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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情定管家男 作者:簡瓔 (已完成)

可惡可惡,沒天理到極點!
堂堂鍾家二千金在商場上嬌名響亮亮,
這管家男一空降為代理總裁,
她便淪為他的下屬任他搓圓搓扁,
是啦!他們的樑子早八百年前就結下了,
說他是寄人籬下的窮小子,
他記仇記到現在,
偏偏男友向她求婚她不想鳥,
神經兮兮的偷窺公司花蝴蝶吃了他沒,
浪漫燭光晚餐用一半落路為他送炸雞,
她恐怕病了,病得很嚴重很嚴重,
只好趕快嫁人好忘了他……


第一章

        氣宇不凡、恍如歐洲古堡的尊爵建築外,身形苗條優雅的美少女跨出寶藍色房車,身著黑色及膝洋裝及白色蕾絲圍裙的女傭在大門前躬身相迎。
  「二小姐回來了。」
  美少女不假辭色,穿過富麗堂皇的歐式玄關長廊,清秀小女傭立即提著司機遞上來的書包,乖順無聲地跟在小女主人後頭。
  進入鐘宅以白金色為基本裝潢色調的豪華古典客廳,璀璨精緻的水晶吊燈令人屏息,名門的雍容氣度展露無遺。
  管家忠伯在第一時間迎上來。
  「二小姐要不要先吃點點心還是喝杯果汁?老爺子有幾份文件放在書房要請妳過目。」
  忠伯喜孜孜地跟在身後問,鐘家四名他從小看到大的漂亮女孩兒都是他的寶哩,可不能讓她們餓著了或凍著了,他會心疼的。
  美少女微蹙眉心,一臉隱忍。「忠伯,我累了,我要休息一下,晚飯的時候再談吧。」
  忠伯一愣,連忙道:「哦,好好,妳先去休息。」
  小研研今天是怎麼了?平時提到看公文她總是興奮無比,一頭栽進書房就不知道時間出來,才十六歲便已展露商業天才,令老爺子安慰不已,總說她是鐘家的希望、鐘氏集團未來的棟樑……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小研研極少心情不佳的,多數時候她總是活力十足、神氣活現,假日也總是聚精會神地研讀各種商業周刊,摩拳擦掌準備未來在鐘氏大展拳腳,像今天這般鬱卒非常少見。
  忠伯有點擔心地望向樓梯,決定去打個電話向老主人報告一下。
  鐘研研踱上了二樓,步向自己的房間,將自己反鎖在房裡。
  她站在寬大的書桌前,推開面前的窗戶,先凝神看著絢麗晚霞好一會兒,接著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才鎮定的從書包裡取出一封淡藍色的信封來,緩緩打開,攤平。
  該死的、該死的蔡秋男!
  她瞪著攤在書桌上的情書,感到這是她鐘研研今生今世的奇恥大辱。
  蔡秋男,家裡在秋天生的男丁 他在信裡這麼跟她閒談他名字的由來。
  連名字都這麼俗氣,他憑什麼寫情書給她?可想而知他妹妹若在冬天生,就叫蔡冬妹,他姊姊可能叫蔡夏女,弟弟可能叫蔡春弟,太可笑了!
  每次考試都吊車尾的他,真以為憑他是身高一七八的田徑隊隊長,她就會像那些無知女生一樣迷他嗎?
  老實說,她討厭死他了,他那兩條毛毛腿簡直噁心透頂,還有他跑步完的滿身臭汗更是令她不能忍受,為什麼他會認為他自己有資格寫情書給她呢?
  她可是鐘研研耶,品學兼優又家世一流的名門千金,她知道連二年級的學生會長都偷偷的暗戀著她,可是人家都不敢有行動,這個蔡秋男到底是哪根筋不對,居然興起追她的念頭?
  信裡寫滿對她表達愛慕的噁心語句就算了,末了還希望她能當他的女朋友,跟他共創美好的未來!
  真是天殺的見鬼!
  她身負重任,爺爺一天比一天老邁,鐘氏還沒有理想的接班人,她吸收知識都來不及了,才沒有空理這個作大頭夢的渾小子哩。
  俐落的叩門聲在研研義憤填膺時響起。
  「誰?」她連忙放鬆拳頭。
  「是我,東堂。」一個極為優閒的聲音傳進她耳中。
  「進來!」
  太好了,她正需要有個人跟她好好談談,東堂是個好對象,大她三歲的他已經是個大學生了,日益沉斂的他想必可以給她一點好意見。
  「忠伯說妳心情不好。」
  言東堂走了進來,他長腿筆直,輪廓俊逸非凡,一對英挺的劍眉往上微揚,薄唇形狀尤其優美。
  無論怎麼看,他的外型都是一名優雅的少年,很難相信他只是鐘宅前任老管家的孫兒,一名寄人籬下的孤兒。
  「沒錯!」研研忿忿不平的說,「你看,居然有個不自量力的傢伙寫情書給我,我真是快要氣炸了。」
  言東堂斜睨那封情書一眼,雲淡風輕地問:「妳不高興嗎?女孩子不是都喜歡收到情書。」
  「那是她們幼稚,我才不希罕。」研研嗤之以鼻。「況且校規上寫得很清楚,不准男女學生過分交往,不能有超過學業上的接觸,這個笨蛋已經明顯違反了校規。」
  「那麼,妳想怎麼做?」言東堂黑眸望著她,好整以暇地問。
  「我明天就去報告訓導主任!」
  言東堂忍住笑意。「他寫情書給妳,對妳確實非常的……嗯,不敬。但妳身為鐘氏集團的繼承人,不該小題大做,會飴笑大方。」
  太好了,她不喜歡男生寫情書給她,這表示她對那些男生毫無感覺,她最好永遠都這麼排斥男生,他會好好守護著她,不讓那些討厭鬼接近她。
  研研想了想,「對,你說的對。」
  幸好東堂提醒了她,要不然她真會那麼做,到時若讓鐘氏集團淪為笑柄,她要怎麼面對鐘家的列祖列宗?
  「不要理他。」言東堂淡淡的說:「妳放心,他不會再騷擾妳,我會找他談談。」
  先禮後兵吧,如果好好談不能使那小子打消追研研的美夢,他會用拳頭跟他「談」。
  研研放心了,露出一個笑容。
  「東堂,還是你最好!」
  萬事有東堂出馬就搞定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東堂就照顧她們四姊妹的起居,身分宛如她們的小保母。
  「走吧,下去吃飯,忠嬸做了妳最喜歡的糖醋排骨,還燉了一鍋人參雞,段考快到了,妳要好好養精蓄銳……」
  他自然的搭住她的肩膀往樓下走,黑眸閃動笑意隱隱,他知道自己這輩子的柔情眷寵都將給了這個對情字還未開竅的小女子,他會守護著她,一直守著……

  **********************************

  夕陽映照著美少女一張憤怒的麗容,女傭一躬身打開車門,她立即衝出寶藍色房車,長腿三步並兩步地奔向主建築物,轉上二樓,氣急敗壞的闖進其中一間房間。
  「言東堂,你這是什麼意思?」
  研研漲得通紅的俏臉,此刻正燃燒熊熊怒火。
  「研研,妳忘了敲門。」
  言東堂從長窗前不疾不徐轉身,優雅的踱步至她的面前,俯視矮了他一個半頭的她,語帶提醒及譴責。
  一個出身高貴的淑女不該忘了這項基本禮貌,尤其身為上流社會第一把交椅的鐘家千金更是必須牢記於心。
  「廢話少說,你為什麼打方奕庭?」研研咬牙切齒的問。
  方奕庭是三年級的高材生,家世優越且品學兼優,一表人材外加才華洋溢,是全校女生心目中的白馬王子。
  「這還用問嗎?」他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理所當然的說:「他寫情書給妳。」
  那小子罪不可赦,居然敢寫情書給他的研研,他自然要好好問候問候他。
  「你在說什麼鬼話?」研研揮動雙拳怒不可遏。「他寫情書給我是我的榮幸,你怎麼可以打他?」
  當她收到方奕庭情書的那一刻,她的心花朵朵怒放,整個人通體舒暢,心中有說不出的歡愉。
  打從一進高中大門,她就對文質彬彬的方奕庭另眼相看,整整兩年的時間過去,等得望穿秋水,他終於寫情書給她了,沒想到卻被東堂給破壞,叫她怎能不發怒?
  言東堂目不轉睛的看著她,好象她是個怪物。「一年前妳不是這麼說的。」
  「我說了什麼?」她根本不記得。
  言東堂高傲地抬起下巴,薄唇揚起。
  「妳說妳不希罕男生寫情書給妳,況且校規上寫得很清楚,不准男女學生過分交往,不能有超過學業上的接觸,寫情書給妳的笨蛋已經明顯違反了校規。」
  他一字一句記得很清楚。
  因為她,他從不接受女生寫給他的情書,大二企管系高材生的他,常有校花美女對他放電,他都不為所動,心中只有她一人,一直都是……

  而現在,她居然對他說那個瘦弱不堪的前學生會會長寫情書給她是她的榮幸,她怎麼可以這麼沒心沒肺?太傷他的心了。
  「方奕庭不是笨蛋!」研研氣呼呼的朝他大吼,粉臉再度氣得通紅。
  可惡、可惡 她和方奕庭可是金童玉女的一對,方奕庭更是全校女生仰慕的目標,絕對和笨蛋兩字扯不上邊。
  「很抱歉,在我眼裡看來他就是。」任何藉了豹子膽想追求她的男生,在他眼中看來都愚不可及,因為他們都不會成功,研研是屬於他的。
  「那你呢?你的情操又高貴到哪裡去?你偷看我的東西!」研研開始反擊,而且決心要將他擊倒。
  言東堂不為所動的看著她。
  「不要無理取鬧,我每天都要檢查妳的書包,如果不想我看到,妳就該將那種不入流的東西藏好。」
  她聰明、有商業方面的天才,但在生活瑣事上卻丟三落四,該帶的課本經常沒帶或帶錯,常要他在背後提醒,檢查她的書包早成了他的例行公事。
  「我已經高二了,是個大人,不需要你再檢查我的書包!」她惱怒的咬著牙根,氣他居然說方奕庭寫給她的那封遣詞優美、文筆流暢的告白情書是不入流的東西,太過分了。
  「好,從此我不檢查妳的書包。」他淡淡的說,漂亮的黑眸沒有情緒。
  他此話一出,如了她的願,她卻莫名的覺得悵然若失。
  「那你為什麼對方奕庭說我是你的女人?」她再度齜牙咧嘴的問。
  為什麼他不小小堅持一下?其實她很需要他在旁提醒打點一切的,因為她大事精明、小事胡塗的個性連自己都吃不消。
  他皺著眉頭。「我不想說。」
  該死的她,難道她不知道他對她有多麼在乎嗎?雖然他自小就護衛著她們四姊妹長大,但他對程程、戎戎、希希都只是兄長式的關愛,對她卻是深深的在乎和佔有,她不可能感受不到。
  「不想說也可以,我要你去對方奕庭道歉。」她看著他漸漸緊繃起來的俊顏,不怕死的繼續說:「他爸爸是律師,你打了他,他可能會告到你終身坐牢,還有,他喜歡我是我的榮幸,我很樂意和他交往,希望你不要胡亂造謠,破壞我在他心目中的形象,畢竟我跟你又沒有什麼關係……」
  「夠了!」
  言東堂突然一把將她扯進懷裡,懲罰性的勒著她,雙眸陰沉的看著她。
  「你……你要幹麼?」研研突然害怕起來,他的眼光像要殺人。
  「我不許妳再理那個姓方的文弱書生!」他沉著臉警告。
  她不甘示弱地抬起下巴,倔傲地與他對視。
  「你、你憑什麼不許?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我要和他交往!」
  見鬼!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說話結巴,可是在他佔有欲極強的肢體語言中,她彷彿是理虧的那一個。
  「我說 不許!」他加重語氣,不容她置喙。
  「我偏要和他交往!」講著講著,研研竟像賭氣的宣告,他不許的,她偏要這麼做。
  一時間,大眼瞪小眼,怒氣蒸騰。
  「妳 」
  他瞪著她,俊顏不復平時斯文沉斂,完全被她的挑釁給惹火了。
  他緊抿著唇,臉色陰沉,破天荒第一次,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研研突然有些膽怯,怕惱火的他會伸手掐死她。
  她的恐懼沒有成真,因為下一秒,言東堂已經吻住了她嫩嫩的紅唇。
  「言……」她瞪大眼睛卻喊不出聲音,澄澈的眸中盡是震驚,紅唇被他密密封緘。
  他的唇像一團火,灼熱的男性氣息更像沙漠烈陽,需索炙熱,吻得她沒有招架餘力。
  她的身軀在他懷抱裡動彈不得,陌生麻辣的觸電之感在她胸臆間幾乎快爆炸,她想好好思考,兩人膠合不已的雙唇卻讓她想都不能想。
  直到他放開了她,她仍感覺像夢境一樣不真實,整個人傻在原地。
  「研研,我們必須好好談一談。」
  他試著對她表白,雖然這很困難,他原打算等她考上大學之後,才讓兩人關係明朗化的,畢竟高中時代還是要以學業為重,他不想戀愛讓她分了心。
  然而現在雖然進度提前了兩年,不過仍無損他的計畫,他仍打算在退伍後迎娶她,讓她成為他的小妻子。
  「你吻我……」
  研研摸著雙唇如夢初醒,隨即暴跳如雷。
  「言東堂!你這只禽獸!你竟敢吻我!」
  她一把推開他,就她記憶所及,看過的連續劇劇情走到這裡,女主角都該賞男主角一巴掌才對,於是她舉起手,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言東堂還沉浸在兩人濃情蜜意的初吻裡,不敢置信她居然會伸手打他,在他認為他們是一吻訂情了之後,她竟然打他

  研研瞪著他。
  去他的!他的表情很受傷,為什麼?
  受傷的應該是她才對呵,她的初吻被他奪走了,她原本要留給她最最心愛的男子,一個應該在夏日荷花盛開時與她相逢相戀的優雅美男子……可是天殺的!她純潔的初吻卻被他莫名其妙的奪走了。
  而他,他佔了她的便宜,不是應該額手稱慶才對嗎?
  為什麼他一副悲憤難當的表情,她只不過是打了他一巴掌而已,算是便宜他了,男子漢大丈夫,該不會連這小小一巴掌都無法承受吧?
  「言東堂!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她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他受傷的神情,只好如此戲劇性的大喊,喊完,立刻奪門而出,選擇忽略他古怪透頂的神情。
  「鐘研研,妳站住!」
  美少女的修長身影不曾停駐,言東堂死命瞪著那個美好背影,拳頭在她奔出門的那一剎那直直擊向牆壁,發洩滿腔的怒氣和怨氣。
  「天哪!東堂,你不要這樣!」
  鍾程程飛奔進來,連忙勸阻他自殘的行徑。
  她的房間就在對面,聽見爭執聲所以出來看看,正好看到研研打了東堂一巴掌,雖然她不知道他們為了什麼爭吵,但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什麼事可以好好用說的,何必動手動腳的呢?
  言東堂激動的看著程程,雙目通紅。
  「是她說的!她六歲那年和妳們玩捉迷藏迷了路,我在山坡上的大樹下找到她,她抱著我,哭著要我永遠保護她,永遠不離開她,現在她怎麼可以出爾反爾,說話不算數?」
  程程又好氣又好笑,研研的兒時戲言,東堂怎麼會當真?
  程程溫柔的勸道:「東堂,你冷靜一點,有話好說,不要這麼激動,研研總有一天會明白你對她的心意……」
  男主角悲憤難當,然而那位倔傲又漂亮的美少女也不好過。
  高二這一年,研研度過有生以來最痛苦的夏天,因為她的小管家一句話都不跟她說。
  ********************************

  聖修高中第一名畢業的殊榮為美少女鐘研研再添光環,她自小就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領取第一名的獎狀以及代表畢業生致詞天生合該就是會發生在她身上的事,一點也不奇怪。
  奇怪的是,當她拿著傲人獎狀,喜孜孜回到家裡時,發現家裡的氣氛很奇怪,她三個姊妹在飯廳裡交頭接耳,長長的義大利進口餐桌上則盛著一盤盤熱呼呼的佳肴珍饈,一副開晚宴的架式。
  「怎麼回事?爺爺又要請什麼重要人物吃飯嗎?」研研看著桌上的滿漢全席,突然彎起唇角,露出一絲志得意滿的微笑。「我知道了,是爺爺特別為我準備的對不對?他老人家真是太客氣了。」
  「不是啦,是東堂帶女朋友回來了,爺爺好高興,說要好好款待款待人家。」鍾希希小聲的報告,一臉興奮。
  研研挑起眉,「那傢伙有女朋友?」
  奇怪,自己的語氣怎麼酸酸的,不是滋味。
  自從高二那年的夏天,她與言東堂鬧僵了之後,雖然後來有講話,但他們之間就像隔著一道藩籬,他依然盡他小總管的本分,對她照顧有加,但這份照顧卻多了幾分生疏,好象他們真的只是主僕關係。
  她好後悔打了他一巴掌,讓他們之間變得如此疏離,一年了,他還記恨不成?她已經後悔了,難道要她向他道歉,他才肯盡釋前嫌嗎?
  他不知道,每天她都要用好大的意志力,才能讓自己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不想他,專心看面前的書本。
  這一年她過得如此難熬,他卻交了女朋友,怎不叫她不是滋味?
  「而且還很漂亮,是個教授千金哦。」鍾戎戎笑咪咪的補充。
  「漂亮?有多漂亮?」研研更不是滋味了。
  她自認是校花級的美女,遺傳了她們電影明星般的母親。鐘家的女兒個個都麗質天生,外面的女生能漂亮到哪裡去?
  「非常漂亮!」希希像個崇拜偶像的小女生一樣敘述。「鈴蘭姊姊長得好象王祖賢,不只臉蛋漂亮,而且她胸部好豐滿,腰又好細,一雙腿細白勻稱,真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才會有她那麼好的身材?」
  見到希希一臉的嚮往,研研嗤之以鼻的哼了聲。
  「希希,妳少沒用了,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是我們鐘家人該有的想法嗎?」
  研研不以為然的揚起眉梢,希希說是長得像王祖賢是吧?那很漂亮耶,那樣的絕色尤物怎麼會看上家世背景平凡無奇的東堂?
  除了相貌出色一點、氣質出眾一點,東堂哪有什麼吸引女人的本錢啊?
  「哎呀,二姊,等妳看了鈴蘭姊姊之後就不會這樣說了。」希希露出甜笑。「也只有鈴蘭姊姊這麼漂亮的美人,才匹配得上我們家的東堂,要是東堂隨便找枝野花,我可不依。」
  研研秀眉輕挑,心頭五味雜陳。「想不到東堂在妳心目中那麼出色。」
  她還以為……以為只有她一個人看出東堂的好哩……

  希希眨了眨圓澈明亮的眼兒。「這是公認的事,不是嗎?」
  戎戎笑著附和。「希希說的沒錯,東堂實在太出色了,只可惜我們家的姊妹對東堂都只有兄長的感覺,不然我也想嫁給他,他一定是個值得託付終身的好男人,比我們學校那些臭男生強多了。」
  她今年高二,學校裡有許多不自量力的狂風浪蝶整天追逐她,令她十分困擾。
  「不知道他們在房間裡做什麼?熱吻?擁抱?還是已經進一步了……哇,好想知道哦!」希希人小鬼大的猜測起來,嘴角泛著曖昧兮兮的笑容。
  「我不吃飯了,我要去游泳。」
  研研煩躁的轉身就走。原本她很餓的,心情也極好,更想跟家人坐下來好好吃頓飯,慶祝自己以第一名畢業的驕傲,可是現在不知道怎麼搞的,卻一點胃口都沒有,心情也極端惡劣。
  「研研!」程程擔心的看著妹妹的背影,知道她小小的受傷了。
  都是因為東堂的原故吧?研研明明喜歡他、在乎他的,為什麼偏偏不肯說呢?真是個傻女孩,再這樣下去,東堂真會被別人給搶走。
  「二姊是怎麼了?」希希莫名其妙的問。
  程程以一聲嘆息做為回答,戎戎與希希則面面相覷。
  晚餐後程程由於不放心,立刻拎著浴巾走到泳池邊,看到研研還在一圈一圈的遊,星光下,她游水的樣子很拚命,像是在發洩些什麼。
  「研研,上來吧!東堂的女朋友已經走了,妳一定餓極了,快上來擦乾身子,等會好吃飯。」
  研研不領情的揚起一記冷笑,沒好氣的道:「笑話,我又不是因為他們才不去吃飯的,我只是不餓而已。」她倔倔地回答。
  程程溫柔的說:「不管怎麼說,都七點多了,妳也該餓了吧,我已經讓忠嬸熱了菜。」
  研研上了池畔,一邊接過浴巾擦頭髮,一邊假裝不經意的問:「怎麼樣?爺爺滿意那傢伙的女朋友嗎?」
  「爺爺很滿意鈴蘭小姐,希望他們好好交往,將來可以論及婚嫁。」
  研研頗不以為然。「那個什麼鈴蘭的,她可知道東堂只是我們前任管家的孫子,不是我們鐘家的人,她嫁給他,可不是飛上枝頭做鳳凰哦,雖然可以住在我們的豪宅裡,但可不是什麼少奶奶。」
  在她看來,不會有女子真心對待一個窮酸小子的,卸下鐘家給的光環,東堂其實一無所有,這樣身無恆產的男子,怎麼會有女人青睞呢?
  「這些她都很清楚,她和她的家人跟我們爺爺一樣,都很欣賞東堂的才華和能力。」
  研研越聽越覺刺耳。「是嗎?那她真是笨,堂堂一個教授千金可以選擇的對象有很多,偏偏愛上一個寄人籬下的窮小子,陪著他一起吃苦奮鬥太不值得了,還不能保證他一定會成功,想起來就恐怖。」
  由於吃味的關係,她開始口不擇言。
  程程蹙起秀眉。「研研,妳怎麼可以這樣說?妳該知道東堂對我們的重要性,我們四姊妹都少不了他,而且以東堂的資質能力,他若出去創業也一定會成功,是爺爺硬把照顧我們的責任丟給他的。」
  「現在的專職保母也很便宜啊,要照顧我們四個,了不起花個幾萬塊請個人就行了,何必養一個沒有生產能力的傢伙,讓他在這裡白吃白住二十幾年,還要替他付學費、給他生活費,怎麼想就怎麼不划算,我真懷疑爺爺的腦袋該去看醫生了。」
  研研越說越刻薄,彷彿如此貶低言東堂,才得以平衡自己內心失調的情緒。
  「研研,妳說得太離譜了!」程程忍不住出聲制止。
  「我說的有錯嗎?東堂出入鐘宅都有名車代步,我想那個鈴蘭一定把東堂當成富家子弟了,什麼大學教授的千金,充其量不過是個想釣金龜婿的膚淺女人罷了……」
  研研擦乾了頭髮,抬起頭視線落在程程後方,瞬間她表情僵凝,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怎麼了?」程程轉過頭去,心差點沒跳出胸口。「東堂!」
  他不知道是何時來到泳池畔的,也不知道聽了多久、聽到多少,總之,他正鐵青著一張俊臉,一言不發。
  程程急著為妹妹解釋。「東堂,你不要誤會,研研只是隨便說說,她不是有心的……」
  東堂和研研的感情已經很脆弱了,此刻絕不能再雪上加霜。
  言東堂沒有說半句話,只是沉默的轉身離去,但他離去前的一瞥,幾乎沒燒痛研研的心,讓她整個身軀都疼痛起來。
  她咬緊下唇,心情盪到谷底,知道一切都無法挽救了。
  鐘研研,笨蛋!妳這個大笨蛋,瞧妳做的好事,妳搞砸了一切,妳注定要心碎了。

第二章

橫跨金融、營建、電信及物流的鐘氏集團,在企業界是屹立不倒的老字號,集團掌舵人鐘自封雖然已高齡七旬許,卻仍然健步如飛、精神抖擻,令許多後生晚輩都望塵莫及。
  鐘老爺子唯一的兒子和媳婦在十多年前的一場空難中不幸罹難,沒有男嗣的鐘家,接班人是鐘自封四名如花似玉的孫女。
  說到鐘家四名貌似明星的絕色美人兒,鐘老爺子就頭疼。
  除了老二研研對鍾家的生意有興趣外,老大程程勉為其難在公司擔任總經理的職務,老四希希對鐘氏所有職務敬謝不敏,老三戎戎甚至已經在幾個月前把自己給嫁掉了,心甘情願窩在中部山區裡的一座武道館裡,和她那擔任少館主的丈夫甜甜蜜蜜的過著新婚生活。
  照這樣看來,鐘老爺子能選擇的未來接班人也只有二孫女鐘研研了,可是他心中另有打算。
  血脈傳承固然重要,但接手一個偌大成熟的企業體,不是那麼簡單的事,雖然研研的能力很好,又有商業天賦,可惜脾氣急躁了些,需要有人在一旁輔佐。
  他雖然老,但可不胡塗,一雙銳利的眼看得很清楚,有一個人很適合和研研共同接掌鐘氏集團。
  沉穩而內斂、理智又果敢,此人必定能和研研帶領鐘氏集團邁向更光明的未來,他光是用想的就要興奮得顫抖了……

  「研研,妳走慢點行嗎?」鐘自封拄著古董枴杖,不悅的揚聲喊著前頭的孫女。
  「爺爺,早會快來不及了,我不等你了,你慢慢走,我自己先上去!」
  研研頭也不回,疾步走向專屬電梯,高跟鞋在鐘氏接待處前的花崗石地磚上發出好聽清脆的答答聲。
  鐘自封看了手錶一眼,再度揚聲,「還有五分鐘啊。」
  研研遺傳了他不服輸的性格,是她們四姊妹裡最有擔當、有氣魄的一個。
  而她漸漸出落得成熟,也該是女大當嫁的時候了。
  所以嘍,近日他已經開始認真的執行他的計畫了,務必讓事情兩全其美,既能讓鐘氏有人接掌,又可讓研研覓得好歸宿,雖然這有點困難,但以他睿智的頭腦相信不難辦到的。
  「我想先上去看看資料,不說那麼多了,爺爺,回頭見!」
  電梯門一開,研研立刻進入,按下十八樓的按鈕。
  身為公司的總執行長,背負著神聖的使命,她要以身作則,絕對不可以在大小會議中遲到。
  「執行長,早!」
  一看到研研來到,秘書安琪立即起身,拿著行事歷跟進辦公室。
  進入鐘氏三年,擔任總執行長秘書是近兩年的事,她很清楚上司大事精明、小事迷糊的個性。
  因此她得處處提醒上司,若忘了周到提醒,上司她罵起人來可是毫不留情的,甚至會罵得她痛哭流涕,她就曾經領教過。
  「妳早。」研研打開公文包,把一疊亂七八糟的資料交給她。「妳幫我整理整理,我通宵想出來的大陸投資企畫。」
  「是的。」安琪接過資料,心想自己又得花上一整天才能看懂上司寫的鬼畫符。
  這是研研的習慣,她喜歡在家熬夜想東西,每每寫到興奮得意處,總會越寫越快,越快就越亂,所以想出來的心血結晶通常付諸紙上就變得有點慘不忍睹,許多字都要再三分辨才能確定。
  「快把今天的行程講給我聽。」研研急躁的催促。
  「妳今天中午要和泰萊集團的商總裁吃飯,確定雙方在大陸蘇州合作設廠的可能性。」安琪微微一笑。「還有,妳忘了擦口紅。」
  「是嗎?」研研大驚失色,連忙翻開皮包,一陣亂翻之後,沮喪的看著秘書。「我忘了帶化妝包。」
  安琪忍住笑意,轉身往門口走。「我去拿我的。」
  誰會想到主導鐘氏集團每年百億投資的女強人是這樣的,這也是她經常得挨罵,卻又甘之如飴留下來的原因,她總覺得她的上司很可愛,是個不拘小節、可愛而迷糊的小女人。
  「來,微微張開雙唇……對了,秦先生一早已經來過三次電話,語氣聽起來很急,可是又不願留話。」
  安琪一邊替上司補擦口紅,一邊報告。
  欸,真煩……研研維持著頸部不動,但頭疼的皺了下眉頭。
  秦士統是她的男朋友,秦氏企業的少東,長相英俊,家財萬貫,性格老實木訥,加上對她一往情深、百依百順,實在是沒什麼可挑剔的了。
  可是她就是覺得他無趣了一點,除了緊迫盯人外,他似乎什麼也不會,交往半年,他沒讓她有什麼心動感覺,他卻急著把她娶進門,天天跟她提婚事,讓她很煩惱。
  她不懂,她和他並沒有海誓山盟,也沒有轟轟烈烈的愛過,更談不上兩情相悅,她只是不討厭他而已,為什麼他會急於和她定下來?
  她真的不知道喜歡一個人喜歡到要跟他結婚是什麼感覺,更不明白像戎戎那樣,與孔承傑相識不到幾個月就毅然決然嫁了是什麼原動力促使的?
  總之,她真的沒太多時間應付秦士統,如果他能識相點,少在她忙的時候對她索命連環Call,或許他們共創未來的機會會大一點吧……這只是或許啦,事實上她從來沒有想過要和他共創什麼未來,都是他一相情願的在計畫。
  「好了。」安琪把化妝鏡拿給研研。「妳看看可不可以?」
  研研看了鏡子一眼,立即對鏡中的自己驚為天人。「這個顏色好漂亮!」
  淡淡的粉紅還有一點唇蜜的亮彩效果,讓她的雙唇透著柔和光澤,和她身上新一季的夏裝也很搭,使她整個人再添三分亮麗。
  安琪笑道:「這是水亮輕柔唇膏,我在屈臣氏買的,很便宜,才四百八十塊。」
  便宜的價格讓研研更加驚歎。「真的嗎?幫我買一支!」
  世界上竟有這麼神奇的唇膏,一搽上去,整個人看起來漂亮許多,她一定要買一支以備不時之需,哪天面有菜色時可以派上用場。
  安琪莞爾一笑,「好。」
  她早就習慣研研對她的東西那副嘖嘖稱奇的樣子了,這個時候的研研才最像二十四的年輕女子,不像是個在商場上令人聞風喪膽的女強人。
  「還有這個。」
  安琪的化妝包像個百寶箱,她繼續拿出一盒蜜桃色的腮紅來,從研研的笑肌往顴骨斜刷了幾下,整個人看起來氣色更佳,完全看不出熬夜的痕跡。
  「這盒腮紅的顏色好漂亮,我也要一盒。」
  「是。」安琪笑意更深。
  其實唇膏跟腮紅她都已經預先買好一份了,就是知道研研若看到一定會也要一份,事實證明她的預測很準確。
  她的頂頭上司是個從不花時間逛街的人,連平時上班或參加晚宴的服飾,都是她這個秘書代為辦理,更誇張的是她有時還要幫她採買貼身衣物呢。
  「哦!時間到了,我們快走吧……」研研拿起檔案夾,昂首闊步的走出辦公室。
  忙碌的一天又開始了,她喜歡工作的感覺,這比無病呻吟的戀愛有挑戰性多了。
  ***********************************

  捷宇集團明亮寬敞的總經理辦公室裡,飄著一室濃濃咖啡香。
  「怎麼樣?我這個企畫案寫得不錯吧?結合了休閒以及購物的度假村,我拚了幾個晚上,發誓要做給我老爸瞧瞧,讓他知道他兒子不是沒有能力的。」董肇風信誓旦旦地說。
  言東堂看了好友一眼。
  「整體看起來是不錯,但風險很大。」
  董肇風愣了下,很意外沒有得到好的評價。「怎麼說?」
  「很簡單。」言東堂續道:「現在台灣的企業界都爭先恐後要到大陸投資,你卻反其道而行,要在台灣投資進階的五星級度假村,我認為伯父不會同意。」
  董肇風辯道:「可是周休二日之後,台灣人變得越來越捨得花錢玩,未來也誓必更加追求休假品質,我現在開始蓋度假村正是時候啊。」
  「就因為台灣人追求休假品質,現在各大旅行社陸續推出周休二日的海外行,那些價錢便宜、行程豪華的國外行程將來勢必會緊緊抓住人們的眼光,你的度假村便會乏人問津。」
  董肇風緊蹙著眉頭,有點不願意承認自己的企畫太魯莽了,可是言東堂說的都是實話,他必須考量。
  「東堂,你說的對,我會再和我的幕僚研究。」
  這也是他今天之所以找這個死黨來的原因,他的下屬都不敢直諫,只會一味的拍馬屁,只有東堂會對他說實話。
  「其實你已經改變很多,相信你的努力伯父都看在眼裡。」
  他與董肇風同在馬祖當兵,兩人剛認識時,董肇風吊兒郎當、玩世不恭,身上經常帶著大把鈔票請軍中談得來的好哥兒們吃喝玩樂,十足闊少作風。
  經過時間的洗煉,現在董肇風已經收起玩心,專心的打理家族事業,徹頭徹尾改變自己,不再是個遊戲人間的大少爺了。
  「我爸爸欣賞你可比欣賞我多嘍。」董肇風惋惜地道:「你呢,空有一身好本領,卻甘願留在鐘家當個小管家,枉費了你還是個企管系的高材生,真是大材小用。」
  「做人要飲水思源,我自小在鐘家長大,鐘老爺子對我照顧有加,我沒有理由棄他們而去。」
  「真的只是為了鐘老爺子?」董肇風用懷疑的眼光瞟了下好友。「據我所知,你那位鐘二小姐才是你留在鐘家,而遲遲不願答允我加入捷宇集團的主要原因吧,所以儘管我老爸三番兩次叫我遊說你,你都不為所動。」
  言東堂啜了口咖啡,臉上毫無波瀾。「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跟鐘研研什麼都沒有。」
  董肇風似笑非笑地道:「就因為什麼都沒有,你又對她這麼死心塌地才耐人尋味。」
  「我沒有對她死心塌地。」言東堂懶洋洋的說。
  他和研研……他在心裡苦笑了下,腦海中浮起一張漂亮又倔強的臉。
  「你騙得了別人可騙不了我。」董肇風玩味的笑道:「以前每次放假回到基隆港,大家都迫不及待去賓館找女人發洩,只有你,就像個剃渡的和尚,對那些女人一點感覺都沒有,歸心似箭的只想回鍾家見你的二小姐。」
  「老兄,你是不是暗戀我?這麼注意我?」言東堂嘴角綻出一抹笑意,但並沒有否認好友的「和尚說」。
  「我是為你好啊。」董肇風苦口婆心地說:「你對鐘二小姐一往情深,我還以為你退伍後就會將她娶進門,沒想到都幾年了,你們還停留在當初那種曖昧不明的階段,你當心她被別人給搶走了,到時候後悔就來不及。」
  「我們一定要談鐘研研嗎?」他不認為這是個好話題。
  董肇風挑了下眉,很認真的說:「或許我應該告訴你,鐘研研有個男朋友,是秦氏企業的小開,這樣會不會比較刺激你?」
  「我知道。」言東堂氣定神閒,並不意外。
  「你知道?」董肇風瞪大眼睛。「你居然可以忍受你的夢中情人有別的男朋友,你的腦袋是不是有問題?」
  要是他,早找那個男人出來大幹一場了,哪還能容許自己的女人有別的男人,而東堂卻毫不在乎,他是瘋了不成?
  「要不要交男朋友是她的自由,我只是她的管家,負責安排鐘家的大小事宜,其它的事不在我負責的範圍之內。」
  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衝動壞事的毛頭小子了,就算研研有十個男朋友,他也不會再過問半句。
  董肇風搖了搖頭,不可思議。「看來我真的不夠了解你。」
  他們這段雙言(研)之戀,不知何時才會有結果,他真要拭目以待了。
  「這無損於我們的友誼,不是嗎?」
  有時候,連他也不了解自己,自從那年夏天在泳池畔聽到研研那席刻薄而實在的話之後,他就將自己對她的感情緊緊鎖了起來,再也不願跨出半步。
  「確實無損……」
  「大哥 」
  一名妍麗的紅衣少女推門而入,一頭時髦的金色長髮襯得她肌膚似雪,豔麗的五官上化著明艷精緻的彩妝,配上大膽的低胸露背印花短洋裝,踩著露趾金色細跟涼鞋,十足明星架式。
  「嗨,言大哥,你也在啊。」少女笑靨如花,一雙柔媚的大眼直盯著言東堂的俊顏,帶著三分傾倒。
  「寶兒,妳來這裡做什麼?」董肇風不悅的問。
  他這個妹妹是全家的頭疼人物,大學考不上就算了,才剛剛滿十九歲,現在居然加入演藝人員的經紀公司,準備朝演藝界發展,令他父母十分擔心。
  「我剛好路過這裡,來找大哥吃飯啊。」董寶兒笑得很開心。「既然言大哥也在,我們三個一起去吃飯!」
  她對言東堂相當有好感,這麼英俊又氣質出眾的美男子極為少見,加上她老爸經常誇獎他,要是他能當她的男朋友,叫她立刻退出演藝圈也甘願。
  董肇風笑著搖頭。「妳這丫頭別白費心機了,東堂對妳這種黃毛丫頭不會有興趣的,他已經心有所屬,妳還是早點死心吧。」
  每次東堂來捷宇,寶兒就會適時出現,公司裡肯定有內線替她通風報信,不然哪有那麼剛好的事。
  「真不知道大哥在講什麼。」董寶兒大發嬌嗔。「只是吃一頓飯而已,你想到哪裡去了,言大哥不會拒絕我的。」
  說完,她風情萬種的睨了言東堂一眼。
  「你說呢,東堂?」董肇風閒涼地看著好友。「你有權利拒絕這個小花痴,如果你現在不拒絕,被她纏上了可不要向我求救兵哦,因為我巴不得你成為我們家的駙馬爺。」
  「大哥!別把我講得那麼差好嗎?」董寶兒不依的嚷嚷,順勢大方的把雙臂插進兩個男人的手臂之中,嬌媚無比地瞇眼一笑。「有兩名俊男陪我吃飯,我今天好幸福哦!」
  雖然她大哥說言東堂已經心有所屬,但她不在乎,現代單身女子就是要有追求自己所愛的勇氣,她相信以她無遠弗屆的魅力,聖人也會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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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賓飯店粵菜廳。
  「鐘小姐,有妳這樣出色能幹的孫女,鐘老真是福氣啊。」夾一口滑順的大排翅入口,泰萊集團商總裁笑咪咪地說。
  魂不守舍的研研趕緊回過神來,勉強擠出一個應酬式的笑容予以響應。
  「您過獎了,令公子才是人中龍鳳,他在商場上的成就有目共睹,我爺爺不知道多羨慕您呢。」
  去他的!面對整桌豐盛的菜餚,她竟然會吃得索然無味。
  為什麼東堂會在這裡?而且是單獨和一名衣著大膽冶豔的妙齡女郎同桌吃飯。他很好命嘛,身為鐘宅管家,此刻不在宅邸裡打點一切,卻跑出來和漂亮辣妹約會,哼,真是不負責任!
  「鐘老真那麼說?」聽到自己的兒子被讚美,商總裁更是笑得闔不攏嘴。
  研研咬牙切齒的目光越過面前的貴賓,直直投到另一方向。
  該死!他居然在笑,俊朗的眉目和那名女郎靠得那麼近,兩個人有說有笑的,唇與唇幾乎沒要碰在一起了。
  還有還有,他的眼睛在看哪裡?分明是盯著女郎豐滿圓潤的半裸酥胸不放,她知道,他一定是想試看看自己能不能夠一手掌握那誘人的尖挺渾圓。
  這個衣冠禽獸啊,她就知道男人都喜歡波大無腦的女人,東堂當然也不例外。
  「鐘小姐……」安琪暗暗拉拉上司的衣袖,不知道向來重生意勝過一切的她在發什麼呆。
  「啊?」研研再次回神。
  「商總裁問妳平時喜歡些什麼消遣。」安琪小聲提點。
  「哦 」研研連忙露齒一笑。「我平常喜歡游泳、晨跑、賽車和網球,商總裁您呢?」
  不行,她不行再靈魂出竅了,否則非搞砸這筆生意不可。
  商總裁唇角含笑,頗為滿意她那些聽起來很健康的答案。「我是幫我兒子問的,他很欣賞妳,希望能跟妳做個朋友。」
  研研傻眼了,連忙客套地說:「能跟令公子做朋友是我的榮幸。」
  原來又是一個來替兒子相親的,今年她的桃花特別多,而且都是企業名人主動來自投羅網。
  她不知道他們喜歡她什麼,大概是她看似精明又光鮮亮麗的外表吧?
  欸,他們不知道,她在家裡其實亂得一塌胡塗,星期假日總是戴著大大的近視眼鏡,穿著寬鬆的運動服,連淡妝也懶得化,整天看著無聊的綜藝節目或八卦雜誌消磨,在沙發裡一窩就是一天,除了上廁所外絕不起來,連飯都懶得到餐廳吃,要人家端到客廳給她。
  這些上不了抬面的事,只有東堂最清楚,她的東堂……

  「如果你們能順利發展,就可以攜手一起到大陸盯著那裡的投資事業,在那裡養兒育女也絕不是問題,我全力支持你們。」
  商總裁徑自計畫,而且越說越眉飛色舞,彷彿商鍾兩家已經真的結為兒女親家了。
  研研虛應地一笑。「商總裁真有心,改天約令公子出來吃飯,我們再好好聊聊。」
  雖然她強打起精神來應付,卻仍在言東堂與女伴結帳離去後,像顆洩了氣的皮球似的,瞬間顯得無精打採。
  以東堂的年紀,有幾名女性朋友是很正常的事,她不知道自己在介意些什麼,他並不是屬於她的呵,並不是……

  雖然知道不該介懷,她卻仍在晚飯時故做不經意的提起了這件事。
  「東堂,我今天在國賓飯店看到你和一位很漂亮的小姐單獨吃飯哦。」研研把語氣放得很輕鬆,就像個小妹在調侃適婚年齡的兄長。
  「東堂和女生吃飯?」希希眼睛一亮,立刻逼問,「是誰?是哪家的千金閨秀?」
  言東堂連眉眼都不抬,淡淡地道:「只是很普通的朋友。」
  事實上,原本是他和董氏兄妹一起吃飯,但董肇風臨時有事要回公司,最後變成他與董寶兒單獨吃飯。
  他當然也看見研研了,只是他不認為自己和女人在一起吃飯會讓她有什麼感覺,他可沒自大的以為自己在她心目中有一席之地。
  「有多普通?」希希好奇死了。「能夠單獨一起在豪華大飯店吃飯,想必你們的交情絕不普通,東堂,你快從實招來,不要瞞我們了。」
  言東堂不為所動,繼續吃他的飯。「小孩子沒有資格管大人的事,吃完飯把美容坊和餐坊這個月的營業報表拿給我看。」
  「我不是小孩子!」希希抗議地喊。
  討厭討厭!她都二十歲了,每個人卻還是都把她當小孩子,真是氣死人了。
  「好,妳這個大人,吃完飯把美容坊和餐坊的月營業報表拿給我看。」他仍舊淡淡的說,不隨她們而起舞。
  程程忍不住噗哧一笑。「希希,東堂和女孩子吃飯是很正常的事,妳就別問他了。」
  希希嘟起唇。「人家只是想知道嘛,我們的東堂這麼優秀、這麼好,千萬不能被外頭的野狐狸精拐跑了,我會心痛的。」
  「胡言亂語,該打。」言東堂勾起食指敲了希希頭頂一記,吃飽起身離席。
  「人家哪裡胡言亂語了?」希希揉著頭。「人家是真的不希望東堂娶外面的女人嘛,誰知道他會娶什麼樣的女人,和我們合不合,這些都是問題,要是不合,她慫恿東堂搬出去怎麼辦?東堂把我們照顧得這麼好,我們不能沒有他啊。」
  「不娶外面的女人,難道娶家裡的女人嗎?希希,妳要嫁給東堂嗎?」程程噙著一抹溫柔的笑容問。
  「我?」希希嚇一跳。
  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可能,東堂在她心目中是她的家人、她的總管、她可以依賴的人,可是她從來沒想過要把自己嫁給他,那很怪耶。
  程程淺淺微笑。「對呀,妳不嫁給她,又不要他娶外面的女人,難不成要東堂獨身一輩子嗎?」
  「可是 」希希掙扎著,半晌終於給她找到一個理由。「可是我覺得東堂不會喜歡我這一型的,他總是說我太幼稚,嗯,對!他大概喜歡成熟的,大姊,還是妳比較適合,妳嫁給他啦……」
  「妳們在胡言亂語些什麼?」研研煩躁的起身,連湯都不想喝了。
  她無法想像東堂娶了程程或希希的情況,她要和東堂的妻子 也就是她姊妹的其中一個,一起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會是什麼局面,那很怪。
  「二姊,還是妳嫁給東堂好了。」希希若有所思的說:「我覺得東堂從小就最偏心妳,什麼好吃的、好喝的都說要等妳回來一起吃,他就從來沒說過要等我回來一起吃。」
  研研驚跳一下,瞪著⼳妹,「鍾希希,妳是瘋了嗎?我可是有男朋友的人耶,我怎麼可以嫁給東堂?」
  「為什麼不可以?」希希滿不在乎的說:「反正我覺得妳也不是很愛那個秦士統。」
  研研惱怒的咬著牙根,因為被希希說破而惱羞成怒。「胡扯!誰說我不愛他,我現在就打電話叫他來接我出去看電影!」
  她拿出手機,氣憤的邊打電話邊疾步走出餐廳。
  「大姊,二姊和秦士統出去看電影就能證明他們相愛嗎?」看著研研消失的背影,希希很不解的問。
  「不能。」程程溫和地答。
  「那就對啦。」希希聳聳肩。「我就說東堂對二姊特別好,二姊也特別在乎東堂的一舉一動,我又不是少根筋,這些我都曉得,真不知道他們幹麼死鴨子嘴硬不肯承認,承認也不會怎麼樣啊,我們又不會笑他們。」
  程程微笑。「總有一天他們會承認的。」
  這對歡喜冤家,何時才會坦率的承認彼此心中對對方的愛意呢?她希望那一天快點來臨,好讓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不要再好事多磨了。

第三章

盯著照片裡巧笑倩兮的女孩已達半個小時了,研研還是想不透自己居然會這麼做。
  姓名:董寶兒。
  年齡:十九歲。
  身高:一百六十七公分。
  體重:四十九公斤。
  三圍:三十二C、二十三、三十五。
  星座:天蠍座。
  血型:AB型。
  興趣:唱歌、跳舞、表演。
  背景:捷宇集團總裁千金。
  職業:演藝圈的明日之星。
  為什麼她會知道這些資料?因為是她請私家偵探調查的。
  有點卑鄙,對;有點可恥,也對;有點怪異,更加對。
  因為她沒理由調查和東堂在一起的女人,可是她卻這麼做了,小心翼翼的就像保護小雞的母雞,生怕自己的骨肉被老鷹給吞了。
  真要命!
  她居然會為言東堂花這麼一筆錢,整個調查時間歷時七天,收費五萬塊,而且除了董寶兒和她三教九流朋友吃吃喝喝的照片,連半張她和言東堂再度單獨約會的照片都沒有。
  難道真像東堂說的,他們只是普通朋友?
  這位辣美眉是東堂軍中死黨董肇風的妹妹,她和曾是浪子一族的哥哥一樣,是位作風開放又非常不羈的辣妹。
  研研蹙著眉頭很認真的想,如果董寶兒蓄意引誘東堂,不知道東堂可會上勾?
  廢話!當然會。
  如果她是男人也會對董寶兒撲過去,只要是正常男人,被這等噴火尤物的電眼一勾,肯定腿軟。
  難道東堂就不能找個高尚一點的女孩來讓她心服口服嗎?比如N年前那個長得像王祖賢的大學教授千金。
  說到那位教授千金,自從那次來鐘家吃過一次晚飯之後就絕跡了,東堂絕口不提那號人物。雖然她很高興啦,可是那次也是他們關係破裂的開端,讓她一直耿耿於懷。
  東堂自小在鐘家長大,爺爺從他少年時就明顯表露出對他的器重之意,將她們四姊妹都交給他打點照顧,他也照顧得井井有條,比正牌管家忠伯還要細心好幾倍。
  她知道自已依賴東堂,非常依賴。
  雖然她們四姊妹都依賴他,可是她的依賴比程程、戎戎和希希加起來還多。
  她的姊妹們對東堂是生活上的依賴,但感情上另有寄託。
  像程程喜歡拈花惹草,戎戎沉浸在繪畫的世界裡,希希鑽研美食和美容,不像她沒有另外的興趣,連感情上也依賴著東堂。
  她除了看書,就只有東堂。
  東堂會在她一頭栽進教科書裡時拉她一把,督促她出去遊個泳或是跑跑步,不要做個書獃子。
  他也會在她熬夜準備考試時陪她一起讀,冬天替她準備補充體力的烏骨雞湯,夏天為她煮好退火的綠豆湯,雖然這些其它姊妹都有份享用,可是她就是覺得東堂是特別為她準備的。
  「欸。」研研嘆了口氣,無精打採的把頭趴在辦公桌上,從筆記本裡拿出一張她和言東堂的合照 他們小時候的啦。
  照片裡的他們笑得好開心,那年她爺爺帶他們五個到英國古堡玩,享受當皇室貴族的樂趣,還為他們分別訂做了王子和公主的華麗衣裳。
  那些美好的日子好象已經離她很遠了……事實上是非常的遠。
  而為什麼再也不會回來了呢?難道她得和東堂一直這麼疏離下去,直到各自嫁娶為止嗎?
  苦澀的回憶使她感慨萬千。
  他們的關係原本不像現在如此相敬如賓,都是她的口無遮攔。
  如果那年在泳池畔,她不要講那些刻薄的話,現在就不會這個樣子了,她仍然可以像過去一樣和他說說笑笑,而這些福利現在都只能拱手讓給程程、戎戎和希希。
  怨嘆也沒有用,是她一手搞砸的,是她讓他們之間有道無形的隔閡,在沒有發生池畔事件以前,東堂對她好歸好,但督促十分嚴厲,時時以小管家自居。
  可是自從那次以後,他就以下人自居,舉止言談高明的區分令她恨得牙痒痒又無可奈何。
  誰叫她將兩人的身分做如此分野的,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她永遠無法忘記在泳池畔倏然抬眼看見他時,他眸中森冷的寒芒,那種懊悔和罪惡感,令她感覺自己像個殺人犯。
  後來她一顆心無從寄託,只能奮力讀書,在大學當了四年用功的乖寶寶,對男生半點興趣都沒有,一任他們在校園對她追逐來追逐去,到家門口又送鮮花又站崗,她始終興趣缺缺。
  那時她唯一牽掛的男生,事實上還是對她十分冷淡的東堂,他在外島當兵,聽說是個狗不拉屎、鳥不生蛋的地方,而且到了冬天又極冷,他雖然不是富家子弟,但在鍾家也過得極為優渥,她曾擔心他是否挺得住。
  事實證明她是白擔心了,他不但挺得住,還當了軍中的班長。
  每次他放假回來,總見他又黑壯了些,軍服上咸咸的海水味是他坐輪船回來時的標準味道。
  沒有人知道,兩年之間,她都極為神經兮兮的迷戀著那股海水味道。
  後來他退伍、她畢業,他對她始終維持在一條不冷也不熱的中庸線上,彷彿對她不特別關心也不特別在意,有時眼裡甚至像沒有她這個人。
  接著在去年她進入鐘氏集團,開始有了正式的追求者,不知道是她多心還是臭美,有幾次她和追求者出去約會晚歸,他總是等在院子裡,有時在抽煙,有時什麼也不做,就是閒坐。
  他沒有說他在等她,只是在她進門後不經意的看了一眼手錶,而那一雙利如鷹隼的黑眸批判的盯著她,就會令她乖乖主動將下一次約會結束的時間提早。
  這段期間她進入集團擔任總執行長,他則接下退休忠伯的職務當起鐘宅的大總管。
  賞罰分明且冷靜果決的他,相當受到傭僕的愛戴,大家都知道他當個總管是太大材小用了,可是大家都有私心,如果他能永遠不離開鐘家是最好不過的,那個所謂的「大家」,其實就是她啦

  「鐘小姐……執行長……」
  一個聲音在研研耳畔喚叫,研研從追憶似水流年之中回神,看到她的好秘書正憂心忡忡的站在她的辦公桌前。
  研研籲了一口氣。「安琪,妳別嚇人。」
  「抱歉,我已經叫妳好幾次了,可是妳都沒有反應。」安琪憂心的看著一桌董寶兒的資料。「是不是秦先生另外有了女朋友,妳才這麼煩惱?」
  「什麼秦先生?」研研一臉問號。
  安琪因上司的反問而微愣了一下。「秦士統先生啊。」
  從安琪口中說出的名字讓研研如遭電擊。
  她滿腦子都是東堂和董寶兒的關係,至於她的正牌男友秦士統是否有別的女朋友,她竟然一點也不關心,更加沒有放在心上。
  老天,她究竟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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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鐘宅今天有一場隆重的晚宴,不但有鮮美的鮑魚、明蝦和魚翅,還準備了各式甜點和湯品,務求盡善盡美。
  「士統,你今年三十有了吧?」鐘自封笑咪咪地問,親切和善的態度就好象眼前的小夥子是他心目中理想的未來孫女婿似的。
  「是……是的,爺爺。」秦士統唯唯諾諾地回答,眼睛不敢接觸老人那雙晶燦的銳眼。
  好恐怖、好銳利的一雙眼睛,跟他爸爸嚴厲起來的時候好象,他真的不敢看,怕會嚇破膽。
  鐘自封贊許道:「你很優秀,把公司管理得有聲有色,聽聞你們秦氏旗下的誠耀銀行,發卡量已經超越台灣發卡量最大的那間信託銀行了,年輕人,你真是有一套。」
  「爺爺過……過獎了。」秦士統汗顏地垂下眼眸,感到背後一片濕。
  鐘自封笑了笑。「年輕人要有自信,不要太謙虛,你有能力,受到肯定也是應該的。」
  他當然知道自己是過獎了,因為誰都知道秦氏的少東秦士統是只軟腳蝦。
  秦士統軟弱而無能,為了掩飾他毫無才能的事實,秦老只好特聘五位核心幕僚來幫兒子的忙,以他們的專業讓兒子不致在充滿豺狼虎豹的商場太出醜。
  「對了,研研說過,你希望你們可以早點結婚,是不是啊?」鐘自封再度微笑問。
  「是的,爺爺。」秦士統深情的看了研研一眼。「我父母希望我能早點將研研娶進門,最好是今年就將喜事辦一辦,婚後早點生孩子,我是獨生子,長輩都希望早點抱孫子,我媽說研研至少生三個,她會幫忙照顧,家裡也有菲傭,不會讓研研煩心的。」
  鐘自封在心裡冷笑一記。
  哼,秦家那對老狐狸,他們當然希望早點將研研娶進門,研研在企業界的表現有目共睹,但就算娶個能幹的媳婦回去,也不能掩蓋他們兒子無能的事實啊,他們的如意算盤也未免打得太精了。
  「三個!太多了吧?」希希揚起眉毛。「現在已經沒有人要生那麼多了,會很破壞身材耶。」
  秦士統下意識推推眼鏡,緊張的解釋。「希希小姐妳別……別誤會,我媽沒有惡意,她的意思是希望家裡熱鬧點。」
  希希黑眸淘氣的閃著黠光,不以為然的反駁。「要熱鬧可以多養些貓狗啊,何必要我二姊當生孩子的機器。」
  秦士統漲紅了臉,更急了。「哦,不不……我我我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希希頰生芙蓉,有趣的盯著他看。「那你是什麼意思?」
  「希希!」研研瞪了妹妹一眼,搞不懂這小丫頭在窮攪和些什麼。
  而這個秦士統也真是的,區區幾個問題都回答不好,結結巴巴、語焉不詳的成何體統?
  她鐘研研若有這樣的丈夫,不如去撞牆死一死算了,留在世上只是多丟人現眼罷了。
  「人家只是問問而已嘛。」希希聳聳肩,不問了。
  晚餐結束後,研研送秦士統到大門口,兩人照例親親臉頰吻別,交往半年來,這是他們最最親密的舉動了。
  雖然他是她第一個正式交往的男朋友,她還是無法接受他碰她的唇,她不知道他們的初吻什麼時候會發生,只不過想起來就有點無力。
  她好象……並不喜歡讓這個男人吻她,可是他們是男女朋友啊,逃得了半年逃不了一年,這是遲早的事。
  不過遲總比早好,能拖一天是一天,目前這樣很好,不要再進一步了,那太可怕。
  「研研,我是不是表現得很差?」秦士統沮喪的問。
  他之所以急著想娶研研的原因也是怕她會拋棄他,他知道自己懦弱沒主見的缺點,像研研這麼有個性的女生是不會忍耐他太久的。
  可是他真的很喜歡她,為免夜長夢多,除了對她百依百順兼緊迫盯人,以及不斷對她提起婚事外,他真的想不出有別的辦法可以快點讓她屬於他。
  「不會,你表現得很好。」研研勉強露出一個還算溫柔的微笑,壓抑住不滿的火氣。
  真去他的,她自己一肚火還要安撫他,真不知道這是個什麼世界。
  「真的嗎?」他不相信。
  「當然是真的。」研研把聲音放得更柔。「不要想太多,回家洗個澡好好睡一覺,我們明天再聯絡。」
  秦士統相信了,也滿意的上車離去。
  研研總算松了口氣。這累人的傢伙,送完他像打完一場仗,她真怕他會在門口跟她魯半天,那她就有得累了。
  她準備到後花園去透透氣,在長廊上卻與一個人迎面相遇。
  「軟腳蝦有辦法馴服我們剛強的二小姐嗎?我很好奇。」言東堂穿著劍道服迎面走來,英姿勃發,表情挑釁。
  他剛剛在二樓房間裡的窗口都看見了,關於他們那親暱的吻別。
  這是秦士統第一次受邀登門拜訪鐘家,也是他第一次見到研研的男友,他們吻別的畫面令他覺得礙眼,雖然只是蜻蜓點水般的吻吻臉頰,卻已讓他如芒刺在背。
  他只有一個結論 那個男人絕配不上研研。
  她是瞎了嗎?居然會挑這樣一個男人當男朋友,簡直有眼無珠。
  研研並沒有因他的挑釁而生氣,她噤口不語,只是好生奇怪的研究起他來。
  他居然會發表意見?
  她好意外。
  自從他們鬧翻之後,他就沒有再對她的任何事發表過意見,他冷漠的態度曾經深深的刺傷過她,而現在……難道他們之間會有轉機?
  不,不可能,在他對她冷淡了這麼久之後,他們之間怎麼可能會有什麼轉機,她不要一相情願了。
  想到這裡,研研的語氣冷硬了許多。
  她挑了挑眉,「你以為男人都得像你這樣嗎?」
  他自學生時代便學習劍道,身手不凡,還擁有空手道教練級的資格,外型俊美溫文,實則深藏不露。
  她常覺得他是雙面人,渾身內蘊的男子氣概常吸引女孩子像蜂採花蜜般的飛向他;但穿起筆挺西服卻又斯文內斂,做事沉穩,無一絲霸氣,敏銳的思緒非常人可及。
  這樣的他,毫無特色的秦士統當然無法與他相比。
  可是難道他以為像他這樣的人才好找嗎?誰會像他一樣有那麼多優點可以供人發掘啊?
  現在的他,強悍深沉得所向無敵,那股凌厲和銳氣甚至讓她覺得她那位優異的妹夫孔承傑都不及他的一半。
  「像我這樣的男人沒什麼不好。」他傲然的輕哼著,灼灼的視線卻盯著她。「起碼可以保護妳。」
  她瞪視著他,不知道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兩人對看半晌,他的深瞳中有著一抹複雜冷光;她則好想開口問個清楚,然而沒機會了,他舉步往劍道館走去。
  她以為他就要離開,他的步履卻在即將與她擦身而過時停在她的面前,一張俊冷的臉孔近在眼前,蹙著眉心瞪著她,氣息迫人。
  她幾乎不敢逼視他剛毅如雕像的俊朗面孔,卻還是不甘示弱,勇敢的迎視他。
  他的氣息很近,近得她以為他要吻她。
  他曾吻過她的,就在那個令她失落了好久的高二夏天,他灼熱的吻幾乎快將她給融化,令她永生難忘……

  「哦!東堂,你在這裡啊!」希希慌慌張張跑來,渾然不察的在狀況外。「五妹看起來好象很不舒服耶,你趕快跟我過去看看牠!」
  詭譎的氣氛一下子被打散了,言東堂神色凝重。「告訴我,五妹怎麼不舒服?」
  希希憂心地說:「牠現在有氣無力的讓大姊抱著,瑪麗亞說牠早上還吐了,剛剛又抽搐,東堂,五妹牠是不是快要死了?要不要趕快打電話叫三姊趕回來啊?」
  戎戎因為陪孔承傑去日本一個月,探視君塚家族,因此將五妹帶回家寄養。
  「不要胡說。」言東堂斥責一聲。「我們馬上將五妹送到獸醫院。」
  兩人商量著五妹的事越走越遠,對小動物沒什麼興趣與愛心的研研只能乾瞪眼。
  奇怪,看他對五妹這麼關心,她突然之間也好想當五妹哦。
  ************************************

  鐘氏集團的會議室,一片鴉雀無聲,只有一名精神抖擻的老人在對眾人講話,他威嚴十足也氣派十足,筆挺的咖啡色英式獵裝襯托得他更加神采奕奕。
  「我很滿意大家這個月的表現,鐘氏集團正穩定成長中,相信兩岸全面三通之後,鐘氏的發展無可限量,股東會已經決定投資兩百億元在上海興建購物商城,因此只要大家同心協力,前景一片光明,我個人……個人……好……好難受……」
  在眾人一片驚呼聲中,老人臉色蒼白的昏倒了。
  「爺爺!」程程、研研嚇壞了,她們的爺爺從來沒有這樣過,他向來老當益壯,怎麼好端端的會昏倒呢?
  救護車急駛至私人的貴族醫院,希希和言東堂在接到通知後也同時間趕到。
  「爺爺……爺爺你不要嚇我啦,快醒來、快點醒來……」希希像個無助又耍賴的小孩,她坐在病床邊,握住老人的手,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盼望至親睜開眼睛看看她。
  「醫生怎麼說?」言東堂冷靜的問。
  程程眉頭揪緊,無限憂心。「應該是高血壓,但是還要觀察。」
  希希忍不住放聲大哭,憐惜老人。「爺爺的血壓一直很正常的,怎麼會這樣?老天太不公平了,為什麼讓爺爺得了這種怪病?」
  研研煩躁的在病房內走來走去,順便訓話。「希希,高血壓對於上了年紀的人來說是很普通的慢性疾病,只要適當的休息和按時吃藥就會沒事,妳這樣哭法也太誇張了。」
  「研研!」
  秦士統由他兩名保鏢及兩名進階幕僚陪著也來了。
  由於鐘氏集團總裁在會議進行中昏倒的消息太大了,他在其父提點下急急由公司趕到醫院探望,表示他的誠意和關切,以免落在人後。
  「你來做什麼?」研研對於男友的出現既不驚喜也不感動,她已經夠煩了,偏偏他又來摻一腳,而且他什麼忙也幫不上。
  「我來探望妳爺爺,祝他早日康復,這是一點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在他眼神示意下,一個幕僚將一大籃昂貴水梨和一大束昂貴鮮花擺在置物櫃上,佔去了所有空間。
  床上的鐘自封輕輕呻吟了聲,悠悠轉醒。
  「叫醫生!快叫醫生!」研研眼尖發現了。
  「哦!爺爺!你醒了!你沒死,太好了、太好了!」希希喜極而泣,拉著老人的手親吻。
  一團亂之後,醫生仔細檢查過老人,嚴肅的下了診斷。
  「鐘老先生患有高血壓,除了按時吃藥回院復診外,希望病人不要操勞過度,能夠妥善休息。」
  醫生離開之後,鐘自封憂鬱而抱歉的看了眾人一眼,內疚地說:「看來爺爺不能再到公司上班了,我很難過。」
  「爺爺,你不要這麼難過嘛。」希希樂觀地說:「雖然不能到公司去上班,可是你可以到我的餐廳和美容坊來坐坐啊,我們一起泡茶閒聊,我還可以幫你做臉、按摩,這樣你的病才好得快。」
  「但是、但是公司的重擔就要交到程程和研研身上,我於心不忍。」鐘自封又是一臉愧疚。
  研研挾著一股浩然正氣跳出來。「爺爺,你放心吧,我挺得住,你就聽醫生的話在家好好休養,公司一切交給我沒問題。」
  「我沒用!我真沒用 」鐘自封眼眶泛起淚光,戲劇性的開始搥打自己的雙腿。「老來生這種磨人的病,拖累妳們三個乖巧懂事的孫女。」
  「爺爺,你這是幹什麼?」程程連忙阻止他,雖然知道病情不嚴重,但看她爺爺這樣,她也忍不住鼻酸。
  「我看我明天還是繼續去公司上班好了。」鐘自封自怨自艾地說:「就算為了公司賠上一條老命也沒什麼,反正我人老了,命也不值錢了,留在家裡不過當個廢人……」
  「爺爺,你不要鬧了。」研研皺著眉頭,雙手交疊於胸前,冷眼看著病床上言過其實的老人。
  「是呀,爺爺,醫生都交代了,你要好好休息,怎麼可以再跑去公司上班呢?」程程安撫著,「公司交給我和研研就行了,研研不會讓你失望的。」
  她之所以不提自己,是因為知道自己沒那個能耐,她志不在鐘氏,也不認為自己可以將公司管理好。
  「只交給妳們兩個女娃兒,我怎麼能放心?除非……」老人的眼詭譎的瞟了瞟,噤聲不語。
  「除非什麼?」希希心無城府的追問。
  「除非東堂答應去公司幫忙,我才真正能放心。」鐘自封頭頭是道地說:「妳們也知道東堂是企管系畢業的高材生,程程優柔寡斷,研研又太過躁進,有他看著妳們兩姊妹,爺爺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這個簡單!」程程與希希鬆口氣地一笑,異口同聲的道:「東堂你就答應爺爺吧。」
  「老爺子吩咐什麼,東堂便做什麼。」言東堂恭謹地回答,表情無瀾無波,與他任何時候都無不同。
  鐘自封立即欣慰的笑開,計謀得逞,上壘,得分!
  「好,太好了……」他笑得正開心,突然發現了病房中還有一位不速之客。「哦,士統……原來士統也來啦。」
  「爺爺您……您好。」秦士統突然被點到名,有點手足無措。
  鐘自封真心誠意的看著誠惶誠恐的秦士統。「既然你來了,我生病的這段期間,研研就交給你了,你要好好替我照顧研研,知道嗎?」
  「不……不敢當,爺爺。」秦士統笨拙的回答。
  他從來沒被人這樣器重過,他何德何能可以照顧商場上的女強人鐘研研啊,想想真是汗顏。
  研研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這個笨蛋 真是不懂說話的藝術哪。
  她彷彿看到言東堂嘴角有一抹譏誚的笑意。
  這傢伙,等他到公司上班之後,他就會知道他自己也不是那麼萬能的。
  是人就不可能十全十美,現在他會笑秦士統,而她絕對會找到他的弱點,讓他嘗嘗也被笑的滋味!

第四章

一早研研就覺得很奇怪,清晨的氣氛和過去那些日子全然不同。
  首先,是她爺爺。
  為了突顯他的「生病」,他老人家不再意氣風發,刻意穿著直條紋的睡衣在樓下晃來走去,有時揉揉額頭,顯示他的血壓很高,不宜工作。
  「噢……你們要出門去工作了,爺爺真是沒用,只能留在家裡當米蟲,爺爺對不起你們……」
  老人一邊說著對不起他們,一邊愉快的吃完早餐,然後蹺起二郎腿,優閒的坐下來看晨間新聞。
  再來是她大姊程程。
  往常程程要出門上班前總是愁眉苦臉,百般不情願外加三催四請,可是她今天輕快得很。
  「研研,我要先繞到花店去看一看,今天會進口荷蘭的鬱金香和加拿大的香檳玫瑰,我要親自點收,妳和東堂先去公司吧。」
  經營花店當副業的她,彷彿現在鐘氏集團加入了值得她信賴的言東堂,她就可以功成身退似的。
  研研有被擺了一道的感覺。
  她爺爺真的病得那麼嚴重嗎?那天在醫院裡診斷的那位醫生正是鐘家二十年來的家庭醫生,會不會他和她爺爺串通……

  哦,不不,她怎麼可以那麼不孝,居然懷疑起爺爺來。
  況且裝病不去公司對爺爺有什麼好處?他向來唯利是圖,目前鐘氏又適逢前進大陸的非常時期,如此重要時機,他若不是真的有病在身,是絕不會扔下鐘氏不管的。
  她這樣想就對了,不這樣想簡直沒有人性,枉為人家的孫女。
  「恭送二小姐、言總管出門!」
  傭僕領班揚聲喊,兩列家丁齊齊彎腰,排場浩大。
  研研和言東堂上了車……第三個讓她感覺很奇怪的地方就在這裡。
  以前都是東堂送他們出門,現在變成他跟她一起出門,而程程每天上班前都堅持要先去花店看一看,因此不會與他們同車。
  所以說,至少有四十分鐘的車程,她必須和他在車子裡單獨相處。
  老天,這很痛苦。
  她不知道已經多久沒有和他單獨相處了,更別說這部加長型的進口進階房車,司機前座和後座完全隔開,她若不找些話題和他聊會很尷尬。
  「咳。」研研清了清喉嚨,刻意坐得端正些,準備以公司總執行長的身分對他說話。
  「妳嘴角有點蛋液。」他黑眸望著她,懶洋洋地說。
  「什麼?」她錯愕的看著他。
  他薄唇勾勒出一抹淡淡微笑。「我說,妳嘴角有點蛋液,可能是吃早餐時不小心留下的,妳總是這樣粗心大意。」
  他順手抽了張面紙替她將蛋液擦去,她卻怔在原地,完全忘了自己剛剛要以總執行長的身分跟他講什麼。
  他是不是吃錯藥了?
  近幾年他不是把她當細菌一樣保持距離嗎?為什麼剛剛又靠得她那麼近,甚至還好心的替她注意儀容。
  因為他一個不經意的小動作,研研直愣到公司才回過神來,不然腦袋一直在真空狀態之下,想的都是三個字 為什麼?
  他們兩人一起進入專屬電梯,一起上了十八樓,還沒進入研研的辦公室,一名年近四十的沉穩男子便追過來,是跟隨鐘自封十幾年的秘書廖秉弘。
  「哦,廖秘書,你來得正好,言先生從今天開始在鐘氏上班,你帶他到專員辦公室去吧,他剛來公司一切都還不了解,主要的工作等我匯整後再告訴你。」
  研研吩咐得草率,因為她壓根兒不認為言東堂可以做什麼。
  廖秉弘必恭必敬地對言東堂開口道:「請言先生到總裁辦公室辦公,工作方面總裁都已經交代清楚了。」
  「他用爺爺的總裁室?」本來要走開的研研火速又轉回來,陡然揚高聲。「有沒有搞錯啊?廖秘書,這是誰的主意?」
  「報告執行長,是總裁他老人家親自交代的。」
  研研瞪著廖秉弘。「胡扯!我要去問爺爺!」
  這怎麼可能?東堂在鐘氏可說毫無資歷,年資不如一名掃地的清潔員,居然讓一個新人用總裁室來辦公,這成何體統?
  她快步走進辦公室,撥通鐘宅的電話。
  「忠伯,爺爺呢?」研研詢問彼端來接電話的退休老管家,聽完回報之後挑高了眉毛。「什麼?去釣魚?他不是身體不好嗎?怎麼還跑去釣魚……什麼?沒帶手機出去,該死!」
  研研氣呼呼的掛掉電話,瞪著面前的兩個男人,廖秉弘態度恭敬,言東堂則優閒而立。
  「廖秘書,你確定你沒弄錯?」研研一字一字地問。
  「沒錯。」廖秉弘好笑的看著研研那張秀麗又氣憤的臉。「言先生的職務是代理總裁,總裁交代,往後總經理或執行長有任何要事都必須經過言先生的批示才算數。」
  「什麼? 」她更不能接受了。
  她,堂堂一個總執行長,這兩年來甘之如飴的為鐘氏集團做牛做馬,現在空降一個代理總裁來,就要她全盤聽他的,而且這人原本還是她家裡的管家,這樣還有天理嗎?
  「總裁他老人家請二小姐輔佐言先生,讓公司順利運作。」廖秘書繼續轉述。
  「我輔佐他?」這聽起來像她是他的下屬。
  研研不可思議的握緊拳頭,殺人目光筆直射向言東堂,發現他在微笑,很愜意,而她在咬牙,形成鮮明對比。
  可惡可惡!讓他佔用總裁辦公室也就罷了,還要她輔佐他,她不服氣!
  「這全是總裁的意思。」廖秉弘連忙澄清,以免自己被無辜的殃及。
  研研氣炸了,但她不會被擊倒的,她會證明給爺爺看,她的能力猶在東堂之上,就算要輔佐,也是他輔佐她,絕沒有她輔佐他的道理!
  **********************************

  為了表現自己的工作能力給言東堂看,研研在隔天的每月會報中,以她過去前所未有的犀利風格主持會議。
  言東堂在會議中保持沉默,自始至終未發一言,她得意的想,他大概是折服於她懾人的風采之中吧。
  研研認為自已表現得非常好,因此在會後心情愉快,覺得兩天來的晦氣一掃而空。
  「安琪,妳今天煮的咖啡真好喝。」她神清氣爽的讚美下屬。
  安琪尷尬地說:「執行長,那只是三合一咖啡,因為咖啡粉剛好用完了,所以……」
  「是嗎?沒關係。」研研展顏一笑。「我覺得很香,明天再泡給我喝吧。」
  「好的。」
  兩人走出會議室,就見走廊上一對俊男美女相談甚歡。
  「我叫萬採瑄,是行銷部的經理。」長腿美女落落大方的伸出手。「很高興能認識言先生,有什麼我可以效勞的地方,儘管吩咐。」
  萬採瑄美麗的唇角綻露著盈盈笑意。
  想不到男丁素質向來乏善可陳的鐘氏集團會空降來如此一位俊男,而且此名俊男又坐在代理總裁的寶座上,據說他是鐘宅的管家,且深受鐘自封器重,此番才會對他委以重任。
  言東堂優雅的微笑。「目前還沒有需要麻煩萬經理的地方,有需要的話,我不會客氣。」
  「如果言先生中午有空,我們一起吃飯好嗎?」萬採瑄熱情的推薦。「我知道有家很不錯的義大利館子,那裡的奶汁鮭魚面做得美味極了。」
  「聽起來不錯,我似乎應該試試。」言東堂並沒有否決她的提議。
  萬採瑄喜形於色。「我立刻打電話訂位,中午樓下大廳見。」
  敲定了午餐約會,她愉快的回去辦公了。
  言東堂目送美女窈窕的背影,一轉身看到研研站在長廊上瞪著他,頭上好象冒著白煙。
  「哼!」研研傲然抬起下巴,踩著高跟鞋離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可是他專心聆聽美女說話的樣子讓她心裡很不舒服。
  他應該搞清楚,他是來工作的,不是來搞緋聞,再說現在他貴為代理總裁,就算要把美眉也該有節制一點,不要落人話柄嘛。
  「萬經理真是高明,約男人不露痕跡,言先生大概快墜入愛河了。」一回到辦公室,安琪就佩服地說。
  「安琪,妳在胡說些什麼?」研研皺起眉頭,嚴肅的看著她。「我問妳,如果妳是一個男人,會喜歡一個主動對你放電的女人嗎?」
  「我要看長相,比如說是誰呢?」安琪擺了個問號臉。
  研研牙一咬。「好吧,比如說像萬採瑄那一型的好了。」
  安琪立刻重重點頭。「會!」
  「為什麼?」研研挫敗地問。
  連安琪身為女人都會喜歡萬採瑄,那身為男人的東堂當然是更動心了。
  安琪如數家珍地說:「萬經理外型豔麗,曾經留學法國,學歷好,活潑健談,性格大方外向,又出身政治世家,她爸爸已經連任了好幾屆的市議員,而且家境優渥,這樣好的對象若還不喜歡簡直就是呆子。」
  研研撇撇唇,那她還真希望東堂就是個呆子。
  「現在是上班時間,就算她條件再好,也不應該做私人活動,這樣違反了公司規定。」找不出毛病,研研只好雞蛋裡挑骨頭。
  安琪微微一笑。「和公司同仁和睦相處也是員工守則之一,萬經理可能只是想表達她對言先生的善意罷了。」
  「外貿部劉經理來上任時,怎麼就不見她對人家這麼表達善意?」
  安琪噗哧一笑。「執行長,劉經理他離了婚又帶著兩個小孩,頭頂是不毛之地,外加一個似懷胎六月的啤酒肚,雖然他學識不錯,但若萬經理去對他表示善意就是頭殼壞去。」
  研研不置可否地揚揚眉梢。
  哈,那她還真希望有一天萬採瑄會頭殼壞去。
  「如果照妳所說的,萬採瑄條件這麼好,那她幹麼要去對言先生表示善意?」研研手裡無意識的翻動活頁夾,口是心非的說:「他只不過是鐘家的一個小總管罷了,沒有家勢,沒有背景,房子、車子全是鐘家的,嫁給他會過得很清苦,等於要跟著他重新奮鬥,現在應該沒有這麼傻的女人吧?」
  研研皺皺眉頭。
  奇怪,她怎麼突然也有點想當個傻女人?她是不是早上沒吃飽在精神錯亂啊?
  「可是言先生就是有股特殊的吸引力啊。」安琪唇角微微漾著笑意,臉上一片溫柔。「別說萬經理了,我想整個鐘氏的未婚小姐現在都被代理總裁先生迷得神魂顛倒。」
  「哈,妳們就是這麼膚淺。」研研誇張的笑出來,其實心情很糟。「妳們只看得到表面的東西,什麼氣質和吸引力,挑對象還是要實際點,不然就等著應驗貧賤夫妻百事哀一句吧。」
  她又再次印證了一件事,不是只有她看得見東堂的好,原來有眼睛的都曉得他非泛泛之輩,早晚有番成就,無論做哪一行都會成為首腦人物。
  欸,如果都沒有人發現該多好,如果連他也不知道他自己如此出色,那他就會永遠甘之如飴的留在鐘家了。
  可是他現在已經開始嶄露頭角了,未來鐘家還得留住他嗎?
  安琪笑咪咪地說:「妳說的也對,就像秦先生,嫁給那樣家世卓絕的人本來就應該沒問題了……哦,不早了,我出去做事了,妳簽好公文再叫我進來,別忘妳中午要和商業銀行的何副總吃飯,宴席訂在鴻林館。」
  安琪出去後,研研頹喪的在旋轉椅坐下,變臉似的收起了誇大的笑意,安琪最後說的那些話彷彿敲了她一記悶棍。
  嫁給秦士統就真的沒問題了嗎?安琪是不是在諷刺她啊?
  有家世背景真的那麼重要、那麼了不起嗎?
  如果不相愛,光靠家世背景真能做一對不貧賤但很恩愛的夫妻嗎?
  「執行長,秦先生來電,他說他這次真的有急事,請妳務必要接……」安琪的聲音從內線傳來。
  研研皺了下眉頭,心不甘情不願的接了電話。
  「餵。」她一副懶洋洋不大想搭理的調調。
  「研研!」秦士統興奮的喊。
  「又有什麼事?」研研捺著性子問。
  整個早上他已經打四通電話給她了,每次都沒什麼事,只是想聽聽她的聲音,她真是消受不起這樣的傾慕。
  「我父母知道妳爺爺身體不適的消息後,他們很關心,準備今天晚上去妳家探望妳爺爺。」
  「哦。」她依舊無精打採,對秦氏夫婦要來拜訪不是很熱中,尤其是秦士統的媽,是一個她完全無法理解的迷信女人,很難消受。
  秦士統興匆匆地說:「還有,我媽說我們可以先訂婚來沖沖喜,這樣妳爺爺會康復得比較快。」
  研研豎起耳朵。「什麼?沖喜?」
  她有沒有聽錯啊?都什麼時代了,還有沖喜這回事?
  「我就知道妳會很高興。」秦士統笑盈盈的說:「我媽說很靈的,只要我們快點結婚,再生個孩子給妳爺爺抱曾孫,他就什麼病痛都沒有了。」
  「抱歉,士統,我現在有事要忙,我們改天再談吧,再見!」她喀的一聲掛斷電話,立即撥內線出去,沒好氣的吩咐,「安琪,這個禮拜都不准再將秦先生的電話接進來,不然妳就被我格殺勿論!」
  研研揉著發疼的太陽穴,她究竟是怎麼了?
  秦士統向她提婚事,她一點也不高興,卻偏偏去在意東堂和萬採瑄會有什麼發展。
  她是堂堂鐘氏的二小姐耶,應該要好好嫁一個門當戶對的對象才對啊,而秦士統擺明暸就是一個很好的對象。
  她是不是應該如秦士統所說的,快點和他訂婚?
  訂了婚她就應該可以恢復正常了吧,不會整天想東想西,想些有的沒有的,甚至還派人調查董寶兒,再這麼神經兮兮下去,她大概也會派人查萬採瑄。
  不行!她不行再這樣下去了,這樣會使鐘氏在商場上蒙羞,落人笑柄,使得她爺爺抬不起頭來,她不能變成鐘氏的罪人!
  天人交戰的結果,她決定,她是真的該訂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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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往往出人意料,言東堂進入鐘氏一個月,表現得可圈可點,原本不看好他的股東大老們現在都對他贊譽有加,各部門經理更是對他精準的決策折服不已,員工士氣高昂,公司欣欣向榮。
  現在程程這個總經理每天放心的待在花店,浸淫在花草的芳香之中,說什麼也不願回公司看那些令她頭疼的公文和報表。
  鐘自封樂得清閑之餘,更是誇張的報名了阿拉斯加的豪華遊輪之旅,還要希希和忠伯夫婦陪他一起去,興致勃勃得不得了,哪裡還有病容?
  這些都算好事,但卻令研研深深的受挫了。
  她現在是言東堂的部屬,凡事都得向他報告,由於他與她之間的互動很頻繁,她就無法避免知道他很多事。
  比如,她常在他辦公桌上看到萬採瑄特別為他準備的濃縮咖啡。
  這件事情公司幾乎人盡皆知,因為萬採瑄也不避諱,她非常大方的就在公司樓下的連鎖義式咖啡坊買咖啡送到總裁室,那天天都有的愛心咖啡令研研覺得非常刺眼。
  比如,她經常在接近中午和言東堂在總裁室裡談公事時,看到他接起萬採瑄打來約他午餐的內線電話,他總是欣然答應,沒有一次拒絕。
  他們中午總是一起有說有笑的離開公司,然後輪流在公司附近的幾間精緻歐式小館午餐,她就曾撞見過好幾次。
  更令她抓狂的是,萬採瑄常在開會時深情款款的看著坐在主席位上的他,一副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正在談戀愛的樣子。
  幸好言東堂每天下班都和她坐同一部車返家,否則她一定懷疑他和萬採瑄天天下班之後都去賓館開房間。
  他們親熱的夢魘在她腦海揮之不去,她簡直無法定下心來,公司裡盛傳著年輕有為的代理總裁和能幹美麗的行銷部經理已經墜入愛河,大家很快就要有喜酒喝了……

  想到這裡,研研突然站起來,激動的宣布,「我要和秦士統訂婚!」
  她覺得自己的語氣一點也不平靜,心情更是波濤洶湧,可是為了避免自己將焦點都放在言東堂和萬採瑄身上,這是最好的辦法!
  鐘自封聞言擱下碗筷,神情瞬間從吃得很高興轉為哀戚。「研研,其實有一件事爺爺一直不敢告訴妳,怕妳承受不住。」
  此話引起眾人關注,大家都不吃了,不約而同把目光轉向唱作俱佳的老人。
  「什麼事?」研研皺起眉頭。
  「就是……就是……」鐘自封欲言又止了好幾次,終於沉痛的看著研研,悲傷的說:「妳和士統的八字不合,你們不能結婚。」
  研研一怔。「八字不合?」
  她竟然覺得……覺得松了口氣。
  「哈,爺爺,你居然信這個。」希希輕笑出聲。「你是留學英國的耶,怎麼也被秦士統他媽媽給傳染了,好奇怪喲。」
  鐘自封臉不紅氣不喘,神情更加凝重。
  「其實爺爺也不願這麼迷信,可是這是中國人的傳統。」他無奈的嘆了口氣。「研研,既然你們八字不合就不要勉強結合,以免為兩個家族招來噩運,我必須沉痛的婉拒秦家這門好親事,為妳另覓良緣。」
  「我知道了……我自己冷靜一下,你們不要管我,慢慢吃……」
  為了掩飾自己內心的輕鬆,研研找了個理由離開餐廳,離開時還故意身子搖晃假裝飄忽,以示自己深受打擊。
  她在房裡「冷靜」了許久,終於在夜深人靜時憋不住的晃出房間,心想全家人都睡了,於是快樂的跳到泳池去游泳。
  她喜歡藉運動來發洩情緒,喜怒哀樂無處訴說時,她就運動。
  就如同現在,她不必勉強自己和秦士統在一起,不必勉為其難的跟他結婚嘍,她開心得想大叫卻又不能叫,於是狂遊一番,以免內傷。
  「深秋十月,夜涼如水,就算難過也不必這麼折磨自己。」
  她沒注意到有人來了,當她聽到聲音時,她的心驟然狂跳起來,一點也不由自己控制。
  「起來。」言東堂頎長的身軀蹲在池畔,把浴巾遞給她。
  研研接過浴巾,在他的盯視下起身,一任濕發披在肩頭。
  「好女子何患無夫?況且姓秦的也不是什麼好對象,不要也罷。」他有點霸道,又有點專制的說。
  「怎麼樣算是好對象,像你這樣嗎?」她輕哼著,語氣不置可否,但有點小小的譏諷,譏諷他與萬採瑄。
  對於萬採瑄來說,他應該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對象吧。
  他凝視著她,沒有過去的火藥味。「我沒有這麼說。」
  雖然確實是如此沒錯,秦士統原就無法與他相比,他會永遠守護在研研身邊,做她永遠的守護神,而秦士統呢?相信研研若沒有這等優越家世,秦家便會將她掃地出門。
  「我知道你看不起秦士統,因為你自恃甚高,若在商場上對付他,你連伸出小指都不必就可以撂倒他,但我希望你明白一點,士統是我的朋友,我希望你不要用這麼藐視的神情談論他……哈啾!」
  研研忽然打了個噴嚏,中斷了慷慨激昂的侃侃言談。
  他忽然彎身將她抱起。
  「你做什麼?」她驚呼,粉頰一片霞紅。
  「沒做什麼,抱妳回房而已。」他淡淡地說:「我是妳的管家,我可不希望妳感冒了,到時又要我張羅東、張羅西,那多麻煩。」
  他輕鬆的抱著她進屋、上樓,步履穩健,彷彿她毫無重量。
  從緊張到緩緩放鬆,研研輕輕的將頭靠在他胸膛上,聽著他的心跳,希望時間就此停住。
  這種感覺真的已經好久沒有了,他懷抱中的氣息,此刻既熟悉又陌生。
  以前考試考得不好或被一些嫉妒她的女同學中傷,惹得她傷心難過的時候,她就會躲進他的懷抱裡哭個夠。
  重溫舊夢的感覺竟令她心頭酸酸的,鼻頭也酸酸的。
  如果再給她一次重來的機會,她一定不會跟他鬧翻,一定不會說那些傷人的話來令他對她寒心。
  他對她來說真的很重要,她好想再當從前那個可以事事找他商量、凡事有他出頭、整天除了讀書就無憂無慮的小女孩。
  「好好休息,明天見。」
  他在她房門口放下了她。
  研研悵然若失的看著他回到走廊斜對面他自己的房間,那扇關上的門彷彿將她拒於心門之外。
  難道就僅止於此,他們永遠無法恢復往日情誼了嗎?

第五章

研研一大早就猛吸鼻水,連喝好幾杯溫開水還是沒用,鼻水一路從家裡流到車裡,擤也擤不完。
  「妳感冒了?」言東堂盯著她紅紅的人中看,再擦下去都快破皮了。
  「怎麼可能?我身體健壯得很。」她比了個健康寶寶的手勢,自覺不妥,又連忙放下。
  她是堂堂鐘氏集團的執行長耶,怎麼可以比那麼幼稚的手勢,傳出去會飴笑大方。
  車子開動了,言東堂又觀察了五分鐘,下了個結論。「妳需要看醫生。」
  「不必了,我真的很好。」研研又打了個噴嚏,鼻音濃濃地說:「今天泰萊集團的商總裁要來拜訪,我要親自接待他,很多事要忙,我要是真的不舒服,吞兩顆斯斯就沒事了,不必小題大做。」
  為了證明自己真的好得很,一個上午研研都像條蠻牛般苦幹實幹,看了比平時多好幾倍的公文,還覺得自己很神,直到安琪捧著她批好要分發各部門的公文又走回來為止。
  「執行長,這幾份公文沒有人看得懂,可不可以請妳重新裁示一次?」安琪無奈地說。
  「沒有人看得懂?這怎麼可能?」研研不信,動手翻閱那些公文。「大家都瞎了嗎?」
  一看之下,大驚失色。
  這是什麼鬼畫符啊?真是她親筆批的嗎?
  安琪擔心地看著她的上司。「妳好象很不舒服,要不要我陪妳去看醫生?」
  「又來了。」研研不以為然的反駁回去。「我只是有點流鼻水而已,幫我衝杯熱咖啡來,我喝完咖啡就沒事了。」
  安琪覺得不妥。「可是妳已經不舒服了,還喝咖啡……」
  研研邊擦鼻水邊板起麵孔。「這是命令。」
  「是。」安琪不敢忤逆上司的意思,只得乖順的去衝咖啡。
  但是到了下午,研研已經有點眼冒金星了,她拖著不舒服的疲倦身軀去接待商總裁,強打起精神應酬貴客。
  「鐘小姐,小犬已經跟我提過好幾次了,他對鐘小姐的才幹十分欣賞,希望請妳吃飯,不知道鐘小姐意下如何?」
  商總裁又舊事重提,而且積極熱切。
  研研痛苦的說著應酬話。「謝謝商總裁的抬愛,我會叫我的秘書跟令公子的秘書聯絡,安排我們約會的時間。」
  她覺得很不舒服,身體皮膚反常的有點疼,不知道怎麼搞的,渾身都不對勁。
  「這樣太好了。」商總裁滿意的微笑。「你們年輕人好好聊聊,我很開通的,不會限制你們太多。」
  也就是說,還是會有限制就是了。
  研研在心裡悄悄的嘆了口氣,看來無論是當秦家的媳婦或是商家的媳婦,都不會是容易勝任的角色。
  她在下午三點總算將商總裁給打發走,雖然中午沒吃東西,可是她一點胃口都沒有,只覺得頭昏腦脹,直接拿了檔案夾進總裁室。
  見到她進來,言東堂迅速從辦公桌前抬起頭來。
  「代理總裁,這裡有份資料我們好好討論一下,是關於到上海投資購物商城的初步計晝,我想我們必須知道目前預備前進大陸,投資大型百貨公司的華人有哪些,並區隔出消費走向,知己知彼才能好好規畫……」
  言東堂並沒有理會她說得頭頭是道,直接從辦公桌後走到她面前,盯著她不對勁的臉色看,仔細審視她的面龐。
  「妳的臉色很不好,妳不舒服是不是?」
  她很為公司賣命,可是不懂得照顧自己,都二十四歲的人了,還不把生病當一回事,跟她小時候一樣愛逞強。
  研研下意識就要否認。「我才沒有,我說過很多次了,我……」
  她突然一陣眼花站不住,倒向言東堂懷裡。
  「研研!」
  *********************************

  研研……研研……

  有人輕輕撫摸著她的面頰,又好象有人一直在叫她,研研緩緩睜開眼,看到言東堂守在她身邊,很煩惱的看著她,房間裡很安靜,是一間病房。
  「我怎麼了?」她看著自己手臂上正吊著點滴,好象很嚴重似的。
  他蹙起眉心。「妳發燒,重感冒又疲勞過度,加上輕微營養失調,點滴是補充妳的體力。」
  「可是公司……」研研強要起身。
  她怎麼可以生病?過去好長一段日子她都不敢生病,就怕公司沒有她不行。
  這一年來,爺爺把公司的重擔逐日加在她肩頭,使她自覺對公司有使命感,加上程程不成材的整日流連在花叢間,她更加不敢掉以輕心。
  「躺好。」言東堂將她壓回去。「不要逞強,好好休息,公司有我,要是不聽話,我就開除妳。」
  研研沒有異議的躺了回去,一股奇怪的感覺在她心中悄然滋長。
  她居然喜歡這種感覺,有人對她專制。
  「你不必回公司嗎?你應該有事要辦吧?叫安琪來陪我就行了,其實我也不必人陪,又不是什麼大病……」
  迷死人的俊臉擺出難看的臉色。「不要再講話了,再睡一覺。」
  她真的很不會愛惜自己的身體,在外島當兵的那兩年,他對她的牽掛特別濃,每當有機會放假,他就恨不得插翅飛回鐘家。
  看到他難看的臉色,研研終於閉上眼,乖乖的入睡。
  **********************************

  休息了兩天,研研神清氣爽的回到工作崗位,卻愕然地發現自己的工作量少了一半。
  「怎麼回事?」她質問著安琪,不相信她的部屬們突然變傑出了,不需要她的裁示就可以自己將一切搞定。
  安琪惶恐的看著上司不悅的俏臉。「是代理總裁的意思。」
  研研挑起眉毛。「代理總裁?」
  東堂為什麼這麼做?
  她知道了,他在剝削她的權力!
  原來他規定她在家休息的用意在此,想藉機削減她在鐘氏的權力,以壯大他自己的勢力,太卑鄙了,她還以為他真的那麼關心她。
  「我去找他理論!」她越想越火大,前兩天的溫柔情懷一掃而空,她開始覺得自己笨,怎麼會認為他在關心她。
  「執行長!」安琪徒勞無功地喊,知道上司急躁的脾氣不會因為休假兩天而改變。
  研研氣憤的想闖進總裁室。
  「執行長,妳不能進去 」廖秉弘擋在總裁室門口,不肯退讓。
  「廖秘書,爺爺以前可沒有半次不准我進總裁室,你更沒有 」她心裡怒氣蒸騰,更氣廖秉弘的偏心。
  原本廖秘書跟爺爺一樣把她擺在第一位,現在顯然她的地位下滑了,廖秘書竟這樣護著東堂,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代理總裁吩咐過,沒有他的交代,任何人不得進 」
  「我不是任何人 」
  研研打斷他,疾風般進入總裁室,筆直走到氣派的大辦公桌前,興師問罪的瞪著牛皮椅裡的言東堂。
  奇怪,為什麼今天他特別好看?
  研研把注意力拉回,清了清喉嚨,氣燄不知道怎麼搞的,沒剛才旺了。「代理總裁,我想知道我的工作為什麼減少了一半?」
  她知道他今天為什麼特別好看了,他穿了一套新西裝。
  以前他一年四季都穿著筆挺的黑西裝,非常符合他的身分,是個少年老成的小總管。
  而他今天身上穿的這套深秋最流行的軍綠色西裝,搭配簡單的白襯衫,使他神采奕奕,還有股優雅的貴族風。
  研研挑了挑眉,什麼時候開始,他注重起自己的穿著打扮起來了?
  言東堂瞅了她一眼。「我不是要妳放一個禮拜假好好休息嗎?為什麼又跑來公司?」
  他不問反答,起身走出辦公桌,筆直站在她的面前。
  研研本能的退後一步,好象這樣才可以保護自己……至於保護什麼,她不知道,她只是不願自己像個呆瓜似的一直注意著他俊美的面孔。
  「我不認為我有休假的必要。」她哼了哼。「況且一個禮拜太長了,我可以做很多事,我的工作沒必要減量,我可以勝任。」
  「別忘記妳在這間辦公室昏倒過,妳需要休息。」他慢條斯理地說。
  她的倔脾氣從小到大都沒改變,她這樣直來直往的性格要怎麼在商場上跟人家應酬?她連她爺爺一半的世故圓滑都沒有。
  「我不必!」她憤慨的喊。
  昏倒只是個小意外,誰的一生中沒有一、兩個小意外呢?他不能拿這個當理由強迫她休息。
  「我是代理總裁,妳必須聽我的指示。」
  「言東堂!」研研恨恨的瞪著他。
  說到這個她就氣,他是代理總裁沒錯,現在他和廖秘書都拿這個來壓她,連安琪也是,總是開口閉口代理總裁說代理總裁交代,聽得她刺耳!
  她覺得自己的脾氣越來越壞了,好象自從東堂進入鐘氏之後,她就有點暴戾之氣,至於針對他些什麼,她自己也弄不清楚。
  「咦,執行長也在?」萬採瑄踩著高跟鞋進來,唇邊掛著微笑。「都十二點了,可以去吃飯了嗎?」
  看著萬采瑄那張比春花還燦爛的笑顏,研研心中非常不是滋味。
  為什麼萬採瑄到總裁室可以通行無阻?廖秘書甚至連來通報一聲也沒有就讓她進來。
  萬採瑄滿意地打量著言東堂,看著他微微笑。「我就知道你穿這套西裝會很好看,現在證明我的眼光是對的。」
  研研怏怏不樂的看著面前的兩個人。
  她還在納悶東堂怎麼突然改變自己的穿著,她就知道不是他的傑作,因為他從來就不是個花稍的人。
  這套西裝是萬採瑄買送給他的?還是萬採瑄替他挑的?或者是他們一起去買的?
  總而言之,他們的關係竟這樣密切了,萬採瑄已經開始一點一滴介入他的生活,想必不久之後他就會帶她回鍾家讓爺爺鑑定。
  「抱歉,耽誤兩位用餐的時間,我先失陪了。」
  她知道自己沒風度,可是此刻她真的不想再待在這裡看他們演親熱戲。
  她憋著一肚子煩躁回到辦公室,立刻撥電話給高中同學 現在正在婚友社上班的宋敏之。
  「敏之,妳馬上幫我安排相親!」
  軟弱的秦士統已經因為與她八字不合被三振了,現在她名花無主,與言東堂和萬採瑄的出雙入對顯得勢單力薄,她一定要快點找到新男朋友,否則就太遜了。
  「妳回來啦。」安琪端著一杯咖啡進來。
  「安琪,還是妳了解我,現在我最需要的就是咖啡!」研研感激地看著貼心的秘書。
  她知道安琪對她忠心耿耿,即使全世界都背棄她,安琪還是會挺她。
  安琪微微一笑說:「這不是咖啡,這是養生茶。」
  研研皺起眉頭。「什麼茶?」聽起來像是古稀老人喝的東西。
  「養生茶。」安琪露出笑容。「這是代理總裁吩咐的,不能再給妳喝咖啡,他說妳有輕微營養不良,必須好好補補身子。」
  「怪了,妳為什麼要聽他的話?」她不悅了,全世界都聽他的,她鐘研研到底算什麼?
  「他是代理總裁呀。」安琪理所當然的回答,將養生茶送到上司面前。「妳嘗嘗味道,代理總裁叫我摻一點蜜,很香的。」
  研研喝了一口,挑剔地擱下杯子。「還可以啦。」
  其實味道很好,甜淡適中,正是她喜歡的口味。
  她實在不該找碴的,他要她休息也是為了她好,其實她感動在心裡,只是一見到他和萬采瑄在一起,她就有氣,對他也就沒有什麼好話了。
  安琪羨慕的說:「代理總裁對妳好好哦,那天妳昏倒了,他好緊張,在救護車上一直握著妳的手,表情好凝重,就像妳有什麼三長兩短,他也不要活了。」
  研研皺起眉頭。「安琪,妳別胡扯。」
  一定是假的,這些他都只字未提。
  他怎麼可能為了她這樣?那個萬採瑄比她有女人味一百倍耶。
  剛剛在他辦公室的時候,萬採瑄一來,他的眼睛就黏在人家身上,連看她一眼都懶得看了,怎麼會在救護車上對她有什麼了不得的深情演出呢?
  安琪什麼時候也學會造謠生事了?她一定不能相信安琪,不能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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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透明弧型屋頂引進一室皎潔的月光,椰影綠樹營造出熱帶風情,身處在這間以馬來食物為主題的餐廳,還真感受不到室外已是初冬來臨。
  「真道地!」研研喝了一口辣牛尾湯,感到十分過癮。
  莊瑋綸看著她微微笑。「妳吃辣的時候像個小孩子,我到現在還是不太相信妳是個商場上的女強人。」
  研研嫣然一笑。「女強人這幾個字不會刻在額頭,況且和你出來約會,我也沒必要擺女強人的派頭。」
  莊瑋綸是宋敏之那間婚友社介紹給她的對象,三十二歲,擁有美國護照,是名斯文優秀的腦科專家,目前在他父親開設的教學醫院擔任腦科主任,假以時日將接管這間在北部赫赫有名的貴族醫院。
  若比較起來,莊瑋綸是比秦士統好太多了,莊瑋綸斯文有禮,但絕不懦弱,有紳士風度,可是也相當有主見,對經濟、政治都有自己的看法,對未來的規畫更是清楚。
  他的過去相當單純,在美國求學時曾有一個交往四年的女朋友,後來因為他回台灣,女朋友不願跟他回來,長距離的戀愛兩人最後協議分手。
  後來他致力醫院的工作,一直沒時間交女朋友,曾經和長輩介紹的幾個女孩子約會過,可是都沒有感覺便不了了之。
  總之,她對莊瑋綸可說是滿意極了,兩人認識不到兩個禮拜,已經約會了四次,每次她都刻意挑選鐘氏集團附近的餐館用餐,好讓她有新戀情的消息快點曝光,以免讓人以為她沒人要。
  「妳真坦率。」莊瑋綸看著她,無法將視線從她光彩動人的臉龐移開。
  或許是因為他外型斯文的關係,長輩介紹給他的對象都是嬌柔秀氣的淑女,連他的前任女友也不例外,通通是娟秀型。
  可是鐘研研卻和她們截然不同,她明媚大方,行動俐落,漂亮的五官搭配健美的身段,有一點點倔強之氣,但無損於她的美好。
  自從第一眼見到她,他幾乎是迷戀上她了,整天無心工作,天天就想見到她,腦海裡一直縈繞著她美好的身影。
  他從沒為一個女子如此神魂顛倒過,她的丰采令他心折,她的笑容令他心動,所以他一併連她外露的剛強性格也愛了進去,如果能與她共度後半輩子,他這一生可說是再沒有遺憾了。
  「別說了,你快吃吧,你都沒吃什麼,試試這道綜合沙哆,尤其是雞肉串,香辣夠味,保證你會喜歡。」
  剛才她離開公司的時候,東堂還在辦公室裡,應該是在對上海購物商城的地點做最後的評估吧,因為股東會那些大老們要求明天就要知道最後的結論。
  不知道他吃飯了沒?萬採瑄到紐約出差去了,他的親密愛人不在,有沒有人買東西給他吃呢?
  她看了眼手錶,都九點了,想必他一定餓壞了吧……

  「怎麼了,妳還有事嗎?」莊瑋綸體貼的問。
  「突然想到公司有點事沒有處理完。」研研順水推舟這麼說。
  「是嗎?那我們立刻結帳走,我陪妳回公司。」
  她看著他面前還有二分之一的食物。「可是你還沒有吃完。」
  他笑了。「沒關係,我可以回家再吃,我告訴過妳,我家菲傭的廚藝很好,她說今晚燉了土雞湯,我正好可以回家喝湯。」
  「聽你這樣說,我心裡好過多了。」
  莊瑋綸更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對象,既不會鬧小家子脾氣又懂得體貼人,家世也好,優點一大堆……她必須常常這麼催眠自己,讓自己每天多喜歡他一些,到最後就算要結婚也不會覺得突兀。
  「我真的一點也不介意,只是希望妳下次還會和我約會。」
  「一定!」他現在是她的緋聞男友,她當然會牢牢抓住他不放,她會不停的和他約會,直到戀情在整個鐘氏傳開為止。
  莊瑋綸駕著他的白色BMW將研研送回鐘氏大樓,她迫不及待跳下車。
  「謝謝你送我回來公司,你趕快回去吧,我大概要挑燈夜戰了。」
  「小心身體,別累壞了。」他溫柔的叮嚀。
  他很清楚和女強人交往就是如此,絕不能排斥她把工作列為第一,否則他們的戀情是沒有繼續下去的可能。
  他不但不會排斥她對工作的投入,還會全力支持她,她整天那麼忙,他會向醫院的營養師好好請教補方,讓她可以無後顧之憂的在事業上衝刺。
  「我知道,你自己開車小心,到家之後給我一通電話。」研研嫣然一笑,走進大樓的旋轉玻璃門。
  一等莊瑋綸駕車離去,她又立刻走出鐘氏大樓,火速穿過六線道的大馬路,跑到對面的快餐店,買了整桶的外帶全家餐。
  由於早已過了用餐時間,許多店都已經不供應餐點了,只好將就點,況且炸雞的味道還真的滿香的,不挑的話,這倒是頓不錯的晚餐。
  她急急上了十八樓,心中滿溢著一股難解的少女情懷,直到走到總裁室門口,這才有點情怯的停下腳步。
  她抱著炸雞桶站在門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她特地買東西來給他吃,他會不會嘲笑她?或者他根本吃飽了,現在吃不下……

  突然,總裁室的門被拉開來。
  「研研?」
  言東堂近在咫尺的站在她面前,意外的看著一臉錯愕的她。
  「嗨……」她躲也躲不掉,只好硬著頭皮抬眼。
  他盯著她懷裡的炸雞桶。「這是要給我吃的嗎?」
  「如果你還沒吃的話……」她的聲音很小,還有種無地自容的感覺,因為前幾天他們因為她工作量減少的問題大起爭執,現在她卻站在他的面前,還買了東西來給他吃。
  「我很餓。」他簡單地說,從她懷中抱走炸雞桶,返身踅回辦公室。
  研研松了口氣,跟著走進去。
  好險!他沒問她為什麼會來,否則她會尷尬死,總不能說她是為了牽掛他會不會餓,而拋下交往中的男友趕回來的吧。
  他卷起白襯衫的衣袖準備大快朵頤一番,卻發現她瞪著他看。
  「怎麼了?」
  她真的不能把眼光從他身上移開,他隨興地坐在桌沿吃炸雞,還卷起平時很整齊的衣袖,別有一種瀟灑姿態。
  她從未見過他這樣,他連在家裡也是西裝筆挺,不分四季都穿著全套西裝,西裝彷彿是他的保護色,不讓人看透他的內心。
  「沒有。」她臉紅紅的別開眼,順手把會議桌上的資料拿過來看,還開始研究新商城的草圖。
  眼睛看著草圖,又不時找機會偷瞄他一眼,她看得極不專心、極為敷衍,直到他的聲音傳到她耳中。
  「研研,我要咖啡。」
  她挑了挑眉毛,終於有理由正眼看他了。
  從來就只有她叫別人衝咖啡給她喝,沒有人可以命令她衝咖啡。
  「謝謝妳。」他露出一個難得的笑容,踅身回到辦公桌前,繼續他未完成的工作。
  她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麼邪,竟然乖乖走到茶水間去替他衝了一杯咖啡,為了鎮定自己莫名其妙亂跳的芳心,所以她也替自己衝了一杯。
  「喏,咖啡。」她故意用著心不甘情不願的口氣,以免顯得自己很樂意。
  她簡直……簡直像他的女朋友了嘛,買晚餐給他吃、陪他加班,現在又衝咖啡給他喝……

  「很香。」他啜了一口之後出聲贊許。
  雖然他不知道研研為什麼會突然跑來找他,但他相信,她會來就是因為她心裡有他這個人,他真的很高興。
  礙事的秦士統消失在她生命之後,他們終於可以重新再開始了,不管她曾經說過什麼傷害他的話,他都不想再跟她計較。
  他等待這一天已經等很久了,他不能忍受她再變成別人的女朋友,不能忍受她再次離開他的生命,離得遠遠的……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
  研研看著他,還未意識到他要做什麼。
  辦公室裡靜得好象可以聽到彼此的心跳聲,大片落地玻璃窗外是車水馬龍的台北夜景,雨點滴滴答答打在玻璃窗上,初冬的這個夜,下雨了。
  「妳的嘴角沾到了咖啡。」
  他直接以手背替她擦去唇角的咖啡汁液,他的體溫讓她像觸電一般不得動彈,她仰看著他,心裡有種莫名的渴望,渴望些什麼,她自己也弄不清楚,直到她手機悶雷般的響起。
  看到他皺起眉頭,她急急撇下他去接電話。
  「研研,我到家了,工作還順利嗎?」莊瑋綸溫柔的聲音打破了寂靜。「下雨了,有沒有帶傘?要不要我去接妳下班?」
  「哦……不、不必了,司機會送我回家。」她慌亂的回答。
  莊瑋綸笑了。「那麼妳自己小心點,明天我打電話給妳,晚安。」
  「晚安。」
  她松了口氣,掛斷電話後就看到言東堂瞪著她。
  「妳的男朋友?」他嚴峻的面孔與剛才的柔情萬千判若兩人。
  「你知道?」此刻,她突然覺得自己的計策不高明了,那麼急著找男朋友幹什麼?如果剛才沒有那通電話……

  他冷哼一聲,心情惡劣。「本棟大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本公司的執行長已經甩了前任男友另結新歡。」
  緋聞傳得沸沸揚揚,他原本還不願相信。
  她這個無情無義的小女人,有必要男友一個換過一個嗎?她是不是存心不讓他好過,是不是存心不給他任何機會?
  「改天介紹你們認識……你工作吧,我走了。」研研硬著頭皮說,覺得自己又再度搞砸了一切。
  她拎起皮包,沮喪的離開總裁室,她要去買醉,真的,隨便找間酒吧,因為她心情太差了。

第六章

言東堂回到家已經深夜了,他不知道研研睡了沒有,卻不由自主走到她房門前輕輕叩了叩門板。
  幾乎是立即的,房門開了,她還沒換上睡衣,顯然也還沒睡。
  他的視線越過她的頭,看到房裡靠窗的書桌上攤著一本記事本。
  「妳還沒睡?」
  「你這麼晚才回來?」
  兩個人不約而同開口,說完,又同時住了口等對方先講。
  研研略略揚起居。「我睡不著,在寫些東西,你呢?忙到這麼晚?明天應該可以應付那些難纏的股東了吧?」
  剛才她像有第六感,覺得敲門的人是他,急急跑來開門還踢到椅腳,現在痛得要命又不敢露出痛意。
  他先前在辦公室裡對她的態度冷得像冰,她怎麼可以讓他知道,她像個熱戀中急著會見情郎的少女一般猴急。
  「我想他們對我們提出的企畫沒有反對的餘地了。」
  「能夠通過股東會那一關,爺爺一定很高興。」她現在已經承認他工作能力很強的事實,這點連工作狂的她都望塵莫及。
  「我是特別來向妳說聲抱歉的,晚上在辦公室裡的時候,我的語氣不太好,希望妳不要放在心上。」他說得小心翼翼,生怕彼此再出現劍拔弩張的場面。
  他不該阻止她尋找幸福,如果她根深蒂固認為門當戶對的戀情比較適合她,那麼毫無家世背景可言的他又有什麼資格怪她呢?
  鐘氏在商界屹立了幾十年,享有了尊榮的地位,而他,只是鐘氏一名管家的後裔,自小跟在爺爺身邊長大,父母更是沒沒無聞。
  現在他甚至不知道在他小時候就已經離異的父母身在何處,只知道他們都又各自結婚了,早已忘記他們還有他這個孩子。
  卑微的他、渺小的他、寄人籬下的他根本高攀不起鐘家的二小姐,不管他再如何有自信、能力如何高強都掩蓋不了他出身卑微的事實。
  「我沒介意。」
  其實她是很懊惱,一直懊惱到現在,如果沒有莊瑋綸那通電話,他究竟會不會……會不會吻她呢?
  「那就好。」他盯著她脂粉未施的清麗臉龐。「我祝妳和妳的新男友順利交往。」
  「謝謝。」她紅唇一抿,心糾成一團。「我也祝你和萬採瑄發展順利。」
  他沒表示什麼,關於他和萬採瑄,反正清者自清,他不想多解釋。
  「早點休息,晚安。」
  他必須像個男人,既然給了她祝福,就要成全她的幸福,他邁著沉重的步伐離開,知道自己將有一個無眠的夜晚。
  關上房門,研研覺得心好痛。
  為什麼他要祝福她和莊瑋綸?為什麼他不否認他和萬採瑄的關係?難道他不知道她很在乎、很在乎嗎?
  言東堂,你是大笨蛋!
  *************************************

  研研覺得自己怪得不能再怪,和莊瑋綸的交往很順利,卻變成了她的惡夢,有點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感覺。
  「二姊,聽說妳交了新男朋友,妳都不告訴我們,要不是我到公司找美編的人幫我設計新Menu,妳不知道要瞞到幾時。」希希在假日午餐時揭發這項她獨家獲知的祕聞。
  「研研又有新男朋友啦?」程程很驚訝,她一直以為研研和東堂也拖得夠久了,沒想到他們還打算繼續拖下去。
  「他叫莊瑋綸,是個醫生,三十二歲,家裡開醫院。」研研平板的介紹。
  「好呵,這樣以後生病看醫生不用錢了。」希希天才地盤算起來。「二姊,妳跟他講,我介紹我餐廳和美容坊的客人給他,要打八折哦。」
  研研很冷的白了她一眼。「鍾希希,妳是瘋了不成?哪有人看病還要打折的?」
  「別聽希希這瘋丫頭胡說。」鐘自封涎著臉,討好地要求,「研研,什麼時候把妳的新男朋友帶回來給爺爺瞧瞧啊?是個醫生,聽起來家世很不錯哦。」
  「爺爺,你真的好勢利哦。」希希忍不住抗議,她不希望以後她愛上個窮小子而慘遭爺爺的反對。
  「爺爺的勢利又不是第一天了,難道妳現在還會感到驚訝嗎?」研研的語氣更冷。
  她現在實在有千百個不願意去提起莊瑋綸,尤其在言東堂也在的場合中。
  不過他好象沒在聽他們講話,只專心的品嘗著廚師剛煎好的神戶牛排,他的眼裡只有牛排,至於她,她比牛排還不如。
  「研研,妳那位莊醫生長得怎麼樣啊?家裡開的醫院有多大?」鐘自封按照慣例做起身家調查。
  「長得斯文,家裡開的醫院很大。」就知道她們的爺爺有多勢利,若莊家的財力不夠雄厚,就算莊瑋綸本身條件再好,她也不會和他交往。
  「其實研研,妳也沒必要這麼快就交男朋友,」程程很為她擔心,再這樣下去,她跟東堂要如何進展?
  「對呀,二姊,妳這樣秦士統多傷心啊。」希希同情的說:「妳都跟他論及婚嫁了,一跟他分手就立刻找到新男朋友,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他會怨死妳哦!」
  「研研,我不是這個意思啦!」程程連忙解釋,希希真是的,亂闡述她的話。
  「不管怎麼樣,研研,爺爺要見見妳的新男友。」鐘自封徑自決定。「就下個禮拜天吧,妳把莊先生請來家裡吃午飯,東堂,你也把萬小姐請來家裡吃飯,我會吩咐廚子好好研擬新菜單來招待兩位貴客。」
  希希眼睛一亮。「萬小姐?什麼萬小姐?誰啊?」
  「我們公司最有才華的女經理,行銷部經理。」研研譏誚的說著反話,不願承認萬採瑄的傑出。
  「她跟東堂……」希希瞪大眼睛等著聽,恨自己平時太少去公司,要不然她也會知道這些小道消息。
  「小孩子不要問這麼多。」研研冷淡的說。
  「說起萬採瑄這個漂亮的女孩子,真是沒得挑。」鐘自封突然大力誇獎起外人來。「東堂,聽說你在跟她交往,你可要好好把握,萬經理不但人聰明,更是黨政世家出身,這麼良好的關係,說不定將來會派上用場。」
  「爺爺!」三名孫女同聲一氣,都對鐘自封如此現實、以自己利益為出發點的作為十分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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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瑋綸第一次造訪鐘家,久聞鐘氏財大勢大,看過鐘家宅邸才知不同凡響,而傳說中鐵血作風的鐘氏掌舵者鐘自封,也不如傳說中精明厲害,反而對他親切得很。
  「來,莊先生,多吃點菜,希望你喜歡今天的南法口味。」鐘自封殷勤的招待著貴客,心裡正進行另一條詭計。
  他已經勝利將東堂推進鐘氏,現在就等著那對不推不動的小笨蛋發現他們對彼此的愛意有多深了。
  然而他必須推波助瀾一下,否則他們將永遠在原地踏步,他也就永遠沒有優秀的孫女婿來接他的棒了。
  「爺爺,我是晚輩,你叫我瑋綸就行了。」莊瑋綸客氣地說。
  「這樣好嗎?那我這個老頭子就直接喊你名字嘍。」鐘自封眉開眼笑。「瑋綸啊,嘗嘗這道蕃茄冷湯……還有這道龍蒿奶油慕斯生蠔,生蠔很新鮮,你應該敢吃吧……」
  希希對研研附耳過去,「二姊,爺爺好象很滿意妳的新男朋友,妳死定了,爺爺一定會強迫妳嫁給他。」
  研研文風不動,繼續吃她的,「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有什麼不對?」
  希希想了想。「可是我覺得妳不愛他。」
  研研嗤之以鼻的說:「妳少夢幻了,整天愛不愛的,現在的成年男女已經很少拿愛當婚姻的考量了,還是實際的條件比較重要,莊瑋綸配得上我。」
  她是鐘氏千金,要結婚當然要以商業利益作考量,哪能像戎戎嫁對人了,可是戎戎那種做法還是太魯莽了,不保險。
  她不會那麼做的,她根本不覺得愛情重要,況且她連愛情是什麼都不知道,又怎麼會對愛情心存幻想呢?
  「如果妳這樣想,我覺得妳很可憐,而且妳以後會後悔。」希希很成熟的說。
  「小朋友,妳又懂什麼了?」研研不以為然的看了小妹一眼。
  這小女生該不會在偷偷談戀愛吧?改天她要好好注意注意才行,她可不希望希希才二十歲就被什麼登徒子給拐走。
  「反正我知道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才會幸福,就算是要吃苦也會心甘情願。」希希漂亮的臉龐有道聖潔的光輝,讓她看起來更為美麗。
  「謝謝妳不切實際的建議,本小姐沒有吃苦的打算,若要吃苦,我只願意為鐘氏集團吃苦耐勞,其餘免談。」
  「研丫頭、希丫頭,妳們兩個小小聲的在聊什麼?別怠慢了貴客啊!」鐘自封責怪地掃了沒禮貌的兩人,把焦點轉移。「萬小姐……我這個老頭子可以叫妳採瑄吧?妳也不要客氣,多吃點菜,妳身材這麼好,應該不會要節食才對哦。」
  「總裁,你真風趣。」萬採瑄笑容可掬地說:「你放心好了,我不會客氣的,法國菜正是我的最愛,再多也吃得下。」
  昨天正牌總裁特別派人送邀請卡給她,請她到鐘家做客,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她還是答應赴約。
  今天她帶著名貴水果欣然來到鐘家,很快的發現大家都把她當做言東堂的女朋友看待。
  這個發現令她感覺很愉快,她當然不反對,也沒必要澄清她與言東堂其實尚在談得來的階段而已。
  其實她不只一次向言東堂暗示他們可以更進一步發展,但他與她始終停留在午餐約會,連一次晚餐也沒有和她共度,總是堅持回家吃飯。
  難道家對他真那麼有吸引力嗎?她知道他與鐘家人同住,但他們並非他的親人,他好象太重視他們了。
  「再美味的食物吃太多也會膩的,就像再漂亮的女人看久了也會煩一樣。」希希小聲地咕噥,心想應該沒人聽見。
  「希希!」程程不安的扯扯小妹的衣袖,如果被客人聽到就不好了,這樣真的很沒有禮貌。
  「我只是實話實說,大姊,我覺得東堂不會喜歡這一型的女人。」希希又繼續以小音量發表她的看法。
  「希希,妳不要再說了。」程程更不安了,她好象看到斜對面笑靨如花的萬採瑄往她們三姊妹這邊投過來一瞥。
  希希聳聳肩,模樣優雅。「大姊,妳就是太膽小了,這是我們家耶,難道我連說什麼也沒有自由嗎?」
  程程無奈的看了她一眼。「自由不是這樣定義的。」
  「總之,我覺得爺爺今天請來這兩位客人都不對,我還是覺得二姊跟東堂很配,真不知道他們幹麼多此一舉,各自交什麼男女朋友嘛。」
  希希做完結論之後總算肯安靜的用餐了,程程這才松了口氣。
  餐畢,鐘自封直接分派任務。
  「東堂,待會見你替我帶著採瑄參觀屋子,千萬別讓她太早走哦,不然我要怪你。」
  「是,老爺。」言東堂俊臉平常,無一絲波瀾。
  他並沒有照老爺的吩咐邀約萬採瑄,沒想到她還是出現了。
  看來疼愛他、器重他的老爺也希望他跟萬採瑄配成一對,這樣出身卑微的他就不會高攀鐘家任何一位千金了,老爺有這樣的想法也是人之常情,他可以了解。
  「東堂、採瑄,我很贊成你們兩個以結婚為前提好好交往,這樣我對東堂死去的爺爺也可以交代了。」鐘自封很安慰的道,他刻意說得大聲,講給大家聽。
  研研聽得刺耳,忍不住很快起身離席。「瑋綸,我們去我房間聊聊,我有好多照片可以給你看。」
  她也輸人不輸陣,故意表現出和莊瑋綸的親密。
  「妳不是想去看那部星際大片嗎?我可以陪妳去。」莊瑋綸體貼的說。
  研研立刻給他一個感動的微笑。「好啊,我們晚點再去。」
  她挽著莊瑋綸的手上了二樓,心裡卻不怎麼好過,猜臆著言東堂和萬採瑄會不會也到言東堂房裡聊天。
  萬採瑄這個性感尤物渾身都散發著熱力,攝氏二十度的寒冬還穿得那麼少,東堂忍得住不碰她嗎?
  「看看,他們小倆口多親熱啊。」看著研研和莊瑋綸手挽手上樓的背影,鐘自封笑得闔不攏嘴。
  除了萬採瑄渾然不察情況的詭譎之外,席上每個人都沒有笑容。
  程程是憂心加擔心,希希是不以為然,言東堂則緊蹙著眉心不發一言。
  孤男寡女在房裡聊天,誰知道這個姓莊的會不會是衣冠禽獸?
  研研是瘋了不成?人家第一次來拜訪就帶房裡坐,這是一個名門閨秀該有的行為嗎?
  言東堂雖然裝大方的說過要祝福她的新戀情,可是現在他真的、真的笑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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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冬的夜已經透著微凍寒意,鐘宅秋天才整修過的庭園仍顯得有幾分蕭瑟,天空灰暗而陰沉,開始落下霏霏細雨。
  言東堂坐在新蓋的白色歐式涼庭裡等待夜歸人。
  研研和莊瑋綸出去看電影,現在都已經過了午夜十二點,她還沒回來。
  他真的要一任她和別的男人交往嗎?這是他最不樂見的事,也是他不能容忍的事,然而他卻沒資格阻止她。
  該死的她,為什麼那一年要講出那些話?那席刻薄的話令他們兩個都再也沒有退路。
  如果不是她將那些話說出口,驕傲的他也不會直到現在還不敢爭取她。
  她的話使他卻步,使他喪失對她求愛的信心,也使得他不敢對她稍有踰越,如果她根深蒂固的認為他高攀了她,那麼他情願選擇默默的守護她一輩子,也不願讓她瞧不起他。
  為了能天天見到她,他大學畢業之後選擇留在台灣,他的成績夠優秀,也符合申請國外獎學金的資格,可是他不願出國,他知道一旦飛出台灣,他們的心將離得更遠。
  爾後他入伍服役,卻被分發到外島,每當想台灣想得發瘋,受不了枯燥嚴格的軍人生活時,想她會令他好過一點。
  他總想著他在鍛鍊自己,以便將來能夠保護她。
  他確實將自己磨練得很粗獷,像個百分之百的男子漢,可是保護她的任務卻與他絕緣,她總有別的護花使者。
  當她和秦士統交往得很順利,到最後甚至論及婚嫁時,他的痛苦沒人知道。
  每夜每夜,結束了工作之後,他總是在房裡來回走著,抽煙、沉思、做困獸之鬥。
  他只能壞心的期待有什麼天災人禍可以延誤她的婚事,不要讓她為別人披上白紗,他完全無法忍受看到那一幕,他一定會發狂。
  為什麼他愛了她那麼久,苦苦的守候著她卻無法光明正大的追求她?如果她對萬采瑄那股明顯的敵意是因為她同樣也在乎他,為什麼她不能說得明白一點?
  當年是她令他不敢對她起追求之心,這個結應該由她來解才對,如果她能對他說一兩句柔情的話,他會卸下所有防備,將隱藏許久的真心交給她……

  他聽到大門外有熄火的聲音,她總算回來了,看了一眼手錶,都已經凌晨兩點半了。
  他蹙起眉心,悶悶的想,該死的莊瑋綸把她帶到什麼地方去了?有什麼地方是可以讓孤男寡女待到半夜兩點半鐘的?
  他踩熄煙蒂,遠遠的就見研研把皮包擋在頭上,三步並兩步地走向主建築物,姿態頗為瀟灑。
  她懶得撐傘,也一向怕麻煩,其實她也很少裙裝,多半是褲裝,但穿起晚宴裝的她又有絲柔美,完全不像個男人婆。
  這該歸功於遺傳吧,她們四姊妹都像母親,有張宛如明星般的漂亮面孔,身段也都凹凹有致,研研是瘦了一點,但她的三圍其實還是非常標準的,一百六十七的身高使她顯得修長而迷人。
  她疾步走過,直到看到他,她的步伐突然慢了下來,拿著皮包的手也緩緩放下,表情極為複雜。
  她停在原地不動,還蹙了蹙眉心,不知道在考慮些什麼。
  他乾脆起身走向她,停在她面前,微微勾起嘴角,眼睛在暗夜裡緊盯著她。
  「妳回來得太晚了。」他說得慢條斯理,但表明了他的不悅。
  「為什麼要等我?」研研困惑的看著他,不懂,真的不懂。
  如果他和萬採瑄是一對,那麼她和莊瑋綸出去也是正常,他根本管不著,更遑論現在以總管的身分來質問她了。
  「一個女孩子不該有夜歸的習慣。」他說得理所當然。
  她哼了哼。「那你就保證你不會讓萬採瑄夜歸?」
  他的語氣非關情愛,也不是對她特別關心,而是對她要求,她應該要遵守他的小總管教條。
  如果今天夜歸的人換成程程或希希,他也同樣會等在這裡吧,為的就是教訓人,她才不自作多情的以為他是在吃醋哩。
  「那不同,我是男人,妳是女人,妳夜歸只會讓妳自己吃虧。」
  她太單純,不了解男人,有時候衣冠楚楚的男人也會有壓抑不住情慾的時候,萬一莊瑋綸對她霸王硬上弓,饒是剛強的她也抵抗不了一個大男人的力氣。
  「你的意思是,你會讓萬採瑄夜歸?」她挑他的語病,誰叫他的答案讓她很不爽。
  他的俊臉冷凝。「我沒有那麼說。」
  他永遠不會對萬採瑄產生絲毫感情,因為他的心裡早已住了一名女子,從她是個小女孩的時候就已經在他心裡生了根,這輩子他注定要為她傷神。
  她挑起柳眉。「但是你很想。」
  想當然耳,任何男人對萬採瑄都不可能視若無睹,尤其萬采瑄又擺明暸對他特別溫柔體貼,人非草木、孰能無情?誰能對美女的示好不感動涕零呢?
  「胡扯。」他牽動嘴角,深深不以為然。
  「哈。」她連哼了幾聲,仰高小巧的下顎。「難道你敢說你最喜歡的女人不是萬採瑄?你敢發誓嗎?」
  為什麼他不否認得堅決一點,就只有胡扯兩個字,這樣一點說服力都沒有嘛,太令人失望了。
  「我當然敢,因為我最喜歡的女人是……」
  他住了口,瞪著她,目光如火。
  她的臉頰莫名其妙的發燙。「是誰?怎麼不說了?」
  她的心臟怦怦亂跳,想知道答案,又怕知道答案,萬一從他口中吐出一個完全陌生的女子名字,她該如何是好?
  「該死 」
  他咒罵一聲,粗暴的將她拉進懷裡,灼熱的唇壓住了她柔軟的唇瓣,火熱得就像要將她吞了一樣。
  他熱燙的薄唇輾轉吸吮著她的唇,她渾身一震,心跳得更加劇烈,神智紊亂,完全亂了方寸。
  他熱烈的吻著她,雙手收緊,將她牢牢擁在懷中。
  這是個美夢,很美很美的夢,他老早就想這麼做了。
  不管頭上細雨紛飛,他仍舊不願放開她的唇,他的舌探入她口中,翻攪著她柔嫩的小舌,渴望與她親密的感覺。
  她閉著眼,酥軟無力的癱在他懷裡任他吻著,心臟一陣陣疾速狂跳,感覺到他激動深情的吻著她的眉目、她挺直的鼻樑,直到他放開了她,她才作夢一般的睜開眼睛。
  他盯著她,眼裡的火焰像要把她燒了。「研研,有句話我想告訴妳,我……」
  他的聲音有點沙啞,呼吸因熱吻的激情而急促,他準備將沉潛已久的情意通通告訴她。
  「不要說 」
  她耳根潮紅、臉頰發燙,沒用的推開了他,反身於夜風中逃回屋裡。
  她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那個吻竟讓她彷彿飄在雲端上,像期待了許久而終於來到,令她再三低回留戀不已。
  她瘋了嗎?竟然沉醉在他的吻之中,還有種飄飄然、如痴如醉的感覺,怎麼會這樣?
  他們給別人的印象一直是死對頭才對,總是話不投機半句多,老是針鋒相對,老是劍拔弩張,可是她卻一任他親吻她,一點反抗都沒有。
  她和他接吻,真的接吻了……

  這輩子她就吻過兩次,兩次的對象都是他。
  如果按照古代的講法,她真的非嫁給他不可了。

第七章

第二天在早餐桌上,研研幾乎不敢抬起頭來,臉頰因昨晚的回憶而燙紅,一想到待會兒還要和東堂在車子裡獨處,她就忍不住滿腦子胡思亂想。
  他會不會再吻她?
  如果他再吻她的話,她要接受還是拒絕?
  還有,昨夜他那樣激狂的吻了她之後,他們算不算已經「在一起」了?
  如果他們這樣就算是在一起了,她的男朋友莊瑋綸和他的女朋友萬採瑄怎麼辦?
  她要怎麼開口向家裡的人說,其實她和東堂……欸,該怎麼說好?太難啟齒了,別人也不會相信的,她真的一點主意都沒有。
  枉費她平時在商場上呼風喚雨,對付敵人毫不手軟,處理起感情的事卻像幼兒園的小朋友。
  欸,她真不該沒事去招惹莊瑋綸,現在她要怎麼告訴他,她根本對他一點感覺都沒有,她只是必須要有一個男朋友,所以找了個男朋友來充場面,她喜歡的人其實是她的小管家,只是她一直不敢承認罷了。
  天哪,感情明明是很簡單、一對一的事,現在卻被她弄得這麼複雜,要怎麼為自己解套,她真理不出個頭緒……

  「二姊,妳跟這顆蛋有仇嗎?」希希很疑惑的問。
  「妳在說什麼?」研研回過神來,順著希希的目光往面前的餐盤一看。
  不知道什麼時候荷包蛋被她無意識之中搗得稀巴爛,狀極噁心。
  「乾脆加點沙拉夾土司好了,可能會滿美味的。」希希這個美食專家很專業的建議。
  「瑪麗,幫我換一份。」
  研研把餐盤交給菲傭,挫敗的喝了口咖啡,差點吐出來。
  媽呀 這咖啡怎麼還沒加糖加奶精,她是不喝黑咖啡的。
  「研研 妳小心一點,別嗆到了。」端水果出來的忠嬸正好看到這一幕,連忙替她拍了拍背。
  「二姊,我覺得妳今天真的好奇怪哦。」希希盯著她研究。「我注意妳好久了,妳有時候自偷偷微微笑,有時候又發呆,我覺得妳一定有事瞞著我們大家。」
  「胡說八道。」研研板起面孔教訓希希。「小孩子吃東西不要一直講話,小心噎死妳。」
  說完,她眼神飄啊飄的,就是不敢與對面的言東堂相對。
  他在想什麼?該不會一覺醒來把吻過她的事都給忘了吧?
  如果他忘了,或者戲劇性的撂下一句「讓我們都忘了吧」,那她該怎麼辦?
  「研研,是不是昨晚沒睡好?妳看起來氣色很不好。」程程關心地問。
  「沒什麼,我在想公司的事,所以……那個……有點心不在焉,你們……別理我。」研研含糊不清的說。
  難怪說不能做賊,像她做了賊又不懂得掩飾,隨便就被人抓到了。
  「說到公司,我決定派研研和東堂到上海出差。」
  鐘自封突然閒涼地開口,這是他計策裡的第三步,讓他們這對未開竅的小笨蛋好好獨處。
  「上海?」研研瞪大眼睛,期期艾艾地問:「為、為什麼?」
  公司裡的精英幹部為上海的投資計畫成立了一個特別小組,要勘查也是那些幹部去才對,為什麼獨獨派她和東堂去?
  爺爺為人狡猾精明,是不是知道了些什麼?
  不可能啊,如果爺爺知道了些什麼,應該是忙不迭分開她和東堂才對,畢竟爺爺狗眼看人低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怎麼會反而湊合她和東堂呢?
  「因為商城是鐘氏的重要投資,我不放心讓別人監督,你們兩個親自走一趟我才能安心。」鐘自封理所當然的說。
  「可是爺爺,難道研研和東堂不能輪流去嗎?」程程煩惱地問。
  如果他們兩個都去了上海,那她鐵定逃不過天天被困在公司的命運。
  誰來救救她?她真的怕透了那些煩人的文件和張牙舞爪的股東。
  「不能。」鐘自封很肯定的回答。
  「噢 」程程痛苦的擱下刀叉,沒心情吃早餐了。
  「大姊,」希希十分同情她,不過也很慶幸自己不必被逼到公司去上班,否則她同樣會瘋掉。
  「你們兩個自己好好討論,這幾天就出發,越快越好,商機很重要,錯過就不得了……」
  鐘自封邊說邊站起來,神氣活現的拄著他的古董枴杖到花園去散步,漂亮的黃金獵犬立刻跟著主人。
  研研知道自己逃不過與言東堂的單獨相處了,她拿起公文包,抬頭深吸了口氣,很快走出屋子,坐進等候多時的房車。
  她假裝看報紙,一下又翻翻財經雜誌,眼睛不時瞄瞄車窗外,心裡重複想著,他怎麼還沒來、他怎麼還沒來……如果他來了,他們會談些什麼呢?
  「代理總裁,請。」
  司機打開右後方的車門,言東堂的長腿跨了進來,研研一陣緊張,突然覺得自己今天不該穿短裙,這使得她很不自在。
  車子發動了,緩緩駛上公路。
  「研研,禮拜三我們出發到上海,妳的工作暫時交代給嚴副總應該沒有問題吧?他可以勝任。」
  「這麼快……」研研趕緊斂神聽他講公事。
  直接跳到公事,他對昨天的事情絕口不提,她好象松了口氣,畢竟這種事滿尷尬的。
  可是他不提,她又有點悵然若失,這樣彷彿他毫不在乎似的,欸……她真的好矛盾。
  沒關係,暫時不要想太多,他們就快一起到上海去了,她想她會有機會釐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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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虹橋國際機場。
  十一月的上海,平均溫度只有十二度,研研穿著俏麗時髦的駝色長大衣和深咖啡色麂皮長筒靴,高窕亮麗的她一走出機場就引人注目。
  言東堂自然更加顯目,他優雅修長的身影搭配深色系西裝及大衣,就像從男性雜誌裡走出來的模特兒。
  「代理總裁、執行長,這邊請。」鐘氏集團在上海辦事處的總務主任客氣的將他們送到飯店,替他們辦好入住手續。「明天我再來接兩位到徐匯勘查,要是有什麼需要,打這個電話找我。」
  總務主任一走,言東堂就牽起研研的手,一切極為自然,就像他一直以來就習慣這麼牽著她的手。
  「餓了吧,我們去吃飯。」
  研研心猿意馬的被他牽著,兩人走出飯店,在咖啡廳、酒家菜館林立的街上與人潮擦肩而過。
  他緊緊拉著她的手,他的手掌修長厚實,相當溫暖。
  「你不是沒有來過上海嗎?怎麼好象對這裡很熟似的?」研研忍不住問他。
  他淡淡地道:「都是中國人的地方,再怎麼不熟,問也問得出路來。」
  她看著他,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她很佩服他,也很崇拜他,他就是有膽色,這點秦士統或莊瑋綸怎麼也比不上。
  她,真的沒有理由不喜歡他。
  她,也不想找出不喜歡他的理由。
  其實她,根本就喜歡他好久好久了,久到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都不知道,或許是少女的彆扭讓她對愛情卻步吧。
  當高二那一年,他吻了她,反而令她將他推拒於心門之外,那不是不喜歡他,而是震撼……震撼得不知道如何反應才好,讓她誤以為那是被侵犯的感覺,所以她白痴的打了他一巴掌,讓他的自尊受挫了。
  他懂嗎?
  欸,他不懂吧。
  因為連她自己都到現在才搞懂,他又怎麼會了解奇怪的少女情懷呢?明明喜歡,卻會惱怒,還會反應過度,這真的很奇怪。
  「這家餐廳看起來不錯,如果妳沒意見的話,我們就在這裡吃。」
  研研根本來不及弄清楚餐廳是吃什麼的,就被他帶著走進去。
  這是一棟三層樓的仿明清建築,名叫綠波廊,在二樓的座位可以眺望豫園和湖心亭的景色。
  在服務生的建議下,他們簡單的點了鍋燒河鰻、蟹粉豆腐和八寶鴨三道招牌菜,研研還興致勃勃加點了棗泥酥、桂花拉糕、蘿蔔絲酥餅等小點心。
  「妳吃得完?」言東堂黑眸裡有著濃濃的笑意,很懷疑。
  研研露齒一笑。
  「嘗鮮嘛,你剛剛沒聽服務生說,柯林頓當總統的時候也在這裡吃過飯,我們算是誤打誤撞,但與有榮焉。」
  菜送上來了,或許是味道頁的很道地,研研吃了很多,連點心也一併吃光光,還很不文雅的打了個飽嗝。
  走出綠波廊,夜色已經完全降臨了,上海的夜晚比白天還要迷人,炫麗輝煌、霓虹交錯,領事館、洋行等百年歐風建築更顯壯麗。
  「吃了這麼多咸的東西,想不想去喝杯咖啡解解油膩?」他把她的小手再握得緊一些。
  研研抬頭看他,嫣然一笑。「你相不相信,我剛剛正這麼想。」
  她剛剛正在想,好想喝杯熱咖啡,沒想到他就提議了,他們也算有默契不是嗎?
  他看著她,眼裡漸漸泛起不可自拔的柔情。
  他真的很喜歡她這樣,和平的和他相處,帶著笑意和他說話,不要像只刺蝟,不要動不動就對他冷嘲熱諷,不要一看到他就別開眼去,也不要三不五時就弄出一個男朋友來刺痛他。
  當年的他心高氣傲,她的一巴掌讓他再也不願意試圖接近她,以至于讓他們的感情漸行漸遠。
  他們曾經陌生了好久好久,那些日子令他倍受煎熬,他真的不願意再重溫惡夢。
  那天夜裡她允許他吻她,在他心裡,他們之間那個深藏的疙瘩已經去除了,他再也不會錯過她,再也不會……

  「你在看什麼?」研研有點慌,撇開眼,趕緊低下頭,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
  他的眼神令她心跳加速,如果他再這樣看著她,她會以為他又要吻她。
  說實在的,自從那天夜裡他吻過她之後,她就沒有一天不想起那個吻,常想到發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這些奇怪的感覺在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過,她跟秦士統交往的時候,既不緊張也不期待,當然更沒有臉紅心跳。
  嚴格說起來,這種症狀只發生過一次,就是她高二那一年,而且對象還是同一個人,也是東堂。
  那年東堂吻了她,也讓她想了好久,害她天天讀書都無法專心,腦海裡盡是那突如其來的一吻,還有吻的滋味,像觸電一樣,真是令她永生難忘……

  「走吧。」
  他攬住她的肩膀緩緩散步,不知道走了多久,兩人才隨意走進一間有著濃濃歐式簡易風格的咖啡廳,靠窗的位子正好可以看到黃埔江的夜景,還有外灘的燈火燦爛。
  「上海真是個奇特的地方,中西合璧,處處透露著風情。」
  研研啜了一口香濃的拿鐵咖啡,忍不住贊嘆起來,眼前秀麗的景色叫人嘆為觀止。
  「等到商城正式開幕,妳會有很多機會待在這裡。」
  研研是她們四姊妹裡最有責任感的一個,他知道她不會丟下鐘氏,集團的存在比她的性命還重要。
  「那不知道還要多久呢。」研研瞇起眼,看著江上各式古意盎然的帆船。「你看,黃埔江多美,我跟爺爺來過好幾次,卻都忙於公事,沒有心情游山玩水,連普通的渡輪也沒坐過。」
  「那麼,我們去坐渡輪。」言東堂突然說,很認真。
  研研瞪大眼睛。「現在?」
  「對,就是現在。」
  她沒有想到第一次和她共遊黃埔江的男人會是東堂,但這種感覺真的……真的很好。
  到達乘船碼頭,他把手伸向她,她毫不考慮的把手交給他,隨他上了渡輪。
  她不是第一次來上海出差,卻第一次有浪漫的心境,是她刻意忽略自己的感情太久了,還是跟她在一起的人不同,心境也不同?
  其實她的感情世界應該從來沒有空白過才對,讀大學的時候是她不想交男朋友,畢業之後進入鐘氏,她的追求者也沒少過。
  但是她仍然沒有「情之所鍾」的感覺,即使與秦士統或莊瑋綸交往的時候都一樣,總是感到缺少了些什麼。
  還是她不敢承認,她在等的男人一直是東堂?從頭到尾,她的心裡只有他一個人。
  是這樣嗎?所以她會在秦士統想親吻她嘴唇的時候躲開,她會在莊瑋綸輕攬她腰際的時候感到彆扭,這一切都因為她對他們沒有愛意。
  大上海的夜景美得令人屏息,而她,也終於弄懂自己的感情了。
  她會找個時間告訴東堂,關於她笨了這麼久的事,對於感情,她是多麼的愚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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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天來,他們白天和工作人員開會、實地勘查地形,晚上兩個人一起吃飯、欣賞上海夜景,有時談天說地,有時什麼也不說,只是聆聽音樂或品嘗調酒、咖啡,幾乎都要超過午夜十二點才道晚安,各自回房休息。
  這種感覺真的很融洽,連一起工作的工作人員都私下互相詢問,公司的這兩大巨頭是不是情侶?他們既不承認也不否認,任由他們去猜測。
  出差行程的最後一天,他們和一些官方人員、上海建築師以及工作人員一起吃飯,研研多喝了兩杯酒,她是故意喝多了一點,好藉酒壯膽。
  「東堂,我有件事要告訴你。」她很認真、很認真的看著他說。
  她沒那麼醉,可是或許是飯店裡浪漫景致的關係,她覺得今天很有表白的氣氛。
  明天就要回台灣了,她得好好把握機會,她怕自己一回到熟悉的環境就沒有表白的勇氣。
  言東堂扶著她,將她攙到房門口。「好,明天再說,妳醉了。」
  她已經醉了,看她路都走不穩的樣子,睡一覺會比較好,不然明天早上搭飛機肯定會很痛苦。
  「不,不能明天,我今天就要說!」她固執的收住步伐,停在房門口,手還放在他的腰際上,臉頰在他胸膛磨蹭,完全像個孩子。
  「別鬧了,乖,回房睡覺,有什麼話明天再說也是一樣。」他輕聲哄著她,卻很享受她這種近似撒嬌的「嚕」。
  「不一樣,我一定要今天說,跟你說清楚我才能安心。」她抬眼看著他,執著無比,紅紅的菱唇很誘人。
  他心中一動,忍不住低頭吻住她嫩嫩的紅唇。
  一瞬間,她的脣舌像不屬於自己,全由他控制了。
  在滑膩的兩舌交纏之間,她的手第一次大膽的滑上他俊挺的面孔,享受著他溫柔的吻,輕撫著他英俊的輪廓,像場美夢,但這感覺真的好極了。
  兩唇分開的瞬間,她的臉發光,凝視著眼前她愛了好久的男子,胸口充塞著滿滿的感情,心中激盪不已。
  她開口了,眼睛水汪汪的,聲音輕得像耳語。「其實東堂,我……」
  「東堂!」笑盈盈一麗人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風姿綽約,帶著嫣然笑意,正是萬採瑄。
  研研的酒意一下子醒了。
  她怎麼忘了還有一個萬採瑄?她可以把莊瑋綸暫時拋到腦後,可是萬採瑄卻跑到她眼前來了。
  她立刻打消告白的念頭,還有種無地自容的感覺。
  她在做什麼?東堂是萬採瑄的男朋友,她在勾引別人的男朋友,準備跟別人的男朋友告白,這成何體統?
  「妳怎麼來了?」言東堂皺起眉頭。
  萬採瑄來得不是時候,他正要聽聽研研想告訴他什麼,他有種直覺,那是件很重要的事,可以改變他一生的事。
  萬採瑄笑了笑。「我正好有空,所以來看看你們,但是我剛剛去了辦事處,聽說你們明天就要回台灣了,真是不巧。」
  「你們……你們好好聊,我回房休息了。」研研緊張兮兮的閃進了房,心情無比低落。
  「研研 」他來不及阻止她,她就關上房門了。
  這個傻丫頭該不會誤會什麼了吧?他眉頭蹙得更深。
  「執行長好象喝醉了。」萬採瑄有趣的看著研研關上的房門莞爾一笑。「她在公司都很正經,很少看她這個樣子,臉紅紅的,好可愛。」
  「很晚了,妳還是回房休息吧。」他淡淡的說。
  「我還沒訂房間。」萬採瑄笑睇著他,指指自己腳邊的旅行箱。「到你房裡坐坐好嗎?搭飛機好累,我也想喝杯酒放鬆一下。」
  她的說法很單純,他沒有拒絕的理由,只得開了房門讓她進入。
  「進來吧。」他走到酒櫃,拿出高腳玻璃杯。
  他和萬採瑄吃過無數次午餐,但他們談的都是公事,並非公司謠傳般的在談戀愛。
  他對她從未有過踰越的舉止,言辭上更不曾語帶曖昧讓她產生誤會,至於她為什麼來,他沒有頭緒,也不想想。
  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想,就是研研。
  醉成那樣,她應該已經躺平了吧?
  他也有好多話要告訴她,明天,明天他們可以在飛機上好好聊聊,短短的航程還可能不夠他們傾吐彼此的心意。
  「這間房很漂亮,不愧是代理總裁住的房間。」萬採瑄戲謔地說。
  她自在的脫掉大衣,拿掉圍巾,大衣裡是一件剪裁簡單但質感上等的黑色短洋裝,修長的美腿一覽無遺。
  參觀完房間,她舒服的坐在沙發裡,半躺著,儀態萬千,嫵媚至極。
  言東堂倒了杯酒遞給她。「喝了酒好好休息,我陪妳下去訂房間。」
  萬採瑄很豪爽,一飲而盡,喝完之後笑盈盈的看著他。「再給我一杯好嗎?喝點酒比較容易睡。」
  她真的很喜歡他,他的能力令她折服,他的丰采使她著迷,她從沒有這麼欣賞過一個男人,若不能得到他,將是她一生的缺憾。
  他又倒了一杯酒給她。「喝完這杯就不要再喝了。」
  「我知道。」她笑容可掬,仍舊把頗烈的洋酒一口喝光。
  擱下酒杯,她風情萬種的走到他面前,順手拉下洋裝的拉煉,當洋裝無聲褪落在她腳邊,她的豐胸柳腰盡顯於他面前,十分誘人。
  「不要這樣。」他僵硬的站在原地。
  「我不會要你對我負責任,這是我自己心甘情願的。」她緊緊凝視著他的眼睛,動手解開內衣的環扣。
  她對自己的身材有信心,她交過三個男朋友,他們都對她胴體完美的比例迷戀不已。
  胸罩掉落的瞬間,他立刻轉過身去不願看。
  「把衣服穿好。」
  除了研研,他對什麼女人都沒有感覺。
  這麼長久的時間,他未曾找過女人發洩,他在感情上有潔癖,注定一生只能專於一個女人,那個女人除了鐘研研,不會是別人。
  「為什麼?」她沒有生氣,但不解。「據我所知,你並沒有女朋友,是我不夠好,還是你不喜歡我這一型的女孩子?」
  她也猜過美色不能誘惑他,但沒想到他連看都不願意看。
  她苦笑一記,他真是個很特別又很性格的男人,她想再找到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很難了。
  「都不是。」
  他愛的人是研研,無關別人的好壞,再怎麼完美的女人出現在他面前都沒有用。
  「我知道了。」萬採瑄看著他僵硬的背影,深刻的說:「悠悠你心,豈無他人,唯君之故,沉吟至今……那個『君』,是鐘研研,對嗎?」
  「妳休息吧,我另外去訂一間房。」
  他走出了房間,如果連萬采瑄都看得出來,研研就更沒有理由不懂他對她的一片情意,明天他會好好和研研談談。
  他的俊容泛起罕見的溫柔,一心期待明天的到來。

第八章

研研無精打採的打開房門,準備下樓到餐廳用早餐。
  她昨天沒睡飽,回房後一直胡思亂想到半夜,翻來覆去怎麼樣都睡不著,直到快天亮才闔上眼,所以現在整個人都覺得很累。
  昨天東堂和萬採瑄到什麼地方去了?
  他們聊了些什麼?
  是不是很晚才休息?
  昨晚萬採瑄一來,東堂就不再理會她酒醉與否,他的眼裡彷彿只看得到萬採瑄,還好她自己識趣閃回房,不然只是徒增三個人的尷尬罷了。
  人算永遠不如天算,她藉酒壯膽想對東堂表白真心話,卻被突然跑來的萬採瑄打斷了一切。
  如果萬採瑄再晚一點來,她就對東堂說出口了。
  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卻又錯失機會,為什麼老天要這麼捉弄她?除了缺少緣分,她還可以怎麼解釋?
  言東堂 這名男子令她困惑了快十年,這個名字老在她心版上揮之不去。
  她曾經將她認識過的每一個男子都拿來與他相比較,結論還是他好 這是她過去死都不承認的。
  她喜歡他,從她少女時代就喜歡了……不,或許是更早以前吧。
  她對他依賴無比,總是在他身邊才感到安心,但她卻笨得把那解釋為兄妹之情。
  如今她發現不是,也承認不是,還來得及吧?笨瓜也有權利開竅變聰明不是嗎?
  突然間,她不再東想西想,腦海裡的千百種想法一下子抽離,瞪著從言東堂房裡走出來的萬採瑄,心下一沉,震愕得說不出話來。
  「早,執行長。」萬採瑄輕快的步向她。
  昨天她喝了兩杯酒,加上旅途的勞累,夜裡睡得很安穩,因此精神很好。
  研研緊皺著眉心,半晌說不出話來,心口悶悶的好難受。
  該死!昨晚他吻了她耶!
  他忘了嗎?他怎麼可以若無其事的繼續和萬採瑄共度良宵?偏偏還讓她撞見萬採瑄一夜春風之後的嬌慵滿足模樣,他太過分了,這叫她情何以堪?
  「代理總裁呢?」研研冷冷的問。
  萬採瑄笑了笑。「他應該已經在用早餐了吧。」她也不確定。
  早上言東堂請總機小姐轉告她登機的時間,他已經替她訂好跟他們同一時間,一起回台灣的機票。
  她還是認為錯過他很可惜,但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感情的事強求不來,她也只能接受他的選擇。
  不過她不會認為自己不好,只能說他喜歡的那個人比她早出現罷了,要不然言東堂一定會選擇她的,她對自己有信心。
  「萬經理也要一起回台灣嗎?」研研按了電梯,後悔自己沒好好化妝才出門,她這樣臉色灰敗的跟萬採瑄站在一起,鬼也知道要選萬採瑄。
  「東堂替我訂好了機票,我跟兩位一起走。」萬採瑄翩然走進電梯,笑盈盈的對電梯服務生吩咐,「到餐廳。」
  研研不發一語走進電梯,窈窕的身軀繃得死緊,心裡很火。
  東堂……哼,叫得可真親熱。
  當然了,他們已經有親密關係了,不親熱才奇怪。
  如果言東堂再公私不分的把萬採瑄升任某某協理、襄理,她就找他拚命,鐘氏集團是她爺爺一手創立起來的事業,她才不容許他們這樣胡搞!
  「執行長,妳臉色很不好,是不是沒睡好?」萬採瑄看著她問。
  她真是幸運,能夠得到言東堂全部的愛。
  不可否認鐘研研是個特別的女人,如果看過她為鐘氏賣命苦幹的人,大概都會被她給感動。
  她剛毅而尖銳,個性很急躁,經常咄咄逼人的教訓部屬,可是她的部屬卻又對她很死忠,她手下的一級主管,流動率幾乎是零。
  她就是有她獨特的魅力和丰采,她不會在小事上挑剔,只會要求大方向,她也不是個吹毛求疵的上司,但她最痛恨重蹈覆轍的庸才。
  老實說,鐘研研值得言東堂愛,她有張纖細的美麗臉龐,三圍比例也相當標準,她是商業奇葩,在商談商的能力手腕一流,如果她再添些女人味就更完美了。
  「謝謝妳的關心,我睡得很好。」
  研研毫無風度,電梯一到二樓,她就等也不等萬採瑄,率先朝餐廳走進去。
  幸好她昨夜沒跟言東堂告白,否則就真的表錯了情。
  她也太一相情願了,怎麼就認定東堂一定會接受她的告白?
  他跟萬採瑄的桃色新聞早在公司傳很久了,她怎麼那麼笨,完全沒考慮到這點。
  一想到待會還要跟他們兩個一起搭飛機,她早上僅有的一點點胃口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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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座位凝視窗外的白色雲絮,研研心頭彷彿壓著千斤重擔,無法輕鬆。
  上海飛香港再轉機台灣,這種模式的行程並不陌生,然而這次卻感到特別孤單。
  她一上機就主動和萬採瑄交換了位子,她沒有看言東堂半眼,也不想知道他有什麼反應,他應該是高興的吧,可以跟自己喜歡的人坐在一起。
  她開始覺得這是老天在懲罰她,她錯過了這麼久,矜持了這麼久,所以現在祂把機會收回了,不給她了,她再心痛也沒有用。
  他們已經發展得如此親密,她還有機會介入嗎?她也不想變成一個破壞別人感情的第三者,她的驕傲和家世都不允許她這麼做。
  她該怎麼辦?她真的毫無頭緒。
  現在她真的後悔了,後悔過去那數年間和他形同陌路,那麼的陌生。
  可是那又如何呢?後悔並不能挽回一切。
  他曉得嗎?她受傷了,他深深傷了她,她真的好難受好難受,失去他的感覺讓她的心飽漲著酸楚,她無法釋懷,真的無法釋懷啊!
  是她錯過了那許多許多的時間,拱手將心中最深愛的男子讓給了別人,現在只能夠束手無策的感受自己的心似乎正一點一滴的枯萎掉。
  看著左前方的他們正有說有笑的低聲交談,一股難言的悵然充塞在她心底,研研別開眼去,不願再看。
  航程結束後,飛機降落在中正機場,旅客紛紛準備下機,研研起身要拿隨身行李。
  一個高大的身影在她身後站立,替她取下了手提行李,那些都是她應希希要求所買的名產。
  「為什麼跟萬採瑄換位子?」言東堂挑起一道濃眉瞅著她。
  「謝謝!」她搶過他手中的手提行李,答非所問,疾步走出機艙。
  還用問為什麼嗎?他們是情侶,坐在一起才應該。
  她真的不能開口跟他講話,不然她會控制不住自己酸楚的情緒,搞不好會沒用的在他面前落淚,這是萬萬不能發生的事,她的倔強不容許她這樣失態。
  研研拿著手提行李走到機場大廳,看到莊瑋綸西裝筆挺地等在那裡。
  她知道言東堂和萬採瑄就在後面,刻意露出甜美的笑容朝他走去。
  「研研!」莊瑋綸快步走向她。
  研研向前親熱的挽住他的手臂,慶幸她還有一個這麼上得了抬面的男朋友,不然她就太慘了。
  「研研,我好想妳!」莊瑋綸體貼的接過她的手提行李,端詳她風塵僕僕的臉容。「妳看起來好累,要不是有個醫學報告很重要,我本來想過去看妳。」
  研研笑了笑。「我才去一個禮拜而已。」
  「可是我真的好想妳。」他深情的看著她。「我們訂婚好嗎?我父母想見見妳。」
  美麗的笑臉僵住。「訂婚?」
  和莊瑋綸訂婚……她想都沒想過要這麼做。
  這或許是個擺脫心碎的好方法,雖然有點笨,雖然很不理性,可是值得一試,如果她能因此忘了東堂的話,未嘗不好……

  可是,欸,也未嘗好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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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研研與莊瑋綸的婚事得到鐘自封的祝福,他二話不說就一口答應,還嚷著要開始籌備婚事了。
  她曾莫名的希望爺爺又跳出來阻止,但沒有,鐘自封拿著算命仙替他們合的八字,笑得闔不攏嘴。
  「研研,你們小倆口的生辰八字很合,是天生的一對,爺爺很贊成你們的婚事,趕快安排我和瑋綸的長輩見面,我們兩家人好好吃頓飯,認識認識。」
  看來他特意安排的上海之行並沒奏效,不知道被什麼阻礙了,這對小冤家居然沒有天雷勾動地火。
  沒有幫到他們就算了,研研一趟上海行回來,反而要求要和莊瑋綸訂婚,看來她腦袋是不小心被木星打到了,才會作出這麼愚蠢的決定,他這個老頭子要好好敲醒她才行。
  「研研,這樣會不會太快了,你們才認識幾個月。」程程很擔心,因為她知道研研根本不愛莊瑋綸。
  「快什麼?程程,妳這丫頭真不懂事。」鐘自封不以為然的說:「好姻緣難求,遇到了當然要把握嘍,哪有拖磨的道理。」
  「可是二姊,我還是覺得莊醫生不怎麼適合妳。」希希也加入談話,發表她的看法。
  「妳這丫頭又懂什麼了?」鐘自封更不以為然。「適不適合現在看不出來,婚後契合就好。」
  希希揚起眉梢瞪著他。「爺爺,我覺得你很隨便耶,一點都不了解人家的家人就答應把二姊嫁出去,萬一莊醫生的媽媽很刻薄怎麼辦?二姊會被虐待。」
  「妳這丫頭瘋啦?」鐘自封斥責一聲。「研研是什麼人物,她會被人虐待?我鐘自封的孫女不會這麼軟種。」
  「爺爺,你這樣說,她們會有婆媳問題哦。」希希清脆地揚聲。
  「希希,不要搗亂!」程程連忙阻止幼妹。
  希希聳聳肩,很實在的說:「我沒有搗亂,我只是說出實話,二姊明明就不喜歡莊醫生,我真不知道她為什麼要嫁給他。」
  「鍾希希,妳夠了!」研研火氣上來了。「我要嫁人是我的事,我愛莊瑋綸,所以我要嫁給他,這個理由夠充分嗎?」
  她煩。
  因為席上的言東堂一語不發,既不說話也不表示意見,彷彿她的歸宿與他無關,他只是個局外人。
  「可是二姊,我要當伴娘。」希希突然盡棄前嫌,露出甜美笑容要求。
  「那只是小事。」研研煩躁的說。
  「總而言之,研研,妳先安排我們兩家人見面,細節我會親自出馬跟他們談,至於你們的婚禮當然是越盛大越好……」
  鐘自封開始叨叨絮絮,念些有的沒的,程程擔心的看著研研緊鎖的眉心,她一點也沒有要做新娘子的喜氣。
  這傻丫頭,她不要把自己逼進死衚衕裡,到時候想出來就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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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鐘自封與莊氏夫婦見了一次面之後就立刻決定了訂婚日期,訂在十二月二十五,浪漫的聖誕節。
  戎戎沒有訂婚就直接結婚了,鐘自封藉口要彌補這個遺憾,所以砸下重金籌備研研的訂婚宴,務求做到盡善盡美,邀請的賓客廣含了政商名流和影視明星,人數多達上千人。
  研研有種騎虎難下的感覺,因此日子過得特別難熬。
  訂婚是她提出的,她不能出爾反爾讓爺爺沒面子,如果取消訂婚宴,鐘氏絕對會淪為商界的笑柄,她則無顏面對外界異樣的眼光。
  她真的就要這樣跟莊瑋綸訂婚了嗎?訂婚之後,結婚日期通常很快就會定下來,她真的要嫁作莊家婦嗎?
  她的心好亂,婚期越近就越忐忑,她多想找個時間跟東堂談一談,可是自從她的婚事決定之後,他就早出晚歸,她幾乎無法見到他。
  上海商城的企畫初步獲得股東一致同意,他把所有的時間花在工作上,每天提早出門,三更半夜才回家,應酬也突然多了起來……

  「言先生回來啦,要不要吃晚飯?」女傭恭謹的迎出去。
  正想得出神的研研嚇一跳,停下無意識翻閱雜誌的動作。
  她深深吸了口氣,他回來了……

  鐘研研,保持鎮定,不要回頭,眼睛直視電視螢幕上的長片,假裝很入戲。
  她知道自己為什麼不回房去看雜誌,因為她是刻意在等他。
  在家裡她總是無法遇到他,在公司裡見到他的時候,他身邊也總跟著一個廖秘書,她什麼話都不能對他說。
  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對他說什麼,可是想與他單獨相處的慾望卻每天每天在她心中起伏不定。
  「我吃過了。」言東堂回答女傭,灼熱的目光卻盯著研研的背影。
  這個讓他又愛又恨的女子,他已經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了。
  他早該知道她相當重視「門當戶對」四個字,他們在池畔決裂的那一年他不就知道得很清楚了嗎?
  她根本看不起他卑微的身世,對於他的存在,當年她用「寄人籬下」來形容,為什麼他還是放不下她,對她心存幻想?
  她要和莊瑋綸訂婚,就在他以為他們可以重新開始之際。
  在上海的最後一夜他吻了她,她不知道那一吻對他來說意義重大,可是她卻可以若無其事把一切拋諸腦後,就為了嫁一個家世不凡的對象。
  他真的恨她,非常、非常的怨恨。
  他不能重新打造自己的身世,選擇不在她面前出現是他唯一能做的。
  但是一直躲著她不是辦法,他會儘快找個理由消失,因為他真的不願看到她披白紗。
  ************************************

  白色聖誕替寒冷的十二月營造了另一股浪漫味道,鐘宅華美的歐式庭園搭起美麗的白色遮雨棚,細雨不添寒意,反而令情境更加詩意。
  訂婚宴在鐘家的漂亮庭園舉行,請了五星級飯店的廚師來作外燴,場地由婚禮公關公司佈置得美輪美奐,氣氛絲毫不輸大飯店,溫馨的情境令賓客賓至如歸。
  研研穿著軟綢銀白晚裝穿梭在賓客之間,今天的她淡雅清靈,贏得眾人一致的讚賞目光,莊氏夫婦對於準兒媳婦的標致相貌和一流家世更是贊不絕口,直誇兒子有眼光。
  「研研,你們結婚後想住哪裡都可以,我們很開明,只要你們年輕人高興就好,不會勉強你們跟我們兩個老人家同住的。」莊夫人開通的說。
  莊院長跟著附和。「對、對,住哪裡都不成問題,最重要的是快點生孩子,瑋綸都三十多歲,也該有孩子了。」
  莊瑋綸眼瞳閃著笑意。「爸、媽,你們別給研研壓力,我答應她結婚之後先過兩人世界,我們不急著生孩子。」
  「你們年輕人不急,我們急啊。」莊院長看著準兒媳婦。「研研,我們知道妳熱愛工作,可是生孩子是女人的天職,早生晚生都要生,妳應該可以體會我們想抱孫子的心情吧?」
  「我了解,爸。」
  研研嘴角帶著僵硬的笑容,感覺太陽穴隱隱作痛。
  她根本就不了解,也不想了解。
  她有股衝動想逃離這個地方,眼光不由自主梭巡著言東堂的身影。
  他呢?他在做什麼?
  他在今天的婚宴上扮演稱職的管家角色,他把賓客招呼得極周到,宴會程式也控制得極精準,一切都有條有理,進行得完美極了。
  他像個局外人。
  一個管理婚宴流程但與她沒有關係的局外人,彷彿他的任務就是讓訂婚宴順利完成,她嫁人與否都與他無關。
  「研研,該換送客禮服了。」程程走過來,禮貌溫文的對莊氏夫婦寒暄之後,把研研帶走,兩人行色匆匆往主屋的方向走去。
  「大姊,我覺得好累。」研研一離開莊氏夫婦,笑臉立即垮下來。
  「再忍耐一下,宴會快結束了。」程程溫柔的說。
  「我不是指這個。」研研煩躁的拉起裙襬。
  她不喜歡晚裝,尤其是這件突顯身材的緊身晚裝更是讓她穿得渾身不自在。
  「那妳是指什麼?」程程不明白的問。
  「我是指……」研研苦惱的嘆息一聲。「算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當我沒講。」
  倏然間,她停住了步伐,眼睛看著遠處默不作聲。
  「研研,妳怎麼了?」程程順著她的目光望去,花棚架下,言東堂佇立在那裡。
  姊妹倆凝視著他的身影,程程忽然覺得於心不忍,因為他看起來好孤單。
  「東堂今天滴酒未沾,因為他要控管流程,但我想如果他不必主控婚禮程式,他會喝得酩酊大醉。」
  研研緊皺著眉心。「大姊……」
  「研研,妳是不是後悔和瑋綸訂婚?」程程小心翼翼的問,觀看研研凝重的神色,她苦口婆心的說:「妳現在悔婚還來得及,去跟爺爺說明白,我陪妳。」
  「大姊,我沒有要悔婚,能夠嫁給莊瑋綸,我覺得很開心。」研研倔強的說。
  程程不會明白的,東堂和萬采瑄在上海一同過夜的事已經重挫了她的自尊心,她怎麼能說她在乎東堂呢?
  「妳曉得東堂主動要求調派到倫敦分公司嗎?」程程突然說。
  研研震驚的瞪著她。
  「我就知道妳還不知道。」程程嘆息道:「自從妳的婚事決定之後,東堂就以公文的形式,呈函對爺爺提出這個要求。」
  研研的心抽搐了一下。「那麼爺爺他……同意嗎?」
  他要走……倫敦……他居然要到那麼遠去……

  「爺爺欣然同意,他還很高興東堂這樣懂事,肯去倫敦替他分憂解勞,因為倫敦分公司的年營業額達上億歐元,可是卻一直沒有好的管理人才,爺爺說他現在不用煩惱了。」
  研研怔忡的聽著,腦袋一片空白,一時之間無法作出任何反應。
  他怎麼可以這樣?怎麼可以再度離她那麼遠?
  他可知道,她最難熬的就是他當兵的那兩年,他不在她的身邊,日復一日,她心中有著說不出的嚴重失落感。
  現在他又要走了,連告訴也沒告訴她一聲,還走得那麼遠,他是存心讓她不好過嗎?太過分了。
  「東堂十天后就要出發了,研研,如果妳要挽回就要快一點,不要等到他走了纔來後悔,往後東堂回來台灣的機會將少之又少……」
  「大姊,妳別說了,他要去倫敦是他的自由,站在經營者的立場,我很高興鐘氏集團的分公司多了一位優秀的管理人,我不會阻止。」
  研研的語氣突然僵硬起來,程程覺得奇怪,她不會看錯才對,研研明明對東堂有情,怎麼會……

  哦!她懂了。
  花棚架下,萬採瑄豔麗如花的身影翩然出現,臉上掛著迷人的笑容,她朝言東堂走去,兩人低首交談,很愜意的樣子。
  「還有,我覺得莊瑋綸是個很理想的丈夫。」研研繼續補充說道:「我們婚後一定會很幸福,我還會儘快生寶寶娛樂大家,走吧!進去換禮服,別讓客人等太久。」
  研研強打起精神繼續往主屋走,心裡五味雜陳,她真的嫉妒萬採瑄,非常的嫉妒。
  可是她也因此該徹底對東堂死心了,他的選擇、他心屬的女人是萬採瑄,不是她。

第九章

董肇風選在黑天鵝酒吧替好友餞行,室內的原木裝潢及懷舊的鋼琴演奏令人舒適的放鬆,微暗的燈光更營造了慵懶迷人的氣氛,是許多都市新貴夜生活的極致選擇。
  「真的決定到倫敦去了?」董肇風傾斜著酒杯裡的紅色液體,對於好友突然之間要離開,他還真是捨不得,下次兩個人要相聚不知要等何時。
  言東堂淡淡扯了扯唇角。「日期都已經決定了還有假嗎?」
  「你這真算是為愛走天涯了。」董肇風很替好友惋惜。「我一直以為你和你的二小姐會有結局,沒想到會是這樣,她要嫁人了,你選擇浪跡天涯,真是令人鼻酸哪。」
  言東堂看了他一眼。「別亂用形容詞。」
  「不然就叫勞燕分飛。」董肇風一本正經的說:「鐘研研琵琶別抱,你離開這塊傷心地,但是帶著一位性感尤物,也算不幸中的大幸了。」
  「萬採瑄自動申請調派倫敦,不是我帶著她去。」言東堂徐緩地道。
  他已經拒絕了萬採瑄,他知道這次她自動請調倫敦,是因為她覺得那裡的工作有發展,不是因為他。
  至於他,並不會因為萬採瑄的同行而有絲毫欣喜,除卻巫山不是雲,他的心境跟個老和尚差不多,已經心如止水,再無波瀾。
  「你不可否認人家對你有意思。」董肇風十分豔羨。
  他曾在酒會上見過萬採瑄,對那樣標致的美女都能不為所動,他覺得言東堂跟神仙也沒什麼距離了。
  「我對她沒有感覺。」
  「我當然知道你對她沒有感覺。」董肇風掀了掀眉。「你一生一世就只喜歡一個女人,那個女人就叫鐘研研,現在像你這樣的癡情古董已經不多了。」
  言東堂淡淡說道:「癡情遠比濫情好。」他意有所指。
  對於好友的調侃,董肇風不以為意,哈哈大笑。
  「我是在尋找我的真命天女,不是濫情。」董肇風一臉認真,「遇到真正心愛的女人,我也會收心,我只是沒你那麼幸運,可以在那麼早以前就遇到喜歡的人罷了。」
  「幸運?」言東堂苦笑一記。「幸運的結果是什麼?」
  他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幸運,他甚至寧願自己對研研只有兄妹之情,對她從未有過特殊的感情,或許那樣他就可以張開懷抱接受別的女人,不會在她有了婚約之後如此黯然。
  董肇風難解的搖頭。「所以我說你們是一對怪胎,明明彼此有情卻……」
  「別說了。」他真的不想再在這個話題上打轉。
  依他的身分,他對研研的感情不能叫做感情,充其量只能叫做非分之想。
  他知道老爺自他小時就器重他,但這份器重不會重到令老爺將他心愛的孫女交給他。
  「既然你和鐘研研已經不可能了,要不要考慮一下我妹妹呢?」董肇風戲謔的問。
  言東堂露出些許詫異。「別開玩笑了。」
  他對董寶兒的感覺和對萬採瑄一樣,都沒有感覺。
  「我沒有開玩笑哦。」董肇風笑道:「你也知道寶兒對你一直有特殊好感,雖然她貪玩,可是依你的條件,要馴服她並不難。」
  「我並不想馴服她。」言東堂仍是淡淡的說。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他嘆了口氣,「看來世間已經沒有另一個女子可以讓你動心了。」
  他自認風流,生命裡也有過許多次轟轟烈烈的戀愛,可是卻沒有一段像言東堂對鐘研研這樣叫人低回再三的。
  言東堂勾起嘴角。「難保我不會娶個洋妞。」
  哀莫大於心死,娶個洋妞未必不是好事,彼此沒有感情,不需要溝通,也就沒有那麼多愛恨情仇。
  董肇風才不相信。「我太了解你了,你不會的。」
  他早就懷疑東堂不是個正常男人,正常男人就算心裡愛著一個女人,對別的女人也不可能沒有慾念,可是東堂就是那唯一的一個怪胎,他在心裡默默愛著鐘研研,連身體也為她守著,不肯輕易碰別的女人。
  他還記得他們退伍的那天,船到基隆後,同梯的弟兄約好要好好慶祝一下,他大方的做東請大家到酒店玩樂。
  大夥越玩越瘋,故意把東堂灌醉,找了個酒店小姐把他帶到賓館陪他過夜,第二天他醒來之後知道了,氣得像要殺人,嚇得人家小姐當場奪門而出,以為自己遇到精神病患。
  「你拭目以待吧。」言東堂懶洋洋的說。
  一個人在萬念俱灰的時候會做出些什麼事情,誰也不知道。
  「欸,其實你不必大老遠跑到英國去避開鐘研研,要不要到我公司來上班?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加入捷宇集團。」
  他舊事重提,還是希望言東堂能為捷宇集團效力。
  言東堂啜了口酒。「有生之年都不可能。」
  「瞧,你恨鐘研研沒有選擇你,卻還是對鐘氏忠心耿耿,我真弄不懂你這是哪門子思想。」
  「鐘家把我扶養長大,我有義務償還這份恩情。」
  「報恩論啊!」董肇風不以為然。「你欠鐘家的,你早替他們賺回來了,你入主鐘氏擔任代理總裁這段期間,心知肚明你讓鐘氏獲利多少,你的手腕高明,可是也瞞不過我。」
  「別說了,喝酒。」他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那些對他來說都不再重要,他只知道酒精的好處,酒可以麻醉他的感覺,直到他踏上登機門,離開研研為止,他都希望自己不要清醒。
  ************************************

  夜已經很深了,研研打開房門看了看,走廊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動靜。
  她關上房門,立刻走到敞開的窗邊往外張望,除了樹影搖曳,仍是一片寂靜。
  午夜兩點,束堂還沒有回來。
  聽說他夜夜流連酒吧,總是喝到微醺才回來,有時候醉一點也自己開車,還被開過一次酒後駕車的罰單。
  難道萬採瑄都不管他嗎?就這樣放任男朋友逗留在一間間的酒吧裡,不怕有別的女人誘拐他?
  噢!研研無力的在書桌前坐下來,她容顏憔悴、精神不振,眉宇緊鎖,隻手苦惱的撐著頭。
  她已經是莊瑋綸的未婚妻了,卻從來不管莊瑋綸的行蹤,反而對東堂的行蹤異常關心,她是不是有病?
  她的一顆心沉到谷底,因為她覺得自己真的有病,還病得不輕。
  她在患相思病。
  這很怪異,明明同住在一涸屋簷下,天天都可以見面,她部對東堂出現相思病的症狀。
  為什麼她會想看到他,看到他的時候又心跳加速,她無法原諒他和萬採瑄的親密關係,卻又不能把他從心裡根除,她總是想起他的吻,而手上的訂婚戒指卻讓她覺得刺眼,每次看到都覺得不舒服。
  她真的錯了嗎?和莊瑋綸訂婚並沒有讓她好過一點,反而讓她陷入更深的泥沼。
  她早該聽程程的話三思而後行,卻還是胡裡胡塗的訂婚。
  她總是好勝,不願屈居下風,總是想著要贏得漂亮,不能落在人後,然而一個勝字卻害慘了她。
  現在她贏了,贏在比東堂先訂婚,可是卻沒有一點高興的感覺。
  感情真的不能用談生意的方法去衡量,也不能「先下手為強」,她先下手訂婚了,卻有無窮的後悔。
  她好想問問他,他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為什麼聽到她要訂婚的消息還可以鎮定如常,一點點反應都沒有?
  萬採瑄真那麼重要嗎?如果他喜歡的人是萬採瑄,又什麼要吻她?他讓她恨得牙痒痒,卻又無法不想著他……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傳來,她陡然嚇一跳,反射性的轉身盯著門板。
  這麼晚了會是誰?
  會是……他嗎?
  想到這裡,她心慌意亂的起身去開門。
  她打開了房門,看到言東堂站在門外,他的臉色蒼白,眉心散發著憂鬱,身上傳來濃濃的酒味,看來他喝了不少。
  「送給妳的。」他把一個包裝漂亮的禮盒交給她,目光灼灼的盯著她。「一直沒送妳訂婚禮物,打開看看,希望妳會喜歡。」
  她沉默的拆掉包裝紙,看到盒裡一對昂貴的名牌對表。
  為什麼送她對表?他很希望她和莊瑋綸結婚嗎?她心頭一陣酸澀,終於控制不住自己,淚盈於睫。
  夠了嗎?
  對她的懲罰夠了嗎?
  當年她只是因為嫉妒,無心說出那些話,她並不是真心的,她在乎他、依賴他,怕他被別人搶走,她真的不是想傷害他,更加沒有看不起他……她激動的掉下淚來。
  「為什麼哭?」他的臉色更蒼白了,緊緊盯著她,呼吸急促。「妳不喜歡這對手錶嗎?」
  他一問,她淚掉得更兇。
  「不要哭,研研,不要哭……」
  她的淚水揪痛了他的五臟六腑,讓他的心一陣震顫。
  小時候她常在他懷抱裡哭,但是她已經很久沒在他面前哭了,因為她現在是商場的女強人,但是他懷念那個在他懷裡哭泣的小女孩。
  「研研……」他溫柔的喚她,努力壓抑自己不去觸碰她。
  她沒有說話,淚水卻還是奔流不止。
  他情不自禁伸手擦去她的淚水,將她攬進懷中,將她的頭壓在自己胸膛上,輕撫著她的頭髮。
  「妳是不是怪我送妳這個禮物?」他低嘆著說。「我很笨是不是?我不知道妳喜歡什麼,所以送錯了禮物惹妳不高興,妳告訴我妳喜歡什麼,我明天補送給妳。」
  她仰起頭,在淚霧中凝視他。
  「我……」研研看著他,覺得喉嚨哽塞。「我不要你送的任何禮物。」
  「為什麼?」他審視著她的眼睛,瘖啞的問。
  淚珠在她睫毛上閃亮,他一瞬也不瞬的望著她。
  兩個人都無法移動,只是痴痴的看著對方。
  研研彷彿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那極快躍動似的若有期待……

  終於,他的唇緊緊壓住她的,熱烈又纏綿的吻著她。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跟他進入房間的,當他們倒臥在她的床上時,她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快沸騰了,呼吸急促、心跳狂野,他的抱擁、他的熱吻、他每一個深情的眼神都令她心蕩神馳,再也無法思考。
  他比她更加激切難耐,瘋狂的慾望控制了他的理智,他高大健碩的身軀壓著她,眼神炙熱,雙手急切的脫掉她的衣物。
  研研閉上眼睛,準備把自己交給他。
  驀然之間她想到了萬採瑄。
  「不!」
  一想到他和萬採瑄做過同樣的事,她就無法忍受自己也一樣。
  她的聲音制止了他,像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他住了手,酒意、愛意和激情都在同一瞬間清醒,床上的她衣衫不整、長髮凌亂,嘴唇被他吻得嫣紅,頸子和胸口都烙印著深深吻痕。
  老天!他在對她做什麼?他想對她做什麼?
  她是別人的未婚妻,更是鐘家的掌上明珠,剛剛他居然不顧一切想將她佔為己有,他是瘋了嗎?
  「原諒我冒犯了妳,我知道自己 配不上妳!」
  他艱難的說完,逃難般的逃離了她的房間。
  從來沒有一個女人可以令他如此,她讓他心痛心碎又心酸,還有深深的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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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東堂走了,有好長一段時間,研研都過得昏沉又迷惘。
  她居然連他上機前的最後一面也沒有見到,她知道公司的一級主管都到機場去送他了,唯獨她,被爺爺派到青商會去開會,錯過了最後見面的機會。
  真的就這樣分別了?
  農曆年都過完了,她仍無法相信他已經走了三個多月,每天每天,時間漫長得像用不完,她對他的想念沒有沖淡,反而更加濃烈。
  「總經理,開會了。」
  下午三點,安琪進來提醒,順便把一堆卷宗放在上司的辦公桌上。
  「知道了。」研研幽幽然起身,心裡空蕩蕩的。
  自從東堂走了之後,她就升任總經理,或許是爺爺想開了,終於甘心放程程一馬,不再強迫她到公司上班。
  程程很開心自己不必再擔總經理的重責大任,卸任之後的她,現在每天都待在花坊裡打理花務,生活過得充實又有意義。
  她很羨慕程程,如果她也像程程就好了,一些花花草草就可以滿足,那樣她會快樂許多。
  自從東堂走後,她的心就像被挖了個大洞,做什麼都無心無緒,連和莊瑋綸約會也提不起勁,總是像個行屍走肉般的應付著自己的未婚夫。
  她知道能怎麼救自己呢?飛到倫敦去找他嗎?
  她知道他將分公司經營得有聲有色,連農曆新年都忙得沒有回來,害她好失落,因為她一直以為他會回來過年,可是期待卻落空了。
  已經初春了,身在倫敦的他還好嗎?
  聽說萬採瑄現在是他的得力助手,非但是分公司的行銷公關經理,還兼任他的秘書,兩人經常形影不離,還同住在鐘氏在倫敦市中心的豪華寓所裡。
  他們應該進展得很順利吧?她還沒有結婚,可是不代表他和萬採瑄的感情就會停滯著。
  農曆年前,原本是莊家訂好要迎娶她的日子,可是爺爺的身體卻忽然開始出現狀況。
  他大痛小痛不斷,卻嚷著一定要親自主持她的婚體,偏偏他的身體狀況又不允許,大家只好把婚期拖著,等他身體好一點再說。
  對於延後婚期,就跟上次因為八字不會必須和秦士統分手一樣,研研同樣覺得松了口氣。
  這次以爺爺的病痛為由,還算順理成章,莊瑋綸很體貼,一點也沒有催促,因此她打算將婚期無限期延遲下去,直到再也不能拖為止。
  她仍然經常和莊瑋綸約會,假日更是常去他家作客,莊氏夫婦待她極其親切熱情,都一致希望她能快點進門。
  好一陣子她都刻意這樣忙碌著,工作、約會、應酬……她刻意不去想自己的感情歸處,也刻意讓日子變得平順而規律。
  然而她的心還是隱隱作痛,她容易情緒低落,也容易感傷萬物,尤其是梅雨季來臨了,雨,讓她更添愁緒。
  過去她常激切高昂的在會議上指責辦事不力的部屬,現在大部分的時間她都很沉默,即使他們做錯了事,她也只是蹙蹙眉心思索應對的策略而已。
  日子就這樣溜過去,一天像是過得很快,也過得很慢。
  想飛到倫敦去見言東堂的想法已在她腦中轉過千萬次了,卻一直提不起勇氣付諸行動。
  他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見面呢?難道非要等到她結婚那天他才會出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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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初的假日午後,研研以一襲漂亮的粉色春裝參加莊家的下午酒宴。
  賓客都是醫界人士,談論的話題也都很深奧,莊家準備了精緻的法式餐點和葡萄酒,讓所有與會者都賓至如歸。
  研研從頭到尾保持著儀態萬千的高貴笑容,對於有這樣一位企業界女強人的準兒媳婦,莊氏夫婦都很得意,頻頻獻寶的介紹她給親友們。
  「是的,她很能幹,鐘氏集團現在由她主持……不敢當,是我們瑋綸好福氣……」莊夫人溫雅的微笑引見。「研研,這位是李博士的夫人,李夫人本身是位藝術家,她的油畫作品相當有名,自己還經營咖啡畫廊,許多收藏家都以收藏她的畫作為榮。」
  研研綻露笑容。「李夫人您好……您的這襲晚裝真高雅,是義大利設計師的品牌嗎?我曾在米蘭的服裝秀見過相似的剪裁,一直覺得不是很適合東方女性的身材,沒想到穿在您身上竟這樣好看。」
  「鐘小姐真會講話。」李夫人笑得花枝亂顫,闔不攏嘴。
  研研繼續保持她的笑容,客套地說:「有機會的話,我想參觀您的畫廊,我正想買幅畫,可是偏偏又是藝術的門外漢,到時有勞李夫人指點了。」
  如此這般的虛應,一場宴會下來,研研的嘴角都笑僵了,人也累得提不起任何精神來。
  「晚安,我再打電話給妳。」晚上莊瑋綸將她送回鐘宅,他吻了吻她的額角,很滿意她今天的表現。
  他的父母喜歡她,親友也都對她的美貌驚為天人,更對她年紀輕輕的便有不凡成就佩服之至,他真的好想趕快娶她進門。
  雖然他們已經訂婚好一陣子了,可是卻一直沒有突破性的發展,連接吻都還沒有過。
  他是個正常男子,自然想親近心愛的女人,他曾試過幾次,可是都被她婉轉的拒絕了。
  對於研研的拒絕,他並沒有惱火和失望,反而非常放心,他認為這才是真正的名門淑女,一個純良的大家閨秀不會在婚前做出踰矩的事。
  「瑋綸,不必打電話了,你早點休息吧,我也要睡了。」
  累了一天,她真的沒有精神再跟他談情說愛,她只想洗個澡,好好睡一覺,迎接明天的工作挑戰。
  「好吧,那我走了。」
  雖然有點失望,可是那是她個性的特色,他也知道自己的未婚妻是從不拖泥帶水,也不會在分別時和他抵死纏綿的女強人。
  莊瑋綸終於駕車走了,研研拖著疲累的步伐走進屋子,驀然看到一屋子人,除了她爺爺之外,忠伯、忠嬸、司機老何和廖秉弘都在。
  研研看了看時鐘,不早不晚,十點半。「怎麼回事,你們在等我嗎?」
  每個人看起來面色都很凝重,室內靜得沒有半點聲響,就像時空突然靜止了。
  「研研,妳要鎮定,千萬要鎮定。」程程臉色蒼白的說。
  「怎麼了?大姊?」研研笑了笑。「我覺得不鎮定的好象是妳,妳看起來好緊張。」
  程程緊緊捏著裙子。「研研,我告訴,妳……妳不要太難過,妳要好好聽完……」
  忠嬸也跟著直點頭,六神無主的附和,「對、對,妳要好好聽,不要激動……」
  「天哪!我受不了了!」希希悲傷的喊,「二姊,東堂受傷了,傷得很重,他現在躺在醫院裡生死未卜,我們快去看他啦!」
  研研的心臟提升到喉嚨口,腦門轟烈巨響,隨即一陣暈眩襲來。
  「妳在胡說什麼?東堂好好的……怎麼會受傷?」
  「鐘小姐,倫敦在一個小時前發生六點八級強震,鐘氏大樓倒塌,言先生受了重傷,目前有生命危險。」
  「不 」研研睜大眼睛,淚水迅速湧進她的眼眶。
  一股尖銳的痛楚貫穿她的心臟,燒痛了她的五臟六腑和每一條神經,她搖搖欲墜,冷汗從腳底直冒上來,恐懼重重的包圍住她。
  不會!他還那麼年輕,才二十八歲的他前景一片美好,他怎麼可以……怎麼可以……

  老天!她真的好後悔、好後悔、好後悔,後悔自己那些無謂的矜持和自尊,如果可以重來一次,她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絕對不會!
  可是來得及嗎?
  上帝聽得到她的禱告嗎?
  誰也不知道。

第十章

歷時十七個小時的漫長飛行,研研倦極、累極,但就是無法闔上眼好好睡一覺,她努力整理自己紊亂的思緒,還是無法接受言東堂受重傷的消息。
  他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千萬要支撐下去,如果他就這樣丟下她,她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一輩子都不會!
  「二姊,喝杯果汁吧,妳不要一直喝咖啡,這樣很傷胃。」
  希希一覺醒來看到研研還沒睡,立刻向空姐要了果汁和麵包,因為正餐時間研研什麼都沒吃,一直以黑咖啡提神。
  「希希,謝謝妳。」
  一路上都是希希在照顧她,希希彷彿一夕之間長大了許多,不再是那個多話的小女生,她謹慎的劃位、托運行李,過去總搶著要坐在窗邊的她,還體貼的把靠窗的位子讓給她休息。
  她們不敢把東堂受重傷的消息告訴爺爺,怕老人家承受不起打擊,留下程程在公司主持大局和照顧他,因此這趟行程只有她們姊妹兩人互相照料。
  「二姊,妳別太擔心,東堂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
  研研沉默的點點頭,什麼話都沒有說。
  她無法去想像東堂若有事該怎麼辦,只能儘量往好的方向想,否則她真的會瘋掉。
  「二姊,妳是不是……很愛東堂?」突然之間,希希開口問,明亮的眼盛滿溫柔。
  研研震動了一下,她看著希希,驚訝于希希眼裡的懂事成熟,於是她重重的點了頭。
  「對,我很愛他。」
  第一次對別人承認她愛東堂,她發現原來說出這個事實並不困難。
  原諒她過去所有的懦弱,原諒她和東堂針鋒相對的那些漫長日子,原諒她的遲頓,原諒所有一切她的愚昧

  只要東堂沒事,她不會再放過他,她會牢牢的把他抓在手裡,一輩子都不再與他分開!
  希希揚起眉梢。「我知道東堂也很愛妳。」
  研研又震顫了一下,抬起眼來。「妳……怎麼知道?」
  「他在乎妳啊。」希希理所當然的說:「從小到大,總是對妳的事特別緊張、特別關心,雖然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你們很少講話,可是他對妳還是暗中關心著,我跟大姊、三姊都這麼認為。」
  研研無言的嘆息了。
  每個人都看得清楚東堂對她的感情,就是她自己看不清楚,白白耽擱了彼此這麼多年。
  「還有一件事。」希希一副神秘的的樣子,「妳訂婚那天深夜,我原本心血來潮想到書房找本屠格涅夫的小說來看,沒想到卻看到東堂在書房的旋轉椅裡坐著,他眉心蹙得好緊,手裡握著酒杯,不知道已經喝了多少酒,就在我悄悄關上門想離開的時候,他突然把酒杯給捏碎了,我嚇得立刻衝進去找東西替他止血,他不准我告訴任何人,所以這件事沒人知道。」
  研研聽著,用舌尖舔著乾燥的嘴唇,起先她的面容還保持著平靜,然後淚水緩緩湧出她的眼眶,頓時淚水洶湧,無法抑止。
  「二姊!」
  希希驚呼一聲,立即自責的把研研攬進懷裡安慰,「妳別這樣 妳別哭,東堂會沒事,他一定會沒事,我只是胡說,我胡言亂語,我真是該死,沒事講這些讓妳這麼傷心。」
  「希希,我怪我自己……」研研哽咽的抬起淚眼,心痛的說:「我怕……怕他再沒有機會知道我是多麼的愛他!」
  **********************************

  研研和希希風塵僕僕的趕到醫院之後才發現,情況比她們想像中嚴重多了,東堂傷得很重,目前處於重度昏迷,一次也沒有醒過來。
  「醫生說他的情況很不樂觀,能不能醒來誰也不能斷定。」萬採瑄的擔憂不亞於趕來的鐘氏姊妹。
  地震發生的當天,她招待遠道而來的朋友到大英博物館參觀,因此只是受到驚嚇,並沒有受傷。
  她一直在醫院守著,除了照顧言東堂外,公司也有其它受傷的職員,那些家屬激動悲切的情緒也全靠她安撫。
  「他傷得……很重?」研研聲音發顫,五月的倫敦已經百花齊放,可是她還是覺得很冷。
  「非常重。」萬採瑄凝視著她。「妳可以去看看他,或者他會感應到妳來到他身邊了。」
  「妳不介意我去看他?」研研看著她,或許是一直在醫院忙進忙出的關係,她看起來也有些憔悴。
  「我?」萬採瑄失笑。「我有什麼資格介意?他在等的人一直是妳,即使現在他昏迷了也一樣,他心裡盼望見到的人一定是妳。」
  研研震了一下,萬採瑄為什麼這麼說?難道她跟東堂之間並不是她想像的那種關係?
  「總經理,妳必須要有心理準備,他瘦了許多。」萬採瑄嘆了口氣,黯然的說:「自從來到倫敦之後,他拚命工作,日以繼夜待在公司裡,連半點私人娛樂都沒有,存心用工作麻痺自己。」
  她原以為鐘研研訂婚之後,東堂就會對她徹底死心,所以她大膽的放手一搏,自願調派來倫敦,想再給自己一次機會。
  沒想到她錯得離譜,來到倫敦之後,他簡直像變了一個人,非但只把她當成工作夥伴,下了班也對她保持距離,總是沉默的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到最後她被悶得受不了,才接受了金融發展部經理彼德的追求,現在正在享受她的新戀情,而且她也已經搬去和彼德同居了。
  但是想到言東堂,她仍感到遺憾,如果他能忘掉鐘研研,他會快樂許多,他們或許會是一對很契合的情侶。
  然而他無法忘記鐘研研,她就無法進入他的心,再美好的女人都不能開啟他緊閉的心扉,他的生命在異鄉除了工作上的表現傑出亮眼外,靈魂形同虛無,他早已是一個沒有感情和沒有感覺的人。
  當研研看到躺在病床上的言東堂時,終於了解萬採瑄所說的話。
  看到他的剎那,她立刻淚眼模糊了。
  他真的好瘦削,好瘦削,瘦得讓她心好疼。
  來倫敦的這段時間,他究竟過著什麼樣的日子?他怎麼可以把自己弄到這麼瘦,他都沒有吃飯嗎?
  她忍不住伸手輕撫他的面頰,一顆心酸楚無比。
  「你要醒來,東堂,你一定要醒來!醒來聽我告訴你,我有多麼的傻!」她沉痛的、緊緊的瞅著他緊閉的俊眉朗目,「如果你沒醒來,我會隨你去,我是認真的,我真的會隨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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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天過去了,醫院的傷患多到醫院快變成菜市場,研研把言東堂轉到私人貴族醫院,她每天在病房裡守著他,期待他早日醒來。
  雖然他仍舊沒有醒來的徵兆,雖然他沉睡的面容就像會一直這麼睡下去,可是她不會放棄,就算要等十年、二十年,她都會等下去,即使他醒來時他們已白髮蒼蒼,她還是要告訴他一句「我愛你」!
  「二姊,吃飯了,我做了馬鈴薯燉牛肉,很香,妳多少吃一點哦,不要辜負我的一片心意。」
  希希提了保溫餐盒來,她現在暫時住在言東堂的寓所裡,由於研研不願離開醫院半步,所以她就每天做飯來醫院替研研打氣。
  漫長的等待是煎熬的,尤其別的重傷患陸續不治之後,恐懼濃濃的將她們包圍。
  她們多怕言東堂也會就這樣走了,多怕有天早晨發現他已經不再呼吸,多怕她們的小管家不再在她們的耳邊嘮叨東、嘮叨西。
  苦等又充滿不安的日子分外難熬,而且她們遠在台灣的爺爺已經知道消息了,若不是程程死命勸阻,他早已飛來倫敦。
  鐘自封沒來,倒是有名不速之客來了。
  這天下午,陽光斜斜的照進室內,研研正細心的替言東堂擦拭沒被紗布包紮的手腳各處,有人悄聲的進來。
  「研研。」
  她驚訝的回過頭去,看到莊瑋綸西裝筆挺的捧著一束白色的花站在她面前。
  「瑋綸……」
  半個月了,她完全忘了這個人,他是她的未婚夫,她失蹤了半個月卻沒想到要跟他聯絡,她可真是糟糕透頂。
  「我一直找不到妳,最後才知道妳到倫敦來了,我聽說言先生傷得很重,他現在還好嗎?」
  莊瑋綸一派溫文,未婚妻在照顧別的男人也沒有將他惹惱,完全是個高知識分子的謙謙君子。
  「不好,很不好。」研研實話實說。「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才會醒,我也怕他不會醒過來了。」
  「那麼妳打算什麼時候回台灣?」莊瑋綸關懷的說:「我們替言先生請個特別護士可好?」
  「除非他醒來,否則我不打算回去。」研研看著他,語氣堅定。
  莊瑋綸驚詫的看著她。「研研……」
  他的心頭掠過一陣不安,有個過去他想都沒想過的事情在他腦中成形,但願只是他想太多了。
  研研調整了下心情,決定把話講清楚。「瑋綸,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哦……妳說。」他忽然覺得有點慌亂。
  「其實我愛的人是東堂,我一直愛著他,可是我卻弄不清楚自己的感情,也或許就是因為弄得清楚,我反而不敢面對……總之,我必須向你坦白,我從來沒有愛過你。」
  她一古腦的說了出來,雖然知道這樣或許會傷害到他,可是長痛不如短痛,再拖下去對他也不公平,尤其在東堂生死未卜的這一刻,她已經無法強迫自己再露出笑容應付另一個男人了。
  「真沒想到……」莊瑋綸愕然的看著她。
  雖然剛剛他有一點點的懷疑,可是她說得這樣坦白,他真的……真的不知說什麼好。
  莊瑋綸苦笑一記,非常無奈。
  現在他終於明白她為什麼總是和他保持肢體上的距離了,原來她心裡愛的是另一個男人,難怪她無法接受他的觸碰。
  「我對你很抱歉,我一直在欺騙你的感情,我知道我不能要你原諒我,也不敢要求,至於伯父、伯母那邊,我會親自去向他們道歉,祈求他們的諒解,並且儘快解除婚約。」
  她知道這件事會令爺爺非常震怒,也會令鐘氏顏面掃地,但她已經決定這麼做,除了東堂,她不會嫁給任何人。
  他看了她好久好久,終於緩緩露出一個友誼的笑容。
  「夫妻做不成,我們還可以當朋友,研研,我想我還可以為妳做一件事。」
  既然她愛的人不是他,他似乎沒有留住她的理由,他並不是一個會記仇的人,更何況研研還曾是他的未婚妻,曾經帶給他許多美好的回憶和浪漫的遐想,他該對她寬容些。
  研研不解的看著他。
  他不埋怨憎恨她已經夠好的了,他還願意為她做些什麼呢?
  莊瑋綸微微一笑。
  「妳忘了我是腦科專家,或許我可以讓妳愛的男人醒過來,雖然我並沒有把握,但如果妳同意的話,我想試試看。」
  聞言,研研激動的看著他,眼睛燃起希望的光彩。
  上帝似乎聽到她的禱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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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場別開生面的婚禮在倫敦郊區的私人醫院裡舉行,新娘是位俏麗的東方女郎,新郎則是個外型冷峻的東方男子,他坐在輪椅裡,額上扎著紗布,渾身傷勢仍沒有影響他的俊美。
  「沒看過這種傷痕累累還硬要結婚的新郎。」戎戎嘖嘖稱奇,剛剛她一直在「參觀」言東堂的傷勢,非常驚為天人。
  「可是他當得很開心。」希希笑盈盈的說。
  她很高興看到二姊和東堂有情人終成眷屬,二姊死守著病房等待東堂清醒的難熬日子她全程參與,因此格外感動。
  研研緊緊握著言東堂的手,失而復得使她加倍珍惜此刻所擁有的。
  她太怕了,害怕再度失去他,所以在他清醒的一個禮拜之後,就堅持要和他結婚,以免夜長夢多又好事多磨。
  婚禮在醫院舉行,鐘自封率領一干人等飛來主持婚禮,他精神抖擻、神采飛揚的主導婚禮程式,一點也看不出前些時候身體不舒服到必須延後鐘、莊兩家的婚事。
  「研研總算嫁給東堂,我可以放心了。」儀式一結束,鐘自封就一副欣慰的模樣。
  總算他的戲沒有白演,要不是他三不五時就喊喊這裡痛、那裡痛,研研這笨丫頭就胡裡胡塗嫁給姓莊的了。
  「爺爺,你不反對我嫁給東堂嗎?」研研很不解的問。
  她還以為第一個跳出來反對她婚事的會是爺爺,沒想到他們大隊人馬飛來之後,她爺爺一直顯露喜孜孜的笑容,沒有半分不悅。
  「我為什麼要反對?」鐘自封得意的說:「從小我就知道東堂喜歡妳這個急性魯莽的丫頭,他的少年老成正好可以與妳截長補短,難得東堂不嫌妳忘東忘西的個性肯娶妳,我高興都來不及了,沒什麼好反對。」
  研研困惑的看著他。「可是爺爺,你不是很嫌貧愛富嗎?」
  難道她一直在爺爺的設計之下而不自覺?怎麼會這樣?她真的一點都沒有感覺。
  「我雖然嫌貧愛富,可是把鐘氏集團交給妳們四姊妹我更不放心,現在有了東堂,我可以安心退休了,他是我一手栽培的,自然要留在咱們鐘家接我的班,替我好好守成鐘家偌大的事業。」
  研研挑起眉毛。「爺爺的意思是……」
  「東堂是總裁。」鐘自封笑嘻嘻很快的接口。
  他早就處心積慮盤算很久了,東堂沉穩內斂又鎮得住她們四姊妹,是絕佳的不貳人選。
  「那我呢?」研研的眉頭打了好幾個結。
  枉費她為鐘氏做牛做馬,現在才發現爺爺居然嫌棄她能力不足,老早計畫好要設計東堂入主鐘氏掌局。
  「妳是言夫人。」鐘自封理所當然的說:「以後沒事不要常往公司跑,快點替東堂生幾個小娃娃才是正經。」
  「爺爺!」研研氣得七竅生煙。
  什麼跟什麼?天下間有這種道理嗎?
  自小爺爺就不停灌輸她一種觀念,說她是他最得意的孫女、鐘家最棒的接班人,程程、戎戎、希希都比不上她來得傑出優秀。
  可是現在呢?
  言猶在耳,她的地位卻被東堂給取代了,叫她怎麼忍得下這口氣?
  「別叫了,丫頭,妳有熱血,可是很莽撞,妳不得不承認這一點吧?」鐘自封用力拍了下研研的肩膀,高興的說:「相信爺爺,爺爺不會看錯的,東堂雖然不姓鐘,但天生就是要來咱們家和我們一起生活,注定分不開。」
  老人家愉悅的轉身喝雞尾酒去了,研研無奈的對天翻了個白眼。
  「研研,妳想當總裁?」
  言東堂溫和的聲音傳到研研耳畔,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新婚丈夫,想了一會,然後搖搖頭。
  「我不想。」
  他挑了挑眉。「可是我剛剛聽到妳在向爺爺據理力爭。」
  「那是不甘心,我現在又不想當女強人了。」她彎下身子,與他面對面,紅唇微勾。「言東堂,你當了我太久的管家男,現在換我當你的管家婆了,這樣才能扯平我倆之間的恩怨情仇。」
  說完,笑意逸出她唇角,她執起他的手,輕輕放在唇邊一吻,知道自己再也不會放開他的手。
  
  
*全書完*  

*欲知鍾家老三戎戎如何栽進情戀天地,請看簡瓔花園系列109圓月彎刀外傳之《情定功夫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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