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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長天

落霞與孤騖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夕陽西下,一波微瀾起伏的湖水,面對著青山等待落日的倒映,此時此刻,你的心情是否會我一樣呢?就在那兒輕輕的蕩漾,蕩漾……
  我今年廿五歲,可是我要跟你講得是我十八歲那年的故事!
  那年,我落榜了,就象這清幽的湖水,湖水中最美的落日一樣,我所有的歡笑聲都掩沒在了群嵐之后,我再無的往日的歡笑,我再不是個單純的女孩子,我的心事就象這湖水一樣,在有水的時間里,日日波動,從不曾真正的平靜過一天。
  我走進了補習班,在異縣。落榜是痛苦的,但在這次生命的低谷,我認識了水清,張水清,我的好姐妹。她從另一個縣來,我也從另一縣來,我們匯聚到了這個城市,城市里有個補習班,里面有許多人,許多強顏歡笑,或是沉默不語的人,沒有經歷過的人永遠不明白,在這個詩人們所稱謂的“藍色第五季”,青春對于我們是太沉重了些。
  我們的心在憔悴,抗爭是徒勞的,對于三分之二的人來說,就是這樣。
  那是一九九零年。
  我和水清認識了,因為我們共住個宿舍,在這個藍色的季節里,大家的心是何其的脆弱,只是一天晚上的長談,我們便成了好姐妹。
  我們讀得都是理科班,每天上課都是“雙宿雙飛”,不過傍晚時分,水清的習慣跟我不一樣,她喜歡一個人到學校后邊的一個湖邊去背書,直到落日西墜時才歸來,踩著淡淡的晚風歸來,她說她喜歡這種一個的感覺。
  半年過去了,直到有一天。
  水清她收到了家里來得一封信,然后她就一個獨自去了湖邊。很久沒有回來。大家都很擔心,于是在我呼吁下,我們五個人都出去找,圍著湖邊找,我和汪瑗一組,就在我們找到湖的另一處凹口處時,看到了她,水清正和一個抱著吉他,穿綠色軍裝的軍人,兩個人在明月朗照下,坐在一起有說有笑。
  我們倆總算松了一口氣。
  “水清!干嘛不回去,嚇我們一跳!”我沖她大叫。
  她慢慢的轉過頭來,沖我們一笑,說:“你們先回去吧,我就來。”說完又緩緩轉過了頭去。
  我和汪瑗對望了一眼,心中都覺得有氣,她忍不住罵道“你這小妮子,原來找了個當兵的,談起戀愛來了,害我們白擔心一場,走吧。”
  “可是,這么晚了?”我還是有些猶豫,怕她出事,想叫她一起回去。
  汪瑗有些不耐煩了,說:“我可要回去背書了,要留你自己留下陪她吧?”
  “唉,好吧,我也跟你回去?”我轉頭沖水清大喊了一聲,道“水清,你早點回來,我等你回來再關燈?”我想提醒她幾句,早點回來。
  “好的……”她的回答遠遠的飄了過來,很清很細的語聲,我還聽到哪個男的很輕的笑。
  寢室內,燈一直開著,我想等水清回來再一起睡,可是開著燈我又睡不著,想關又怕。怕,我為什么會怕,我自己也不明白為什么會這樣想。平常我可是一個很大方大氣的女孩,我根本不會怕什么的,可是今天晚上我為什么會怕呢?
  時間一點一點隨著床頭上的鬧鐘從10:00挪到了12:00,又從12:00移到了1:00.夜越來越深了,達!達!達!單調而輕微的鐘擺聲,讓我聽得非常非常的清晰。
  “水清為什么還沒有回來呢?”
  ……
  這個問題一直在我腦海里盤旋著,迷迷糊糊的我就睡著了。燈仍開著。睡夢中我有恍然感應到有一種寒冷傳遍我的全身,有一個東西走進室內來了,一個淡淡的影子移了過來,落在我的眼皮上,我能親身的感受眼皮一上的光線變暗了的感覺。
  這會是誰呢?這會是誰呢?為什么沒有開門聲她就進來了,她是誰?是張水清嗎?怎么一點聲息也沒有發出來??
  我感覺到那個飄進屋內來的影子正看著我,注視著我的睡姿。我的兩只手在下面緊緊抓住被角,心緊張的砰砰直跳,飛快得加速跳動起來,我越來越清醒明白過來,這個剛剛進來的不是一個人?!!
  那么是什么呢?
  它好象在看著我,我假裝呼吸著。終于,它轉身,象是要走了。接著它又好象摸到了水清的枕頭邊放下了點什么?
  倏地,眼皮一亮。
  我感覺它已經走了。我想睜開眼睛,可是竟睜不開,我死命的掙扎,就是醒不過來,我就一直閉著眼睛醒到了天亮。
  “喔喔……”就在遠處傳來第一聲雞鳴時,我驀然睜開了眼睛,朝地上一望,只見到一灘水漬就在我和水清的床之間的位置,好象是有人帶著混身的水漬在這兒呆立過一樣。
  我的背脊忽然一陣的寒冷,這時窗外還籠罩著濃濃的白霧未散。我又轉眼看向我水清空蕩蕩的床頭,好象氅到一封信就壓在了枕下,露出了信封白色的一色。我馬上掀開被子,爬起來,一把抓出來那封信。
  一股 仿佛來自窗外晨霧里的陰風,猛吹吹得我全身打了一個冷戰!我拿出信,只見
  “親愛的梅梅:我最好的朋友,你是我在這世上最后的朋友,昨天我家里來信了,要我回去,因為我父親病故了,不能再寄錢給我了,而且為了還債,已經為我找好了一個大我三十二歲的山區男人,你知道,我欠這個家里的太多,我是應該還他們的,可是,我真的不想回去,因為我的夢想是上大學,我相信這次我能考上,可是命運為什么這樣折騰我呢?我受夠了,我想我已經承受不了生活的重負,我要走了,永遠的走了,我喜歡山后的那片湖水,每天坐在那兒看夕陽,我以為我已經逃避開去,可是沒有,該來的還是要來,我真的走得好累,我還愛上了一個人,她就是后山那個炮兵部隊的一個戰士,我每天到后山就是同他一起談心,我們常常談得好晚,好投機,其實我已經有幾晚沒有回來睡了,只是你不知道罷了,他對我很好,真的,他說要帶我一起走,我們一起回他的老家,他叫王志,他每天都會在后山的湖水邊等我,不知道為什么,我越來越覺得離不開他,我本來想跟你說,可是又怕你笑我不專心學習,可是他真的很吸引我,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我們相識的日子,他總是彈吉他給我聽,并還是唱很動聽我歌,我想我一輩子也離不開他的歌聲了……小梅,我走了,不要想念我,祝你考上如意的大學!有生之是天天快樂!水清1990年6月14日絕筆!”
  6月14日,落款是前天的,那么,我們昨天在湖邊見到的那個她又是誰呢?我再也不能控制我的腦子,我無法安靜下來,我飛快的朝校長室跑去,把這封信幾他匯報,并告訴他,張水清已經兩天沒回來了。
  全班的同學都出動了,圍著湖邊找她,找到哪個凹口處,終于有同學發現了她,發出了驚恐的叫喊:“她在哪兒,水里正飄著呢?”
  此刻白霧已經散盡了,只見離岸邊不遠的水面上飄浮著她,正是張水清的尸體,她的面部朝下飄浮著,背部以及屁股高高的拱起,好象已經有些變腫起來了。
  有人下水把她的尸體拖了過來,我強忍著驚駭與悲痛從男生們圍著的背逢隙中看過去,只見水清的臉色極度蒼白,被水浸泡了一夜的她仿佛沒有一絲的血色,一本物理課本也跟在她身旁被撈了起來,從里面掉出了一張軍隊戰士的照片。
  出人命,后山水庫里淹死人了,大家都在流傳著這句話。
  校長把那封信拿走了,并跟學校有關領導去找那個部隊了解情況,下午反饋回來的消息更是令人驚駭異常,原來哪個叫王志炮兵戰士早在三年前一次搶救落水兒童的事故中,溺水身亡了,地點便是在那個湖邊的凹口處,據了解那個來自山東的士兵,生前最愛彈吉他,可惜英年早逝,就在他要復原的前一個月淹死了。
  我明白了,我們許多同學都終于明白了,水清定是每天去哪兒復習功課撞到了哪個淹死的鬼,然后給他追走了魂魄去了。
  那么,水清與那個戰士之間,到底發生了什么呢,在哪些日子里?
  落霞與孤騖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現在,傍晚時分的湖邊我再也不敢去了,直到畢業后的今天,我都沒有到湖邊的游玩過,因為我心中有一種痛,又有一張抹不去的恐怕蒼白極了的臉。那是水清,我曾經同室而住的好姐妹。
  她曾經告訴我,今生有一個夢,要想上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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