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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言情小說] 我是男生,我是女生 作者: 染香群(已完成)

我是男生,我是女生 

我是女生 一、初識篇

我,體重六十,身高一八○,從國小到大學,甚至出了社會,身邊都有數不盡的女朋友。

留長髮,因為不想讓理容院賺我的錢,乾脆綁個馬尾。以為這樣身邊的女人會少些,結果一點效都沒有。

一些男生常羨慕的說,「我若是有阿雅一半的功力,天下的女人都被我吃光了。」

我只能斜眼看著這些心術不正的傢伙。

「誰讓雅人長得這麼帥呢?對吧?爸爸?」媽媽常會看著我,紅著臉說。

自己的娘,你總不能一拳打過去吧?

「其實雅人也不是娘娘腔,只不過長得中性些。你知道的,現在的中性人很吃香…」

哥哥就不用客氣了。反正他海軍陸戰隊都熬過來了,當然熬得住我兩拳三腳。我也不過就打打跆拳道。

「媽~阿雅又使用暴力了~」男性之恥。被KO居然喊起媽媽來了。肩膀寬,一堆女朋友常說,「阿雅的肩膀好寬唷~靠在上面好有安全感~」

「阿雅是世界上最好的情人~我一輩子都不要離開阿雅~」

夠了吧…求求你們…

「我是女生!」我吼了回去。

「阿…阿雅~不要提醒我們這個殘酷的現實~」

不像女生這個事實才殘酷阿~

不管我外表看起來多麼像男生…好吧…帥氣的男生…我的骨子裡還是女生。

我也希望穿著可愛或性感的洋裝,在街上亂晃。

但是…去哪找我能穿的size阿~

我也會暗戀男生。但是被我暗戀的男生都比我矮。聽到我的告白,他們只會哈哈大笑。

「阿雅,這是哪個女生對妳告白的內容阿?從妳嘴裡說出來,實在粉好笑阿~」


我只能抱著枕頭哭。哥哥還會問我,「被哪個女生甩了?滿街都是女人。」

皮癢!然後你會聽到哥哥的慘叫聲。

曾經懷疑,我是不是爹娘收養的小孩,但是從小到大的照片沒缺過,連在嬰兒房的都有。

我是很想否認那個嬰兒就是我,但是和別的嬰兒比起來,就是高了一大截。

嗚嗚…哥哥只有一七三,爹也只有一七一阿~

「妳還嫌棄阿?我想長都長不到呢?」哥哥只會這樣對我冷嘲熱諷。嗚嗚~要的話,都給你好了~隔壁的表妹才一五六阿~多嬌小可愛…我很自卑。只好繼續穿我的牛仔褲襯衫T恤,被一大票莫名其妙的女朋友追著跑。

幸好還有網路,我才重拾了一點點當女人的自信。

我在網路上的名字叫做方辛。哎,寂寞芳心。自憐久了,開始寫些小說解悶,反正我幻想裡的女主角可多了,不管高矮胖瘦,像女人就行了。再加上整卡車的女朋友,想寫得不好也難。

網路咩,女人少。隔著螢幕又看不到人,一說「我是女生」,簡直是個可怕的魔咒,一群user馬上昏頭昏腦的衝上來搖尾巴,汪汪叫。剛開頭頗為驚訝,對著也上網的哥哥斜眼對待。憑我對他的了解,他的尾巴絕對搖得特別厲害。

不過久了,倒也滿好玩的。我那寫得爛爛的小說,居然也被盜轉得一踏糊塗。

有趣有趣。

後來格子跟我邀稿了。這倒是讓我受寵若驚。因為格子工廠是辦網路文藝雜誌的,我自己也訂了,居然我那爛爛的文筆…

當場欣然接受了。但是我可憐的稿子卻被他們的助編退了好幾次,害我當場淚撒螢幕前。

「我不寫啦!」朝著他的ID按下T,跟他一對一的talk。

「因為我退你的稿?別鬧了,方辛,妳沒發現越改越好了嗎?」那傢伙叫做阿法,可惡的希臘符號,將來看到「α」這符號一定要對著吐口水。

「我又不靠寫東西吃飯!」

「但是…我喜歡妳的東西阿…比起一般的言情小說有省思和反省…只要一點點小的修正,妳可以越寫越好…就算不能吃飯,但是…妳後面有許多讀者引領而望…」

居然我被他拐得改了第五次。

但是文章一出去,居然頗得好評。我鼓起勇氣投稿,上了。

從那時候就跟阿法熟了起來。後來…哪天沒跟他talk一下,就不能睡覺,沒有接到他的早安信,就會覺得日子索然無味。

我想,我大約愛上他了。這真是恐怖~我向來譏笑談網戀的笨蛋們,現在得譏笑自己。

連面都沒見過,就愛得死去活來的,神經嘛~

但是我居然發起這種神經。嗚嗚~

阿法對著我示愛那天,我差點摔了手裡的玻璃杯。

「阿?」我只打了這個字。

「我說,我愛上妳了。我想跟妳見個面,討論一下我們的未來性。」

「電腦好像壞了…自己跑出一些字來…」一定是電腦壞了。

「電腦沒壞,親愛的方辛,我要跟妳見面。」

「不。」我乾脆的回絕。

後來十幾天內,他拼命的疲勞轟炸。

聽了太多見光死的恐怖事蹟,萬一嚇跑了他呢?我可是霸王龍阿~好幾天寢食難安。

「醜媳婦總是要見公婆的嘛。要不乾脆趕緊見光死,早死也好早超生。」

嗚嗚。我連正式的戀愛都還沒談,就得接受失戀的打擊?太殘忍了啦~

心情低落的去赴約。好吧,我是見到了阿法。雖然一開始,我根本沒認出他。約會的地點,只有個可愛的小女生等在那裡而已。

那個帶著鴨舌帽,穿著棒球外套的「小女生」對我瞧了瞧,說,「妳是方辛?」

男孩子的聲音!而且是…阿法的聲音…

難怪他說自己長得很可愛…實在太可愛了…簡直像日本美少女一樣…

哇的一聲,我邊哭邊拔足狂奔…上帝實在太不公平了…

回家抱著面紙盒哭得驚天動地,阿法打電話來,沒好氣的說,「妳跑啥跑?跑那麼快,鬼追得上?」

「嗚…阿法…你幾公分?」

「一六五,怎樣?」

嗚嗚…相差十五公分…

「又怎樣?我覺得妳的臉還滿可愛的嘛!」真的嘛?我不好意思的笑笑,「當然沒有我可愛啦。」

哇勒~

後來?後來我們交往了。

剛開始真的很淒慘,一直有人叫我先生,喊他小姐。去西門町逛街,不良少年居然騷擾他!

嗚嗚…我可憐的自尊心…

打跑了那群卒仔,我氣哭了。他反而笑了起來。

「走吧。我送妳回家。」

到了巷子口,我還是淚眼滂沱。

「別難過啦,親愛的方辛…『妳是女生…帥帥的女生…』」他哼起歌來。

聲音雖然好聽,聽在我耳裡就是萬分不爽。

「閉嘴啦,人家不要帥帥!」

「『我是男生~可愛的男生~』,方辛,基於品種改良,我們是天生一對。」

我張著嘴巴。「誰、誰、誰跟你品種改良!」

「將來我們的小孩會很可愛唷~」

「誰、誰、誰跟你『我們』!」我的臉更紅了。

他的眼睛好大好亮,這樣看著我。一下子,像是被攝去了魂魄。

「方辛。」

「嗯?」

「眼睛閉起來。」

溫馴的閉上,他抱著我的脖子,吻了我。

這就是戀愛阿?溼溼的,軟軟的,有點噁心,可是…感覺不錯。

「阿~阿阿阿~阿雅~」還沒從陶醉的情緒醒過來,這串慘叫倒是讓我醒了。

哥哥張大了嘴看著我和阿法。

「媽~不好了~媽~阿雅終於淪陷,變成同性戀了~」

誰…誰變成同性戀…

阿法是男的…

我是女生!是女生!


我是男生 一、初識篇

我身高一六五,體重五十六,身材比例不錯,走在路上常常引來愛慕的眼光。

天知道我根本沒穿過短裙在街上亂晃,頭髮也不比別人長。

但是路上總有不長眼的白目跑來搭訕,說,「小姐,我是XX經紀公司的星探,能不能請你拍廣告…」或是電影或是電視或是話劇,不一而足。

我已經練到目不斜視,視若無睹的走過去,讓他尷尬的手繼續伸著名片。

真的被追得煩了,我會回頭說,「我是男生。」

通常那些白目的表情像是被雷打到一樣。

其實,我在合唱團裡唱男高音,真要唬唬人當然沒問題,只是…我幹嘛?

「其實可法只是長得可愛點,又不是什麼娘娘腔…」哎,媽媽,這麼說的感覺,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

「就是說阿,真的是太可愛了,連我們教授都問,那個可愛的少女是誰的妹妹?哥哥,拜託你去跟教授吃頓飯,說不定我那科就過了…」對於自己的弟弟,就可以目露兇光,狠狠地跟他海K一頓。聽著他的慘叫,用不著同情他。他可高我十公分,體重比我重六七公斤。

「你不要仗著練過合氣道,老把我電假的!」老弟被電過後,總是不甘願。

「不服氣?把追女人的時間,拿來練合氣道阿。」

「那怎麼可以!女人是我的命耶~」

身高相差十公分,命運就截然不同。他的女人大把大把的揮霍,我卻從小一開始接男生寫的情書。雖然沒有真的發展成戀情,但卻莫名其妙的多了許多護花使者,弄個不好,還為了誰可以跟我回家打個你死我活。

可憐這群念男校的不幸男生們吧…假女人他們也好。至於媽媽…老逼我穿她年輕時的衣服起來…我們也原諒她一直想要個女兒又生不出來。

說沒有女人追我是不可能的。記得嗎?她們喜歡可愛的東西和人。剛好我是可愛的人。

有回我接受了個女孩子的告白,結果第二天,我就像稀有動物般被她一卡車的親朋好友鑑賞。這麼騷擾了一個禮拜。

真的,我沒有生氣。但是這樣的窺看讓我有點精神衰弱。所以,我很理性溫柔的想跟她分手,結果她慘叫一聲。

「不行不行~我爸媽想看看我美少女般的男朋友呢~」

我想,我的臉上大約出了三五條小丸子線。

之後接近我的女孩子,莫不落荒而逃。其實也沒什麼,看她們害怕成那樣。

「開玩笑,我才不要跟柯南或是金田一那種怪物生活在一起~」她們常常這樣憤慨著。

哪有?

反正她們的生活模式都差不多,又常常忘了自己說過的話。加上多看了幾本偵探小說,要嚇死她們還不容易?

反正她們也只是把我當成珍禽異獸在賞玩而已。

但是…我是男生。這是不變的道理。我總有喜歡的女孩子。不幸的是,我的告白常常失敗。要不就是女生比我高,要不就是女生哈哈大笑。更慘烈的是大一時的學姊,她搔搔下巴,尷尬的說,「學弟,你什麼都好,甚至比我高。但是你長得太漂亮了,走在路上,我怕人家喊同性戀。」

哪一個慘字了得。

幸好還有網路,在這裡,身高容貌就不是什麼問題,只要我堅持我是男生,就是男生。

螢幕後面,誰管誰是誰?

在網路優游,因為喜歡寫點文章,認識了一群人,後來她們說要辦電子雜誌,也無可無不可的當了助編。

就是在邀稿的過程中,注意到了方辛。

她的故事很有趣。很能吸引讀者急切的問:「後來呢?」故事又屬喜劇居多,讓人對於說故事那個爽利女子感到有興趣。

但是,她也犯了女孩子寫小說慣有的毛病,囉唆。

為了去除她的缺點,跟方辛邀到稿以後,就不停的壓著她改稿。有時線上講得火大,電話拿起來對著她霹哩趴拉,一直到第五次她才發火,真是可愛。

但是改好的稿,真的很受歡迎呢!後來她投稿到報社,登出來的時候,她興奮的聲音,哈哈…

真是太太太太太可愛了~

第一次,我對女孩子產生了強烈的好感,也做了以前相當鄙夷的事情…

居然為了一個沒見過面的女孩子神魂顛倒。

這真的違反我的原則。失眠了好幾夜後,我決定,一定要把她約出來鑑定看看!

「算了吧,老哥,網路上的恐龍看不怕呀?」我朝著老弟身上扔書。

「靠~哥~你居然丟辭海~你想謀殺我阿~」

容貌父母生成,萬般不由人。長得好看點有啥屁用?我長得這麼好看,也沒啥好處。

只要投緣就好。

一開始她抗拒得什麼似的,連我告訴她我很可愛,都不能卻除她的恐懼。

「我是霸王龍,所以…不要見光死啦!」她這樣尖叫著。

不管。我可當過陽光基金會的義工,怕啥?

終於硬凹到她出門,我特意的打扮過,頭髮還去剪得短些。

臨出門,我問弟弟,「好看嗎?」

他塞了一嘴的韭菜盒子,「好看,怎不穿水手服?味道差了點…媽~哥哥無緣無故又打我~」

什麼叫無緣無故?

在定點等了又等。

看見她,走過來。臉是很可愛…呃…她真的好高…肩膀好寬…但是她的眼神像是小鹿一樣,驚惶,卻又清澈善良。

我微笑了起來。東張西望了半天,她又瞧著錶。嘿。

「妳是方辛嗎?」對著她友善的微笑。

「阿法…」她突然哇的一聲,狂奔而去,連追都追不到。

太扯了吧!?我長得這麼嚇人?

回到家,沒好氣的打電話給她。她劈頭就問,「你多高?」

「一六五。」身高這種小事我從來不計較的,我的智商和身高一樣。

「我一八○。」她又哭了起來。

拜託。

後來我們還是在一起了。當然,還是有點小麻煩。

像是老有人叫我小姐喊她先生,在西門町被搭訕的人居然是我不是她。但是小混混上來挑釁的時候,她一個人就讓他們落花流水。

但是你看過打贏的人還哭的嗎?呵呵…把她認錯性別了,讓她氣死了。真是好可愛唷…若不是吻她的時候被她老哥撞見,我還想…

男生愛女生,天經地義阿…

怎麼愛就是我們家的事情了…嘿嘿…

唔…我是男生…長得再可愛也是男生…



我是女生 二、確定篇

「對不起,我不能和你繼續交往下去。」我對著阿法說,他張大了可愛的眼睛,瞪著我。

「啥?」

向他行了個禮,「對不起。」轉身離去,站在原地的他,呆住。

他沒追過來。那當然了,我這麼過分這麼突然這麼傷他的心的突然分手,他怎麼會追過來?

回到家,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正傷心欲絕的當口,媽媽和哥哥居然在門外閒聊。

「雅人怎麼了?房間怎麼像是關了狗在嚎?」

「媽,妳很過分唷,阿雅在哭啦。」

「哭?幹嘛哭?她在看什麼片子?鐵達尼?」

「不是,她只跟我A了神鬼傳奇,神鬼傳奇這麼感人嗎?阿雅的神經果然和一般人不同…長得高些,傳導神經也像恐龍…哇~媽也說妳的壞話,幹嘛只打我~」

一臉眼淚鼻涕的看著這群冷血的家人,「我殺了你!」撲上去發洩我的哀怨和怒氣。

「雅人~冷靜呀~」

嗚…

我當然沒要了哥哥的命,只是多了點瘀青。第二天,腫了兩個眼泡到公司,燕姊看見我,嚇了一大跳,「雅人…妳…」

無限幽怨的看了她一眼,轉頭對著電腦啪啦啦的改程式。

「好憂鬱…好帥唷…」旁邊的喵喵眼睛出現星光,和其他出現星光的女孩子,一起撲到我的身上。

「我不要好帥~我是女生呀~是女生呀~」受不了這種刺激,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

「乖乖…」燕姊抽了面紙給我,「一百八十公分的女生嘛…總還是女的呀…」

這算安慰?

「妳的阿法呢?小倆口吵架了?」

淚如泉湧,抽了抽鼻子,哽咽的說,「我們分手了。」

如果可能…我也希望和阿法一直走下去…

但是,憑什麼我該阻礙阿法的幸福?

「他們組裡轉來一個美麗的學妹。」擤了擤鼻涕,我跟燕姊說,其他的女孩子也豎起耳朵。

「阿法移情別戀?我們去砍了他~」其他的女孩子激怒起來。

若是這樣,或許我不會這麼難過。

去了他的實驗室幾次,這個美麗的學妹,很含蓄的表達對阿法的好感,但他一點都無動於衷。

那個美麗的學妹,身高只得一五五,和阿法站在一起,像是一幅賞心悅目的畫。男女朋友,是應該像這樣的。

「我…我喜歡學長…」那美麗的學妹含羞的對我說,「阿,姊姊,我不是要破壞妳和學長,我也很喜歡姊姊,所以…我會把這段感情擺在心裡頭…」圓潤的淚珠,沿著線條優美的臉頰滑下,掩著臉跑出研究室。

「我…我想了好幾個禮拜…還是決定分手…」

「阿雅,妳真笨!」喵喵叫了起來。

「我自己不在意,也要替阿法在意一下呀!」拼命的擦去淚水,「每次出去,阿法總是被盯著看,現在只有我們兩個,將來他的爸媽會說什麼?外面的人會說什麼?他會被人指指點點的…」

哭掉了大半盒面紙,頭昏得緊。

「雅人,妳到底是個女孩子,」廢話,「跟阿法外貌的確不搭調。好吧,我介紹一個和妳搭調的男生吧。」燕姊笑嘻嘻的說。

「不要,」一口就回絕,「就算比我高,走在路上,也像是同性戀似的。」

「不不不,雅人,妳是很可愛的。」燕姊握住我的臉,「交給我吧!保證妳脫胎換骨!」

「對呀,交給我們吧!我們是阿雅忠貞的親衛隊呀!」喵喵似乎燃燒了起來。

這…我突然有點害怕…

*  *  *

回到家已經九點多了,哥哥看了我一眼,說,「阿?來找阿雅嘛?阿雅出門去了,要不要坐一下?」



這小子腦神經有問題嗎?

「媽,有個可愛的女生來找阿雅~」

「是嗎?」剛洗好碗的媽媽笑咪咪的迎出來,「請坐請坐,生面孔唷~好可愛的印第安小姑娘…唔…有點面善…」

廢話!!!我是妳女兒呀!

「啥?!阿雅?妳變成女人了~啊唷~媽~阿雅又打我~」

看著鏡子,我自己都不太認得自己。長髮編成兩條辮子,穿著民俗風濃厚的衣裙,繫著羽毛項鍊,穿著交叉的涼鞋,薄薄的化了一點妝。

判若兩人。和我想起聊齋的畫皮。

但是…衣服好貴唷~幾乎跑斷了腿,才在天母的一家精品店買到我能穿的size。

我可憐的薪水…還沒放暖就…  :~~

穿著這一身的「戲服」,就這樣去赴相親約會。

果然搭調…我第一次不用低頭思故鄉。

可愛的娃娃臉,燦爛的笑容,發達的肌肉,運動家的身材。

「我是宏國的,」笑咪咪,果然是運動員,「妳喜歡職籃嗎?」

「呃…」還沒來得及發言,接下來兩個小時,像是上了堂職籃歷史演進。

下次的約會改上世界職籃。再下次上籃球的拋物線與力學。

他…呃…的確是個好人…

「什麼?妳不會打籃球?」他驚訝極了,「這麼好的身材不打籃球太可惜了!禮拜天我們去打吧!」

這…我不喜歡打籃球…

籃球的話題令我坐立難安,試著跟他提起別的。

「傷心咖啡店?我不喜歡喝咖啡。咖啡會導致骨質疏鬆唷,這是運動員的大忌。所以…」

然後我聽了將近一個鐘頭的養生保健。

不對勁。我知道有地方不對勁。外貌再搭調,就是有不對頭的地方。

討厭籃球,討厭穿裙子,還有,橡皮筋咬住了頭髮,好痛。

因為他不是阿法。阿法對我談起化學時…其實我也不喜歡化學。因為是阿法…所以…

眼淚滴了下來。茫茫的穿過小公園,準備回家。

「不會這麼大的人站在妳面前,還打算繞過去吧?」

慘了,太想念,以致於產生幻聽了…

阿法一把抓住我的手,可愛的臉第一次噴火,「跟那種笨蛋約會有什麼樂趣呀!?那截身高能吃嗎?」

阿法…不行,我的決心…「不要隨便叫人家笨蛋,人家是籃球明星耶!」

「妳討厭明星。」他冷冷的說。

之前跟他說了太多我的事情…「現在我喜歡了嘛!」

「到底為什麼?!我一直都愛妳呀!為什麼要分手!妳不要單方面決定這種事情!」

看著他宛如女孩子清麗脫俗的臉龐,為了你好…我硬起心腸。

「我們相差十五公分。」冷冷的,「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得保護你。但是,我是女孩子,」雖然外貌不太像,「總是希望被保護。他…他可以保護我。」

我的眼淚,不可以落下來…快步的走開,「學妹在等你…」

拼命的快走,這該死絆腳的裙子。

回頭看見阿法怒氣沖沖的追上來,我也緊張的快步,「你不要跟著我!…哇~」從台階一路滑到地上,眼前直冒金星。

為什麼女人要穿裙子這種麻煩的東西?這該死的厚底涼鞋怎麼這麼難走路?

「阿雅!阿雅!」阿法抱住我,拼命拍我的臉,「要不要緊?妳怎麼了?怎麼不說話?」

這樣打著我的臉,怎麼說話?

站不起來,腳扭到了。「你看,」我鎮定的說,「現在這樣,你也只能叫救護車,不能帶我回家。」

他看著我,我想,我的眼簾,淚珠都還沒乾。

「誰說的。」他脫下外套,包住我,「不要小看我!我當過兵才去念研究所的!我可是精實連中的精實排中的魔鬼班哪!」握著拳頭對我吼,「看清楚!我是男生!貨真價實有肩膀有擔當的男生呀!」

他一把把我背在背上。

「快…快把我放下來!」我抱住他的脖子,「我很重…」

「這世界上我只想背妳。」他怒氣沖沖的往前走,「怎麼會重?我還打算背一輩子。」

趴在他的背上,沒有說話,只是眼淚不停的滲進他的衣服裡。

回到家裡,空蕩蕩的,媽媽和哥哥不知道到哪去了。

他找了冰塊,敷在腫起來的腳踝,「只是扭到,應該沒有斷。」

互相凝視著,阿法…還是一樣可愛的面容,但…他的確是男生,準備讓我靠一輩子的男生。

誰也無法取代。

他吻了我的膝蓋的破皮,我俯下臉…

「雅人~我們吃宵夜回來了~」呃…怎樣解釋臉的密度如此小的緣故呢?

哥哥笑嘻嘻的抓著媽媽,媽媽拼命忍住笑,全身發抖。

「對不起,打擾了。媽,我們再去逛逛…兩個小時後才會回來,請繼續。」哥哥像是想到啥,「對了,阿法,面紙盒在茶几下面,柳丁汁不要到處亂滴…」

「…我覺得我們家大約要娶媳婦了…」媽媽和哥哥還邊說笑邊離開…

媳婦?吼~

我是女生呀!女生!



我是男生 二、確定篇

我大概呆在原地很久。

不是我自誇,長到這麼大,即使泰山崩於面前都敢說面不改色。

弟弟跟學長打架,學長拔出刀子砍掉了他兩根手指,還能一個箭步踢飛刀子,跟學長叫,「別動!你現在還只是重傷害罪,在警察趕來前,不要再做出更多錯事!」冷靜的撿回那兩根斷指,現在老弟能十根手指完全的打電腦,還得感謝我的冷靜。

但是我卻被阿雅嚇住了。

分手?為什麼?

心裡湧起一股氣,連句解釋也不給,就這樣單方面的決定?她把感情當成什麼?

悶悶的回到研究室,瞪著酵素寶寶。是不是我太專注在實驗上面,冷落了她?我真的盡力把所有空閒的時間給她了。酵素寶寶如果不小心照顧,我的論文就跟著完蛋,完蛋怎麼畢業?畢不了業,怎麼跟她談未來?

我可是有擔當的男子漢。事業未成,何以家為?

怎一個煩字了得。

在實驗室裡走來走去,想打電話給她。一拿起話筒,又放下。

「學長,怎麼了?」學妹走進來,幾個學弟和同學愛慕的看著她,我倒是覺得還好,再可愛也不比我可愛。

「阿雅發神經,說要跟我分手。」同研究室幾道殺人的目光轉過來,我不知道他們生什麼氣。

「你這小子~~我就知道你會對不起阿雅~~」阿光衝過來,一把揪住我的領口,「你對欣柔…」

「阿光學長…」學妹目光悽楚的望著他,阿光像是青蛙看到蛇,居然張大了嘴巴,開始出神。

欣柔?對了,學妹叫做「楊欣柔」。

我對學妹怎麼了?我仔細想了很久,連和她說話都不多,她的實驗也不是我指導的。

阿雅的事情填滿了我的心胸,我也無心再想學妹的事情。

「學長…」欣柔學妹怯生生的跟我說,「阿雅姊姊可能是心情不太好,讓她冷靜幾天吧。等她氣消了,過幾天再跟她連絡,好嗎?」

阿雅是這樣莫名其妙兼小氣的人嗎?我想著她單純美麗的眼睛,覺得心都痛了。

或許吧。她如果想冷靜,那就讓她「冷靜」幾天好了。

當晚我翻了一夜,睡也睡不著。一直翻到天亮,這才濛濛睡去,醒來都中午了。

瞪著桌子上的電話,我下定決心撥到阿雅公司去。

「請問找哪位?」總機妹妹的聲音再甜美,我還是懷念阿雅那低沈卻柔軟的呼喚。

「請…請幫我接燕姊。」我的手心都沁著汗。

「喂?」燕姊輕快的接起電話,「燕姊,我是阿法。噓,別出聲。昨天阿雅莫名其妙的要跟我分手。我想了一夜,還是不知道為什麼。」

燕姊低低的笑聲傳過來,「哎唷,小阿法,你這樣聰明的頭腦,還想不出來?她今天傷心死了,說到底,她還是為你好呢。你那學妹呢?乾脆去追她好了,也不枉阿雅願意犧牲的一片心。」

犧牲?學妹?

靈光一閃,學妹莫名其妙的殷勤,和阿雅臉上的淚珠,所有的事情都串起來了。很生氣,非常生氣!為什麼我沒早點發現?

「我、絕、對、不、放、棄、阿、雅。」我咬牙切齒的。

「你確定嗎?」燕姊的聲音很溫柔,有點像阿雅的聲音,「你們外表太不搭配了。就算你現在不介意,將來也不介意嗎?將來你出了社會,跟高了你一大截女朋友走在街上讓上司瞧見了,怎麼解釋呢?女朋友異於常人?還是你犯了同性戀?對你有阻礙,也不是阿雅願意的。年輕人,許多事情要好好考慮,不要衝口而出。這幾天,你和阿雅都好好想想,你真的確定她就是你未來的唯一嗎?感情的事情,不要兒
戲比較好。」

我不是兒戲。

在實驗室裡,瞪著儀器,腦子裡都是阿雅。阿雅的笑,阿雅生氣的臉,阿雅孩子氣發光的眼睛,阿雅頰上的淚…

「你在幹什麼?!阿法!你瘋了?!這是我要分離的酵素寶寶呀~~你居然抓去固定化了~~我這個晚上白熬了~」雙眼發赤的學長一把抓住前襟,我還是愣愣的,只覺得頰上有著幾行冰冷。

是淚?我真的哭了?

學長的臉飛紅,「阿法…你…你不要把那個梨花帶淚的臉對著我…」他撲過來,「只要你當我女朋友,我就不計較你破壞我的酵素寶寶…唉唷!我只是一時失去理性,你幹嘛打我?」他摀著臉頰。

放心好了,我只用了五成功力。算是對得起他了。

「阿法真的好漂亮唷…」學姊陶醉的看著我,「乖,誰欺負你了,姊姊擦擦眼淚…」

「學長…」連學弟都發起神經,「學長,是誰害你哭了?是誰?!我馬上去把他碎屍萬段!學長…我對你…對你…」

我賞他一記左勾拳,省得他繼續握著我的手揉。

夠了!這是瘋人院嗎?

「阿雅要跟你分手,你也不要拿我們練拳嘛。」阿光咕噥著。

我是遷怒,的確是遷怒。

悶悶的走出實驗室,月華初昇,晶光染遍了整個校園。沿著僻靜的路慢慢的走,欣柔學妹氣喘吁吁的跑上來,慢慢的跟在我後面。

「學長,你…你不要再傷心了…」她的臉慢慢泛出淡淡的粉紅,「我對你,對你…」

「我心裡只有阿雅。」月亮漸漸的被烏雲遮住,她可愛的臉龐也罩上一層陰影。

她悽楚的逼近,「阿雅會作家事,會以你為第一優先嗎?只要學長願意,我可以…」

「阿雅連電鍋都不會用。」我慢慢的說,「突然要加班,她會選工作放棄我們的約會。她不會洗衣服不會做菜,只要女人嫻熟的東西幾乎都不會。」睥睨的望她一眼,「但是我找的是人生同方向的夥伴。如果要女佣,一萬八就可以請到刻苦耐勞的菲佣,又何必奴役女朋友?」

轉身要走,她跑過來,硬衝進我懷裡,「學長…我愛你好久好久了,求求你…我會證明我比阿雅好…求求你…既然她要分手…你跟阿雅一起的時候,她能夠小鳥依人嗎?!」

為什麼有人覺得飛來豔福是件好事?這個「豔福」撞得我胸口瘀青。

「我若真要小鳥依人,我會去買隻文鳥。女朋友是要來小鳥依人的嗎?」我把她硬從我懷裡拔出來,「學妹,回去吧。我們想法差太多了。」

轉身走了幾步,她大叫,「站住!你敢走的話,我就喊強暴!」

這麼古老的招數都有人用?「你喊吧。」我連頭都不想回,招招手。

「我要告訴阿雅,你強暴我!」她氣急敗壞的這句話,讓我停下來。

目光冷冰的回望她,她居然全身都會發抖,「妳可以試試看。我不保證結果。」

也只是瞪著她,居然她會腳軟到跪在地上發抖。

我有那麼兇嗎?

弟弟拼命點頭,「你不知道嗎?只要你一瞪眼,看起來像是惡魔一樣呢,倩女幽魂都沒你恐怖…媽~哥哥又打我~人家說實話他也打我~」

我應該把他掐死才對。

「阿法,怎麼?你放棄阿雅啦?」燕姊笑吟吟的,「最近我介紹給他的籃球國手不錯呢,有機會大家認識一下。」

鬼才想認識他。「阿雅在哪裡?」

「你要去打架嗎?」我怎麼覺得他們一副看好戲的樣子?聲音實在太興奮了。

叉著臂膀坐在他們後面那桌,感謝最近咖啡廳喜歡擺這種莫名其妙的大盆景。

我衝出去打人了嗎?放心吧,他們的對話倒是讓我打了好幾個呵欠。這麼無聊的男人,阿雅居然熬得下去,了不起。

我和那白癡的身高差多少,我就比他優秀多少倍。你怎麼好意思打個白癡?欺負殘障人士不是正常人該作的。

不過,他敢吻阿雅,我可就沒把握了。

看阿雅無意識的閃掉,我心裡喝了一聲彩。

「不會這麼大的人站在妳面前,還打算繞過去吧?」

我冷冷的問,她嚇得差點跳起來。我的天…遠遠的看她還不清楚,現在一看…這是我的阿雅?我的阿雅比我想像的可愛好幾十倍!她自卑個什麼勁?學妹靠了那麼多粉塗牆,才能勉強跟她比一比呢!

一把抓住她的手,我氣得可以噴火,「跟那種笨蛋約會有什麼樂趣呀!?那截身高能吃嗎?」

她趕緊把自己的驚喜收起來,硬板著臉,「不要隨便叫人家笨蛋,人家是籃球明星耶!」

「妳討厭明星。」

「……現在我喜歡了嘛!」

「到底為什麼?!我一直都愛妳呀!為什麼要分手!妳不要單方面決定這種事情!」難道真的是為了那個白癡學妹?不會吧?妳比她可愛太多了!

「我們相差十五公分。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得保護你。」誰要妳保護?妳在侮辱我男性的尊嚴!「但是,我是女孩子,總是希望被保護。他…他可以保護我。」

早知道我就該痛扁那個虛有其表的軟腳蝦!

她哭了起來,「學妹在等你…」

第一次看到穿著那麼長的裙子,還可以跑得跟飛一樣。

跑?我馬拉松練假的嗎?卯起來拼命追。

「你不要跟著我!…哇~」看她從台階滑到地上,我的心整個冰冷了


天阿…我做了什麼…阿雅…阿雅!

「阿雅!阿雅!」我拼命拍她的臉,眼眶硬忍著眼淚,「要不要緊?妳怎麼了?怎麼不說話?」

「你…你這樣打著我的臉,我怎麼說話?」

她沒事!太好了,她沒事!我的心突然鬆了開來。只扭到了腳,這麼長的台階…算是萬幸。

「你看,現在這樣,你也只能叫救護車,不能帶我回家。」

這是侮辱…這,絕對是一種侮辱!我真的被激怒了!

「誰說的?!」我脫下外套,包住穿得薄薄的她,「不要小看我!我當過兵才去念研究所的!我可是精實連中的精實排中的魔鬼班哪!」握著拳頭大吼,「看清楚!我是男生!貨真價實有肩膀有擔當的男生
呀!」

一把把她背在我背上。

「快…快把我放下來!我很重…」阿雅驚慌起來…

「這世界上我只想背妳。」怒氣沖沖的往前走,「怎麼會重?我還打算背一輩子。」

她哭起來真的很難看。但是,我好喜歡。小鳥依人有什麼了不起?你看過雄糾糾,氣昂昂的蒼鷹溫馴的棲息在手臂上嗎?

阿雅就是我的蒼鷹。

吻了她膝蓋的破皮,正想吻她的唇…哎…她的媽媽跟哥哥呀…總是在關鍵時刻出來壞事。

我當然知道柳丁汁不能亂滴啦。只是…這種事情要慢慢來嘛。嘿嘿…給阿雅最美好的回憶,是我的責任。不可以匆促了事。怎麼可以隨便在女孩子家的客廳就把人家怎樣了呢?最少要五星級飯店,三溫暖烤箱一應俱全,保險套避孕藥通通準備好,紅酒燭光晚餐一樣都不能少,這才能夠給我們的「第一次」最難忘的回憶!

我是男生,有擔當的男生呀。



我是女生 三、性別篇

從小性別認同就讓我很困擾。

女生都喜歡我,老用一臉愛慕得幾乎昏迷的表情看著我,哭得時候也都靠在我胸前。這本來也沒什麼,只是男生失戀也老靠在我胸前哭,
這就讓我很不高興了。

「我是女的欸。」等他哭溼了胸前的白襯衫,我實在很不開心,「你就這麼靠上來?我將來怎麼嫁人?」

那個失戀的人通常會愣一下,然後笑到在地上拼命打滾,失戀的創傷居然就灰飛湮滅。

「對…對不起…阿雅…我忘了妳是女生…」然後在地上繼續翻滾大笑,「嫁…嫁人…從妳的嘴裡說出來,實在非常好笑呀。哇呀~阿雅~我反對暴力~妳對失戀的人不要下手這麼狠~」

沒打爆你的頭,應該感謝我媽把理智長在我的DNA裡。

但是男生也喜歡我,我是很清楚,只是他們都當我是兄弟。每次被他們拖去喝酒把馬子,我都會覺得所交非人。

自從跟阿法交往以後,這種情形當然少多了,但是公司男同事總會在我後面鬼鬼祟祟,這就讓我覺得有點奇怪。

「多久?幾賠幾?」

「一個月。十賠一。」

「我跟五百,撐不到。」

本來不懂,我們交往一個月後,阿法來公司接我,聽見一片神哭鬼嚎。我這才知道他們拿我們能交往多久賭輸贏。

「阿…阿雅…不要生氣…哇~~救命呀~」那個莊家被我海K了一頓,我才氣憤的跟阿法出去。

「太過分了!為什麼我們就不能長久?真的太過分了!」我對著他大叫。

「妳還不是想跟我分手過?」他斜斜的看我一眼。

我的臉馬上紅起來。我就知道他會記恨。

「我…我…」一面結巴著,一面搔著頭。咖啡廳的歐巴桑看見我們兩個口角,笑嘻嘻的過來調解,「哎唷,好帥的先生勒。讓一讓可愛的小姐啦,兩個金童玉女似的,不要吵架不要吵架…」

……………

我才是小姐呀…

「乖,別哭了。」他遞手帕給我,望著無力的坐在椅子上的我,把我攬進他懷裡,「我知道妳是女生就夠了。」

跟他出門,怎麼打扮都不對。我若打扮可愛點(沒錯,那套印第安戲服我還留著),我們要是在街上親暱,會有人當我們是怪物,大家竊竊私語,不時聽到「拉子」、「同性戀」。

如果照平常的打扮,我就變成了「先生」,阿法就是「小姐」。

將來有小孩怎麼辦?!若是女孩像他男孩像我,一切都沒有問題。如果女孩像我男孩像他…

我突然覺得毛骨悚然。

「妳這人好不龜毛,性別問題這麼重要嗎?」很久不見的柚子皺著眉毛,「好吧,妳說我是男是女?」

我對這傢伙最沒辦法,「男的啦。」

「那我老婆勒?」他一把搶走我正在抽的煙,大剌剌的抽起來。

「男的。你神經病,我分不出小南是男是女?」老大不耐煩的。

「妳可以接受我們夫妻倆,卻不能接受自己不像女人?」柚子也有點不開心,「如果妳不是女的,我早追妳了。不像女人有什麼不好?又帥氣又有才華,真的愛妳,才不只愛妳那層皮。」

「那你怎麼不追我?」廢話真多。

「你是女的!我只愛男人呀!」柚子像是看到白癡一樣搖搖頭。

居然只有他覺得我是女人,這不是很悲哀?

「什麼石頭腦袋?」他搔搔頭,「小南沒跟我回來,妳陪我去聚會好了。」

聚會?

「對呀,以前的舊情人找我去喝一杯。」他似乎很困擾,「我若不帶個伴,萬一被他拖走怎麼辦?陪我去走走吧。」

一到了煙霧瀰漫的PUB,我這才覺得不太對。

「為什麼都是男的?」話一出口,我就覺得有點後悔。當然只有男的!這裡是…這裡是Gay吧!

「我是女的!」我在他耳邊咬牙切齒,「這裡不是不歡迎女人嗎?」

「放心吧,不會有人看得出來。」他神情自若,迎向一個高大的男人擁抱。

我的頭都痛了。

「柚子,好幾年不見了,小南還在紐約?你就這麼自己回來?」男人長得很清爽乾淨,年紀大約有三十來歲,我對著他笑笑,希望臉部肌肉沒有僵硬,「這位是…」

「小南的弟弟。」他指了指我,「在學校的時候,我們三個號稱三劍客。」

妹妹。我是小南遠親表妹!什麼弟弟?!

「認識他,是我一生最大的不幸。」我冷冷的坐下來,喝著悶酒。

其實仔細看,也沒什麼太出奇的景觀。跟一般的 pub 沒什麼兩樣,除了談情說愛的人都是男生以外。而我看著柚子和小南談戀愛那麼多年了,早就習慣到不行。

那對舊情人旁若無人的情話綿綿,我只想睡覺。

「很無趣?」無聊到吧台看酒保調酒,有人靠近我,笑笑,「可愛的小姐,能不能請妳喝杯瑪格麗特?」

我猛回頭,一眼就認出我是女生,這真是我一生少有的美好時刻!

但是…為什麼是個gay呢…嗚…

「呃,」我搔搔頭,「謝謝你的酒。」

「小姐怎麼會一個人來?」他的下巴有點鬍渣,樣子就像是東區非常含蓄時髦的設計師或藝術工作者,反正就是那種八竿子打不著也認識不到的人。

「我陪…」該怎麼介紹柚子?同學?他比我大一屆。我遠親表哥的老公?怪怪的,「陪我兄弟來喝酒。」

他看了一眼柚子,「看來妳兄弟倒是找到『談話』的對象。」

是呀,談話。已經快談到身體上去了,也不怕我跟小南告狀。聳聳肩,繼續喝我的酒。

「我不是故意打擾你們的,」我趕緊撇清,待會兒覺得我是來獵奇的,那就太不尊重人家了,「只是我得把兄弟扛回去。如果他喝醉的話。」

認識柚子,的確是倒了八百輩子的楣。想當初他和小南戀愛的時候,情書信物都是我傳遞的,兩個打架,也是我勸的架(順便把兩個都打一頓),鬧自殺鬧上吊都是我叫的救護車。

戀愛怎麼這麼麻煩?要不是認識了阿法,我還以為戀人都是這麼神經的動物。

「妳的表情好柔軟,」他輕輕的撫摸我的臉,我倒是整個人都硬掉了,「我喜歡妳。今生要當我的伴侶嗎?」

我左右看看,有點天崩地裂的感覺。這裡是 gay 吧沒錯吧?他的意思是…是…

「喜歡一個人,並不是性別而已。我喜歡男人,也喜歡女人。」他輕輕的握住我的手,「尤其是像妳這樣完美的組合。好像是無性別的天使。同時擁有男人和女人的特質。」

我張大了嘴,看著他。

「你這王八蛋,想對我帶來的人怎麼樣!?」柚子又驚又怒的拉過我,「不要臉的傢伙!別碰阿雅!」他的舊情人追過來,「柚子…」他一甩,「別拉著我!」

「妳叫阿雅?」一片混亂中,他寧定的眼睛望著我,「很好聽的名字。剛剛我冒犯妳了嗎?讓妳生氣了?」

愣愣的搖搖頭,「只是第一次被人家當女人追。」暈頭轉向的,阿法其實不很把我當女人的,「我沒生氣,謝謝。求婚是對女人最大的讚美。」一把拽住和舊情人拉拉扯扯的柚子,匆匆的從他口袋掏出兩千塊,「買單。」然後逃走似的跑掉。

柚子懊悔死了,「我不該把妳放在那邊!居然被那個男女均收的傢伙看上!天啊~幸好發現得早,要不然妳會被他迷得跟他走…我怎麼跟小南交代!」

我好像還在夢中,「他把我當女人欸…」

「我也當妳是女人哪!」柚子對著我吼,不太自然的吞了口口水,「天使一樣的女生哪…」

我看著柚子又羞又氣的臉,先是覺得尷尬,又覺得有些高興。

原來不是女人喜歡我,也有男人喜歡我的!我果然是女生!

「阿法~」我開心的打電話給他,「今天有人摸我的臉,還握著我的手跟我說喜歡我唷!是男生,不是女生唷!」

「啥?」電話那頭傳來暴吼,「哪個傢伙?!我劈了他?!在哪邊?哪個不怕死的敢碰我女人?!」

這…這情形有點難解釋…我乾笑著搔搔臉頰。聽著電話的暴吼…

唉…再可愛,阿法也還是男生呀…這種恐怖的暴吼…

他是男生,真的是男生唷。



我是男生 三、性別篇

性別認同,並不讓我太困擾。

大約我一直很了解自己是男生,我也不愛男生,所以一直過得很自在


真正讓我不自在的,是我那老是被賄賂,然後帶一堆愛慕信回家的弟
弟。愛慕信就算了,情人節的那堆巧克力才讓我生氣。

男生送男生巧克力?!他們到底懂不懂巧克力的定義?拜託,沒有知識也要有常識,沒有常識也要會看電視呀!

「哎唷,有什麼辦法?嚼嚼嚼嚼…」塞了一嘴巧克力的弟弟跟媽媽一起快樂的吃那堆超高熱量食物,「你叫那群男校的純情少年哪兒收巧克力?收不到就只能給囉~再說,別校的女生哪有學校『校花』的漂亮?施比受更有福呢…哎唷~哥哥,你又打我,我說錯什麼了?!」

誰是『校花』?!

只讓你一隻眼睛黑輪,還是看在媽媽的面子上。要不然,讓你兩眼掛著熊貓妝出去。

不被看成男人,還不算很慘。慘得是,女同學若是要聯誼,不會忘記把我拖著走,我的大學生涯一直都在被錯誤的追求中渡過。

「我為什麼要跟妳們一起去聯誼?」皺著眉,不懂這些女人塗那麼厚的粉有什麼用,我只用清水洗臉都比她們皮膚好,「我是男生呢。」

「這你就不懂了,」阿嘉搖動著食指,「當他們發現最美麗的居然是個男生,就只好死心來追我們這些姿色差一點點的女生了,大家的機會才會均等。」

妳確定只差一點點?

「對呀,」美琪擠掉阿嘉,繼續對著鏡子弄頭髮,「萬一遇到讓人發抖的怪獸,還可以躲到你這邊來,對你裝出一副癡情模樣,那些怪獸男就會打退堂鼓啦。」

原來我還兼做防禦工事。

若要不理她們,我會被十幾個女生轟炸到死。

一直到跟阿雅一起了,才卸下防禦工事的身分。

「我怕阿雅不高興。」完全不理她們。

「阿法,我就知道你重色輕友!喂!你真走了?今天晚上聯誼怎麼辦?!喂…」

太可恥了,念到研究所,還在努力相親。

我當然知道實驗室那群廢物都拿我們交往期限賭輸贏,只是阿雅公司的同事也這麼著,實在讓人無奈。

搞什麼?我們看起來就是一副不得善終的樣子?

撇開外貌,我和阿雅合得不得了。就算靜靜的一起看書、看電影、拌嘴,都覺得樂趣無窮。從來沒認識過這樣心事全擱在臉上的女生。高興的時候笑得嘴巴可以擺一個拳頭,傷心的時候哭得像個小孩,用不著諜對諜,生命在她眼中像是個單純美麗的花園。

透過她的眼睛,這世界多麼澄澈。

只是老是被誤認成「先生」,實在太辛苦她了…這些人的眼睛都瞎了嗎?看不出她是多麼可愛的女生?

回到實驗室,發現幾個女生張著嘴,失神的坐的坐,趴的趴。

「怎麼回來了?相親大會呢?」我脫下外套,先小心的看看我的酵素寶寶。

「哪有什麼相親大會…」阿嘉有氣無力的,「今天晚上…好像侏儸紀大會合呀~這世界上哪來那麼多恐怖的妖獸?!」

「恐怖就算了,三百年沒吃過飯嗎?需要把客飯的盤子端起來舔嗎?」

「吃得砸砸有聲,就算了,他居然把飯屑噴到我盤子上!」

「天啊~園區工作的都是這一種嗎?!」

「連鼻毛都跑出來,啊啊~原來鼻屎也通用毛細管原理~」美琪抱著頭旋轉。

唉…人生嘛…不會一輩子都充滿玫瑰花的。批評別人前,還是先照照鏡子吧。不過要遇到舔盤子的怪獸,不大容易就是了。

「男人算什麼?!」剛失戀的全真大吼出來,「髒兮兮的又沒良心!我不要再看到男人了!我們去T吧狂歡好了!那邊的T比較帥!」

「沒錯!我們去T吧喝酒!」其他的女生應和著。

我專心的做實驗,「學弟,等等準備一下要電泳。」

「阿法!都是你不好!」美琪咄咄逼人的衝過來,「都是你不過去保護我們!罰你跟我們去T吧喝酒!」

關我什麼事情?「喂!我的酵素寶寶!」

阿嘉很兇的回頭,「學弟,照顧好阿法學長的酵素寶寶!死一隻你就完蛋了!我保證你以後的日子都會很難過!」「沒錯!」

可憐的學弟站在門口目送身不由己的我,可憐兮兮的說:「學長,你的酵素寶寶總共有幾隻呀…」

我怎麼知道?

以為會被T吧的工作人員擋在門口,沒想到居然又引來了許多愛慕的眼光。讓我回去做實驗吧!

「不用想!」阿嘉目露兇光,居高臨下的看著我,「把這打可樂娜喝完才准走!」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喝了幾瓶可樂娜,就開始有女生哭了。哭就算了,開始破口大罵男人的不是,罵得興起,還過來糾我的領口,「阿法,你說對不對?!」

對對對,妳們說得都對。

我把酒瓶拿著,到吧台喝,省得破壞她們罵男人的同仇敵愾。

正準備再叫一瓶,有個陌生女子挨過來,「喝不喝馬丁尼?」她招招手,「給這位一杯馬丁尼。」

又有認錯的人了。我輕嘆一口氣,「小姐,謝謝。」

「沒想到能在這裡看到這麼乾淨漂亮的男孩子。」我險些把嘴裡的酒吐出來,她的眼睛晶亮,看起來大約二十七八歲,有點美麗的滄桑。

轉頭看看四周,許多坐著的女孩也做男生打扮,情話喁喁,果然又帥又漂亮,講真話,驟眼看實在雌雄莫辨。

她怎麼一眼就認出我是男生?

「我交過男朋友。」

這不是理由吧?

「你很漂亮。」她輕輕的摸摸我的臉龐,她的手心非常綿軟,「比女人還漂亮呢。讓我想起剛分手的女朋友。」

「過去就過去了。如果還值得努力,把她追回來呀。」喝了人家的酒,總要有點回饋。

「她嫁人了。」陌生女子笑了笑,「介意我抽煙嗎?」

我搖搖頭,「我女朋友也抽煙。」

「女朋友?」她落寞的吐出一口煙,「真奇怪,我喜歡的人,似乎都已經是別人的了。」

「台灣有兩千兩百萬人口。」拍拍她的肩膀,「這麼多人,一定有適合妳的存在。我也等了很久才等到現在的女朋友。」

她研究似的看著我的臉龐,「她很可愛嗎?如果我要追你,可還有機會?」

可愛?「在我眼中,她是最可愛的人。」我笑了,「很俗氣的說吧,她照亮了我的生命。」

「我不能嗎?因為我是拉子?」她喃喃自語著。

搖搖頭,「不是。如果我愛一個人,當然是因為她是她。她的一切都會是我所深愛。我的女朋友可有一百八十公分呢,帥得很。」想到她,連心都為之柔軟。

她突然吻了我。雖然只有零點零零一秒,我還是獃住了。

「你…真美。像是沒有翅膀的天使。」她有些迷惘的摸摸我的唇,「如果早點遇到你,我的人生…也會被你照得光亮吧…跟我在一起,好嗎?只要和你在一起,我覺得,我也會得到救贖。」

呃?!「小姐,我們連名字都不知道…」開始冒冷汗,「妳不是只愛女人嗎?」

「愛一個人,為什麼只要拘束在性別上?對我來說,你是天使,沒有性別的天使。」

說真話,我應該覺得生氣…但是,我卻覺得有點高興。真的沒有為了性別苦惱過嗎?但是被這樣無性別的喜愛,我還是有點感動的。

「你惱了?」

按按她的手,「謝謝妳。妳的告白,讓我覺得被讚美。」阿嘉那桌鬧了起來,全真喝太多,打破了幾個酒瓶,「失陪了,我得把我那幾個女同學弄回家。」

筋疲力盡的把全真她們送回去,決定不回去面對死傷慘重的酵素寶寶。才躺下,接到阿雅被登徒子摸臉摸手的電話,真真氣死我了…

怎麼會有白癡想對我的女人怎麼樣?!我一定要劈死那王八蛋!

「哈哈…阿法,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在 Gay 吧偶遇的啦…」阿雅倒是笑得很開心,「我打去實驗室,聽說你今晚也去 T 吧玩欸。好不好玩?」

「也沒什麼好玩的﹐只是有人突然吻我,害我嚇一跳…」呃?我怎麼說出來了?

「什麼?」我幾乎可以看到阿雅頭髮豎起來的樣子,「哪個賤女人敢吻你?!我殺了她~~你怎麼讓她吻你?我就知道,你根本不愛我~」

她又哭又叫的聲音從話筒傳過來,雖然有點頭痛,卻也覺得好笑。

誰說阿雅不是女生呢?你聽聽她那濃得幾乎可以點火的醋意…

「說!你愛不愛我?你到底愛不愛我?愛?為什麼遲疑了一秒鐘?我就知道你喜歡那個狐狸精~」

她真的是女生…唉…現在怎麼收拾呀…

誰來告訴我?



我是女生 四、情敵篇

上班時接阿法電話,不是我的風格。所以他會把握午休時間打電話。

「你忘記說了什麼?」我硬黏著他,在他準備要說再見的時候。

「……啊!我忘記說了,愛妳愛妳…」他恍然大悟,「來,親一個。」

我大聲的親了話筒好幾下,掛電話時,旁邊吃便當的人臉色怪異的看著我。

「你們…」燕姊有氣無力的說,「你們一定要午休時講電話嗎?上班時間我真的不介意你們情話綿綿的。」

「那怎麼可以?」我覺得奇怪,「上班是上班欸,上班怎麼可以講私人電話?」

「沒關係,」放下筷子的組長瞪著自己的牛肉麵,「我准妳上班講電話。總比午休的時候噁心得吃不下來得好。唉…我的胃藥呢…」

喵喵哇得一聲把我嚇了一大跳,「阿法太可惡了,真的把阿雅搶走了…」她還真的哭了!「阿雅是我的~我不要阿雅用那種噁心的聲音說話…」

忍耐…忍耐…他們不是哥哥,不能動手海扁他們。難怪搞程式的人都被當成怪人!都是這些傢伙敗壞名譽。

「真熱鬧呀。」部長笑咪咪的走進來,「還在吃飯?打擾一下,」他朝組長點點頭,「公司最近要裝潢一下,改變一下工作氣氛。來,遠平,這裡是我們公司最重要的程式設計組,來幫我們設計一個能提升效率的環境。」綁了個小馬尾的設計師朝我們點點頭,對我笑了一下。

看起來真的滿眼熟的…

「這位是李遠平先生,」部長介紹著,「U銀行總行大廳就是他設計的…」

「周小姐,不記得我了?我們一起喝過瑪格麗特。」他把手伸過來。

我卻把手上的三明治掉在地上。是他?!那個…那個Gay吧的…

「周小姐是誰?」組長那笨蛋還問。我馬上投過去殺人的眼光。

「哎唷,阿雅啦,」燕姊趕緊拯救他的性命,「阿雅叫周雅人,你忘記了?」

「我知道阿雅是周雅人,但是周小姐…」看到我的目光,他吞下一口口水。

太過分了!這樣對待純真無邪的少女!

李遠平把地上的三明治撿起來,「看起來我嚇到妳了。妳的午餐…」他笑了,非常的有魅力,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柚子會氣急敗壞,「請妳吃午餐好嗎?算是賠禮。」

「你認識阿雅?那太好了,阿雅,妳陪遠平去吃飯,就算公司帳,我還有點事情。吃過飯再聊吧,遠平。」

不要拋棄我,部長~

「周小姐,我們去吃飯吧?」李遠平很紳士的幫我開門。

阿哈哈,現在怎麼辦?只能拖著沈重的步伐,跟著出去了。

看了半天菜單,我還是憋不住,「你…你怎麼…怎麼…」

「對。世界上沒有那麼巧的事情。我是故意來找妳的。本來這件工程用不著我自己來,但是知道妳在這裡,說什麼我都得自己來。」

「兩位要點什麼?」侍者非常殷勤,我哪有心思點菜,隨便點了一下菜單,「這個。」

「呃…」侍者的額頭大約開始冒汗了,「先生,這是早餐。」

先生?!正要發作,「這位是『小姐』。奶油鮭魚好嗎?那就兩份奶油鮭魚。這家的奶油鮭魚不錯。」他還是一派溫和。

「但是,」我哪有心情吃什麼鮭魚,「但是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我認識秋景…你兄弟的舊情人。」他很優雅的喝湯。

「但是那個什麼秋景的不認識我…」我恍然,「所以那傢伙跑去問柚子…柚子不太可能出賣我…我知道了,他一定威脅柚子,不告訴他的話,他要告訴小南柚子不規矩!」該死!我居然被自己表姊夫出賣了!

他笑得很開心,像是憂鬱的秋天破開金陽,充滿了男性的魅力,「妳真聰明。我就知道,天使總是非常聰明的。雖然他們看起來這麼純真。」

他信基督教還是天主教的?口口聲聲的天使天使?

「幹嘛那麼費勁?」我咕噥著,大口大口的吃鮭魚。下午還有工作,肚子一定要填飽。

每個人都有酒後失言的時候,我又不會逼他兌現。

「因為我想追求妳。雅人。」他目光炯炯的看著我,別的女生大約會紅暈滿面,我只覺得自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

「我有男朋友了。」越緊張,我吃得越多,他連自己的甜點都推給我。

「不要緊,」他一派悠閒,「那種女孩子似的男孩子,不是我的對手。」他笑笑,「想追求妳,事先當然要做功課。」

真可憐。憐憫的搖搖頭。我只是個子長好看的,他沒看到上次阿法修理不良少年的狠勁。輕視他的外表,會很慘的。

不管怎麼說,我對他還是有好感在的。畢竟這樣一個乾乾淨淨的好人(還會替我開門拉椅子,幫我糾正侍者哩),不忍心讓阿法把他打成豬頭。

「我說真的,我很喜歡我的男朋友。」粗魯的擦擦嘴,「你是個好人,真的。你想要怎樣的女孩子沒有?你幾乎不認識我。我不會做任何家事,唯一的專長只有寫寫程式。除了寫小說上上網,我連現在流行什麼音樂都不知道,放在我光碟機裡的只有一張五佰,最糟的是,我聽了一兩百遍,還不會唱『愛情的盡頭』,」好啦,我知道我是音痴,「更不要提什麼古典樂,我會在音樂會上打鼾。」

攤攤手。沒辦法,我是這樣沒有情趣的人。若不是阿法拖我去看電影,跑小劇場聽band,我是沒有任何情趣的。

「那不重要。」他輕輕握住我的手,輕輕的吻我的手指,嚇得我幾乎抽筋,「重要的是,我找到妳。無性別的天使。」

然後他幾乎天天來公司送花送香水送畫。

「阿雅,接受他吧!」燕姊很激動,「妳知道他是全台北市最大的設計公司的老闆嗎?天呀~妳千萬不要錯過這個金龜婿!」

我抓抓頭,把花摔到她桌子上,「送妳。」

「九十九朵玫瑰!天呀~浪漫死了!阿雅妳不嫁這種人,到底要嫁誰?趕緊把阿法甩了吧!」喵喵也叫了起來,撲過去和燕姊搶花。

「嫁吧嫁吧,」組長居然跟著起鬨,「起碼他比阿法看起來像男人,」捧著那幅複製版畫陶醉,「又不怕和妳在一起像是同性戀…哇~阿雅!妳居然把膠台丟過來!啊~我~我三隻小鳥的液晶螢幕啊~趕緊醒過來吧~」

閉嘴!這些傢伙事不關己,樂得到處作亂!

雖然擔心李遠平性命堪憂,還是跟阿法商量一下吧。結果我話還沒講完,就有個人暴跳如雷,「說!那傢伙在哪兒?他什麼時候還會去公司?我宰了他!碰我女朋友?我要把他切成一塊一塊的丟到淡水河餵王八!」

「淡水河污染太甚,已經沒有王八了。」我嘆口氣,「阿法,你冷靜一點,我就是不知道該怎麼辦,所以才找你商量呀。」

阿法又罵了半天,才坐下來生悶氣。也在公園裡的情侶都笑著看這邊。有個女生還好心的拍拍阿法的肩膀,「妹妹呀,不要太兇,會把這麼帥的男朋友嚇跑的。」

「妳看上人家男朋友了?多事。」她男朋友捏捏她的鼻子。

「哎唷,你吃醋了?人家最喜歡最喜歡你嘛…嗯…親一個…」越走越遠。

原來…自己還不覺得,情話綿綿是這麼噁心的場景。

「誰是妹妹?」阿法嘆了口氣,我也嘆了口氣。

「其實…我今天也有件事情想找妳商量…」他搔搔頭,「有個女生…女人吧。天天到我學校找我…」

「難道…難道是那個偷吻你的狐狸精?…」啊啊,孰可忍,孰不可忍啊~「我殺了那個狐狸精~她什麼時候會到學校?我殺了她~~~大卸八塊扔到淡水餵海龜~」

「淡水不出海龜。」他嘆口氣,「冷靜點,所以才來找妳商量呀。」

「你動心了?」一把抓住他的胸口,「我就知道~你根本不愛我~」

「先生,對女孩子溫柔點。」旁邊看不過去的路人來勸。

「我才是女生!」我對著他吼,嚇得他要死。

「不要哭啦…」阿法無可奈何的拍拍我的肩膀,「如果不愛妳,幹嘛跟你商量嘛…秀秀,抱抱…」

我哭著抱住他,他攬著我的腰,我抱住他的肩膀。

是很溫馨…但是姿勢好像有點顛倒…嗚嗚…

第二天,我帶了個腫眼泡到公司。

為了不打擾我的工作,李遠平很早就來獻花。一大早我的精神很差,總覺得蒼白著臉收到花,感覺好像還少三枝香。

「下班有沒有時間?」我第一次開口約他呢。

他的臉上煥發出光采,「只要妳約我。」

心懷鬼胎的到了毒茶,阿法和那個狐狸精…咳,女人,已經在毒茶等我們了。

「李遠平先生,這是我男朋友。」我坐到阿法旁邊。

他看看我,又看看阿法,突然和狐狸精一起發出嘆息。

結果大家言不及義的聊了兩個小時。阿法目露兇光的時候,我踢踢他的腳;我想把刀叉丟到狐狸精身上的時候,阿法又拉拉我的手。

後來是怎麼解決的,我也不知道。總之,以後就沒有花了。

大大的鬆了一口氣,當然還是有一點點可惜啦。

「沒人送過我花,」女生送的當然不算,「他是第一個呢!」

阿法聽到僵硬了一下,「等我一下。」

他衝進農學系的花圃,在驚叫和破口大罵中又衝回來,「花。」

如雪的一握桂花落在我手上,芳香馥郁。真是…我大笑,卻又哭了出來。

後來那握桂花,被我珍惜的裝在小錢包裡,哪裡都帶著呢。



我是男生 四、情敵篇

每次和阿雅通電話,實驗室跑得連半個人都沒有。

這些人真是的,他們自己談戀愛時的肉麻勁不講,我談個戀愛電話唯恐走避不及,這不是很侮辱我?

研究生的生活很無聊。如果不是有阿雅,天天跟酵素寶寶為伍的日子怎麼過?

有時候會夢見酵素寶寶集體帶著綠色小包包逃亡,怎麼追都追不上。醒來一身汗,幸好是夢。

實驗太忙,生活起居都跟實驗室息息相關。學弟的女朋友已經要他和酵素寶寶當中選擇了。

「如果愛我,就來陪我!」那個小女生兇巴巴的叫著,用不著擴音,整個實驗室都聽得見,「限你三分鐘內過來,要不然,你就去跟你的酵素結婚好了!」

學弟如喪考妣的跑出去,我只好幫他繼續電泳的程序。要不然勒?我總不能害他實驗完蛋,連要結婚的酵素寶寶都沒有。

很慶幸阿雅不但有工作,而且體諒我。

在春天相遇,現在秋意都漸漸濃了。農學院的桂花盛開。每年都有雅賊去偷摘,今年如臨大敵的在樹下輪班守候。

「不要靠近我們的桂花!」經過的人都會被他們的兇光嚇到,也難怪,他們的碩士論文跟這株桂花可是息息相關的。

金風送爽,花還是開在枝頭芳香,比摘下來枯萎來得好。我打了個呵欠,在夕陽餘暉裡欣賞隔著樹籬的如雪馥郁。

當她拂著一頭細碎的桂花而來,我以為桂花的精靈出現了。

「嗨。」她將一手帕的桂花落在我的膝上,「我第一次送男孩子花。」

好生面善…我仔細回想…呀,那突兀又柔軟的一吻!

「妳…」奇怪的張望,農學院那邊居然沒有傳出怒吼,「他們讓妳摘花?!」

「怎麼?學姊想要幾朵桂花,居然敢不給?」她的笑容仍然有些滄桑,卻溫柔得有如夕陽餘暉。

「妳是農學院的?」我卻從沒見過。

「前兩屆的學姊。」她溫柔的笑笑,「我姓葉,葉馨君。」

這是偶遇嗎?也未免太巧合了!

「世界上哪來那麼多偶然?」她笑,「我撿到你同學的學生證,那個喝醉酒的。還她學生證,很容易就找到你。」輕輕的握住我的手,「我找你好久了,史可法。」

覺得有點感動。花這麼大的工夫,就是為了要找一個素昧平生的人。

「我有女朋友了。」

「你說過了。」她點燃了煙,「但是,追求你是我的事情。你要不要接受,有沒有女朋友,不在我的範圍內。」

我搖搖頭,「我該回實驗室。」

「陪我坐一下,」她拉住我的衣角,哀求的眼睛讓人無法拒絕,「夕陽下山就好。」

我又坐下來,「好吧。但是千萬別吻我。」

眼睛掠過一絲慧黠,「這讓你心旌動搖?」

「不,這讓我困擾。」我很坦白,「未經同意就被吻,我不喜歡這種『驚喜』。」

她沈默下來,我也趁機好好的欣賞夕陽的金光緩緩西落。

之後,傍晚的時候她都會來,總是送我一捧芳香的桂花,靜靜的陪我看夕陽。

兩個禮拜以後,失蹤了三天。

第四天,她出現了,帶著微微悲感的笑,「想不想念我?」

「並不。」我也笑笑。

她的笑容崩潰了。

我是不知道她這招哪兒學的。只是覺得有點好笑。周遭男人慣用這一招,先造成個慣性,等女孩子被制約了,再失蹤個兩三天。我只是沒想到這招會應在我身上。

「要怎樣才能感動你?」良久,她終於說話。

「妳什麼都好。」後來知道她是個不小的連鎖花店負責人,算是農學院赫赫有名的才女,實在欽佩的很,「但是有個重大缺陷沒辦法克服,我就不能感動。」

「什麼缺陷?」她的眼中湧出希望。

「妳到底不是阿雅。除非妳變成她,要不然,我不會感動。」拍拍身上的塵土,「不要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

「我不會放棄你的。好不容易找到你。」她大大的眼睛堅毅的望著我,「明天我會再來。」

老天…

如果她又哭又鬧又要上吊,我還比較容易讓她死心。這樣砌而不捨,反倒讓我沒了主張。其他都好,萬一被阿雅知道了,沒事也弄出事情
來。

「阿雅…」正想跟她講,她卻萬分苦惱的說,「阿法,我有事要跟你商量。我家附近的小公園知道麼?等等我們那邊碰頭。」

不會是有人多嘴跟她講了吧?我忐忑不安的出了門。

一面散步,阿雅搔著頭,一面跟我講上回 Gay 吧摸她手的豬頭天天來送花的事情。

什麼?!我氣得頭髮都要豎起來了!居然那豬頭找上門來!

我暴跳著,「說!那傢伙在哪兒?他什麼時候還會去公司?我宰了他!碰我女朋友?我要把他切成一塊一塊的丟到淡水河餵王八!」

「淡水河污染太甚,已經沒有王八了。」阿雅嘆口氣,「阿法,你冷靜一點,我就是不知道該怎麼辦,所以才找你商量呀。」

我破口大罵,罵到沒有詞了,這才氣得坐下來,路過的女孩子拍拍我的肩膀,「妹妹呀,不要太兇,會把這麼帥的男朋友嚇跑的。」

「誰是妹妹?」我嘆了口氣,阿雅也嘆了口氣。唉,阿雅的可愛,我就知道會有人看見。

「其實…我今天也有件事情想找妳商量…」能不能別煩我們,讓我們好好談戀愛?「有個女生…女人吧。天天到我學校找我…」

「難道…難道是那個偷吻你的狐狸精?…」換阿雅暴跳如雷,「我殺了那個狐狸精~她什麼時候會到學校?我殺了她~~~大卸八塊扔到
淡水餵海龜~」

「淡水不出海龜。」我嘆口氣,「冷靜點,所以才來找妳商量呀。」

「你動心了?」她一把揪住我的領子,「我就知道~你根本不愛我~


「先生,對女孩子溫柔點。」旁邊看不過去的路人來勸。

「我才是女生!」阿雅吼得嚇死人,自己還涕淚泗橫的。

「不要哭啦…」我拍拍她的肩膀,「如果不愛妳,幹嘛跟妳商量嘛…秀秀,抱抱…」

抱她的時候只能抱到她的腰,她也只能環著我的肩膀。難怪別人都想拆散我們,看起來性別是有點錯亂。

但是,為什麼追我的人是個拉子(好吧,算她是雙性戀好了),追阿雅的是個Gay(好吧,勉強算那王八蛋也是雙性戀好了)?

兩個人抱了很久,「我看,把他們約出來講清楚好了。」

「啊?」阿雅的嘴巴變成一個O型,「你該不會想修理他吧?他是個好人…雖然手無縛雞之力…」

「馨君也是好人哪…」

「狐狸精會有什麼好人?!」阿雅又哭了起來,誰說她不像女生的?

終於把人約齊到了毒茶,馨君一直面泛紅暈,「沒想到你會約我出來。」

「校園人來人往的,有些事情還是外面談得好。」我謹慎的斟字酌句。

等阿雅來了,我很小心的介紹,「這是周雅人,我的女朋友。」

她看看我,看看阿雅,和對面那個王八蛋一起發出嘆息。

後來?後來馨君就不來了。我鬆了口氣。

不要說我見異思遷。我的心又不是石頭做的,有人對我無條件的犧牲奉獻,將來會不會感動,我哪有把握?不喜歡人家,就早點給人家一個了斷。

不過,一年後,我倒是接到一張喜帖。看到名字,眼睛差點掉下來。

馨君和那個…那個…那個王八蛋結婚了?!

裡面一張小小的信箋飄到我的桌子上。

「可法:

  我還是非常喜歡你的。不過,我也沒料到,我會愛上遠平。

  那天看到你和阿雅,覺得像是兩個天使降臨到人世,我這才明白,完全適合的兩個人還是存在的。

  我們兩個可憐人哪…一起到酒吧喝酒喝到天亮,決定不再打擾你們難得的戀情。

  後來喝酒的朋友變成了上床的朋友,上床的朋友又變成事業的朋友…後來發現我們再也分不開了,這才發現我們戀愛了。  ^^;;

  我們兩個一輩子都在尋找照亮我們生命的那個人,後來才發現,生命的光芒,應該自己創造吧。

  祝福我們,我們正在創造自己生命的光亮。也祝福你們,你們這對天使,能夠指引更多迷惘的人找到光亮。」

上床的朋友…我猜我臉紅了。大人的世界果然不一樣。太厲害了…我也要加油…不是不是,我是說,我跟阿雅也要繼續努力。

「 P.S. 如果沒空參加婚禮也不要緊,不過兩個月後的滿月酒,無論如何一定要來喝。」

滿月酒!?推算一下日子…天啊~他們…他們…一年多了,我只吻到阿雅的嘴唇…

我居然什麼都沒做!

我真的是男生嗎?我還算是男生嗎?老天啊~



我是女生 五、她的爸爸篇
我的爸爸是個職業軍人。從小他就很少在家,只有假日才會回來,但你可別把他想成是那種軍事化又古板的父親。

從小他就疼我,國小的時候為了我的裙子不合規定,還跟老師對槓過

媽媽告訴他我被老師連續罰站一個禮拜後,他親自登門拜訪老師。

「周雅人裙子不合規定,小孩子就穿定做的衣服,長大還得了?」老師推推眼鏡,傲然的跟老爸說,「我應該已經通知過家長。」

「老師,你要一個身高一六五的小四學生哪兒生那麼長的百褶裙?不定做,難道要她穿迷你裙上學?」老爸低頭看看身高不滿一百五的老師,「合規定的裙子給老師穿,大約剛好,雅人穿的話,恐怕連大腿都遮不住。」

老師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我說不行就是不行!買不到裙子不是理由!」

「那我想,我該跟校長先生溝通一下,」老爸走出老師家裡,真的去找校長。

後來校長特許我穿那件「定做」的百褶裙,用不著罰站了。

他是非常疼愛子女的爸爸。

和阿法交往了一年多,常常在家裡進進出出,有時遇到他,他也都笑咪咪的。

我想,老爸大概是贊成的。

直到那天,我和阿法在沒人的客廳接吻,剛好老爸回來,一時三個人僵在那邊。

他也沒說什麼,只是咳了一聲,走進房間。

我還以為老爸會揍阿法哩,發現沒事,趕緊讓他回家。

幾天老爸都滿懷心事的。幾次對我欲言又止。

「女兒呀,」他咳嗽一聲,「我知道有些事情是天生的,無法改變。就算妳真的…嗐,只怪我們父母沒給妳個女孩子的外表。如果說,阿法…阿法是妳選擇的,我們也會把她當女兒一樣看待…不管發生什麼事情,父母都是支持妳的。」我聽了半天,才搞清楚,老爸以為我是同性戀。

搞什麼?!我笑了起來,「爸…阿法是男的啦。」

「男的?」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妳是說…」

我笑著點點頭。

「我不答應!妳怎麼可以跟人妖交往?!淑英!妳知道妳女兒跟個人妖交往嗎?!」老爸吼了起來。

「咦?」媽媽慌慌張張的從廚房跑出來,「阿法去變性了?他幹嘛去成女的?雅人,怎麼回事?」

「什麼?」老爸似乎要腦充血了,「妳一開始就知道那個人妖是男的?」

媽媽有點糊塗,「阿法本來就是男的呀。雅人都跟他交往一年多了,你不知道?」

「我怎麼會知道?」老爸跳起來,「他橫看豎看都是女的!我不答應!我絕對不接受這種娘娘腔的女婿!」

「爸爸!」我生氣起來,「他哪裡娘娘腔?人家是有擔當的男子漢,你不要亂講!」

「他比妳還像女人!我不許妳跟他來往,聽到沒有!」老爸蠻起來,
「明天…不對,今天就跟他分手,聽到沒有?」

比我像女人…我當然知道他比我像女人…誰也比我像女人…這話像是一根箭插在我心口,禁不住,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爸爸你最討厭了~」我哭著跑進房間裡摔上門。

「只有哭的時候像女孩子。」即使隔著門,還是聽得到爸爸的大嗓門,我哭得更厲害了。

「建國!」媽媽制止他,「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最討厭人家說她不像女人,知道也不要說出來嘛。」

這下我哭到臉都腫了。

第二天,阿法看到我,嚇了一大跳,「妳的眼睛怎麼了?長針眼麼?」

我搖搖頭,精神委靡的。今天整天心情其差無比,糟糕的是,我心情越壞,工作越仔細,組長樂得飛飛,巴不得我馬上失戀。

這群人面獸心的東西,我又忍不住掉下眼淚,「阿法,為什麼大家都希望我們分手?」

「這次又是誰?」阿法嚷了起來。

「我爸爸。」我趴在他膝蓋上哭了起來。

「妳爸爸?」他不可置信,「我懂了,昨天我吻妳,他不開心是吧?妳沒跟他說,我和妳一起一年多,除了妳的手和接吻,我哪裡都沒碰?」

「不是的。」我接過他的手帕用力擤鼻涕。

「要不然為什麼?」他很焦急,「我在妳家進進出出這麼久,為什麼現在才反對?」

我吸吸鼻子,「他以為你是女的。」

「然後?」

「如果你是女生,他不反對我同性戀。但是你是男生…」這是什麼鳥邏輯呀?!莫名其妙的老爸!「他說他不要一個比我像女人的女婿!


「什麼?!」他跳了起來,「我哪裡像女人?!」

每…每個地方…

我的戀愛之路幹嘛這麼坎坷?不像女生就算了,好不容易找到真愛,居然為了這種鳥理由要我分手?老天爺就這麼討厭我?

「我不要分手!」他拼命搖我,「我絕對不分手!」

被他搖得發昏,眼淚都忘記掉。我尖叫,「別搖了!再搖我真的要分手了!」

我跟老爸冷戰了好幾個禮拜。說真話,很不習慣。從小爸爸就比較疼我。我比哥哥認真,爸爸常誇我是個有定性,心性純良的孩子。

「學武的人,就要像阿雅一樣。」他很高興的跟我的武術老師說,那也是他的學弟,「有毅力定性,專心純一。將來她的成就一定比哥哥
高。」

老哥巴不得爸爸這麼說,這樣就能逃掉最討厭的武術課。但是我喜歡揮汗的感覺,武術讓我著迷。我喜歡打完拳後淋漓暢快的感覺,我更喜歡跟爸爸對打,這個時候,難得回家的爸爸,是我一個人的。

爸爸從不勉強我任何事情,但是他唯一勉強我的事情,卻是我終身的幸福。

我不想聽話,但是也不想不聽話,讓爸爸傷心。

「好啦,不要跟老爸生氣了。」哥哥跑來我床上躺著,「妳不理他,他一下子老好幾歲,看了好可憐唷。」

「囉唆。」我專心的寫程式。媽的,只有工作可以發洩我的不爽。

「我本來不想管,你們這兩個地雷區,不小心踩到會粉身碎骨溜。可是昨天他抓著妳小時候的道服發呆了半個鐘頭,還問媽媽,『淑英呀,是不是我害了阿雅?讓她那麼小就開始練武,所以才長不成女孩子樣?』」

我硬氣的不回頭,拼命打著鍵盤。

「不回頭我就看不到掉眼淚?妳幹嘛死憋著?哭就哭,妳唯一像女生的地方就只剩下哭的時候…哇~救命呀~媽~阿雅要掐死我!」把他摔出房間,我忿忿的走出去。

「老爸,」我抽噎著,「我不像女生才不是練武的關係。阿法也從小練武,他還是長得女孩子樣呀。容貌父母生成,我們又沒辦法。」

爸爸沈默了很久,「我不放心把我唯一的女兒嫁給這麼不可靠的人。」

「如果他是女生,為什麼你不反對?」我拼命抽面紙。

他搔搔頭,「那是…他若是女孩子,當然是妳保護她呀…我們家的人都會保護她的。但是他畢竟是男人,男人就要有肩膀。」

「伯父,有時候肩膀不是長來看的,」阿法一面脫著外套,冷靜的說,「肩膀是長來讓心愛的人倚靠的。」

「你…你這個…男不男女不女的傢伙!」老爸霍的一聲站起來,「你來我家幹什麼?你能給我女兒什麼倚靠?你當過兵沒有?死老百姓站
一邊去!」

我想幫他說話,偷笑的媽媽拉拉我,食指豎在嘴唇中間。

「裝甲 1835 梯義務役中尉於民國八十八年退伍。陳營長是我的長官。我想,伯父你應該可以問問陳營長,我在他麾下的表現。」

「我會問的。」他注視著阿法,「我記得…你姓史?」

「是。我姓史,史可法。」阿法站得很挺,表情非常肅穆,這樣英挺的樣子,我從來沒有見過…

我想我臉紅了。

老爸凌厲的看了他好幾眼,「退伍兩年,鬆懈了?」

「從來沒有,伯父。」

老爸站起來,比阿法還高一個頭,「跟我來。」

「爸!」我想追出去,又被媽媽拉住,「對自己的男人要有信心唷。」

信心?!他們準備去幹嘛?打架?我聽燕姊說,當初她男朋友上門求親的時候,燕姊的爸爸拿著菜刀追了好幾條街。

不會的…我拼命冒汗,老爸應該不會把槍和刺刀拿回家的…

在家裡等了又等,天都暗了,媽媽倒是若無其事的煮晚飯,只剩我在客廳鐵青著臉走來走去。

跟女朋友情話綿綿的哥哥不耐煩,「幹嘛?練磨地神功?地板真的不用打蠟了。」一講完馬上就地找掩護,發現我沒舉動,嚇壞了,「媽,媽!阿雅怪怪的…她連K我都沒興趣~」

我把拖鞋扔過去叫他閉嘴。

「來吃飯啦。阿雅,不要太擔心…」媽媽老神在在,「當年妳老爸想娶我的時候,也被妳阿公電得很慘,安啦,男人都要過這關的…」

「男人好命苦。」哥哥搖搖頭。

「放心吧,阿雅這樣訓練你,你會很輕易的過關的…」媽媽笑得很燦爛。

這不是重點吧?

門響的時候,我差點跳到天花板。

老爸非常喘的進來…他真的追殺阿法好幾條街嗎?但是看阿法氣定神閒,似乎什麼事也沒有。

「愣著幹什麼?」老爸很兇的,「坐下來吃飯!」

「是。」阿法對我眨眨眼。

居然這樣沒事了?

「你們…你們幹什麼去了?」送他下樓,我還是覺得莫名其妙。

「考試。」他摸摸我的頭,「我通過了。」

「考試?什麼考試?」他們搞什麼鬼?

「噓…祕密。這是 man's talk。」他站在最後兩階,這個時候,我們就一樣高了。他的嘴唇漸漸接近…

「姓史的小子!離我女兒遠一點!你在樓梯間就傷風敗俗?!」老爸打開門叫著,「你敢欺負我女兒,我就一槍斃了你!聽到沒有?!不會回答?有沒有聽到?!」

爸…我確定他聽到了…恐怕整棟樓都聽到了…

我明天不敢出門了啦!  >_<



我是男生 五、她的爸爸篇

去阿雅家,比較常看到阿雅的媽媽和哥哥,她的爸爸倒是少見。

可是說到阿雅的爸爸周建國,以前的長官都會肅然起敬。據說當年國軍還沒有自製槍炮能力的時候,他帶領著一隊小組去紐西蘭勘查,每個人默記一部份,回來就開了藍圖,製作了國內第一挺裝甲用炮,並且試射成功。後來雖然該組因故解散,但是他在戰鬥職上的認真和勤懇,都是中華民國少見的模範軍人。

我當然也是佩服的。

偶爾在阿雅家見到伯父,他總是很慈祥的笑笑,有時會跟我聊幾句家常,看不出是那麼嚴肅正直的軍官。

他非常疼愛阿雅。我想,阿雅的性情這麼溫煦開朗,和幸福和氣的家庭有很大的關係。為了這個,我非常的感謝伯父伯母和她的哥哥。

所以,阿雅哭著告訴我,伯父反對我們交往的時候,我真的愣住了。都交往一年多了,為什麼現在才突然變天?

「妳爸爸?」我不敢相信。唉呀,大概是昨天我吻阿雅被伯父看到,所以怕我欺負阿雅吧,「我懂了,昨天我吻妳,他不開心是吧?妳沒跟他說,我和妳一起一年多,除了妳的手和接吻,我哪裡都沒碰?」

「不是的。」她接過我的手帕用力擤鼻涕。

「要不然為什麼?」我焦急起來,會有什麼原因呢?「我在妳家進進出出這麼久,為什麼現在才反對?」

她吸吸鼻子,「他以為你是女的。」

「然後?」女的就沒關係?伯父在想啥?

「如果你是女生,他不反對我同性戀。但是你是男生…他說他不要一個比我像女人的女婿!」

「什麼?!」我跳了起來,「我哪裡像女人?!」

為了這種鳥理由要我們分手?我是比較好看些,但是也不到像女人的地步吧?!

「是不像女人,」弟弟總算說出句人話,「你根本是日本美少女的化身嘛!說你像女人,實在太侮辱你了…媽~救命~哥哥居然把茶几扛起來~救我呀~」

美少女?我讓你看看這樣的哥哥可以扛著茶几追殺你!

痛扁弟弟並沒有讓我心情好一點,但是讓我冷靜些可以思考。

外貌又不是我要的,它就是長這個樣子。如果阿雅愛我,我愛阿雅,其實什麼問題都不大。真的沒辦法,我們還可以私奔。

等有了孩子,伯父大約也不會生氣太久。主意一拿定,我回去實驗室繼續努力,認真得教授都會驚異。

「如果可能,我幾乎想讓你今年畢業。」教授看著我的實驗進度,搖搖頭,「好好做,明年畢業,考不考慮來學校教書?」

我當然得努力。要不然,明年怎麼跟阿雅求婚呢?

但是看阿雅越來越無精打采,我知道,伯父的反對,讓阿雅很傷心。

「我已經好幾個禮拜沒跟爸爸講話了。」她沮喪極了,「我不想聽話,但是又不想不聽話,讓爸爸傷心。」

我也只能默默的握住她的手。

這樣下去,就算阿雅答應我的求婚,她也不會快樂的。唉…為什麼前途這麼多難…

見不到阿雅的假日真漫長。她要在家裡趕公司的案子,伯父在家,我又不能像以往跑去看她。無情無緒的躺到中午,正想到實驗室混時間,伯母打電話過來。

「阿法,還想不想當我的女婿?」伯母的聲音,真像極了阿雅。

「當然想,非常想!」

她連笑聲都像呢,「那趕緊來我家吧。當面跟建國說清楚。他只是一時無法接受,大家都躲著,要怎麼溝通呢?」

伯母說得對。躲避是最下策。

我趕緊穿上外套過去,伯母開心的過來開門,「阿雅跟建國說話了,趁現在,快過去吧。」

「…他畢竟是男人,男人就要有肩膀。」伯父的嗓門,玄關就聽得見。

「伯父,有時候肩膀不是長來看的,」我脫著外套,「肩膀是長來讓心愛的人倚靠的。」

「你…你這個…男不男女不女的傢伙!」伯父猛然站起來,「你來我家幹什麼?你能給我女兒什麼倚靠?你當過兵沒有?死老百姓站一邊去!」

我深吸一口氣。

「裝甲 1835 梯義務役中尉於民國八十八年退伍。陳營長是我的長官。我想,伯父你應該可以問問陳營長,我在他麾下的表現。」

「我會問的。」他瞪著我,「我記得…你姓史?」

「是。我姓史,史可法。」我站好,現在可是我一生幸福的關鍵戰役,不能現在輸掉。

伯父鋒利的眼神掃了我幾下,「退伍兩年,鬆懈了?」

「從來沒有,伯父。」

他站起來,非常有壓迫感,我只能不卑不亢的注視他,「跟我來。」

阿雅很焦急,我卻不能看她。我知道伯父準備對我「考試」,雖然不知道命題,但是我會全力以赴。

誰讓我愛上他的女兒呢?

轉進小巷子,他爬上三樓,跆拳道道場?

「聽說你練合氣道?」他吩咐了道場的師父,師父拿了套道服過來,「這裡是我學弟開的道場,你不用拘束。」

「我也練過跆拳道。」我開始換衣服,「只是幾年沒練,有些生疏。」

他點點頭,「戰場上誰管你練什麼?小王,派個初段的過來對打。這不是比賽,拿出真本事來。不判什麼打點,打到站不起來或求饒為止!」

撂倒了兩個初段,不太吃力。嚴肅的伯父才露出笑意,「很有點本事。我陪你練練。」

這可是大難關。若是打輸了,大約伯父就會反對到底。若是打贏了,說不定伯父惱羞成怒,還是反對到底。

「猶豫什麼?」伯父大喝,「是男子漢就堂堂正正對決!」

我想起長官敬佩的表情,起手勢後,凌厲的攻過去。

幾個回合,我漸漸覺得吃力。伯父年紀不小了,但是幾十年的苦練,他的技巧嫻熟,招數神出鬼沒,我從沒遇過這麼強的對手!對打了一個鐘頭,不知道他摔了我幾次,也搞不清楚被他摔了幾次,兩個人汗流浹背,誰也不肯認輸。

最後我會贏,到底勝在年輕體力好,實在沒什麼了不起的。

「小子,我可以認輸了。」他喘了一會兒,笑了起來,落寞的。

「伯父,你是我遇過最強的對手。」我衷心的說。

旁邊的人都鼓掌起來,伯父的學弟過來,「學長!你還是寶刀未老!若是判打點獲勝,這位小姐早就輸了。」

「我是男生。」我笑笑。

他愕了一下,哈哈大笑,「好清秀俊逸的男孩子!來來來,學長和你都過來,到我辦公室喝杯茶。」

伯父默默的走進去,看到掛在牆上的靶,順手把飛鏢射進紅心。這也是考試麼?不假思索,我也把飛鏢射在紅心。

他注視我了一會兒,「兩年前,有個快退伍的中尉得了軍中十項競賽的個人冠軍,也叫史可法。射擊滿靶,跆拳道無人可敵,那是你嗎?」

「是我,伯父。」奇怪他居然會知道。

他點點頭,「難怪我覺得有些面善。我也在司令台上。」他喝了水,「老陳,我回去了。有空來家裡坐坐。」

他不講話,我跟在他後面不知道考試的結果。

快到樓梯口,他終於開口了,「如果你和阿雅結婚,一定要穿著軍裝。穿上軍裝,你比較像男人些。」

我的考試通過了。心裡爆出狂喜,研究所上榜也沒那麼高興!

「說這些做什麼?」他疲憊的臉浮出希望,「還那麼久的事情,誰知道未來的狀況?孩子們的事情,總是說不準的。」他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一定會穿著軍裝娶阿雅的。」我鄭重的說。

他仔細的看我很久,嘆口氣。

「你敢對阿雅不好,天涯海角我也斃了你。」

「好。」我笑著,渾身的疲憊全飛到爪哇國,「伯父,請把阿雅交給我。」

他揮揮手,進了門。

阿雅一直想追問,我卻只是笑,不願意告訴她過程。她心目中英明神武的父親,不應該輸給我。

「你們…你們幹什麼去了?」送我下樓,她還不放棄。

「考試。」我摸摸她的頭,愛憐的,「我通過了。」

「考試?什麼考試?」她一臉疑惑的樣子實在好可愛好可愛…

「噓…祕密。這是 man's talk。」我站在最後兩階,這個時候,我們就一樣高了。阿雅淡玫瑰色的嘴唇,好像有吸引力…我慢慢的俯下頭…

「姓史的小子!離我女兒遠一點!你在樓梯間就傷風敗俗?!」伯父氣急敗壞的打開門吼著,「你敢欺負我女兒,我就一槍斃了你!聽到沒有?!不會回答?有沒有聽到?!」

我聽到了…我想整棟樓都聽到了…大概也就不再有三姑六婆敢幫阿雅找相親機會了。

這下子,阿雅不嫁我也不行啦!

衷心感謝伯父的成全。一路大笑,高興的在馬路飛奔。

他的確是個善體人意的岳父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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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女生 六、他的媽媽篇

「明天來我家吧,」阿法很輕鬆的說,「把妳介紹給我家人。」

瞪著他,「我不要。」我一點也不想面對他的家人。

「為什麼?」他不開心,「我常去妳家,妳卻不願意來我家?」

我開始冒汗。「我不穿戲服去唷。」做人的確要公平,只是我不想面對。

「穿這樣就好啦。」他很高興,「我已經跟我媽說,明天會帶可愛的女朋友回去。」

可愛?這樣會不會有誤導的嫌疑?

忐忑的拿著禮物,阿法的媽媽看到我,的確僵硬了一下。我也嚇了一跳,阿法的媽媽真年輕!看起來像是他的姊姊,不像媽媽。

「這位就是…雅人?我做了好多菜,快過來吃飯吧。」她雖然笑著,總覺得有殺氣。阿法的弟弟很好奇的張望,真奇怪,同父母生的,他弟弟頗為英俊,高佻瀟灑,和阿法站在一起,像是兩兄妹。

只是看起來像妹妹的是阿法而已。

「哎呀,好帥氣的小姐!」阿法的爸爸倒是滿開心的,「和我家阿法看起來就像是一對璧人!來來來,過來坐吧。」

這頓飯吃得滿好的,要不是伯母突然問,「雅人呀,妳覺得這道豆瓣魚煮得怎麼樣?這可是我的拿手菜呢。」

「很好吃呀。」我都吃第二碗了。

「那,雅人,妳的拿手菜是什麼?」伯母笑吟吟的,「改天也讓我們嚐嚐。」

換我尷尬了,「我沒有拿手菜。」

「什麼都很拿手?」我發誓,她的眼中閃過幸災樂禍。

「我不會做菜。」臉紅了起來。

「人總有行和不行嘛,」她還是笑著,「那,妳一定很擅長料理家務囉?」

「我也不太會做家事。」我只要管好自己房間就行了,媽媽只要求我們輪流拖地板和收客廳。

「這樣不行唷,」伯母還是微笑著吃飯,「女孩子這樣怎麼嫁人呢?」

我的臉慘白,連筷子都不知道該擺哪。

「現在女孩子都不會做家事啦,」伯父趕緊打圓場,「雅人,我聽阿法說,妳在日商公司寫程式?女孩子會寫程式,真的很了不起呀。我們算同行,只是我升上管理職太久,會的程式都是老古董了。」

講到工作,我的臉稍微恢復點血色,開始和伯父聊了起來。

「你媽媽不喜歡我。」阿法送我回家,我覺得好沮喪。

「不會的。」他摟摟我,「爸爸和弟弟都喜歡妳呀。媽媽是傳統家庭主婦嘛,總是比較挑剔的。」

我嘆口氣,開始慎重考慮嫁到他家的事情。跟這樣的伯母當婆媳,我未來的日子恐怕會很慘。

心情壞得要命,只有投身工作的時候,我才能平靜下來。

「這麼用功呀?」午休時間,大家都跑光了,組長在我旁邊坐下,「阿雅,除掉妳的暴力傾向,妳實在是我最優秀的組員。」

這算稱讚嗎?

「我仔細考慮了很久,準備提報妳升資深工程師。」組長拍拍我的肩膀,「加油,阿雅。這個phs的模擬器要好好做。」

我倒是愣了一下。「組長,你發燒啦?我才做了三年欸。」燕姊可是磨了五六年才升的。

「哎呀,才能重要。如果不升妳,我怕別人來挖角,」他倒是很坦白,「雖然我滿怕妳的金剛飛拳。女孩子會金剛飛拳幹嘛?算了…反正妳也沒地方像女人…不過,再好的部屬總是有些缺點,瑕不掩瑜嘛!哇~升妳妳也打我~」

這麼懷念金剛飛拳?我就讓你嚐嚐。

升級我當然樂得要命,但是所謂禍福相倚,伯母跑來公司找我,害我怒放的心花馬上枯萎。

她坐在會客室,我全身的肌肉的緊繃了。

「這樣說…可能太強人所難了…」那就別說呀,我忍耐著送上茶,「請妳跟可法分手吧。」

啥?這也太離譜了!!這麼連續劇的對白她也說得出口?我現在相信阿法的媽媽是完全版家庭主婦,十二點半、六點、八點檔、九點半檔的連續劇都沒錯過。

不,只要她別拿出支票,應該就不那麼撒狗血…

她還真的拿支票出來!「我知道這不是大數目,不過,女孩子的青春讓阿法耽誤了這麼些日子,這是我小小的心意。」

「的確是『小小』的心意,」瞥了一眼數目,我的怒氣高張起來,「我的年終獎金是這張支票的十倍。」

她應該嚇到了,連續劇的女主角根本不照這樣演。

「我想,伯母,妳大約看了太多連續劇了,」老實不客氣的,「如果妳希望我們分手,我建議妳直接跟阿法溝通就行了,找我是沒用的。妳是他的家人,目前還不是我的家人。」

她扭著皮包,不知所措了半天,哭了起來,「我…我不希望阿法恨我呀…」

哭管什麼事情!?「那讓阿法恨我比較好?拜託!如果讓阿法知道,妳覺得他會不會恨妳?」我受不了這些連續劇劇情了!突然覺得秦始皇焚書坑儒是應該的,我現在想暗殺每個寫連續劇的編劇。

「妳…妳不會讓他知道吧?!」她大驚失色,「妳不要讓他知道!」

我氣得發昏,「我為什麼不讓他知道?妳不會告訴我,妳沒想到這一點吧?」

她趴在桌子上嗚嗚的哭起來,「我不要妳這種可怕的媳婦兒!我要一個可愛柔順的女孩兒~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我才不想要妳這種小甜甜的白癡婆婆呢!

「對不起,我還要上班。」我覺得忍耐到了極限,「伯母,妳慢哭。桌子上有面紙,角落還有飲水機,可以補充水分。」我把門一拉,大踏步的走出去。

一群人轟然的跑回資訊室,我就知道他們在門外看熱鬧。

「阿雅…」組長好奇的臉湊過來,一瞪他,又把話吞回去。今天我的工作情緒高昂到可以噴火。

「阿雅,幹嘛?」來接我的阿法嚇壞了,「妳打算殺誰?」

「伯母今天來找我。」我揪著他前襟,「我不要嫁到你家去!」一五一十的告訴他。

我管他家雞犬不寧,豬狗升天,媽的我被人欺負到公司去了!她把公司當什麼地方?!我可是把工作當成宗教一樣虔誠的膜拜的!

氣得三天不接阿法的電話。我想伯母真的贏了,我還真的想分手!如果要嫁到那種機車婆婆的家裡,我寧可孤寡一生!

這次氣得連眼淚都忘記掉。

「拜託妳好不好?」阿法來公司門口逮我,「是我媽得罪妳,又不是我得罪妳,可不可以別連誅九族?!」

這才真的哭出來。「我不要嫁到你家去!」我想到帶著白手套找灰塵的婆婆,媽的我的人生幹嘛這樣被糟蹋!「我不要煮飯!不要做家事!我就是這樣,要找溫柔和順的媳婦越南找去!」

「我要老婆又不是要菲佣!」阿法也大聲起來,「我媽說什麼又不代表我說什麼,妳對我發什麼脾氣!」

我哭得更大聲,坐到人行道的椅子擦眼淚。他嘆口氣,把我攬進懷裡,「我不會這樣對妳。妳是我最心愛的人呀。我會解決這問題的。大不了,我們私奔吧。」

我就知道,阿法是愛我的。嗚嗚嗚嗚…

這件事情平息了幾個禮拜,午休突然接到陌生的電話,「喂?」

「雅人姊姊?」電話那頭非常興奮,「果然老哥手機裡的 01 就是妳!我是史可法的弟弟,史可威!記得我嗎?」

呃?!媽媽以後是弟弟?他爸爸什麼時候來?

可威的笑聲響徹整個星巴克,我想以後我都不敢來了,「沒有的事啦~只是我想看看妳嘛!希望妳不要因為媽媽那樣白目,就討厭我們家的人了。我可是很喜歡妳這個帥氣的姊姊呢!」

我的表情緩和了些。哎,沒辦法,我喜歡人家叫我「姊姊」。

「這幾個禮拜,我媽天天跟我爸爸哭,我爸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但是哥哥又拗得要命,說什麼也不跟媽媽說話…」

我想到跟爸爸冷戰的那段時間,突然覺得伯母很可憐。「我很抱歉。


「何必抱歉呀?這又不是妳的問題。從小呀,我媽媽就疼哥哥。她一生最想要一個可愛的女兒,偏偏長子比別人的女孩子可愛這麼多。生了我以後,就再也沒生過任何孩子啦,漸漸的她也死心了,」他伸伸舌頭,「我沒有吃醋唷。我知道爸媽心裡對哥哥都很愧疚。這樣乖的孩子,偏偏沒有一個適合他的外表,讓他的成長總是很艱辛,除了多疼他一點,媽媽也沒辦法改變什麼。不過…她一直期待能夠有個可
愛的兒媳婦,可以實現她有女兒的夢想…」

「對不起,」我也覺得很無奈,「我不是可愛的女孩子。」

「怎麼這麼說呀?雅人姊姊,我覺得妳和哥哥是天生的一對唷。」他的眼睛和阿法真是驚人的相像,「哥哥這樣美麗的外表住著男人的心,妳這樣帥氣的模樣,卻住著真正女孩子的靈魂,多麼天衣無縫!」他很正經的對我一鞠躬,「謝謝妳善待我哥哥。」

我的眼眶紅了。阿法這樣正直善良,大概是有這些關心他愛他的家人所致吧。

「沒關係,伯母可以把希望放在你身上呀!」我在他背上一拍笑著。

「呃…」他不好意思的搔搔頭,「恐怕媽媽要失望了…我有大姊控溜…」

啥是「大姊控」?

「我喜歡成熟豔麗,充滿滄桑感的大姊姊!」他似乎燃燒了起來,「最好離過婚,生命充滿傷痕!我…我好喜歡這樣的大姊姊!小女生玩玩就行了,將來要結婚,我要這樣的成熟女人!」

突然覺得伯母的命運很乖舛。

仔細想想,我是不是太過分了?她只是個疼愛子女的家庭主婦,一輩子把生命都奉獻給子女家庭…我想到自己的媽媽。

和阿法冷戰,她一定很難過吧?

什麼事情一但逃避,並不能讓事情變好,只會越來越糟糕。

「組長!我下午要請假!」蹦的一聲,我對他吼,「一定要請假!」

「請假?」組長的嘴巴可以塞個鳳梨,「你不是全年全勤主義者?請什麼假?」

「事假!組長,你一定要准我!我不回來打卡了!」整個資訊室全盯著我看。

「不准。」組長咳了一聲,「工作這麼忙…不可以請假。」我還想力爭,「妳看!連轉接頭都沒有,我連要換鍵盤都換不到。妳現在就給我去光華商場買轉接頭。我知道這玩意兒很難買,一定要找到!不用回來打卡,但是一定要找到!」他把外套塞給我,「快去快去。」

對街的nova就買得到了…謝謝你!組長!

跑到阿法家的樓下,每爬一個階梯就覺得心情沈重一分。用力搖搖頭,阿法通過了爸爸的考試,我也要通過伯母的考試才行!

鐵門關著,木門倒是開了一條縫,按了半天電鈴,卻沒有人應門。

不在家?正失望的想回去…看見木門門縫有一隻手。

「伯母?伯母!」我大吼起來,「伯母,是妳嗎?伯母妳怎麼了?!」

我大吼大叫的聲音引來鄰居,「史太太?史太太?哎唷,怎麼了?史太太?!」

「快找鎖匠!」我邊叫著,找鎖匠來得及嗎?這鐵門…只蒙著鐵絲網,「太太,」我緊張的問鄰居,「有沒有剪鐵絲的鉗子?再給我一個曬衣服的鐵衣架,拜託!」

她不明究底的奔回去拿,我馬上想辦法剪出一個缺口,勉強可以把鐵衣架塞進去。

冷靜…我行的。這種舊式的鐵門我知道,只要勾住開關,就可以把鐵門打開。以前被鎖在家門外的時候,我這樣開了好幾次。雖然鋒利的鐵絲網缺口在我手上割了幾個洞,卻一點也不覺得痛。

我行的…再精確的程式都寫得出來,再難搞的電腦也組裝自如,這種事情…我一定行的!

鐵門開了。

顧不得手上的劇痛,「伯母?伯母!」她臉上都是汗,嘴唇慘白,呼吸淺快,「伯母!撐下去!」一把把她抱起來,真是輕呢。

「幫我攔計程車!快!幫我攔計程車!」一口氣跑到樓下,計程車趕緊把我們載到最近的醫院。

脫力的坐在手術室門口,我有氣無力的打電話給阿法,要他通知伯父和可威。

「我媽怎麼了?」阿法慘白著臉衝進來,「什麼事情?」他抓得我好痛。

「沒事沒事,」安慰他,「醫生說,伯母子宮外孕,引起內出血。別擔心,醫生在處理了。」

伯父跟在後面跑進來,抱住頭,「都是我不好。不該她十六歲就讓她懷孕…害阿法不像男生,現在又害她子宮外孕…」

這跟那沒關係啦…

啥?!這麼說…伯母才…才…四十二歲而已!呵呵…好年輕的媽媽…這麼說起來…她恐怕不到五十歲就可以當婆婆了…

難怪還會子宮外孕…

後來我去看她,覺得自己真是白癡,為什麼要買水梨。

「我第一次看到不會滾的水梨。」費盡千辛萬苦,差點削掉一根手指的水梨居然被她嫌,真是氣死人,「果然連削水果都不會。」

妳以為我喜歡削水果?我連蘋果皮都不削了,直接啃比較乾脆。

「不過,能扛著婆婆滿街跑的媳婦兒也不多了,人總是有優點的。」她嘆口氣,「將來只好請個菲佣了。我老了,家事也漸漸做不動了。」

才四十二歲,老什麼?…咦?

我通過考試了?為什麼這樣會通過考試?

「妳到底知不知道女孩子的身體很寶貴?」她教訓我,「手上的傷痕都不上個藥,嘖嘖…有些都快化膿了!趕緊去看醫生,將來留下疤痕,當新娘的時候怎麼辦?」誇張的嘆口氣,「沒有女兒已經夠哀怨了,連媳婦兒都傷傷疤疤的…嗚…」

「別哭了…」天啊,讓我死吧!連我媽都沒這麼愛哭!「將來生個女兒讓妳玩總可以吧!拜託妳別哭了呀!」

阿法偏偏這個時候推門進來。啊,毀了。

「妳說得唷,」蒙著臉哭的伯母放下手,笑嘻嘻的,「頭胎一定要生女的。」

「我聽到了。」阿法這叛徒居然在笑!

「我也可以當證人。」啊啊~~可威和我爸媽都來了~

我該跳窗,還是挖個洞埋起來?丟臉呀~



我是男生 六、他的媽媽篇

「明天我會帶我女朋友回來。」我一宣佈,餐桌上一片寂靜。

「哥,你真的交女朋友了?」弟弟很震驚,「多久了?你怎麼可能交得到女朋友?!」

我差點把碗丟過去。「一年多,快兩年了。」吃飯的時候不能動武,冷靜,冷靜。

媽媽倒是臉上一片光亮,「真的嗎?可法?什麼樣的女孩子?可愛嗎?很可愛嗎?比你可愛嗎?」

「比我可愛唷。」阿雅當然比我可愛…在我眼中,她是最可愛的人呢!

爸爸和媽媽交換了個欣慰的眼神,「明天我一定會煮一桌好菜的!」媽媽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我也會早點回來。」爸爸也很開心。

「再怎麼看也像同性戀…喂!吃飯是免戰區唷!你不能在餐桌上動粗!」弟弟嘿嘿的笑著。

那有什麼問題,等你下餐桌就能把你電得哀哀叫了。

等我跟阿雅說,她嚇得要命。「我不要!」

「為什麼?」我不開心,「我常去妳家,妳卻不願意來我家?」

「我不穿戲服去唷。」她一副要上斷頭台的樣子。

「穿這樣就好啦。」阿雅穿什麼都好看,「我已經跟我媽說,明天會帶可愛的女朋友回去。」

阿雅這麼好,有什麼好擔心的?家人一定會喜歡她的。

果然家人都喜歡她,除了媽媽。這讓我有點意外。

「可法…」媽媽欲言又止,「年輕人交朋友…還是多看多選得好。不要一戀愛就定下來…」

剛送阿雅回家,聽到這樣的話,覺得有點不祥。

「我對阿雅是認真的。」我不知道媽媽這麼不喜歡,「我不喜歡其他的女人,她們又不是阿雅。如果媽媽真的這麼不喜歡阿雅,也沒關係。孩子長大了,總該離家獨立。」我不想談下去,「我們搬出去也可以。」

「可法~我沒那樣的意思啦~」媽媽在我身後叫著,我卻不想說話。

半夜去喝水,聽到爸媽在講話。

「可法居然這樣不理我…嗚…」

「他喜歡就好啦!女孩子也是正正經經的,雖然高了些,還是很聰慧的呀。兒孫自有兒孫福,干涉這麼多幹嘛?可法研究所也快畢業了,做個兩年事情,也差不多該結婚了。現在只要女孩子乖,心性純良,就已經是上上大吉,我們家阿法的眼光妳還信不過?別哭了…這是他一生的幸福呀。讓他選擇吧。」

「…………」

謝謝你,爸爸。

沒想到,第二天老媽就去找了阿雅談判,談判就算了,居然還拿支票給阿雅當分手費!

她揪著我的衣服,「我不要嫁到你家去!」一副要殺人的樣子。

我毀了。為了媽媽的白目,阿雅連電話都不接我的!

「媽媽,」我氣沖沖的告訴她,「阿雅不一定要嫁我,但是,沒有阿雅,我這輩子都不要結婚!」

氣死我了。乾脆把行李準備一下,直接睡到實驗室去。

「你的論文都寫好了,」阿光很不耐煩我杵在實驗室裡,「天天窩在這裡幹嘛?像是大型垃圾似的,走開走開!」

「論文寫不出來,不用遷怒到我頭上。」我在睡袋理翻身。

「你跟阿雅吵架,也用不著結個屎臉給我們看!」他沒好氣,「不接電話?不接電話去公司,去她家堵她呀!窩在這裡做什麼?」

對呀。我生什麼氣?該去堵她的!為了這麼點小事就否定我們的愛情,實在太脆弱了!

「拜託妳好不好?」在公司門口堵到阿雅,真真氣死人,「是我媽得罪妳,又不是我得罪妳,可不可以別連誅九族?!」

她哭得醜死了,「我不要嫁到你家去!我不要煮飯!不要做家事!我就是這樣,要找溫柔和順的媳婦越南找去!」

我也火了,媽的,我幾時要她煮飯做家事?「我要老婆又不是要菲佣!我媽說什麼又不代表我說什麼,妳對我發什麼脾氣!」

她哭得更大聲,路上的行人都嚇壞了,一屁股坐到人行道的椅子擦眼淚。我嘆口氣,雖然她哭起來這麼醜,我卻心疼的要死,一把把她攬進懷裡,「我不會這樣對妳。妳是我最心愛的人呀。我會解決這問題的。大不了,我們私奔吧。」

本來就是,真的不行,就搬出去住吧。等孩子生下來,媽媽的氣也平了。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為了不打擾沒天沒日做實驗的同學,我還是回家了。不過,開始每天上網找房子。看樣子,畢業後還是乖乖搬出去住吧,和媽媽的摩擦越多,我怕將來阿雅就算生了孩子,還是沒有和解的希望。

「可法,來一下。」爸爸小聲的叫我,看看鐘,快十二點,家裡人幾乎都睡死了。

餐桌上擺著威士忌、冰塊和角杯,覺得有點頭痛。早跟老爸老媽說過了,不要看那麼多電視,會變笨。

「老爸…」

「可法呀,聽你弟說,你在找房子?」老爸的神色很凝重,「家裡有什麼不好呢?從小我就讓你們兄弟有充分的自由,不干涉你們行動。我們做父母的,還有什麼需要改進的嗎?」

我喝了口威士忌,輕輕搖動杯子,冰塊的聲音鏗然。

「老爸,住家裡很好,爸媽都是很好的爸媽,小時候我還為了沒什麼可以抱怨的,覺得爸媽好得太出奇,和同學都沒有共同話題。」我小心的選擇字眼,「但是,爸爸,媽媽太不喜歡阿雅了,我卻把阿雅放在我的人生規劃裡。現在當然沒問題,我清楚媽媽,她會用零零碎碎的小事讓阿雅知難而退。如果不,將來我們真的結婚了,阿雅心裡一定有芥蒂。我不想當不負責任,讓母親和妻子自己爭鬥的男人。」

爸爸點點頭,「沒錯。用孝順這種名義避開婆媳紛爭的男人,實在太沒出息了。」

我趕緊乘勝追擊,「所以,當年老爸去當兵,卻堅持懷孕的媽媽一定得住在娘家,不也是這麼打算的嗎?」

老爸臉紅了,慌慌張張的差點連酒都灑了,「呃?呃…那是…咳,那時你母親還是個孩子呀…」想到當年,老爸的表情都溫柔起來,「外婆對媽媽當然會關懷備至,奶奶就嚴厲多了…把自己嬌嫩的太太放在家裡,和自己親愛的媽媽自相殘殺,我看你大伯的例子就夠害怕了,何必加我一個?母子關係再怎麼吵,也吵不散的,婆媳關係可是很脆弱的,一個環節不對,永遠是敵人。」他笑笑,「我讓奶奶罵罵沒什麼的。大家有點距離,才不會反目。現在奶奶和你媽這麼好,就是住得遠的關係。」

「所以,」我接下去說,「我搬出去住,將來結婚也在外面,才不會讓我兩個最親愛的女人彼此爭執痛苦。我覺得我很理智。」

爸爸被我這麼一堵,愣了一下,「…你說得也有道理。但是,結婚還這麼久的事情,先緩緩吧。別讓你母親太難過。這樣她會覺得自己的孩子被搶走,反而恨上了阿雅。」

也對。「我會考慮的,爸爸。」深夜裡,我跟爸爸乾了一下杯子。

被搶走…我不是沒考慮到這個。

從小媽媽就偏疼我。渴望有女兒的媽媽,發現自己再怎麼努力也生不出女兒,就把心力都投注在我們兩個身上,尤其是我。

小的時候她喜歡把我扮成女孩子,走到哪裡都帶著我。一直到國小我會抗議了,她買給我的衣服也以中性偏多。但是,她又歉疚沒給我個男性化的外貌,生活再苦,都讓我持續練武。

我的媽媽…一直都像個可愛的少女,生活在這個小小的城堡。家裡的幾個男人都不約而同的把她當公主看待。我和弟弟從小就會搶著做家事,你很難對自己少女般的母親揮汗視若無睹。

她跟我講話的時候常常會紅著臉,「可法…來一下…你看媽媽這件衣服好不好看?妝化這樣會不會太濃?」

上街時會開心的像個孩子,快快樂樂的掛在我臂彎。全心依賴愛護家裡的每個人似珍寶,而我,正是她心裡最心疼的那一個。

不跟她說話,我也很難過。只是我現在屈服了,將來她和阿雅勢必要戰鬥一生。

我不願意。

但是這樣持續冷戰也不是辦法…

「史可法!」教授皺著眉,「我在問你問題。」我清醒過來,唉,meeting的時候,想這些做什麼?

回去的時候,買些雛菊吧。媽媽最喜歡雛菊。將來的事情還這麼久,現在還是不要讓她太傷心。

正在買花,手機響了。

「阿法?我是阿雅啦!伯母住院了,你趕緊通知伯父和可威…」我全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問清楚了地址,我跳上計程車,一面打電話給爸爸和弟弟。

為什麼要惹她生氣呢?就算是為了未來…我早就不該跟她冷戰了!我以為自己很成熟,事實上卻這麼幼稚!

自責得想一頭撞死。我到了醫院,門口正好遇到無頭蒼蠅似的爸爸,「點翠,點翠她…」

「哥~爸~這邊啦~」弟叫著,「手術室在這邊~」

我奔過去,看見阿雅虛弱的坐在椅子上。

「我媽怎麼了?」一把抓住她,「什麼事情?」

「沒事沒事,」她安慰我,輕拍我的右手上面有著縱橫的傷痕,「醫生說,伯母子宮外孕,引起內出血。別擔心,醫生在處理了。」

爸爸抱住頭,「都是我不好。不該她十六歲就讓她懷孕…害阿法不像男生,現在又害她子宮外孕…」

爸爸…你想太多了…

「怎麼回事?」我向護士小姐要了些碘酒和棉花,幫她擦手上的傷口。

「今天可威來找我。」她有點不好意思,「我想想,他說得也對。我和爸爸感情好,不想他傷心,你和媽媽的感情也好,也不想她傷心。你都願意為我被老爸考試了,我怎麼可以躲著不出聲?還是跟伯母談談的好,躲又躲不到一輩子。」她搔搔頭,「但沒想到去找伯母的時候,她剛好昏倒了。這下子想考什麼也考不到。」

「那怎麼會把手弄成這樣?」有些傷很深,把皮和肉硬扯開。

「嘶…這沒什麼啦。我等不及鎖匠,所以跟鄰居借了鐵鉗把鐵門的鐵絲網剪開…啊,你回去要記得修理鐵門…然後用衣架子很快就把鐵門打開啦…啊…輕一點…」阿雅的眉毛皺得緊緊的。

用力抱住她。我心愛的女人,救了另一個心愛的女人。這兩個女人,是我一輩子的最愛。

媽媽醒了以後,一直很沈默。

「我還是不想要一個這麼高大的媳婦兒,」我不做聲,她想說什麼就讓她說好了,「但是,沒有多少女孩子有這麼好的應變能力的。唉,我的命裡只有男兒嗎?像是多了個兒子一樣。」她嘆氣。

咦?這表示她不反對了?我大大的鬆了口氣,把雛菊插起來。

爸爸一進來,媽媽又哭了,「嗚嗚…志民…人家本來想生個女兒的…這下子真的什麼都生不出來了啦…」

「唉呀,可法可威都大了,就要有孫子孫女了,不要這樣…」爸爸也哭了,「萬一…如果有個萬一…你叫我怎麼好…拋下我一個,叫我怎麼好…」

我的天…四十幾歲的人了,還在那邊演瓊瑤。我的雞皮疙瘩起得老高。

「我回去準備中餐。」當然知道沒人會理我。

好吃的弟弟垂涎我煮的義大利麵,一定要跟我到醫院去,剛好阿雅的爸媽也怪客氣的想來探病,一大群人浩浩蕩蕩的帶著義大利麵和水果到了醫院。

才開門呢,就聽到阿雅的吼聲:「將來生個女兒讓妳玩總可以吧!拜託妳別哭了呀!」

「妳說得唷,」媽媽笑嘻嘻的,「頭胎一定要生女的。」

不知道媽媽用了什麼小手段,我笑出來,「我聽到了。」

「我也可以當證人。」可威也答腔。

看見阿雅呆在原地,臉色又紅又白的,伯母笑出來,「這孩子就是不知道該含蓄些。」

「別笑她了,」伯父說,「阿雅妳別逃呀~喂~」

這下妳賴不掉啦!哈哈~

唉…但是交往快兩年了,還只牽牽小手,親親小嘴…要到哪天那個女兒會出生呢?

突然覺得媽媽的孫女離我們還好遙遠…

我是女生 七、收入篇

其實,我一直在等阿法畢業。

還在唸書戀情就開花結果實在不太好,我不希望影響他的學業。雖然不適應教育制度(從小就為了被女生追和打架煩惱,怎麼能夠適應老師奇異的眼光?),還是盡力完成大學學業了。

研究所…算了,我沒那麼愛唸書。

但是阿法既然念了研究所,就不該比別人晚畢業。為了戀愛妨害他的學業,我不希望如此。

「放心啦,老師還希望讓我早點畢業呢,」他總是老神在在,「我的進度總是超前的。」

但是,我還是希望能沒有壓力的在一起,不用擔心妨害人家的前途。

沒想到,畢業才是麻煩的開始。

就業問題幾乎不成問題。連學校都希望把他留下來,工研院也希望他去報考。

「念了二十幾年書,學校已經看膩了,我也不喜歡公家機關。」

最後他選了四海製藥的研發部門。

「現在薪水是少了點,」他很開心,「但是,這家藥廠歷史已經很悠久了,升遷管道又順暢,只要做出成績,我們結婚後就不用為了生活苦惱。」

為了結婚預作準備…我當然是很高興的…聽他這麼說,我的臉都紅了。

阿法一開始上班,就開始存房屋的頭期款,他對未來有計畫,我、我當然是很開心的。

但是,也不用這麼龜毛吧?!

「妳把錢拿出來幹什麼?」一起去吃飯,他把帳單搶過來,「我現在是有收入的人,為什麼還要妳付帳?」

「你的錢都存起來要買房子,」我一把搶回來,「而且,是我要來這家餐廳的!為什麼我不能付帳?」

他又搶回去,「是我同意要來的!再說,我是男人,本來就要付帳的!」

我們幾乎在門口打起來,結果被撞見的哥哥付了帳。

「他要付,就讓他付呀。」氣得連讓他送都不肯,直接坐上哥哥的車,「他是男人…咳,就算怎麼看都不像…本來就該付帳的。」

「誰規定的?」我把車窗搖起來,好讓怒氣散發一些出去,「他的錢全拿去存了,一個月只有五千塊過日子欸!這麼一頓飯就去了一半,下半個月叫他怎麼過?我又不是沒工作沒薪水,我的薪水比他壓倒性的多欸!」

「本來嘛,阿法真是的…」哥哥嘆口氣,「把自己當女的,你當男的豈不是天下太平?」

我從皮夾裡拿出三千塊,「路邊停一下車。」

「幹嘛?妳想吐?」他一停車,我馬上把錢塞給他,「錢還你,這樣…我才可以揍你!」

我覺得哥哥是有癮的,哪天不挨我的拳頭,他渾身不舒服。

回家洗過澡,阿法還是沒打電話來。

每次都這樣!吵過架就不打電話了!我受不了這種巨蟹座的笨蛋!我再也不見到他了!

說是這麼說,第二天來接我下班,我還是乖乖的下樓。

「哪。」他把錢給我,「記得還哥哥。不能平白讓人家請。」

「你…」我緊緊握住拳頭,省得把他打飛出去,「你怎麼這麼討厭!告訴你,我已經還哥哥啦!」

「我也告訴妳,我是男人!絕對不讓女人付帳!」他也很大聲。

我把那三千塊往地上一摜,氣沖沖的走了。

每次都這樣!為了誰付帳發脾氣。以前他還沒畢業的時候,如果去貴一點的餐廳,我們都是各付各的,有時我付,他也只是苦笑著,說,「以後我畢業了,一定會付帳。」

我從來不介意付帳的!我又不是不知道,他對未來有著什麼樣的計畫,所以才希望讓他負擔輕一點的。

今天還是沒打來。居然為了這種小事不打來…我趴在床上哭。

一整天精神都很委靡,連要升組長都不讓我開心。

「阿雅,妳神經啦?」燕姊覺得奇怪,她已經升上去管理網管部門,還是常常回來串門子,「組長快榮升分公司當部長去了,妳就要當全公司最年輕的組長了欸!為什麼不開心?」

「男人是不是討厭女人賺錢比他多,職位比他高?」我抬起頭來,「為什麼這樣會讓他不開心?」

「咦?阿法嗎?」燕姊有些訝異,「我也不懂。男人是很怕女人比他強的。或許他們天生自卑吧。」

「沒錯。」喵喵也過來插一腳,「聽說男人沒有子宮,生不出孩子,所以一直忌妒女人。只好努力比女人厲害來建立自己自信心,書上都是這麼寫唷。」

「你們不工作,嚼什麼舌根?」組長嚷著,「真奇怪,我們公司風水不好嗎?為什麼寫程式的全是女人?」

「妳看,忌妒的男人出現了。」喵喵伸伸舌頭,回自己位子。

「妳胡說啥?死小喵!快把妳的作業交出來!」

子宮?忌妒?自卑?我覺得這群女人的說法滿可疑的。

「什麼呀,當然不是這樣!」哥哥快笑死了,「其實,這是一種求偶儀式唷。」

求偶?

「就像是有些鳥類會啣死昆蟲或吐出來的反芻物給母鳥,表達求偶的意願。如果母鳥吃了,就表示接受公鳥的求偶。人類也是動物的一種,這種求偶儀式還存在呀。阿法搶著付帳,只是不違背這種求偶的本能而已。」

死昆蟲?反芻物?噁…想到就噁心。我也不太相信哥哥的說法。

誰的口袋有錢,誰付帳就好了,不是嗎?我們不是準備結婚的兩個人嗎?家庭,難道不是兩個人準備一起建立的?誰出不都是一樣的?

今天還是沒有電話。含著眼淚,朦朧快睡著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

「阿法?」我哭出來,「你這王八蛋!你不知道,五分鐘,護一生嗎?」

「啊?」他的聲音聽起來疲憊又困惑。

「你每天花五分鐘打電話給我,就可以保一生平安,不是很划算嗎?」我對著手機叫,「你怎麼可以吵架就不打電話!那結婚以後吵架,你是不是就不回家了?!」

「吵架?我們什麼時候吵架了?」他的聲音很驚訝,「沒有呀,昨天我太累了,忘記打電話,想起來已經很晚了,所以…」

哭得很厲害,我這才知道,我有多麼喜歡阿法,他的一通電話對我多麼重要…只要有一點點可能危害我們未來的事情,都會讓我很惶恐…

「你以後不可以忘記…嗚…再晚都要叫醒我…」

「傻女孩,我忘記打去,妳可以打給我呀…為什麼一定要男生主動打電話?」

「你不也堅持男生要付帳?!」我不服氣。

「我現在連妳吃飯的錢都不付,將來怎麼有擔當養妳?」他總是有理由,「我們不要為了這種小事生氣啦…明天給妳禮物唷,準時下班,好嗎?」

含著眼淚入睡,嘴角還有笑意。

是什麼禮物呢?他帶我到小公園附近的一棟公寓,爬上三樓。

「不是新房子…」一起站在陽台,他有些歉然,「不過,看得到整個小公園。」隔著公園不遠,就是我家。

「離我家也不遠,剛好是妳家和我家的中線。坪數不大,只有二十幾坪。不過,我不想生太多孩子,應該夠住了。」

難道…

「如果妳喜歡,我就把這裡買下來。」

我張著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衝動的抱住他。

後來?後來我付了一半的錢,真的把房子買下來啦!不過我的積蓄也花光光,換來權狀上和阿法並排的兩個名字。

以後吃飯,真的都讓阿法付帳了。

小吃攤那麼多,再怎麼吃,也吃不了三五百塊,日子還是過得挺好的。

只要能在一起,蚵仔麵線也勝過燕窩魚翅唷。

搭配蚵仔麵線的可是阿法鑽石級的笑容呢!



我是男生 七、收入篇

早該畢業了。

說真話,我已經快被學校生活煩死,念了這麼多年書,我真覺得夠了。再加上有了阿雅,我更渴望能向人生的目標走去。

我並沒有什麼大志向。我最希望的是能夠有分穩定而喜愛的工作,跟心愛的人在一起,閒時能夠到處旅遊,準備夠了,就生個孩子。

人生苦短,簡單平凡就是幸福。我不期待轟轟烈烈的戀情或是震古鑠今的大事業,那讓別人期待吧。我只要買得起房子,有分好工作,能夠把阿雅娶回來,這樣就滿意了。

只是沒想到,畢業雖然能夠讓我的目標逐步達成,我和阿雅卻越來越容易吵架。

畢業不是失業的開始麼?我卻為了畢業要到哪邊就業煩惱得要命。不景氣似乎影響不到我,連老師都想留我下來,工研院也再三邀請。

最後我還是選了四海製藥,名義上當然說得堂皇,升遷管道順暢,真正的理由是…

四海製藥研發部門離阿雅公司只有兩個站牌。

這我當然不好意思說,黏成這個樣子,有損男人的顏面。

就是這顏面問題,我和阿雅才會越吵越兇。

就像今天,又為了誰付帳的問題,搶帳單搶到翻臉,眼見就要在餐廳門口打起來了,阿雅的哥哥險些被我們打個正著,他愣了一下,「這麼激情?激情應該回家去,在這裡公然表演幹啥?」

問清楚了我們搶帳單,他把帳單拿過去,「好吧,一起讓我刷卡吧。我正好缺點數。」

阿雅卻氣鼓鼓的跟著哥哥回家去。

這個笨女人。我已經就業快半年了,居然還為了帳單跟我吵個不停!我是男人欸!哪有可能讓自己女人付帳的道理?

「奇怪,你以前跟阿雅出去,不是各付各的?」弟弟覺得奇怪,「現在為了帳單搶到吵架?」

「以前怎麼同?」我沒好氣,「那時我在唸書呀!研究生的薪水有多少?光應付日常生活都吃力了,不得已才各付各的。要不是阿雅堅持,我還不好意思哩。現在我有收入,怎麼可能讓自己的女人付錢?」

「老哥呀,你別嫌了,阿雅是難得的好女人勒,」他拍拍我的肩膀,「願意替男朋友著想,吃飯都挑便宜的地方,也不要首飾,也不用香水,更不用三節獻花獻果,這麼懂事的女人哪兒挑?看我交過的女朋友,哪個不是樣樣都要的?也不想我一個學生,還得家裡拿錢哩。害我這麼辛苦的打工…唉…大姊姊果然比較好…」

「你可別讓媽媽知道你的『大姊控』,」我推了他一下,「阿雅跟我同年,也不是每個跟我同年的女人都會想。」媽媽的可愛媳婦兒大約一輩子沒希望了…

其實,大部分的女人都希望男人養她一輩子,只有我家阿雅情形特殊。

大概是她跟女人出門慣了,所以掏錢掏得可比快槍手。

我當然知道她為我著想。她總是說,她也有工作收入,希望我不要這麼苦自己,「為什麼只留一個月五千塊的預算?」她很苦惱,「哪夠加油吃飯?」

傻阿雅。加油加得了多少?吃飯公司又有伙食,我又不用花錢。每個月上繳一萬塊給爸媽,媽媽還總是推著不用不用,還是我應塞到她皮包的。這半年我沒帶她出去旅遊半次,她甘之若飴,已經很愧疚了,若不是想到夢想的房子,真想拿出積蓄帶她去京都。

而且為了這頓大餐,我已經節省了半個月,根本不用擔心什麼,為啥還跟我這麼搶著帳單?

有收入的男人讓女友請客是種恥辱。

想打電話,發現一點多了。唉,明天去找她吧。這樣吵架算什麼?

「阿法,你的腦子裝水泥?」阿光瞪著我,手裡還拿著燒瓶,「女朋友願意請客有什麼不好?!上回去吃肉羹麵讓女朋友給錢,擺了兩天的臉色給我看,我還不知道為了什麼哩!這麼慷慨的女朋友哪兒找?」

「就是說啊,」小劉搖搖頭,「那種活似男人婆的女友,也只剩下慷慨這種優點,不盡量利用,還待何時?我聽說她在日商寫程式,薪水讓人下巴掉下來勒!她又不欠這個錢,既然她要請客,何樂不為?」

我要忍耐。和小劉當同事不過半年,絕對不能在他下巴補上一個重拳。阿光的臉發白,拼命拉小劉,「哈哈…你不會生氣了吧?阿法…你要冷靜呀…」

「阿雅是我重要的女朋友。」我冷冷的說,「不但如此,我將來還要娶她為妻。男人要有肩膀,挑起養家活口的責任,要不然結婚幹什麼?還是一輩子打光棍吧。」我喝掉手裡的易開罐咖啡,「不要侮辱我老婆。誰侮辱我老婆,我就像這樣,」只用拇指和食指就讓那鐵罐凹掉,「捏斷他的脖子。」

小劉嚇得幾乎打破試管。

沒眼光的傢伙,居然說阿雅是男人婆?我就知道那種人只會想吃女人軟飯!

滿肚子不高興的去接阿雅下班,她也嘟著嘴,像是受氣了一天。可憐,不知道誰給她氣受。

嘆口氣,我還是把錢掏出來,「哪。」我把錢給她,「記得還哥哥。不能平白讓人家請。」我不喜歡欠這種人情,雖然我感激他替我們解圍。

「你…」她氣得眼睛冒火,「你怎麼這麼討厭!告訴你,我已經還哥哥啦!」

我也氣了,這不是在哥哥面前讓我難堪嗎?「我也告訴妳,我是男人!絕對不讓女人付帳!」

她居然把那三千塊往地上一丟,我半個月的生活費欸!低下頭去撿,她已經走掉了。

幹什麼呀?別人不知道我也就算了,連阿雅都不了解我?一肚子氣正想衝去拖她回來,偏偏手機這時候響了。

「兒子欸,」爸爸的聲音很興奮,「快來快來,你不是想找離雅人家和我們家近的房子嗎?趕緊過來看看,吳伯伯幫我們介紹了幾家附近的房子…」

看了看阿雅的方向,衡量一下,我還是決定去看房子。

跑了一整個晚上,結果在小公園附近找到了一棟三樓的房子。

一看到陽台,我笑了。正好可以看到阿雅跌倒那次的台階,多少甜蜜的往事回流到心裡。

房子格局方正,兩房兩廳,很寬敞,也很舒服。

「舊房子沒錯,沒有電梯。」爸爸跟我裡裡外外看了一遍,「不過牆壁沒有潮痕,房子還是乾淨結實的。就是小了點。」

「三樓要什麼電梯呢?我們頂多生一個小孩而已,這麼大,夠住了。」我站在寬敞的客廳,牆上還做了頂到天花板的整面書櫥,「我很喜歡,價格大概也還能接受。」

「兒子呀,如果你喜歡,我和你老媽商量過了,就當父母親買給你們倆當結婚禮物吧。」

你看,我知道父母一直都非常愛我。

「爸,你不覺得,我應該自立自強的買下自己的第一棟房子嗎?」我注視著爸爸,「我要是沒辦法給阿雅一個家,沒資格結婚的。這是我人生第一場考試,爸媽別替我作弊。」

爸爸笑著搖頭,「可法,別人的兒子恨不得把父母的皮剝下來賣錢,你這樣子,讓我們父母該說什麼好?你願意努力,爸爸當然很高興。只是,你也不用太『用力』的證明自己是男子漢呀。不管你的外貌如何,男子漢不是這樣刻意界定的。」

我是這樣子的?原來我還不成熟。

「聽可威說,你和雅人為了付帳的問題吵架?看不出來你這麼大男人。我兒子長大了,我該高興還是難過呢?」爸爸和我一起坐在空無一物的客廳望著陽台外的星星。

「爸,我只對自己愛的女人大男人,」阿雅是值得我大男人的,「真正的大男人,不希望自己的女人吃苦。」用手肘推推爸爸,「我會這樣,也是爸爸做榜樣給我看的。」

「這個…」都這麼快四十幾歲的人了,講到媽媽還臉紅,「阿…不是打算疼她,娶她回來幹嘛?只是你媽也跟我吃了很多苦…」語氣很感傷。

「謝謝爸媽啦。你們已經給我很好的基礎,所以我才能讓阿雅不吃苦。」我輕輕的說,「我當然知道阿雅沒有我,她也是個很有能力的女人。但是…我不希望她硬捱著可能會不愛的工作。如果有一天,她煩了,想回家休息,我得先準備好溫暖的家給她回來…」

阿雅睡了吧?這麼深的夜裡,她做了好夢嗎?明天打電話給她,讓她一起來看看我們未來的家吧…希望她會喜歡。

哪知道第二天研發部門出了差錯,前面的實驗幾乎前功盡棄,我苦苦的做著實驗,才找到殘餘的乳酸菌。

「再讓它死掉,」我瞪著小劉阿光,「我就宰了你們下去培養新菌株!」

他們倆心虛的笑,我累得沒力氣揍人。

回到家,已經快一點了。躊躇了很久,還是打了電話。我已經兩天沒聽到她的聲音了。

「阿法?」她哭起來,「你這王八蛋!你不知道,五分鐘,護一生嗎?」

「啊?」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我只知道六分鐘護一生。不過,那不是子宮頸抹片嗎?

「你每天花五分鐘打電話給我,就可以保一生平安,不是很划算嗎?」她尖叫的聲音幾乎震碎話筒,「你怎麼可以吵架就不打電話!那結婚以後吵架,你是不是就不回家了?!」

「吵架?我們什麼時候吵架了?」我嚇了一跳,「沒有呀,昨天我太累了,忘記打電話,想起來已經很晚了,所以…」

她哭成這樣,就因為沒接到我電話?想笑,卻覺得心都柔軟了。

「你以後不可以忘記…嗚…再晚都要叫醒我…」

「傻女孩,我忘記打去,妳可以打給我呀…為什麼一定要男生主動打電話?」

「你不也堅持男生要付帳?!」

我的天,她還記得?我都快忘記了。

「我現在連妳吃飯的錢都不付,將來怎麼有擔當養妳?我們不要為了這種小事生氣啦…明天給妳禮物唷,準時下班,好嗎?」

她會喜歡這房子的,我知道。

「如果妳喜歡,我就把這裡買下來。」她抱住我。兩個人都坐著的話,其實身高就不是什麼問題,我照樣能夠擁她入懷。

後來?她還是很拗,不讓她出一半的錢,權狀上她不肯有名字。這次我讓步了。她說得對,家是兩個人一起打造的,所以出一半的錢很正常。

「以後吃飯都是我付錢的!」我不放心的再加一句,「妳不准再跟我搶帳單!」

她同意了。

不過,後來我們都去吃夜市,我對這個女人,實在沒有辦法。

「阿法,我收入和職位都比你高,是不是會讓你不高興?」不知道憋了多久,她小心翼翼的問。

「為什麼?」我覺得奇怪,「這是妳努力的成果,我覺得與有榮焉,為什麼要不高興呢?」

「搶帳單不是為了要比我強嗎?要不然…是求偶的表示嗎?還是你忌妒我有子宮,可以生小孩,所以…」

這是誰教她的怪觀念?

「吃妳的蚵仔麵線啦!」

我自己卻笑得幾乎吃不下去…她真是太可愛了。

隔著熱騰騰的霧氣,她的笑容,給我百萬美金都不換呢!



我是女生 八、懷孕篇

都怪那天月色太好。

有了自己的房子以後,我們也不愛去外面約會,兩個人總是牽著手,一起到我們的新家。約會最快樂的事情就是一起做晚飯,整理家裡,或是替家裡買點小擺飾小家電的,這樣就會讓我們高興半天。

雖然買房子讓我們兩個變得好窮,能夠相聚在一起,卻比什麼都甜蜜。

可以在那個美麗的滿月底下喝點小酒…或許就是喝酒壞事了。

「那個…」我臉紅了半天,「同事說…我們同事都說…呃…或許我們該去做個婚前檢查…」這叫我怎麼說呀?「那個…我聽說…男生…都…都會去那個…嫖…不是啦,喝花酒…」已經一身汗了,「我不是怪你唷!我只是覺得,有什麼毛病婚前就治好,將來比較不用擔心。」

很好,我講完了。大大的呼出一口氣。

阿法聽懂了,因為他的臉也紅起來,「呃…我應該…應該還沒有什麼毛病…」

兩個人都安靜下來,連根針掉地上都聽得見。

「阿法…」我怯怯的問,「你還是處男嗎?我不是只問你而已喔,我沒有經驗。」

「這個…這個…」他手足無措了半天,「妳知道的,當兵的時候學長都會帶我們…呃…去轉大人。」他胡亂畫了半天手勢,「妳知道的。我不能不去。」

「那時候你還沒遇到我!不用解釋。」我倒是鬆口氣,「也好,要不然,兩個人都沒經驗,將來怎麼生小孩?」

從小我就為了這種事情很煩惱。男生都把我當同性,只有看A片的時候才會突然意識到我是女的,把我趕出房間,好吧,我看不到。

女生們偷看A片,只要我在場,她們就扭捏又臉紅,沒人要跟我一起看。

老爸太正直,本來就沒有A片庫存在家,老媽又太勤勞,哥哥的A片全藏在同學那邊,我也偷看不到。自己去借,我又沒這個膽。

每次看羅曼史,他們又寫得不清不楚,我還是不懂。

阿法呼吸突然濃重起來,「阿雅…妳想知道怎麼生小孩嗎?」

臉馬上燒起來,「我…我…現在還不能生小孩…我們還有…還有房貸…」

但是他吻了我,輕輕在我耳邊說,「我不會害妳懷孕的。妳…妳想知道嗎?」

我…我是很好奇…聽說避孕不可能百分之百,但是,應該不會那麼倒楣吧?

沒想到真的需要面對這個問題。

痛苦的吐了很久,卻只吐出一點胃酸,我覺得又慌張又無助。

難道…難道…難道我真的…懷孕了?

第一次坐在電腦前面發呆,心慌得什麼也不想做。拿起電話,我的手顫抖了半天,還是猛然的掛上,跑出去用手機。

「喂?媽,呃…我同事在問…」我從不說謊的,現在卻結結巴巴,「呃…女人…女人懷孕,會…會怎樣?」

「啊?」媽媽應該在吸地毯吧,吸塵器的聲音好大,蓋得住我隆隆的心跳聲,「懷孕?每個人都不一樣呀。大部分的女人都會孕吐吧,然後想吃酸的東西…」

「如果不想吃酸的東西呢?什麼東西都不想吃?」小心翼翼的問。

「有可能唷。我懷妳的時候,也是什麼都不想吃,懷孕七個禮拜就吐得要命呢…」

完蛋了。我果然懷孕了!我跟媽媽的情形一模一樣。

怎麼辦?我和阿法為了房子,已經一點積蓄都沒有了,每個月還有房貸,已經跟他說好,兩年後繳清房貸,存夠了錢再結婚。

現在一無所有,孩子卻來報到了?!

我該怎麼辦?

「我要請假。」我衝進辦公室,「喵喵,我要請假。」

「阿雅…咳,組長。」喵喵看著我的臉,「妳怎麼了?臉蒼白的像是鬼一樣。」

「我不舒服。」喃喃著,「我很不舒服…」

「妳哭了?!阿雅!妳不是勇得跟牛一樣嗎?!」喵喵嚇壞了,「我也請假帶妳去看醫生吧?!」

我搖搖頭,眼淚亂甩,「顧好辦公室…」

「放心吧,不會有人把辦公室扛走,」她慌得語無倫次,「妳趕緊去吧。」

去醫院?我不敢去。這麼大了,還沒去過婦產科。

在大街漫無目的的亂走,發現停在阿法公司的門口。哽咽著要找他,總機也嚇壞了,讓我在會客室等著。

「怎麼了?」阿法緊張得抱住我。

「怎麼辦?」哇的哭出來,「我懷孕了!」

「懷孕?」阿法像是被雷打到,「真的嗎?我要當爸爸了?!」

「這不是重點啦!」哭得死去活來,「現在沒有半毛錢,怎麼生小孩?你騙我你騙我…你說不會懷孕的…」

「但是…」他想了想,「的確有懷孕的可能,只是機會很小呀…」

我就知道!避孕沒有百分之百的!

「妳在這裡別走!」他轉身要出去。

「阿法!」我好怕他就這樣不要我了。男人不是都怕負責任嗎?

「乖,我去請假。不能讓妳一個人難過害怕。」

兩個人坐在咖啡廳,我只是不停的掉眼淚,每隔一陣子就乾嘔。他心疼的拍我的背,「對不起…」

「這不是你的錯,」用力吸吸鼻子,「你又沒強暴我。」

「我們結婚吧!」他握住我的手,「趕緊結婚,反正我們本來就打算結婚了。」

「可是…我們沒有錢…」還有沈重的房貸,「我怕…我怕貧賤夫妻百事哀…我沒有心理準備…我怕我不會照顧孩子…」

剛剛升上組長,工作對我來說,還是樂趣無窮。我們打算這兩年還清貸款以後,存點錢,到處自助旅行,等我們身心成熟了,再歡欣鼓舞的迎接孩子的到來。

現在卻陷入無準備的慌亂中。

「…去把孩子拿掉吧。」我下定決心。

「我反對!那是我的孩子呀!」阿法憤怒起來,「妳不要私自決定這種事情!」

「沒有準備的狀況下生下他,對他會比較好嗎?拿掉吧!」

我們吵了起來,旁邊的客人很憤慨的來勸架,「先生,我忍不住了,是男子漢就不要逼女朋友拿掉小孩!男人要有肩膀!」

「我是女的!我是他女朋友!」我吼他,要不是阿法架住我,大約一拳打飛了那個有眼無珠的傢伙。

一片混亂中,阿法把我帶走。

「…妳不是說真的吧?」阿法開口了,「殺掉我的孩子?」

我又哭了起來,抱住他。

「我知道妳害怕,雖然我也害怕。」他抱住我的腰,「總會有辦法的,那是我們的孩子呀。只要在一起,一定有辦法渡過這些難關的。只是…對不起,要讓妳吃苦了…」

我第一次看到阿法哭。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他的眼淚,突然湧出勇氣。

「剛剛你跟我求婚嗎?」我擦乾眼淚,「我也跟你求婚吧。請你跟我結婚。這樣才公平。」

帶淚的他,湧出我這輩子見過最美麗的微笑。

家裡聽說我們要結婚,一片人仰馬翻。

「我…我是知道…」媽媽張大嘴,「但是…你們不是說,兩年後才…」

「我們不想等了,」也等不得了,肚子大起來,大家就知道了,我不要這個孩子被人家笑足月早產,「可以的話,我們想下個月就結婚。」

「下個月?!我什麼嫁妝都還沒辦呀~」媽媽慌張得跑來跑去,「啊!我得趕緊通知建國…」

「對不起,媽媽,」我哭出來,「對不起…」

媽媽靜下來,拍拍我的頭,「哭什麼,傻女孩…我早就知道…會有這天…」媽媽也哭了,「阿法是好孩子…他會待妳好的…」

兩家都炸起來辦喜事,阿法和我卻悄悄的站在婦產科前面。

「還是,」他的聲音顫抖著,「還是去做個產檢吧。」

「我怕。」我抖得跟個篩子一樣。

「我也怕。」阿法深深吸一口氣,「深呼吸~好,我們進去吧。」

沒想到診療室裡除了醫生,還有好幾個護士。實在太尷尬了。

驗完尿,醫生低頭寫著病歷表,「沒有懷孕。」

啥?

「不可能的!我吐得很厲害,肚子也會動呢!大夫,驗孕是百分之百的嗎?」

他抬起頭,疑惑的看著我。「準確率的確不是百分之百。」考慮了一下,「多久了?」

「兩個多月了。」

他拿超音波照了半天照不到,最後準備照內診超音波時,我脫了褲子躺在診療台上,臉孔紅得可以煎蛋。

大夫半天不做聲,「小姐,你的處女膜連傷痕都沒有,這樣要怎麼懷孕?」

處女膜?傷痕?「不是…不是做過處女膜就會自動爆開嗎?」

大夫和護士都瞪大了眼睛。大夫最早回神,他咳了一聲,「未婚夫陪妳來了嗎?小倩,請他進來。」

「請告訴我,你們做了什麼,所以…『懷孕』了?」

「那個,」我手足無措的,「那個…那天我們都脫了衣服…」

「然後呢?」

「然後阿法壓在我身上…手指這樣交叉…」我把兩手的手指交叉在一起,「然後他吻我…摸我…」

「然後呢?」

還要然後?「呃…我們…我們抱了很久…阿法就跳起來跑去浴室…」

他們都表情古怪的看著我們,「你…」他問阿法,「你有沒有把陰莖放進她的身體裡?」

「沒有。」阿法倒是很坦然,「但是,有時候很微量的精子也會讓女人懷孕呀。」

靜默了兩秒鐘,大夫和護士都爆出響亮的笑聲。

喂!

好不容易大夫止住了笑,上氣不接下氣的問,「那…我能不能請問這位小姐,妳真的以為這就是做愛?這樣就會生小孩?妳怎麼會認為…」

這不是做愛?!「散亂的襯衫…內衣…交疊的雙手…接吻…我們脫光光…這樣不就是做愛了嗎?漫畫都是這樣畫的呀~」難道不是嗎?!那麼我肚子的孩子哪來的?

大夫笑得從椅子上滑下來,幾個護士蹲的蹲,捶桌子的捶桌子,流眼淚的流眼淚,嘴巴都不可遏止的張得大大的笑。

我…我說了什麼?有這麼好笑?

大夫好不容易爬回椅子,眼鏡也歪了,領帶也斜了,「我從醫五年,第一次聽到這麼好笑的事情!謝謝妳小姐,今天我笑得真開懷!」他很努力才忍住笑聲,「這麼說好了,我想妳有腸胃炎的現象,想吐應該是這個緣故,我幫妳轉腸胃科…」他又爆笑了起來。

護士勉強撐著送我們出去,「小…小姐…我有東西送妳…」她從抽屜裡翻出一片光碟,「這是…這是不孕門診的東西,我相信他們為了你們的幸福,一定很樂意貢獻這片『教學光碟』…」

「謝謝。」我遲疑的拿過來,她笑得蹲在地上,「腸…腸胃科…在…在樓下…」

後來證實,我的確得了腸胃炎,所以想吐,肚子會動是腸子的蠕動。

「原來沒有懷孕呀…」我鬆口氣,又覺得倀然若失。

「那…那還要結婚嗎?」下個月就要結婚了?!我還沒有心理準備呀!

「當然要結。」阿法伸伸舌頭,「走吧,我們回去看教學光碟。」

這是我第一次看A片呢!真的目瞪口呆。足足一個小時,我的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太震驚了,好原始的方式!

轉頭看見阿法眼神怪怪的,「喂,幹嘛?我可不要懷孕。」

他亮亮手裡四方形的東西,「嘿嘿…我隨身帶著保險套唷…」然後他就惡羊撲虎的撲到我身上!

這…這這這…

有點痛…但是…哎呀,人家說不上來啦!

「阿法,好像不是這樣唷。」兩個人蓋著被單,「…為什麼要射在女生的肚子上?難道精子是透過肚皮吸收的嗎?難怪你以為我會懷孕!人體真的好奇妙喔!」

「不是這樣…」他苦笑。

「要不然是怎樣?」我很好奇。

「這個…」他乾脆吻我,不讓我說話。

這一夜,我也變成大人了!嘿嘿…我知道了生小孩的辦法唷!



我是男生 八、懷孕篇

應該是月色太好了。

在自己的小窩,擁著自己心愛的人,喝點小酒…自制力總是會薄弱一點。

我當然知道阿雅只是天真,所以才會問這些尷尬的問題。聽到她沒有經驗的時候,我呆了一下。

慘了。我也沒有經驗。但是,這怎麼能承認呢?聽說女生都討厭處男。

「這個…這個…」我咳了一聲,「妳知道的,當兵的時候學長都會帶
我們…呃…去轉大人。妳知道的。我不能不去。」

「那時候你還沒遇到我!不用解釋。」她鬆口氣,「也好,要不然,兩個人都沒經驗,將來怎麼生小孩?」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的確,和阿雅獨處的時候,我的確都轉著壞念頭,轉歸轉,我卻不知道該怎麼做。

打小我就煩惱這問題。小四開始,就有同學把A書A漫A片拿到學校流傳,只是怎麼傳,都不可能傳到我手裡。那群笨蛋男生,全臉紅的看著我,連看都看不到。

長大起來,他們一起約著去看A片,我若要跟,他們就改口要去看戰爭片,我實在想打人。

「我是男生欸!」氣死了,「你們排擠我?!那我不要跟你們一起下課了!」

「阿法,我沒辦法對著你這麼漂亮的臉看A片…」他們的聲音越來越小,「總覺得好像跟女生一起看…」

除了痛扁他們一頓,實在沒辦法發洩我的怒火。

我也不好意思跟弟弟借,讓他知道我連A片都沒看過,實在太遜了。自己去買,賣A片的人要跟我約會,我跑得跟飛一樣。

實在太慘了!

直到當兵,學長半開玩笑的拖我去妓女戶,把我扔進房間裡,那個女人躺著,腳好像不方便,裹著髒兮兮的紗布,「欸,小姐,我們不做女客人喔。」

「我是男的。」沒好氣。

跟沒有感情的人怎麼做呢?她又受傷著。

「阿是男的不會過來?」她眼睛還看著電視。

嘆口氣,「妳的紗布多久沒換了?」她奇怪的回頭。

「這樣不容易好。有沒有急救箱?」我看不下去,找了急救箱幫她換藥。

後來這個小姐幫我掩護,每次我都去找她,省得學長繼續煩我。後來聊成了朋友,有時候我幫她多買幾節讓她睡覺,結果外面傳說我可以連續三節,勇猛無比,同袍羨慕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來。

錢是花了不少,買到清靜,卻沒有買到經驗。

但是,今天月色這麼好…阿雅這麼可愛…

我的呼吸突然不順暢,「阿雅…妳想知道怎麼生小孩嗎?」

她的臉馬上紅起來,粉嫩的像是水蜜桃,「我…我…現在還不能生小孩…我們還有…還有房貸…」

那就到三壘好了。現在真的不是生小孩的時候。突然覺得後悔,應該隨身帶保險套的。

輕輕吻她,「我不會害妳懷孕的。妳…妳想知道嗎?」

別看她這麼高大,皮膚真的好好,好滑嫩…只到三壘,我就受不了了…發現自己快要的時候,趕緊跳起來,跑到廁所解決。

下次一定要全壘打。

馬上去 7-11 買了保險套,犧牲了好幾個才學會怎麼用。下次…下次就可以達陣了…

不過這個下次,卻一直等不到機會。 :~~

阿雅升了組長,忙得昏天暗地,我們又奉命要生一種新的酵素,天天鑽在實驗室裡打拼,見面就很不容易了,哪談得到「達陣」?

所以,上班時間阿雅來找我,頭昏腦脹的我還是滿開心的,畢竟快一個禮拜見不到面,但是看到她滿面淚痕,又覺得不對。

「怎麼了?」緊張得抱住她,發現她在發抖。

「怎麼辦?我懷孕了!」她哭得幾乎斷氣。

「懷孕?」我獃住了,「真的嗎?我要當爸爸了?!」

「這不是重點啦!現在沒有半毛錢,怎麼生小孩?你騙我你騙我…你說不會懷孕的…」

「但是…」只到三壘,也會懷孕嗎?說不定我不小心出來了一點點…「的確有懷孕的可能,只是機會很小呀…」

這樣真的會懷孕?!

看她這樣無助,我毅然請假出來,阿光小劉呼天搶地也沒用。

雖然不是結婚的好時候…但是,孩子來了就是來了,說什麼也要生下來。結婚吧,反正早就打算結婚了。

不知道阿雅是太害怕還是慌張,居然堅持不要孩子。

我生氣起來,兩個人在咖啡廳大吵特吵,白目的路人還以為阿雅逼我拿掉孩子。

我真不懂這些人的眼珠子怎麼長的?!這麼明顯的事實還看不出來?我是男的,阿雅是女的!不過,總不能因為路人白目,就把路人的頭打爆吧?我還是把暴怒的阿雅拖出來。

「…妳不是說真的吧?」我沈重的說,「殺掉我的孩子?」

她哭了起來,抱緊我。嗅著她的髮香,覺得一陣心酸。她還是孩子呢,都還這麼天真無邪…

「我知道妳害怕,雖然我也害怕。」我抱住她,「總會有辦法的,那是我們的孩子呀。只要在一起,一定有辦法渡過這些難關的。只是…對不起,要讓妳吃苦了…」

我哭出來。這麼娘娘腔的舉止,讓我自己吃驚。但是…想到阿雅將要受到的生育之苦…未來的艱辛…覺得自己好無能為力。

「剛剛你跟我求婚嗎?」她哭過的眼睛晶亮,「我也跟你求婚吧。請你跟我結婚。這樣才公平。」

對著她微笑,她也微笑,那笑容多麼堅毅有力。

回去跟媽媽說要結婚,她凍住了兩秒鐘,「不是說後年嗎?」

「不想等了。可以的話,下個月我們就想結婚。」也等不得,「媽媽,請妳和爸爸去提親。」

她嘆氣,「我還不到五十歲,就當了婆婆…早一點的話,明年就成了奶奶…我的人生哪…」她哭起來。

「媽媽…」

她揮揮手,「孩子大了,這是應該的。難道要再耽誤你幾年?男人青春也是有限的。我會跟你爸爸說。」

但是她在燈光下看相簿的背影是多麼寂寞。

兩邊都瘋著辦婚禮,我和阿雅卻發著抖,一起站在婦產科前面。

我不能進去,只能在診療室外面踱方步。我怕?我怕極了。我想到媽媽的子宮外孕,我想到生產這樣危險。這道門隔著我的妻兒,許多過去聽過的恐怖傳說一起湧上來,媽媽在病床上嘆氣的說:「生得過,麻油香。生不過,四塊板。」

我心裡是多麼的害怕。

羨慕這些冷漠著臉坐著的男人。挑剔著生男生女,我卻只能發著抖,希望一切平安就好。

「周雅人的家屬?」護士臉色古怪的叫著,我的血液幾乎抽離了。

「我是。」她看看我,「周雅人的未婚夫呢?」

「我就是,」實在懶得解釋了,「我是男的。」

我看著雅人也神情古怪的坐在裡面,醫生在擦眼淚。

情形這麼糟嗎?

「請告訴我,你們做了什麼,所以…『懷孕』了?」

咦?不是壞消息?

「那個,」阿雅雖然尷尬,還是很勇敢的說,「那個…那天我們都脫了衣服…」

「然後呢?」

問了那天的情形,醫生表情古怪的轉頭看著我,「你…你有沒有把陰莖放進她的身體裡?」

「沒有。」只有三壘,「但是,有時候很微量的精子也會讓女人懷孕呀。」

靜默了兩秒鐘,大夫和護士都爆出響亮的笑聲。

阿雅沒有懷孕?!我們這對沒有經驗的傢伙,把腸胃炎當懷孕,擺了超級大烏龍,被醫生和護士譏笑得要死。

雖然非常丟臉,他們卻好心的送了我們「教學光碟」回家看,多年的疑惑迎刃而解。

原來如此!

我的保險套派得上用場了!嘿嘿冷笑的接近阿雅,終於可以達陣了!

感覺真好~好得不得了…

「阿法,好像不是這樣唷。」阿雅沒有呼天搶地,還是很開心的樣子。聽阿光說他女朋友第一次歇斯底里的要命,差點把他嚇死了。幸好阿雅很正常,「…為什麼要射在女生的肚子上?難道精子是透過肚皮吸收的嗎?難怪你以為我會懷孕!人體真的好奇妙喔!」

連我這麼沒經驗的人都知道不是這樣,阿雅實在…那…那應該是所謂的體外射精吧?只是A片為什麼要這麼拍,我就不了解了。

「不是這樣…」

「要不然是怎樣?」

「這個…」只好吻她,因為我不會解釋。

終於擺脫處男身分啦~我可以跟阿雅XXX,也可以OOO,那盒保險套,也不會放到超過保存期限…

我轉大人啦!真正變成男人啦!



我是女生 九、結婚篇

「有錢沒錢,娶個老婆好過年。」

年前果真是結婚的旺季,公司一卡車人思春(春天都還沒到欸),大家都亂著結婚,跟結婚有關的產業,一點都不受景氣影響的強強滾,朝如喜餅和花座婚紗攝影還替我們公司員工全體打八折優待,賺得眉開眼笑。

我是因為烏龍懷孕事件才要結婚,沒想到連喵喵都要訂婚了,她和對方認識才半年。

其實,我還滿慶幸的。看喵喵為了雙方家長的龜毛疲於奔命,每天和未婚夫吵得不可開交,不禁為兩方家人之理性諒解感到高興。

「什麼?你不是說一切簡單就好?」喵喵對著話筒大吼,「現在弄得這麼複雜,根本就是遵古禮嘛!要遵古禮一開始說不就好了?現在我怎麼跟我媽交代?」

整個資訊室安靜極了,剛考進來的小男生嚇得臉都白了。我拍拍他的肩膀,他差點跳到天花板的日光燈上面。

「…你看,這個地方有個 bug …」完全不把喵喵的歇斯底里當一回事。

反正等一下倒水遞面紙,讓她靠在我胸口哭著抱怨一會兒就好了,她又會說那第一百零八遍:「我不要嫁給他了!我要嫁給阿雅!叫阿法去死吧!叫所有的男人去死吧!」反正她發脾氣和講私人電話的時間,會乖乖加班補回來。

我們的爸媽根本不插手管我們婚事。阿法的爸爸丟了五十萬借他,我媽媽亂著辦我的嫁妝,也不管我們大餅小餅婚紗請客在哪裡請誰,他們清閒,我們也樂得清心。

最幸福的是,下班一起去試吃喜餅,從有品牌吃到沒品牌,從中式吃到西式,兩個人吃了一個禮拜,臉都圓起來。

「我胖了。」真苦惱,也不過天天試吃喜餅,居然胖了兩公斤。

「沒關係,這樣氣色比較好。」阿法倒是不以為意。

最後決定了街角的麵包店,好吃,用料紮實,最重要的是,不貴。

本來以為結婚就是這麼簡單的事情…

沒想到準備照婚紗照的時候,我突然不想結婚了!

走進第一家婚紗攝影,小姐堆滿營業式笑容,對著我說:「好帥的先生…」

…封殺。

第二家,小姐還是堆滿了笑容,對著阿法說,「好可愛的小姐…」

…封殺。

第三家,這次是個男的,「先生小姐,照婚紗嗎?」卻對阿法拋媚眼。

封殺!

要不然就貴得令人窒息,要不然照出來的人物像是遺照。快要跑斷腿了,我的火氣冒上來,「不要照婚紗照了!」

「不要氣餒,」阿法安慰我,「請客的時候,宴客廳要擺婚紗照呀,這只是小小的挫折…」

好不容易找到價格合理,品質優良,小姐很有經驗的一眼就看出我是新娘,我以為苦難已經結束…

這才發現是地獄的開始。

婚紗還不算太難找,畢竟加長裙擺不是太困難的事情。阿法的禮服也還好,稍微修改一下也頗英俊。攝影師很努力的幫我們拍個別的婚紗照,還稱讚我們很上相。

淒慘的是,我和阿法站在一起,畫面怎麼調都不對!

攝影師靜默了一會兒,「喂,拿兩本…不,三本電話簿過來。」

好吧,阿法是比我高了,攝影師卻嘆氣。想也知道,阿法的臉比我小一圈,怎麼照都不對!光看鏡子就知道了!

「不能讓新娘坐下來嗎?」攝影助理也覺得愛莫能助。

「……」我坐下來,攝影師僵硬在照相機後面,久久,還是嘆口氣。

「這樣好了,」攝影師放棄了,「我們個別用藍幕照,然後電腦合成在一起,好不好?這樣可以把你們的比例修得正確一點…」

我哇的一聲哭出來,抓起裙子跑出去。

「我不要照了!」趴在桌子上哭花了臉,「我就是不像女生!怎麼樣嘛!什麼婚紗照…我不要照了,我不要照了!!」

阿法抓抓頭,突然一笑,「還是可以照出畫面和諧的婚紗照呀。」

如果用合成的,我們何必一起照相?婚紗照不是拿來虛榮的,這不是一種影像的誓約嗎?但是…穿著西裝卻像新娘的新郎…穿著婚紗卻像是新郎的新娘…我跟阿法果然不適合!

「誰說的?」他握住我的臉,「我們再適合也不過了。」他附在我耳邊輕輕說著他的主意。

「你~~你確定嗎?」我驚嚇得連眼淚都忘記掉,「爸媽會…」

「他們說,這是我們的婚禮。」他聳聳肩,「眼淚擦一擦吧,小姐,可不可以來幫我們阿雅補個妝?」

***

坐在餐廳的休息室,我光想到放在宴客廳的婚紗照就坐立難安。穿著雪白婚紗,手腳發抖,媽媽在哭,我覺得心酸又心慌。

阿法來敲門的時候,我連捧花都掉在地上。

天啊…這麼俊俏的軍官…就將是我的丈夫嗎?他幫我把花撿起來,向我伸出手。

這一交握,就托付了彼此的終身。

緩緩走向宴客廳,圍著婚紗照的賓客幾乎都張大了嘴,連我們的爸爸媽媽都不例外。

我們的確照出和諧的婚紗照,還擺了兩張出來。

「雅人!」爸爸快昏倒了。

「可法!」未來的婆婆也快昏倒了。

哈哈…等等一定會被電死…

這兩張婚紗照,一張是我和阿法都穿著西裝,眼神挑釁的望著鏡頭。另外一張…阿法和我都穿著新娘婚紗相擁著,溫柔的望著遠方。

不但這樣,我們連送客人的小卡也印這兩張,而我們的爸媽都不知道這兩張另類婚紗照的存在。

「雅人,」爸爸從牙縫裡擠出聲音,「等等妳最好有個合理的解釋。」

未來的婆婆還沒回魂,像是受了非常重大的打擊。

唉…前途多難哪…

其實還有更多這種另類婚紗照哪,只是藏起來。有一張阿法穿著婚紗,實在可愛得不像話,連我都覺得不知道該怎麼辦,忍不住吻了他…

「委屈你了。」我望著清麗的阿法,這樣美麗的容顏,「我知道你很不喜歡別人當你是女人…卻還得配合我穿這樣…」

「阿雅也不喜歡別人把妳當男人,不是嗎?但是妳也穿了一輩子男裝呀。配合妳,是應該的。」他笑起來,點了薄薄口紅的唇嬌豔。我突然有個奇怪的想法,若阿法生為女人,我會不會愛上…「她」?

我居然不知道答案。

突然覺得性別不重要,外表不重要,一切都不重要…只要他是阿法就行了。

「阿法什麼形狀都不要緊。」我輕輕的說,「都是我心目中最美麗的阿法。」

「就算我禿頭大肚腩?老得沒有牙齒流口水?」他嬌美的臉很俏皮。

我點頭,望進他的眼底,突然覺得心都融化了…這一個吻,很長呢…

這張照片洗出來,攝影師和我們一起嘆息。「真是…好純淨…兩個天使哪…」

不過,這張照片被網路亂傳,標題叫做「兩個漂亮女同性戀的照片」,又是蜜月回來的事情了。

管他的。愛傳去傳好了,我知道阿法是男人,我是女人,這樣就夠了。

別人也不過是別人而已。對不對,阿法?



我是男生 九、結婚篇

結婚潮的旋風席捲整個研發部門。

難道天氣越冷,越想娶個老婆取暖嗎?男人的大腦結構應該不會這麼簡單吧?

「要娶老婆的男人閃一邊去!」時常抱怨女朋友如何如何的阿光赤著眼,「媽的,跟她一起這麼久,居然說她不想結婚!她耍我是吧?」用力在桌子上一頓,「男人青春有限哪~」

這話聽起來怪怪的。

有女朋友的,想結婚。沒有女朋友的,對越南相親團躍躍欲試。我真不知道他們在想些什麼。

好不容易拐到女朋友結婚,又為了八字不合苦惱不已。小劉抱住頭,一言不發。我把八字拿過來看看。拜託,這種東西也值得煩惱?

「你有沒有把夏日節約時間算進去?」我瞄了幾眼,哪兒找來的江湖郎中?

「什麼?」小劉疑惑的抬起頭。

橫豎實驗告了一段落,我從抽屜裡掏出解悶用的資料,「這江湖郎中沒把夏日節約時間考慮進去,基本上,你的八字不對。」

重批了一張給他,「好啦,八字合了,結婚去吧。」就算不合,修改修改,弄得家長頭昏腦脹,寫些吉祥話,也就合了。

「阿法!你果然是我命中的貴人!」小劉感激得幾乎跪下來,「我就知道巨蟹座是我的貴人~」

前些時候,不是說我是他的剋星嗎?這個人的星座書真是看得雜博百家。

與其花錢給江湖郎中,不如省下來買書看看,兩三下就會了。又不是什麼神奇的變化。

我和阿雅根本沒合過八字。誰結婚不是合過八字的?八字合的離不離婚?神經病。

與其計較星座八字有的沒的,不如花時間兩個人培養默契感情。不過看別人亂成一片,我倒是慶幸爸媽根本沒打算插手我的婚事。

「請個十五桌,就在宴客廳舉行婚禮,之後我和阿雅想去京都度蜜月。阿雅的爸媽希望簡單就好。媽媽,我們這邊有沒有什麼禁忌?」

媽媽忙著擬名單,揮揮手,「你們年輕人處理就好。」

「五十萬,」爸把支票給我,「不用還了。」

「怎麼可能?」我穿上外套,「等我們還完房貸,爸,我一定會把錢還你。」

爸爸也揮揮手,開始看報紙。

姑姑們意見很多,跟我抱怨爸媽不關心我的婚禮。我倒是覺得堂兄弟姊妹那種席開百桌,又鬧又吵,中不中西不西,亂成一團的所謂「古禮」,只有讓人疲於結第二次婚的功能而已。

反正簡單就好,像現在,我還可以跟阿雅一起悠閒的逛禮餅店,阿雅只顧著拼命試吃禮餅,戒指還是我硬把她拖到鎮金店選的。她只顧著看隔壁的禮坊,戒指隨手指了枚素得沒有一絲花紋的金戒,我們兩個試戴一下,合適就包回家,其他什麼項鍊手鐲通通都不看。

「我媽本來要幫我買新的,」她拖著我往禮坊跑,「我跟媽媽說,她還是把外婆給她那包給我就是了。買什麼新的?我又不戴。等結過婚
就還她,多麼簡單省錢。」

在她心目中,喜餅比戒指重要,我也這麼覺得。

這麼試吃了一個禮拜,我們兩個人胖了一圈。

「我胖了。」她很苦惱。

「沒關係,這樣氣色比較好。」女孩子胖一點好,抱起來比較舒服,冬天又到了。

吃來吃去,還是街角的麵包店好吃。方便,又省錢。

結婚沒什麼難的嘛。看同事同學為了結婚人仰馬翻,有的還吵得幾乎分手,我不禁有些自鳴得意。

沒想到,我錯了。

光挑婚紗攝影就差點謀殺了我們的婚禮。這些瞎子!我簡直要被這群笨蛋氣死。我是男的,好嗎?阿雅是可愛的新娘,好嗎?!

看著阿雅哭得要死,我也頭痛欲裂。婚禮怎麼可能不放結婚照?!愁腸百轉,私下找了學長,學非所用的學長拍胸脯和我串通,所以他們店長很有把握的對著阿雅喊「小姐」,這才讓阿雅開心起來。

以為麻煩結束了,哪知道是更大的麻煩開始。

獨照都沒問題。我第一次看到這麼漂亮的阿雅!她高高的個子裹在修長的蕾絲新娘禮服了,氣質高雅得讓人驚嘆。

但是到了合照,問題就來了。身高的確不是距離--別拍婚紗照就不是問題。

學長抱著手臂苦思了一會兒,「喂,拿兩本…不,三本電話簿過來。」

顫巍巍的站在三本電話簿上,我和阿雅看起來還是很奇怪。雖然不願意承認…我像是小她很多的弟弟。

「不能讓新娘坐下來嗎?」攝影助理無可奈何。

阿雅坐下來,學長卻遲遲無法開拍,他嘆口氣。

「這樣好了,」學長還是很盡力,「我們個別用藍幕照,然後電腦合成在一起,好不好?這樣可以把你們的比例修得正確一點…」

然後阿雅哭了。這不能怪她,看著她跑掉的背影,連我都想哭。合成的婚紗照…難道我跟阿雅真的那麼不搭調嗎?

不,我們是天生的一對,不管各方面。

我有了主意。

「我們一起穿男裝拍照,也一起穿女裝拍照。」

「你~~你確定嗎?」阿雅張大了嘴,「爸媽會…」

「他們說,這是我們的婚禮。眼淚擦一擦吧,小姐,可不可以來幫我們阿雅補個妝?」

當然,學長受了很大的驚嚇。當我們一起穿著西裝拍照的時候,學長的眼睛一亮,鏡子也告訴我們,我們是多麼和諧。

阿雅真是帥…她英氣勃發的臉,充滿呼之欲出的生命力,看起來多麼…英俊!我的心猛然的跳了起來。

如果阿雅是男生呢?我會不會愛上…「他」?

我居然沒有把握不愛。

「小心!」差點讓電纜絆倒,阿雅有力的手攬住我。在我自認保護她的時候,難道我不曾在情感上百分之百的依賴她的笑容?

阿雅就是阿雅。什麼性別身高體重像什麼都不要緊,只要她是阿雅,就可以了。

望著她的眼睛,我知道,她和我想到相同的事情。

***

那天的婚禮當然很轟動。宴客廳的雙男裝雙女裝的另類結婚照連其他家喝喜酒的客人都引來,大家伸長脖子探望著,雙方的父母氣得幾乎想把我們分屍。

我依照阿雅的爸爸--應該叫他岳父了--的要求,穿上軍服和阿雅一起走向未來。

我優雅而健美的妻子呀…雖然早就這麼認為了。

交換完戒指,淺淺一吻,司儀要引我們回座位,我卻握握阿雅的手,跟她一起上台。

底下一片騷動,阿雅也不知道我上來幹嘛。

「我想,許多人都看到我們的婚紗照了。」底下有人笑,有人驚奇,同事同學很捧場的鼓掌又吹口哨,「我想,喝完喜酒,我們倆大概會被爸媽砍,不過在那之前,我還是希望讓大家知道,我不並是作怪。」

多少往事在心底流轉,遇到阿雅…阿雅的淚…阿雅的笑…可愛的她…帥氣的她…

「我不喜歡說我娶了阿雅,應該說,我和阿雅結婚了。這照片只是用來影像宣告,作為一個見證。今天我的確是阿雅的丈夫,就像阿雅事實上也是我的伴侶。阿雅的確是我的妻子,我也是阿雅的伴侶。在婚姻裡,我們彼此扶持照顧,不分性別。我們結婚,不是為了我少個煮飯婆,阿雅少張長期飯票,而是我們想要一起當同方向的夥伴,行走這條人生路。」

阿雅看著我,眼淚像是珍珠一樣滾落。

「我愛她,並不單純她是個女人。我相信我們彼此的戀慕不是因為性別而已。這不算什麼。」

性別根本不算什麼。我們緊緊擁抱,在應該矜持的婚禮熱烈的擁吻。

到今天,我才不用繃緊神經的當「男人」。男人只是生理性別,和阿雅一起,我無須這樣矯揉造作。

只因為我是我,阿雅是阿雅,那就夠了。

那天的婚禮,鬧得幾乎瘋了。整個宴客廳的歡呼聲,幾乎翻掉了整個餐廳。

天翻地覆中,我悄悄的拉著阿雅偷溜,高高興興的渡蜜月去。等回來的時候,爸媽就不氣了。

只是手機留言爆掉了。到今天,我們還沒有勇氣去聽。

只是,我們的婚紗照據說被張貼在奇怪的網站,我偷偷爬上去看,不但女裝照被貼出去,男裝照也…

留言還留了一大堆,我看得快笑死了。我從來不知道我們是少男少女同性戀雙性戀異性戀殺手欸!太神奇了!原來我們這麼有資格當獵豔的無性別搭檔呀?!

誰管他們?男生女生很重要嗎?性別只存在在下半身,每個男生的大腦都是百分之五十一的男性,百分之四十九的女性;女生也一樣。

我和阿雅?我們都是幸運的百分之五十點五唷,羨慕吧?

對不對呀,阿雅?

她塞了一嘴的餅乾,順手也塞了我一嘴。

真的是…很甜蜜的滋味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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