與他的爭吵讓她更感到愧然。
  
  “堂堂星宇集團總裁娶個老婆卻像養情婦,像話嗎?”斯老再度厲聲責備。
  
  其實他早已隱約知道孫子有固定的女人,只是他一度以為孫子是豢養情婦才另租公寓金屋藏嬌。
  
  雖然想盤查清楚,但巫擎口風很緊,讓他始終摸不著頭緒,卻又不想請偵探調查自己的孫子,想到關係親密的孫子竟然隱瞞他事實,讓他心裡難以釋懷想借機教訓。
  
  “爺爺,妍在法律上是我合法的妻子,絕不是情婦。”斯宇煬再度不滿爺爺的指控,極力隱忍住想對老人家發火的情緒。
  
  “也許我沒有門當戶對的背景和斯相配,但是我們彼此相愛,希望爺爺您能成全。”季妍輕聲細語,發揮戲裡小媳婦楚楚可人的模樣,表現低心下氣委屈求全。
  
  “不用演戲給我看。”斯老故意不給好臉色,但她嬌柔可人的模樣確實讓他心裡動容。
  
  “爺……”斯宇煬想維護她,季妍卻伸手制止。
  
  她挺直腰杆,原本柔弱的眼神驀地充滿挑戰的光芒,面對爺爺勇敢的宣誓——“除非斯不要我,否則沒有人能拆散我們,即使斯最敬重的親人反對,我也不會離開他。”真實的她可不是逆來順受輕易認命的軟弱女子。

    “爺爺,我的妻子只會是季妍。”斯宇煬摟住她的肩,不容許任何人傷害她。
  
  “我沒說不同意你們在一起。”斯老其實已經快受不了硬繃緊的嚴厲面孔。
  
  “你說不承認我們的婚姻?”斯宇煬有些被搞迷糊了。
  
  “我不承認你們背著我完成的婚姻,我斯老的孫子結婚,絕對要轟轟烈烈的昭告天下。”
  
  “呃?”斯宇煬跟季妍對他的話更感到困惑。
  
  “要她當我的孫媳婦可以,給我好好補辦一場曠世婚禮。”
  
  季妍跟斯宇煬更是錯愕他的態度不一。難道他前面是故意表現反對?
  
  “季小姐,演戲真的很辛苦。”斯老對她眨眨眼,朗笑出聲,他確實是故意演戲嚇嚇他們。

    “啊?”季妍瞪大眼,覺得面前嚴厲的老人突然變成愛整人的老頑童,難怪菁嫂說他的個性難以捉摸。
  
  “爺爺,你一開始就沒有反對我跟妍的婚事?”斯宇煬非常意外他的惡作劇,還抱持了跟家人抗爭的最壞打算。
  
  “你終於肯定下來找到人結婚,我高興都來不及幹麼反對。”
  
  斯老放鬆心情,開始享用餐桌上的晚餐。“不過我很生氣你不肯告訴我真相。”所以故意讓他們緊張擔心一下。
  
  “爺爺。”斯宇煬無力的喊了一聲,也放下緊繃的心情。
  
  “這丫頭是不是你以前常常偷看的影片裡的那個漂亮的小女孩?”斯老呵呵笑道,觀察季妍漂亮清麗的臉蛋,讓他突然聯想到很久以前的影像。
  
  斯宇煬訝異的望著他,意外爺爺竟然早已知道他曾獨自暗地神傷的事。
  
  “宇煬當年因為父母的意外事故,讓他不得不提早面對大人的世界,我對他有許多心疼不忍,卻也只能擔負嚴師的角色訓練苛求他,幸好有你無意間給他一些幫助安慰,也許你早已在他心中埋下種子,所以他一見到你輕易就愛上了。我不在意他選擇什麼樣的女人,只希望那個人能帶給他幸福,給他一個完整溫暖的家,這個家太冷情了,早就需要女主人,還有一堆活潑亂跳的小鬼。”斯老意有所指的望著季妍,盼望早日見到曾孫。
  
  季妍微微點頭,很高興完全被爺爺接納。
  
  在斯老的指示下,短暫的時間裡就為兩人籌辦了一場熱熱鬧鬧的豪華婚禮,只是預定的歐洲蜜月卻無法成行了,因為季妍已經結束休假,必須遠赴大陸陝西拍戲了。
  
  兩人的關係公開化後,斯宇煬也可以正大光明時常與她聯繫,雖然暫時無法見面,但他能體諒支持她的工作。
  
  只是,在季妍離開臺灣兩個月後卻發生一件意外。
  
  “什麼?”斯宇煬在會議上接起手機震驚道,讓許多主管突然被嚇一大跳。
  
  “懷孕了?”他倏地站起身,瞠眸愕然。“會議中止!”他朝主管們喊一聲,急忙步出會議室。
  
  “斯,你在開會?那我晚點再打給你。”季妍不想打擾他工作。
  
  “不准掛電話,給我說清楚。”他的心因突如其來的消息緊張顫抖不已。

    “剛才去過醫院證實兩個月了。”她有些無奈為什麼會中獎,難道是結婚那夜太High,兩人都醉酒了才忘了保護措施。
  
  “真的嗎?真的嗎?你現在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吃得下嗎?會不會孕吐?”斯宇煬像個焦慮的小夥子,緊張興奮得六神無主。
  
  “斯,我現在很好,我會很小心注意身體,可是我不能退出這部戲。”只剩兩個月就可以殺青,她必須顧全大局,無法在此時離開要導演換角,她非常擔心會因此事跟斯宇煬引起爭吵。

    “你不用退出,我過去找你。”他立刻做下決定,即使心裡有千百個不願意她冒險,但事關重大,不是賠錢違約就能解決,如果在這個階段她選擇退出,那往後她的演藝生涯可能就會被迫中止。
  
  斯宇煬不想為難她,只能選擇在她身邊保護她。
  
  “卡!卡!”斯宇煬對著鏡頭喊卡,讓一旁的導演再度錯愕。
  
  “斯,拜託你要探班就安靜一點,再卡下去三個月也拍不完。”
  
  季妍忍不住地向他抱怨。
  
  斯宇煬跑來大陸找她,她再次感動不已,可他竟然排除萬難已在西安停留一個月了,每天和她同進同出跟前跟後,無微不至的照顧呵護,讓余萍根本閑在一旁無所事事。
  
  “你看起來好像不舒服?”他只要一發現她身上有一丁點異樣,馬上緊張得人仰馬翻。
  
  “我沒事,剛才的痛苦表情是劇情需要。”季妍好無力的把劇本翻給他看,然後對著導演跟所有演員雙手合十道歉。
  
  現場並沒有人因斯宇煬的鬧場而生氣,大家反而都忍俊不禁的笑了。
  
  很難把在商場叱吒風雲的星宇集團總裁,跟眼前這個毛毛躁躁的男人聯想在一起。
  
  “小妍,你很幸福,有個這麼保護你的好老公。”女演員們都對她投以羡慕的眼神。斯宇煬因自己過度的反應顯得尷尬,幸好一通電話解救了他。
  
  “總裁,那個案件你決定怎麼處理?”巫擎詢問,為了配合他去大陸,只能以電話及視訊跟他報告討論公事。
  
  “我已經做好企劃了,回飯店再把資料E給你。”雖然離開臺灣,但他並沒有真正的休假,仍有一堆事務要處理。
  
  “斯,你可以先回飯店,這裡再兩幕就收工了。”季妍提醒他,知道他都在半夜裡忙著處理公事。
  
  “我等你收工跟你一起回飯店。”斯宇煬非常堅持。
  
  “好吧,那你不准再跟導演搶著喊卡。”她警告他,然後向前附耳道:“我愛你。”
  
  斯宇煬看著她走進片場的身影揚唇一笑。
  
  一個月後,終於完成拍攝工作順利殺青,斯宇煬偕同季妍回來臺灣,推掉所有工作要她好好待產。
  
  季妍待在豪宅裡每天吃飽睡飽,成為養尊處優的貴婦,斯宇煬只要一有空就兜在她身邊當個小廝為她服侍。
  
  “萍姐,你要休假出國?”季妍接起電話有些驚訝。萍姐是個認真的工作狂,印象中她未曾請假出國渡假。
  
  “我要去美國,大約一個月。”余萍的聲音充滿喜悅。
  
  “呃?那麼久,一個人嗎?”
  
  “嗯,其實……”她告知事情的始末。
  
  “真的呀,那太好了,如果順利的話你就不用回來了,雖然我會很捨不得,可是我希望你幸福。”季妍很高興聽到她的好消息。
  
  “什麼好事?”斯宇煬在一旁正替她剝葡萄。
  
  “萍姐要去跟她前夫會面,也許兩人會重新複合。”真替萍姐感到欣慰。
  
  “余萍結過婚?”他有些驚訝。“嗯,我也是前陣子才知道。”季妍告訴他和余萍喝酒聊天的那一夜,她因此得到警訊及時正視自己的情感。
  
  “那我應該要感謝她。”斯宇煬笑笑,將葡萄喂入她口中,傾身再度把耳朵附在她鼓起的肚皮,感受些微的脈動。“你一天要聽幾次啊?”季妍有時真的很無力,從沒想過他會這麼興奮迫不及待。
  
  “我好想見她。”他們的女兒一定會像季妍小時候一樣漂亮可愛。
  
  “快了快了。”她伸手揉揉他的頭笑意盈盈,也感染了他的迫不及待。

  【尾聲】

  三年後,金馬獎頒獎典禮晚會結束,舉辦了一場塗燁的慶功宴。
  
  “季小姐對於入圍卻沒有獲獎是否有遺憾?”記者紛紛詢問此次入圍最佳女主角呼聲最高,卻與獎項擦身而過的季妍。
  
  “不,雖然有點可惜,但我一點也不覺得遺憾。”她面對鏡頭露出一抹甜美自信的笑容。
  
  兩年前,當她才生產完三個月就接到塗燁的邀約合作,她沒想到塗燁完全不介意她已婚生子的身份,只單純看中她前一部戲劇的突出表現,便決定請她擔任新電影的女主角。
  
  得不得獎對她來說並不重要,能和塗燁站上同一個舞臺已經是最大的慰籍,也終於了卻多年的心願。
  
  “季妍的表現無可挑剔,沒有得獎確實可惜。”再度榮獲最佳導演的塗燁對季妍的演技表示肯定。
  
  他的一句話勝過無數的獎項冠冕。季妍望向站在身旁接受採訪的塗燁,一頭灰白的短髮
,佈滿魚尾紋的雙眼仍然明亮有神,完全沒有花甲之年的老朽。看著那雙剛好與她對視的眼眸,她驀地內心一揪,眼眶泛熱,壓抑下欲奪眶而出的淚液,回以一抹溫雅的笑。拍片一年多的時間,她和塗燁相處合作愉快,他要求嚴苛,卻也對演員非常照顧,能夠被他注目得到他的讚賞,她確實沒有遺憾了。
  
  “我非常期待與季妍下一次的合作,她有實力,遲早能擁抱最佳女主角獎。”
  
  塗燁直接欽點她為下一部電影的女主角。“謝謝塗導演的賞識,能跟你合作確實是我的福份,只是我早已決定演完這部電影就退出演藝圈,恐怕對不起塗導演的邀請。”
  
  季妍望向他輕輕點頭致歉。
  
  “季小姐當真要息影?這將成為演藝界一大損失。”她第一次公開聲明引退,讓記者們一陣譁然,塗燁也一臉惋惜。
  
  “我一直很高興能走入演藝事業,我非常喜歡這個工作,不過再美的饗宴都有結束的時候,從這裡離開對我而言是最棒的句點,明天開始我只做斯夫人這個幸福的角色。”季妍微笑的看著前方,西裝筆挺、氣宇軒昂的男人左手抱著小孩、右手捧著花束走向她。
  
  斯宇煬將花束遞給了她,在她的耳畔輕聲道:“抱歉,出門前小公主吵著上廁所。”所以他才遲到了幾分鐘。
  
  他的現身,瞬間成為鎂光燈聚集的焦點。
  
  媒體不斷捕捉全家福的美好畫面,而塗燁看到漂亮可愛的小女娃也忍不住開心逗弄。季妍美眸閃著晶光,看到親生父親抱著孫女的畫面,內心感動不已,她已經得到太多意想不到的結果了。
  
  “斯,我們去看螢火蟲好嗎?”慶功宴結束,季妍坐在車上提議。
  
  “沒問題,我的女王,你要上山下海我都願意隨側。”斯宇煬朗聲而笑。從今以後,他將不需要再忍受思妻之苦。
  
  季妍拍電影那一年多的時間,他見她的次數屈指可數,幸好有個甜膩膩的寶貝女兒黏著他才不至於感到太孤單。
  
  “媽咪,螢火蟲是什麼?”坐在季妍腿上的小女兒問道。
  
  “像星星一樣帶給人希望的光芒。”季妍寵溺的揉揉她的頭,想起那個充滿閃爍螢火的夜,她人生中第一次衝動做下的決定,莫名的答應了才見過幾次面的陌生男人的求婚,那卻是她一生中最正確不悔的選擇。
  
  “對了,還要準備熱騰騰的紅豆餅。”斯宇煬也清楚記得那個迷幻的夜晚,他輕易擷取到心中的天使。“巫擎,幫我準備紅豆餅,一個小時後送到烏來。”
  
  他撥電話給巫擎,交代他一項簡單卻又不容易完成的任務。
  
  “拜託,總裁,半夜十二點你要我去哪裡買熱騰騰的紅豆餅?”
  
  巫擎哀嚎,難得今晚想早睡,卻接到讓人不敢拒聽的電話。
  
  “我知道你行的,能幹的秘書。”斯宇煬逕自斷線。
  
  “斯,不要為難巫擎啦!”季妍笑著替巫擎抱不平。
  
  “這種小事難不倒他。”斯宇煬不以為意,卻有點介意另一件事。“妍,你真的不打算再跟塗燁合作?”為了爭取和塗燁站在同一個舞臺,她花了多少年的努力期許,現在竟然捨得拒絕他再次的邀約。
  
  “我真的心滿意足了,方才塗燁告訴我一句話,他說我讓他想起一個友人,一想到他還記得我媽,我就替我媽感到好欣慰,不管最終他是否會猜測到我真正的身世,我跟他的緣份僅止於那部電影,這是最好的結局。心願達成我一點都不眷戀演藝圈了,我只想全心全意陪你、陪女兒,還有,早日為她添個弟弟。”季妍臉上流露一絲嬌赧。
  
  聽到她的暗示,斯宇煬驀地黑眸一亮。
  
  “那今晚不要去賞螢了,我們回家開機生產吧!”說完,他急忙轉動方向盤。“急什麼,我今晚又不是危險期,先去看螢火蟲啦。”季妍雙頰微紅嗔視他一眼。
  
  “遵命,女王。”斯宇煬回轉方向盤,不免有些遺憾,不過以後要努力時間多得是,而且他一定要讓她替寶貝女兒多添幾個弟妹,讓斯宅熱熱鬧鬧人聲鼎沸。
  
  季妍逗著女兒心裡有股暖意,她知道斯宇煬盼望有許多小孩圍繞,而她會努力達成他的心願。
  
  他並不是她的小廝,是她的天,她心中的最佳男主角。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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