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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情奴 作者:凱琍 (已完成)

情奴   作者:凱莉

救郎啊~~
事情本來只不過是她那不成氣候的笨老弟,
帶著他那不解風情的蠢老妹,偷偷跑出去胡搞瞎搞;
而他那高貴不貴的老媽,一時頭頂冒煙的將上門找碴的他老爸當作肉票罷了,
但這些無關緊要的芝麻綠豆小事,關他和她蝦米代志,
他兩為何要跟著別人起舞,傻傻的演出一場脫序的「綁票追緝令」呢?
嗯~~應該是日子過得粉無聊、生活變得太委屈,
所以,他纔會想利用這千載難逢的「長假」,好好的跟她「住在一個屋簷下」。
只是,她她她……也未免太入戲了吧?
居然把一個柔弱無害的「人質新娘」演成「美麗壞女人」?!
害他一熊熊忍不住,也火速拿出他「哈啦猛男」的男性本色,
二話不說的直接……將生米煮成熟飯,讓她做他的愛奴,
然而,當電影散場、當故事結束、當歌曲唱到終點……
他們這對最佳男女主角又該如何畫上句點???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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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私奔
  在愛情的領域裡,
  我倆都是初生之犢,
  都對未來充滿了美麗的幻想,
  只是,美夢是否能成真?
   
  十八歲,同樣是青春,屬於重考生的就是比較黯淡些。
  南陽街,補習班,排排坐,聽完笑話聽訓示,考卷考完做檢討,上堂課是這樣,下堂課還是這樣,日復一日,永無休止。
  坐在最後一排的白思寒常覺得自己只是在夢遊,眼前這一切都不是真的,她不過是靈魂出了竅,纔會漂流到這荒謬的地方。
  否則,教室裡有數百人同坐,為何卻寂寞得要死?
  如此煉獄,只因她背負著重考生的原罪──誰教你考不上大學?
  是啊!誰教自己考不上大學?所以眼前都是她該受的,不能多怨嘆一句,所以她變得一天比一天更安靜。
  一月一日,元旦新開始,理所當然是個念書天,八點整,早自習時間,白思寒悄悄走進教室,沒有半個可以打招呼的對象。
  重考生不需要友情、愛情和親情,唯有讀書誠可貴、分數價最高的信念。
  班上學生來來去去,何必多浪費時間認識?這一場聯考的聖戰,隨時都有人放棄,也隨時都有人加入,彼此都只是競爭的對手罷了。
  坐上自己的老位子,她打開背包、打開筆袋、打開書本,就是打不開她的心。
  心?很久沒有想起那樣的東西了,說不定已經不在她身上了,唉!
  補習班裡沒有四季,一年到頭都是過強的冷氣,她戴上毛織手套,拉起大衣領子,抵擋那陣陣的人工北風。
  一切都是那樣平常、那樣慣然,沒有任何期待、任何改變。
  她的生命只是一潭死水,不會有人投下小石子,不會激起一絲漣漪。
  突然,一張陽光似的笑臉湊上前來,一雙星光般的黑眸抓住了她,那是一個英挺卻陌生的男孩,他何時竟無聲無息的坐到她身旁?
  “嗨!我是新同學,我叫紀雲鵬,你穿那麼多衣服幹嘛?像個老人家似的?”他說著還拍上她的肩膀,一副跟她早已熟絡的樣子。
  “我……我……”太過震驚的結果,讓她找不出藉口為自己辯白,只得倔強的說:“關你什麼事?”
  “拜託!還戴手套,你也太誇張了吧?”他睜大了那雙銳氣的單眼皮,一把拉起她的毛織手套,拿她當外星人一樣觀察。
  “要你管!”思寒嚇得不知該如何是好,她從未受過如此的騷擾。
  兩人拉拉扯扯的,也說不清事情是怎麼發生的,總之她的手套就是被拉開了,她的小手卻握在他的大手裡。
  “好冷的小手!”紀雲翔雙眉一挑,原來她真是這樣怕冷。
  “放……放開我啦!”她從來沒有碰過男孩子,這陌生的感覺幾乎要把她燙著了。
  正當兩人僵持不下,大眼瞪小眼的時候,講檯前的導師梁斯平發覺騷動,立即喝令道:“後面的同學,保持安靜!”
  思寒慌得低下頭,不敢多說什麼,她是安然收回了自己的手,但是轉眼一看,那男孩卻握著她的一隻手套,正眨著眼對她猛笑呢!
  這人,這壞人,她心跳得都快蹦出胸口了。
  一整個上午,紀雲鵬都纏在白思寒身邊,借用她的教材一起看,還不時賞玩著她的手套,他發現自己的手太大,根本就戴不進去。
  儘管兩人坐得很近,思寒都可以感覺得到他的呼吸了,但她卻怎麼也不肯同他說話,那副戒慎惶恐的模樣,卻讓他覺得更有趣、更新鮮。
  中午休息時間,?人紛紛外出覓食,思寒也想乘機逃開,這時紀雲鵬卻塞了一張紙條到她手裡,然後呼著口哨走出教室。
  他……他這是做什麼?也不怕被人發現!思寒左張右望,確定沒有人注意到她,纔偷偷打開紙條,看見上面寫著──
  想要手套嗎?到樓頂來找我!
  可惡!他以為他是誰,怎麼可以隨便搶人家的東西?那是她最喜歡的手套,少了一隻就得丟掉另一隻,她非要回來不可!
  心念一動,她氣喘吁吁的爬到十二樓,一打開鐵門,只見那高高的男孩正用壞壞的笑容對著她。
  思寒從沒有預料過,在這寒風可以殺人的一月天,在這無昧如同嚼蠟的青春生命中,命運竟會要她愛上一個陽光男孩。
   
  冬去春來,來到這美麗的四月,枝頭抽綠,花開滿園。
  早晨,就像每一個平凡的早晨,白家那具古董時鐘敲了七聲響,管家溫文良在七點前備好早餐,並一一檢視是否有所疏失。
  他在白家服務已經超過二十年,相當瞭解白家人的習性。
  白宇恆少爺總是一碗熱豆漿,一份燒餅油條,一盤時鮮水果,數十年如一日,表面看來似乎很好伺候,但只要溫度不對、脆度不夠、味道不合,保證要被他那雙利眼瞪到兩腿發軟。
  夫人高千惠女士曾經留學英國,特別喜歡歐式早點,大致內容為咖啡、果汁、煎蛋、乳酪、火腿和奶油餐包,但要常做變化以討她開心。
  至於白思寒小姐就簡單多了,因少爺和夫人都特別交代過,最重要的是要補身補腦,而且小姐不會挑東挑西、不愛找人麻煩,反而讓廚師有發揮的空間。
  一切準備就緒,七點整,白家三位成員準時到齊,互相道了聲“早安”以後,就不發一言的各自進餐。
  白宇恆一身西裝筆挺,他對自己的外表有種焦躁般的潔癖,當天穿過的衣服全都要換過清洗;襯衫和褲子要燙出直線,領子要像厚紙板一樣僵直;皮鞋光可鑒人,頭髮一絲不苟,鏡片毫無污點。
  攤開一份份產經時報,他以穩健的速度逐一審視,三分鍾看完第一份,喝完豆漿,再三分鍾看完第二份,吃完燒餅油條,最後三分鍾看完第三份,吃完盤中水果。
  十年前父親去世時,白宇恆十纔七歲,他一邊念書一邊從基層做起,如今終於一肩扛起全省二十四家旅行社的業務,身為家中長子,又失去了父親,他對自己期望甚高,這個家如今就靠他了。
  現年五十二歲的高千惠只負責公司基金會的運作,其他的就全交給兒子打理,她把生活重心全放在宗教和慈善活動上。
  此刻她正慢條斯理的品嘗早點,手中不斷數著念珠,為早逝的亡夫祝禱。
  十八歲的思寒是唯一專心吃早餐的人,雖然她手邊擺著英文單字表,但她對食物還是比較有興趣。
  白宇恆閱報完畢,拿起公事包準備離席,看看表,還有三分鍾的閑暇時間。
  於是,他決定展開一段“訓妹宣言”二思寒,最近書念得怎麼樣?還有三個月就要聯考了,這次你一定要考上,不然我就送你到英國念。
  英國?就已經知道她的英文最爛了,還要把她丟到那種全是英文字母的國家,未免太不人道了吧?
  思寒正想開口,高千惠卻先說話了,“你要記得,絕對不準在補習班裡搞男女戀愛,你從小就是念女校長大的,那地方什麼樣的人都有,別上當了知道嗎?”
  “是。”這是思寒唯一的臺詞。
  “等你上了大學,媽和哥哥會幫你找對象,總之你至少得有大學文憑,否則我們沒辦法拿你出去見人。”
  “是。”她覺得千篇一律,了無新意。
  “千萬別像那個邱懷萱一樣,竟然跟人家私奔,丟臉丟到家了!”高千惠到現在想起來,還是替那女人覺得可恥。
  又來了,白宇恆嘴角微微抽筋,事過境遷已經三年,媽還是老拿同樣的教材來宣讀,當初他被未婚妻拋棄的創傷又再次被揭開,雖然,那大多是屬於自尊方面的。
  主題既然偏離,白宇恆也不願多談,只丟下了一句話,“思寒,不管怎麼樣,你得給我考個大學回來。”
  語畢,他匆匆離去,他的工作實在太多,不適合這種冗長的家庭聚會。
  飯廳裡,高千惠卻還叨念不斷,“我們白家是有頭有臉的人家,等你大學畢業以後,就可以準備訂婚和結婚了,在此之前,你絕對不能亂來,聽清楚了沒?”
  “是。”思寒始終低著頭,“媽,我快遲到了,我可以先走嗎?”
  高千惠轉向管家溫文良,“小郭,準備好車了嗎?”
  溫文良鞠躬答道:“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叫小郭給我好好看著,不準思寒跟任何閑雜人等湊在一起!”在這關鍵的時刻,還是盯緊一點纔好,免得出了什麼岔子。
  “是。”溫文良立正應答。
  “媽再見。”思寒背起背包,拿起英文單字表,快步低頭離開。
  上了車,總算可以拿下假面具了,她這纔大大的鬆了一口氣,呼!
  媽真的好敏感,自己這陣子不過是心情比較好,就讓媽發現不對勁了,難怪會有早上這場訓話,以後她一定要更加小心。
  三個月以來,思寒一直沒有拿回她的手套,因為她的手已經不冷了。
  想到那個讓她微笑的男孩,她的心頭不禁感到一陣溫暖,原來,只要談了戀愛,寒冷的補習班裡也會有春天。
   
  早晨,就像每一個平凡的早晨,紀家那具古董時鐘敲了七聲響,管家許月櫻指揮僕人準備好早餐,並一一檢視是否有所疏失。
  許月櫻是從紀家旅館退休下來的員工,紀家的規矩她都了若指掌。
  老爺紀谷威年輕時曾留學日本,總愛吃日式早餐,一般規矩是乾飯、味嘈湯、竹夾魚和各式小菜。
  少爺紀雲鵬正在補習準備重者,最重要的是要補身補腦,而且他不會挑東拒西、不愛找人麻煩,廚師反而能多加創意。
  至於紀雨情小姐,則是數十年如一日,她偏愛吃中式餐點,總是三漿加上燒餅油條,為了養生之道,還要多加一盤當季水果。
  七點整,餐桌上一切準備妥當,紀家三位成員準時到齊,互相道了聲“早安”以後,就不發三一白的各自進餐。
  紀雨情一邊用餐一邊看旅館的帳目,這動作已經太習慣、太自然,要是手邊沒有工作,她甚至不知如何用餐。
  自從十年前母親去世之後,十五歲的紀雨情就擔當起女主人的角色,當她考上觀光管理科後,紀谷威也逐漸將全省二十四家旅館交給她打理。
  這十年來,她最常做的打扮就是白色襯衫和藍色長裙,旅館制服是她最愛的打扮,一頭長髮也綁成小髻。
  工作上需要創意和沖勁,她也懂得接受新的東西,但在私人生活上,她不喜歡變化,因為變化就代表著難以掌控的意味。
  現年四十七歲的紀谷威只掛名榮譽董事,出席一些商場會議,收集各類情報資料,其餘時間多投入宗教活動。
  此刻他正慢條斯理品嘗早點,手中不斷數著念珠,為早逝的亡妻祝禱。
  紀雲鵬正值青春發育期,是家中唯一專心吃早餐的人,雖然他手邊擺著數學公式表,但他對食物還是比較有興趣。
  當紀雨情用完早點,看看日曆,時間所剩不多了,她決定展開一段“訓弟宣言”,“雲鵬,最近書念得怎麼樣?還有三個月就要聯考了,這次你一定要考上,不然姐就送你到日本念書。”
  日本?跟老爺一樣?天天吃那種冷飯壽司、沒煮過的生魚片,還有每次都要攪拌纔能喝的味嘈湯,哦……他纔不要!
  紀雲鵬正想開口,紀谷威卻先說話了,“反正你好好念書就對了,千萬別在補習班裡搞什麼男女戀愛,你從小就是念男校長大的,外面的壞女孩很多,別上當了知道嗎?”
  “是。”這是紀雲鵬唯一的臺詞。
  “記得,千萬別像那個程子鴻,竟然跟人家私奔,簡直丟臉丟到家了!”那小子根本就不是個男人,哼!紀谷威對這種敗類最不屑了。
  又來了,紀雨情眉頭微微一皺,事過境遷已經三年,爸還是老拿同樣的教材來宣讀,當初她被未婚夫拋棄的創傷再次揭開,雖然,那大多是屬於自尊方面的。
  再說下去又要沒完沒了,紀雨情不願舊事重提,只丟下一句,“雲鵬,總之你得給我考個大學回來。”
  語畢,她走向門口準備開車上班,工作總是能讓她平靜下來。
  飯廳裡,紀谷威卻還叨念不斷,“你得知道,我們紀家是有頭有臉的人家,等你大學畢業、當完兵,回來繼承家裡的事業,到時我們就會給你找個好對象,在此之前,你絕對不能亂來,聽清楚了沒?”
  “是。”紀雲鵬終於抬起頭,提醒老爸時間已晚,“我快遲到了,我可以先走嗎?”
  “記得好好給我念書!”
  “是,爸再見。”紀雲鵬背起背包,抓起數學公式表,快步低頭離開。
  上了車,總算不用再戴假面具了,他這纔允許自己露出甜蜜的微笑。
  想到那個有著一雙冰冷小手的女孩,紀雲鵬卻是全身都燥熱起來,她是個多害羞、多單純的小東西,而這也讓他發現自己是個多霸氣、多激烈的大男人。
  啊!戀愛戀愛,雖然還沒上大學,不過他要先修好這門學分!
   
  “噹噹!”補習班的廣播器傳來人工鍾響。
  午休時間,只有短短的四十分鍾,有人想吃飯,有人想喫麵,有人想睡覺,而對紀雲鵬和思寒來說,他們只想談情說愛。
  相識三個多月來,他們從一開始的吵吵鬧鬧,直到此刻的甜甜蜜蜜,就像所有少男少女的戀情一般,一開口淨是無聊透頂的廢話,卻也是記憶深深的情話。
  打從第一次,紀雲鵬拿她的手套作威脅,要她在午休的時候和他一起吃飯,後來每次他都有不同的藉口,時間一久,她竟然也覺得習慣了。
  難不成她有被虐的個性嗎?被動消極的自己,在這男孩的百般糾纏之下,好像一點一滴的融化了,呵!或許是上輩子欠了他的吧?
  兩人總是來到頂樓,拿著自己家裡準備的愛心便當,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直到都送進對方嘴裡纔滿意。
  人間四月天,正是戀愛好時節,兩人肩靠著肩,說不完的情意濃話。
  但即使是萬里無雲,也偶爾會傳來幾聲悶雷。
  “要是我哥和我媽知道我跟你在一起,他們可能會發瘋的!”思寒想起那種畫面,甚至恐怖得有點好笑呢!
  紀雲鵬腦子裡的卻是另一幅景象,但也同樣的可怕又有趣,“我家也是,恐怕我姐和我爸都會昏倒的!”
  “我們兩個……好憐喔!”思寒不由得嘆氣起來。
  看她那無辜純真的表情,似是無言的誘惑,雲鵬再也忍不住衝動,一低頭,在她頰上偷了個吻,也吻去了她的無奈。
  “不準嘆氣,嘆一次氣會老三歲的,到時你成了千年女妖,我可不敢要你!”
  好燙!她瞬間臉頰緋紅,“你怎麼可以親我?”
  “怎麼不可以?”他眼中的是得意、是狂野的神采,“你是我的女朋友啊!”
  相識以來,他很瞭解她是個保守又內向的女孩,也因此他一直不敢跨越雷池,耐心的等候著她能接受他,既然她都肯讓他握她的手了,再進一步親個臉應該也不算太過分吧?
  思寒聽到他這樣宣佈兩人的身分,雖然內心猛跳,卻還是矜持的道:“我又沒說過,那是你自己說的!”
  “纔怪!你的眼睛每天都在對我說,思寒要雲鵬鵬親親,思寒要做雲鵬的女朋友,思寒要一輩子都跟雲鵬在一起……”他就愛看她臉紅,更加努力的逗她。
  “你……你好不要臉!”思寒纔要大發嬌滇,卻被他封住了紅脣。
  她的初吻,就發生在這風大的頂樓上;她的初戀,就烙印在這十九歲的青春,思寒隱隱約約明白,她正在經歷人生中最難忘的一刻。
  說什麼也來不及了,如果時間倒退三個月,如果她早知將有如今這一幕,她還是不會改變任何一天,儘管當初她是那麼毫無預期、毫無等待。
  啊!只是雙脣的碰觸,為何能引起無限的溫柔和痛楚?教人幾乎就要為了這瞬間的美麗而落淚。
  仿佛是許久,也仿佛是數秒,他稍微離開了她的脣,雙手撫在她粉紅的臉上,忍不住嘆息道:“我愛你。”
  思寒全身都要發抖了,原來聽到這三個字,真會有那種昇天的昏眩感呢!
  看她默然不語,他有點心急起來,催促道:“說話啊?”
  “說……說什麼?”她第一次談情說愛,不知該如何應對?
  真是個小傻瓜,這也要人教,紀雲鵬非常寬宏大量的道:“說你謝謝我,說你也愛我,說你真是太幸福了!”
  什麼嘛?“你這壞人!”思寒的小手打在他肩上,有慌有怒也有甜蜜。
  他低低的笑了起來,擁住她的身子,聲音變得認真而嚴肅,“答應我,不可以讓別人這樣親你、這樣抱你。”
  她把臉貼在他胸前,那心跳聲像是催眠,她不禁應了一聲道:“嗯!”
  “答應我,我們要好好念書,考上同一所大學。”
  “嗯!”為了他,她不知比以前用功了多少倍。
  “答應我,考完聯考以後,你就跟我私奔。”
  “咦?”她沒聽錯吧?他剛剛真的說出了那兩個字?私奔?她一時之間幾乎想不出那是什麼意思。
  “不敢嗎?”他捏捏她的粉頰,挑眉道:“我們就像被關在籠裡的鳥兒,從來沒有離開過家裡,等考完試,我們一起去環島旅行,七天的蜜月假期,你不敢嗎?”
  “旅行?假期?”那對思寒來說,簡直就像作夢一樣,不!就連作夢她也不曾如此膽大妄為過。
  “沒錯,就只有你跟我,沒有你哥哥、你媽媽,也沒有我姐姐、我爸爸。”
  多美的那一幕,思寒立刻心生無限向往,但卻也有無限懮慮,“可是,我們要怎麼樣纔能逃走呢?我們的家人會不會真的發瘋或昏倒?”
  “逃走的方法我已經想了十幾種,隨便你挑哪一個都可以。至於我們的家人,只要打電話告訴他們不就得了?這樣被壓抑了十九年,我實在快不行了!”
  “我也是,我不知有多少次想過要離家出走!”而且,還是私奔這樣瘋狂的事情,簡直就是革命、就是造反嘛!
  他捧住她的小臉,深深凝視住她,“那就答應我,說你要跟我一起私奔!”
  在他那雙深邃的雙眸注視下,思寒發現自己毫無說“不”的力量,只能輕輕的、細細的應了一聲道:“嗯……”紀雲鵬不讓她低下頭去,抬起她的下巴,再次吻上那柔嫩的雙脣。
  自由和愛情,就在他們前方不遠處了。
   
  七月三日,大學聯考全部結束,許多人的榮辱生死就看這一關了。
  下午四點,日頭赤炎炎,考場擠滿接送的人潮,思寒幾乎動彈不得,最後終於憑著手機聯絡,在兩條街外找到自家的車子。
  “小姐,考完了嗎?辛苦了!”司機小郭為她開門。
  “郭大哥,請你送我到補習班去,老師要幫我們檢討解答,很快可以算出自己的分數,今天我就不回家吃飯了。”思寒背出早就想好的臺詞。
  “哦!這樣啊?好。”小郭點點頭,轉過方向盤。
  十幾分鍾後,車子來到補習班的大樓前,思寒下車前又說:“郭大哥,我們可能要檢討到晚上十點,到時再請你來接我。”
  “沒問題,小姐慢走。”小郭非常負責的看著思寒走進補習班,纔開車離開。
  在這同時,另一輛黑頭車也停在門口,紀雲鵬開了門下車,對司機做出同樣的交代。
  兩人表面看來都搭上了電梯,只不過,幾分鍾之後,他們又一起走出補習班,叫了輛計程車,立刻私奔去也!
  車上,兩人交握著手,竟然都有些出汗,這是他們生平第一次蹺家,還是在這場關鍵的聯考之後,這教他們的心情怎能不為之激動呢?
  “你們要去哪兒?”司機先生看他們一直不出聲,便開口問道。
  “我們……我們要到松山機場。”紀雲鵬總算找回了神智。
  司機點了頭,踩下油門直往前走,望著窗外風景飛逝,一切似乎沒有改變,又似乎已經完全不同。
  思寒不禁喘息道:“雲鵬,我心跳得好快。”
  看她緊張,他故做輕鬆,“纔剛要出發而已,就開始想念你哥和你媽?”
  “纔不是呢!”怎麼可能?她現在要歡呼都來不及呢!
  “那就好。”他捏捏她的臉蛋,警告道:“誰也不準想、只准想著我!”
  “哼!你以為你是誰啊?”他老是把她吃得死死的,討厭!
  “怎麼你到現在還不知道我是誰?”紀雲鵬按下車窗,對著街道大喊:“你們大家聽好,我紀雲鵬是白思寒的男朋友!”
  “你發瘋啦?別人都在看你了!”思寒簡直要被嚇壞,臉蛋全紅了。
  “哈哈!這樣你就知道了吧?以後可別再問我是誰了。”紀雲鵬抱住他親愛的女友,暢懷的笑聲不斷。
  前方的司機聽到這兒,不禁微微笑了,畢竟他也曾年輕過啊!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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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綁架
  是你先欠我的,
  我只是依照慣例不吃虧,
  將你綁在我的身邊,
  辱沒你、折磨你、欺負你……
  你誰都不準怨,誰教你欠我?
   
  當晚,白家和紀家都鬧翻天了。
  忙了一整天回到家,白宇恆只想好好洗個澡,讓悠揚的音樂伴他入眠,這是他應得的報償,他已經夠辛苦的了。
  任何打擾他的人都該下地獄,因此,他冷冷的看著司機小郭,“你再說一次。”
  被少爺這麼一瞪,小郭背後已經冷汗直流;哎呀!七月天怎會這麼冷?
  “下午考完試以後,小姐說補習班要檢討考題,要我送她到補習班去,結果我剛纔去接她,發現補習班根本就沒開,今天休息。”
  “你再說一次。”白宇恆還是那句話,眼中的溫度又降低了不少。
  “對不起!是我沒看好小姐,是我的錯!”小郭趕緊低頭認錯,希望自己的下場能夠好過一點。
  “你現在就開車出去,找到小姐就回來,找不到就不用回來。”白宇恆的語氣依然平靜,只微微帶著一些不耐。
  “是!”小郭不敢有第二句話說,如此發落已經算是老天保佑的了。
  小郭離開客廳之後,高千惠走下樓來,她早已聽到剛纔的對話。
  她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身為母親,也身為女人,她有一種微妙的感覺,“思寒不會是跟人家私奔了吧?”
  私奔?這是白宇恆最不想聽到的字眼,他雙拳暗暗握起,沈著的回答道:“不管她跑到哪兒去,我都會把她找回來的。”
  “千萬別報警,我們丟不起那個臉,別讓她敗壞了我們的家風,唉!真是家門不幸啊!”高千惠手中拿著佛珠不斷默念,她轉向三樓的佛堂,打算要好好為女兒念經祈福。
  等母親離開後,白宇恆腦子一轉,立刻打了一通電話,找到重考班的導師梁斯平。
  一聽到學生失蹤的消息,梁斯平早已心焦如焚,開口就說:“白思寒和紀雲鵬都不見了,剛纔紀家也來找人。”
  “紀雲鵬?”白宇恆對這名字立刻產生反感,因為,這是個男孩子的名字,而且極可能與他妹妹有關。
  梁斯平答道:“是的,紀雲鵬也跟家人說要來補習班檢討答應,然後又突然消失不見了,現在他姐姐紀雨情也正在找人。”
  同樣的伎倆,同樣衝動的兩人,果然又是一場私奔!白宇恆有一種噩夢重現的預感,為何他的世界不能照著既定的軌道運轉,總會被這些該死的小隕石撞上?
  “紀家那邊知道我妹妹也不見了嗎?”
  “已經知道了,我想令妹有可能和紀雲鵬在一起,他們在班上就坐在隔壁,或許……他們是約好一起離家的。”梁斯平感到相當歉疚。
  這還用說嗎?白宇恆甚至懶得多問,反正一定是紀家的男孩拐走了他妹妹,還有什麼約好不約好的?
  “給我紀家的電話和地址。”白宇恆說這話的聲音是命令式的。
  雖然人在電話另一端,梁斯平卻很能感受到白宇恆的怒氣,“好的,如果有任何消息,也請跟我保持聯絡,發生這樣的事真是抱歉。”
  白宇恆對這抱歉不予置評,他認為無用的東西何必多管?一聲抱歉也換不回什麼。
  抄下了地址和電話,他立刻開車前往紀家,憑藉著紀老爺的名字,他很快想起紀家是臺灣旅館業的翹楚,聽說紀大小姐把家族事業辦得不錯。
  他將擄人勒贖的可能性降低了一些,像這樣的人不需要伸手討錢,不過,敗家子的機率也不小,那麼最可能的就是誘拐欺騙了。
  這時在紀家也同樣是超低氣壓,人人自危,當白宇恆一報上名號,說明來意之後,管家立刻帶他進入客廳。
  “小姐,這位白先生說他是白思寒的哥哥。”管家許月櫻引介道。
  白思寒的哥哥?紀雨情立即轉過頭,和白宇恆打了第一次照面。
  好古板的一個人!這是他們對彼此的第一印象。
  同樣是銀邊眼鏡和白襯衫,黑色錶帶金色表面,藍色長褲對上藍色長裙,再加上……彼此都是死硬派的髮型,他們簡直有點在照鏡子的感覺。
  然而,兩人也暗自打量著彼此,但見對方的視線銳利,平靜中帶著一抹精亮,這絕不是簡單的人物。
  白宇恆先遞出了名片,這是他有禮的習慣,“紀小姐,我想你也正在找人吧?”原來是白家的人,臺灣旅遊業的翹楚!紀雨情眉頭一挑,也同樣遞上名片,“你知道他們在哪兒?”
  一個計劃在心中逐漸成形,白宇恆聽見自己回答道:“知道。”
  “真的?太好了!”紀雨情緊皺的雙眉終於舒展開來。
  “雨情,有消息了是嗎?”這時,紀谷威匆匆走出佛堂,發覺客廳裡的陌生男人有些面熟,好像也是同行裡的人物。
  紀雨情把手中的名片交給父親,並介紹道:“爸,這位是白先生,就是那個女孩的哥哥,他知道雲鵬在哪兒。”
  “那還不快去把人找回來?”紀谷威以命令的語氣道。
  白宇恆向來不靠直覺行事,現在直覺卻帶領著他繼續說謊,“我雖然知道他們在哪兒,但我想找紀小姐一起去勸他們回來,免得到時場面難以控制。再說,我並不瞭解令郎的性格想法,還是有你們家的人一起去比較適當。”
  “雲鵬這小子,真要把我氣死纔甘心!”紀谷威憤然道:“好,雨情,你去把他找回來,讓我打斷他的狗腿!”
  “爸,你血壓高,別太激動,你先去休息,我會把雲鵬帶回來的。”紀雨情一邊安撫,一邊攙扶父親回房。
  白宇恆在樓下望著她的背影,很奇怪地發現,她有一雙勻稱潔白的小腿,通常這種女人都喜歡穿短裙不是嗎?為什麼她要掩飾自己的優點呢?
  一轉過頭,紀雨情發現那位白先生正在觀察的眼光看著她,而她內心也同樣在思索著,究竟是怎樣的家庭,培育出這樣古板的哥哥,和那樣愚蠢的妹妹?
  “白先生,請你帶我走吧!”她拿起皮包,沒注意自己話裡的含義。
  白宇恆揚揚雙眉,“我的車就停在門口。”
  “需不需要開兩輛車?我也會開車。”而且常常超速吃罰單。
  “不需要,那地方很遠,你可能會跟丟的。”他為她打開大門,一派紳士風度,這向來是他掩飾自己意圖的好方法,至少可以讓敵人鬆懈戒心。
  就這樣,紀雨情走出了紀家大門,上了白家的車。
  此後七天,她都未曾踏進家門一步。
   
  車程中,兩人沈默許久,只有音響播放著悠悠的旋律。
  紀雨情很不可思議地發現,像白宇恆這種外表保守的人竟然會喜歡聽“梁祝”,這可是中國樂史上超級激情的曲子呢!其生死之纏綿,其哀婉之淒美,每次她一聽就要起雞皮疙瘩的。
  不過,這世間多的是裡外不一的人,他愛聽什麼音樂是他的事。
  車子開出了臺北市區,轉往山路,紀雨情忍不住問道:“他們在哪兒?”
  “很遠的地方。”他腦子轉了轉,吐出一個地名。“宜蘭。”
  “竟然跑到那兒去了?”紀雨情真是不敢想像,雲鵬怎麼做得出這種事?他從小到大雖然調皮些,但也不曾如此反叛過啊!
  “你對他們兩人有什麼瞭解?”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白宇恆得先探軍情。
  紀雨情咬了咬下脣,遲疑道:“自從雲鵬轉到這家補習班,我看得出他有些變化,他變得比較常笑、比較開心,連成績也進步了不少。以前他每個月都在轉學、轉班,這次能夠待上半年,我還以為是他長大了,沒想到……”
  “沒想到什麼?”他等著她繼續說下去,在這只有兩人的空間內,她的嗓音顯得相當悅耳,甚至有點太悅耳了。
  “白先生,如果是雲鵬帶著令妹離家出走,我想……我應該先跟你道歉。”畢竟攸關人家千金的名聲,她實在覺得不好意思。
  又是道歉,白宇恆對這種無用的東西不大感興趣。
  “先找到他們再說吧!這件事情總要有一個解決。”
  紀雨情微微覺得他話中帶話,但在這種屈居下風的情況,她也不好多說什麼。
  等見到雲鵬的時候,該要怎樣教訓他一頓,這纔是她心中最該想的事情。
  窗外下起小雨,視線逐漸迷離,但看他那專心開車的表情,該減速就減速,能超車纔超車,頗有一種給人信服的力量,她也就安然的閉上眼睛。
  折騰到現在已經將近午夜,早超過了她上床的時間,她覺得自己真是累了。
  這些年來,為什麼她的肩頭總是沈重無比,她的眼睛總是酸疼,唉!
  白宇恆側目看了她幾眼,額頭上的青筋幾乎突起,這女人竟然睡得著?她知不知道自己犯下了怎樣的滔天大罪?教弟不嚴,任其誘拐閨女,現在還敢睡在陌生男人的車上?看來她跟她老弟也沒有什麼不同,都是那種亂七八糟的典型!
  只不過,她幹嘛一身尼姑修女的打扮?想在他面前多拿些端莊的分數嗎?來不及了,他已經定下她的罪,既然是紀家人犯的錯,就該由紀家人來承擔。
  凌晨兩點,在細雨蒙蒙之中,白宇恆踩下煞車,拉起排檔器。
  到了,他的私人別墅,而且“確實”在宜蘭。
  這座位於山腰的二樓別墅,是他送給自己的禮物,偶爾當他需要逃離臺北,逃離那一切過於規律的生活時,他纔會來此。只不過,這三年他都是獨自來此度假,自從那場可笑的錯誤之後,他就不允許任何人踏進他的小世界。
  就因為他試過一次,卻造成了他的世界天崩地烈,力求完美的他是不會讓自己再犯錯的。
  當然,此刻不同,他告訴自己這是應情況所需,這女人不是來作客的,而是坐牢!
  “我們到了。”他沈聲道,卻得不到回應。
  這女人好大膽!她真以為她是來度假的嗎?還敢睡得那麼香甜、那麼安詳,簡直就是該死!白宇恆深深吸一口氣,他很少有這種難以控制自己的時候。
  解開她的安全帶,拍拍她的臉頰,這些動作讓他不悅地發現,她擦了茉莉香水,還有她的臉很嫩。
  女人,果然隨時隨地都在勾引男人犯罪,即使外表這麼保守的她一樣!
  “嗯……”睡眠迷蒙的她,發出類似呻吟的聲音。
  更可惡的是,他竟然昇起了某種反應,這教他再也克制不住吼人的衝動,“紀雨情,你立刻給我睜開眼睛!”
  “呃?”她眨眨眼,伸手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鏡,眼前這位真是白宇恆先生嗎?怎麼看起來好像另一個人?有點像是……歹徒或暴民之類的。
  看她終於清醒,他這纔收斂表情,離遠了些說:“可以下車了。”
  “他們就在這裡嗎?”紀雨情轉移了注意力,發現在斜斜小雨中,眼前只有一棟獨立的二樓別墅,裡面並沒有任何燈光。
  “這個時間大概睡了。”他毫不猶豫,下車走向大門。
  紀雨情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此時她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兩人共橕一把黑傘,經過花園、池塘,走進大門,白宇恆先開了燈,照出一室簡潔優雅,處處都是品味的象徵。這是他一手規劃的地方,不可能不完美。
  紀雨情四處張望不見人影,便往裡面喊道:“雲鵬!我是姐姐,快跟我回家!”
  連喊了幾聲,還是沒有回音,她不禁皺眉問:“他們人呢?”
  白宇恆並不先回答她,反而拿起遙控主按,四週門窗都發出一陣機械聲,然後他纔聳聳肩說:“不知道。”
  “不知道?”紀雨情完全愣住了。
  “不知道。”他重述一次,並簡單說明他的用意,“你弟弟拐走了我妹妹,我就拿你當人質,你弟弟敢對我妹妹做什麼,我就用十倍的方法對待你。”
  沒錯,他真佩服自己的好點子,能在如此短暫時間內,立刻做出反擊的動作,不愧是商人本色,懂得運用所有籌碼,換得自己必達的目標。
  他歪著頭又想了想,伸手打開牆上的電話總開關,扯出所有電線,又拿了把椅子敲上去,這樣一來,對外通訊就全毀了。
  紀雨情沒說話,她試著消化這些訊息,難不成……難不成她被綁架了?!
  他走上前,打開她的皮包,取出她的手機,擺明瞭不讓她對外聯絡。
  “這房子有最先進的科技設施,現在我設定了反控裝置,只要你想闖出去,就會受到紅外線傷害,你就一個人待在這裡吧!”當初是為了防範宵小,現在拿來關人也挺有用的,他都不由得要贊美自己了。
  她依然沒反應,或許是刺激過度了,她竟不知要如何反應?
  “你就在這裡好好反省,想清楚你到底做錯了什麼?”白宇恆宣告完畢,轉過身走出門,立刻反鎖。
  他走了?他就這麼走了!直到這時,紀雨情纔算真正領悟到,這一切並非夢境,連一句救命都不必喊,她就明白,她完蛋了!
   
  她把椅子丟向窗戶,很好,證明是防彈玻璃,根本敲不開。
  電話不通,大門被反鎖,天羅地網,交織成一個完美的牢籠。
  這……這該怎麼說呢?她竟然不怎麼緊張,反而忍不住要興奮起來,在向來疲倦瑣碎的人生中,或許這是她唯一能有的刺激時刻了。
  平常這個時候,她早就洗過澡跳上床,為的就是明天一早六點醒過來,面對另一個繁忙重複的日子,但現在她被綁架了,明天就不用早起了呢!
  雖然這想法很孩子氣,她卻像學生放臺風假一樣的雀躍。
  從一樓走到二樓,紀雨情大致瀏覽了一下,發現其實這裡還挺舒適的,平常應該有人固定在維持清潔,四處都相當整齊典雅,就連有潔癖的她都覺得很滿意。
  好吧!反正是沒轍了,既來之則安之。
  現在最重要的是洗個澡,洗去一身的疲倦和灰塵,想不到浴室還挺合她意的,浴缸夠大、夠寬,就連沐浴乳也是她喜歡的牌子。
  當她發現櫃子裡有未拆封的毛巾和牙刷,她簡直像尋到寶一樣,“萬歲!”
  放了一整缸的溫水,她想要好好的恩寵自己一番,她都快累壞了!
  啊!好舒服,浸浴在溫水之間,呼吸茉莉香精的氣息,若非她此刻的身分是人質,她還真要以為自己是在度假呢!
  洗完了澡,她把脫下的襯衫、長裙和內衣內褲也順便都洗了,一件一件整齊晾好,她身上的衣服只要穿過一次就得換洗。
  但她發現自己沒有衣服好換,只好圍上浴巾在房裡找,一打開衣櫃,全都是男人的衣服,糟糕,要她穿別人的衣服就覺得可怕了,更何況是男人的衣服?
  “怎麼辦?”她喃喃低語著,這對她簡直就是酷刑,但不穿衣服又讓她扭捏不安,兩害取其輕,她只好選一件乾淨襯衫套上了。
  最讓她開心的是,那張大床非常乾淨,她終於可以安心睡覺了。
  熄了大燈,留下一盞夜燈,她把皮包擺在桌上,又仔細擦過皮鞋,整整齊齊擺在床腳,一切都安然就緒,再也沒有什麼好懮慮的了。
  啊!睡吧睡吧!沒有人會來打擾她寧靜的小世界……
   
  白宇恆非常非常的不爽。
  在飯店過夜向來是他最討厭的事情,睡別人睡過的枕頭和床鋪,穿別人穿過的脫鞋和浴衣,用別人用過的浴室和馬桶,都會讓他感到萬分痛苦。
  飯店沒有好牙刷、沒有好音樂、沒有好聞的芳香劑,這還教人怎麼賓至如歸?
  然而,就在他度過萬分痛苦的夜晚,強忍著頭痛開車回到別墅,原本以為會看到一個驚慌失措、哭泣求饒的女人,卻發現那女人正好端端的睡在他最寶貝的大床上!
  屋裡有三間臥房,她哪間不好挑,就偏偏要挑他這一間!
  這時已是近午時分,他因為一夜不得好眠而深感昏眩,她卻酣睡在陽光之中,還抱著他專用的抱枕,大腿一伸,轉過身去,踢開了半邊被子,露出一小截渾圓的屁股。
  咦……怎麼會有屁股?難道她沒穿內褲?
  白宇恆一點都不喜歡自己這追根究柢的習慣,但他的眼光就是不由自主的移到浴室,赫然發現裡面掛著白襯衫、藍長裙,還有一套粉色蕾絲花邊的內衣、內褲!
  這女人根本就不像她打扮得那麼正經八百,她鐵定是個浪女!竟敢偷穿他的襯衫,裡面還什麼也不穿,就這樣睡在他從法國特別訂製的愛床上!
  惡心!不要臉!他在心中不斷的大喊。
  就在這時,紀雨情仿佛感受到他的咒罵,低吟了一聲轉過身來,被子簡直被她完全踢開了,抱枕也滾落到床底下,她胸前的鈕扣只扣了兩顆,露出隱約的春光,還有那雙修長玉腿,襯衫只要再拉高一點就要露出第三點了!
  這已經超出他所能忍受的極限,自從三年前解除那場荒唐的婚約以後,他發誓自己絕對不再碰那些骯髒可恥的女人,但無奈他終究還是低級愚蠢的男人,所以見到此景,還是會有基本正常的生理反應。
  以指尖“夾”起地上的被子,他不屑地往她身上一拋,遮住那幅淫蕩罪惡的畫面,這纔怒吼道:“紀雨情,你夠了吧!快給我醒過來!”
  “嗯……”就像昨晚一樣,她又發出那種教人全身酥麻的聲音。
  如果她是個男人,他一定要扭斷她的脖子,讓她再也無法發出那見鬼的聲音,好,這筆帳就算在她弟弟身上!他要記得寫在記事本上。
  不管怎樣,他得先鎮定下來,別毀了他天生俱來的優雅氣質!於是他深吸了一口氣,又喝令道:“不準鬼叫,立刻給我睜開眼睛!”
  紀雨情被吵得受不了,總算睜開惺忪睡眼,多年來的家教修養,讓她還是很有禮貌地說了一聲,“是白先生?早安。”
  早安?他聽得臉部的肌肉都忍不住微微抽搐,這女人是在跟他炫耀嗎?因為她睡了一場好覺,而他一夜輾轉難眠?
  “你有沒有搞清楚自己的身分?你現在是我的人質,是我的……奴隸!”這名詞一說出口,他心中滿山滿谷的怒氣突然得到了紓解。
  沒錯,他就要她當他的奴隸,就要她受罪,就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誰教她有一個罪該萬死的老弟,誰教她膽敢闖進他的聖地污衊一切?
  “呃?”她還迷迷糊糊的,一時聽不清楚。
  “快叫我主人,從今天起,我要虐待你、折磨你、奴役你!”
  這大概是白宇恆有生以來最瘋狂的念頭,但在此刻,他卻覺得理所當然,沒想到他也有如此極端的一面,他簡直要愛上了現在的自己。
  這人瘋了啊?紀雨情望著他那得意洋洋的表情,腦中只有這個想法。
  “你這笨女人,聽懂了沒有?快叫我主人!”他抓起她的下巴,看進她那雙貓咪一樣流離的眼眸。
  咦?不對勁,她的眼睛有這麼晶瑩閃爍嗎?怎麼眼鏡一拿下來,頭髮一放下來,她瞬間就變成了個小美人,這又不是少女漫畫或愛情小說,這種情節太過老套,真正發生時卻效果十足。
  他……他看什麼看?好像要把人看穿似的,紀雨情下意識地想退縮,卻被他的大手給捏疼了,不會吧?這外表穩重又斯文的男人,真的變成了一個喪心病狂的變態?
  兩人凝望之際,空氣沈靜得有些尖銳,突然傳來一陣紀雨情熟悉的來電聲響,那是她的手機,不過現在正在他手中。
  “終於是那小子打來的了。”他看了看來電顯示,把手機交給她,“你該知道要說什麼,別讓我失望。”
  紀雨情接過手機,一接聽就說:“雲鵬嗎?你們在哪兒?”
  白宇恆也湊近了她身邊,握住她的肩膀,想聽清楚電話那端的聲音,兩人肩併著肩,過分親昵的距離,就連呼吸都能互相感覺到。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一個人?姐,你的消息還真靈通!”紀雲鵬的語氣輕鬆愉快。
  “你們到底在哪兒?我們現在就去接你們回家!”隱約之中,紀雨情好像聽見了海浪的聲音,他們會是在海邊嗎?
  紀雲鵬並不感到驚訝,他早料想到兩家人會碰頭的,但還是佩服他們速度如此之快!
  “你跟白大哥在一起啊?那你們好好聊聊,我相信你們會很合得來的!我只是要告訴你們,我和思寒都很好,我們度完七天假就會回去了。”
  “什麼?七天?你到底想對白小姐怎麼樣?人家可是女孩子,你要保護她!”紀雨情最擔心的還是這點,萬一有什麼閃失,她對白家可是很難交代的。
  “我知道啦!這不用你說,放心,我一定會保護我親愛的女朋友!”紀雲鵬哈哈一笑,掛上了電話。
  白宇恆還是抓著紀雨情的肩膀,齒縫中擠出那三個字,“女、朋、友?”
  天曉得現在的年輕人對“男女朋友”的定義是什麼?說不定三天就可以上床發生關係了,況且,他們還一起在外過夜,那更是處處有機會、時時可犯罪!
  他越想越火,大手用力抓在她肩上。
  紀雨情疼得倒吸一口氣,“請放開我。”
  他嘴角揚起,笑得相當平靜,“放開你?你那個寶貝弟弟不知道對我妹妹做了什麼?我非要以牙還牙不可!”
  “你想怎麼樣?”好奇怪,紀雨情竟然不覺得害怕,可能是因為他那溫文儒雅的氣質,怎麼看都很難有猙獰之感。
  “你……你……”他原本要傾吐而出的一大串髒話,突然都順著喉嚨跑回去了。
  因為他發現自己拉扯的結果,讓她的襯衫領口大開,露出她那白嫩的乳房,還有玫瑰色的乳尖,哦!老天,這種看了會長針眼的東西,這種他發誓再也不要沾染的東西,怎麼會又再次落入他的眼中?這根本是在污染他的心靈嘛!
  紀雨情只覺得胸口一片涼意,還沒來得及低頭去看,就被他一把推下床去。
  “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奴隸,去煮飯給我吃!”
  “呃……好吧!”想到自己的弟弟那麼不應該,拐了人家的黃花大閨女,自己煮一頓飯給這個男人吃也是應該的。
  這女人還倒在那兒做啥?一副可憐兮兮需要人扶持的樣子,襯衫扣子也不扣好,什麼該遮的都沒遮住,他看得只想多踢她幾腳。
  “快滾出去!”他轉過身去,不想繼續虐待自己的眼睛,他脫下鞋子在床邊擺好,又一件一件把身上的衣服脫下,整整齊齊放在床頭櫃上。
  就連正在氣頭上,他仍改不了自己一板一眼的個性。
  紀雨情呆了幾秒鍾,意識到自己正在看一場脫衣秀,趕緊溜出房間。
  聽到關門聲,白宇恆終於跳上大床,啊!這氣息、這溫暖,就是他所需要的,現在他要好好來睡一大覺。
  等他想起那個罪惡的女人也曾睡過這張床,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了。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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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享用
  不能、不許也不顧,
  讓你輕易近我身,
  只是天不從人願,
  你不但執意吻我,碰我,
  更讓我莫名動起心。
  西嶼,落霞,澎湖八景之一。
  白浪滔滔,海風陣陣,在傍晚時分,紀雲鵬和白思寒就在沙灘上,手牽著手,踏出一步步戀人的足?。
  海洋寬廣得讓人嘆息,夕陽美麗得教人想哭,思寒靠在紀雲鵬肩上,幽幽的道:
  “我真不想回去了,我想永遠都住在這裡。”
  紀雲鵬卻搖搖頭,糾正道:“你這話就說錯了,你該說你想永遠跟我一起住在這裡,來!跟著我說一遍。”
  思寒吐了吐舌,“你以為你是什麼大王啊?”
  “叫得好,真乖,我的小奴隸。”他摸了摸她的頭髮,給她一個獎賞的吻。
  “你還當真呢!”望著他的笑臉,她想生氣也生不了氣,卻輕輕皺起了眉頭,“你姐那麼快就跟我哥會合了,他們會不會報警?到時我們該怎麼辦?”
  紀雲鵬對此倒是不怎麼擔懮,“放心,我們兩家那麼愛面子,他們知道我們在一起,纔不會那麼笨的去報警呢!我們都逃出臺灣本島了,就算他們找得到我們,也要一點時間吧?在那之前,我們就好好玩一玩!”
  “好,就聽你的。”
  思寒心想也對,如果一定要被抓回去,至少也要趁此機會放縱一下。
  “我突然想到,要是你哥和我姐在一起,那畫面一定特爆笑的!”
  紀雲鵬隱約有種直覺,都三年了,姐姐也該走出當年那場鬧劇了吧?
  思寒眨了眨眼,試著去想像那幅畫面,斯文嚴謹的哥哥有可能再接受別的女人嗎?不過,她看過紀雲鵬姐姐的照片,那樣一位端莊嫻淑的小姐,或許真的和哥哥很配呢!
  “如果他們能喜歡對方就好了,說不定他們也會贊成我們在一起呢!”
  她心中也如此希望,那件事都過了那麼久,哥哥應該要再接納另一段感情纔是。
  “沒錯,親上加親,來,親一個!”
  思寒笑著推開他的懷抱,在沙灘上玩起情侶必玩的遊戲,你追我跑,你抓我逃,直到兩人都迫不及待,投向對方的雙臂,迎向彼此的雙脣。
  啊!夕陽、沙灘、戀情,這原是青春歲月必備的一章。
   
  太陽都快下山了,那個男人到底要不要醒過來?
  紀雨情早已用過午餐,大致將屋子整理了一下,又準備好了晚餐,可是,白宇恆卻一睡不醒,雖然她叫了他好幾次,卻只能望著他的睡臉搖頭。
  門窗仍被反鎖著,幸好室內有中央空調,否則,真不知他們兩人會不會因窒息而死?
  她曾想過要拿回她的手機,但他把衣物都整齊的收在床頭櫃上,床邊又有檯燈擋著,她勢必要爬上床纔能拿到,不!她還是別碰這個男人比較好。
  而且,她有一種可悲的習慣,就是不喜歡隨便動人家的東西。
  算了,還是等他醒過來吧!兩人總要把事情談清楚纔行,他應該只是一時衝動,纔會出此下策,而她則度過短短的假期,已經覺得很滿意了。
  他們都是身負重責的成年人,脫軌只能是短暫的,終究還是要回到正途。
  於是,她坐在窗邊,感受陽光透過玻璃灑進,這是一天最後的溫暖,夕陽多麼淒艷,海面多麼燦爛,她發現自己已有許久不曾如此的愜意了。
  長久以來肩上所擔負的責任,讓她都快忘了該暫停下來看看四週。
  “嗯……”床上的白宇恆發出低沈的呻吟。
  紀雨情肩膀一縮,深深被嚇著了,男人呻吟的聲音怎會如此沙啞暖昧又迷人?她試著回想前未婚夫的聲音,印象中程子鴻好像不曾如此過,就連在床上也不曾。
  床上……說到床上,除了程子鴻和父親之外,她也不曾看過任何男人在床上的模樣。
  其實,這位白先生還挺好看的,拿下了眼鏡,撥亂了頭髮,散發出小男孩的稚氣,有一種說不出的可愛感覺。
  只不過,他似乎被妹妹離家的事情給氣壞了,連腦子都不大對勁,竟然說出什麼主人和奴隸的話,真可憐!
  白宇恆懶洋洋的睜開雙眼,首先落入視線的畫面,就是紀雨情坐在窗邊的模樣。
  橘黃迷離的彩霞中,映照出一個朦朧的人影,她挺胸直背,雙手交握在膝上,坐姿十分端正優雅。
  然而,最讓他暗暗心動的是,她眼角那抹嫻靜的悠然。
  “白先生?”
  她轉過身,發現他終於醒了,衣著卻不甚得體,領口斜斜敞開著,露出一大半的胸膛,以男人來說,他的膚色算是很白,卻意外的相當健壯。
  這女人怎麼又換回那套修道院服裝了?還把頭髮綁在腦後,也戴上了銀邊眼鏡,跟早上那副只穿襯衫、沒穿內衣褲的模樣有天壤之別。
  這算是什麼伎倆?他不禁瞇起雙眼,想看穿她心底的壞主意。
  紀雨情移開視線,告訴自己非禮勿視,“晚餐煮好了,你要吃嗎?”
  她這小動作卻更引起他的疑心,為什麼她表現得如此溫順聽話?難不成她想以“美人計”來誘惑他,還想使出那招抓住男人胃口的古老招數?
  哼!他可不會那麼容易上當,有什麼樣的弟弟就有什麼樣的姐姐!“愣在那裡幹嘛?你現在是我的奴隸,過來幫我換衣服!”他沒好氣地說,故意要刁難她,看看她能忍耐到什麼時候?
  換衣服?她有必要賠罪到這種程度嗎?紀雨情微微覺得不妥,但見他一臉的憤恨不平,心想就別跟他計較了,乾脆把他當作旅館的客人吧!有些嬌生慣養的小孩確實不會穿衣服,還得要別人伺候,而這位白先生看來也跟孩子差不多。
  打開了衣櫃,她問道:“你要穿什麼?”
  “還用問嗎?你幫我挑!”看她那副順從的模樣,他更火大了,這女人真是毫不檢點,想也不想就答應了他這麼過分的要求,搞什麼東西嘛!
  紀雨情歪著頭想了想,挑出一件亞麻休閑衫和咖啡色棉質長褲,在這涼爽的夏夜,如此穿著應該還挺合宜的吧?
  挑好了衣服,她走到床邊,“哪!給你。”
  白宇恆很不高興,因為她挑中了他心中所想的款式,所以他挑釁的道:“這麼敷衍?要先幫我脫衣服,再穿上這些衣服啊!”
  她沒聽錯吧?他真有如此無能嗎?紀雨情試著合情合理地說:“白先生,因為我弟弟的事情,我對你感到非常抱歉,但是……你這要求不覺得太過分了嗎?”
  這時候纔來故作正經,已經來不及了!天曉得是打哪兒湧上的衝動,他就是有一股想要虐待她的欲望!
  “你弟弟不知道正在對我妹妹做什麼,我這樣還只是小意思而已!還是你要我登報尋人,讓你們紀家好好的風光一下?”
  紀雨情無法辯駁,畢竟,人家千金正值青春年華,要是被她弟弟弄大了肚子,這下他們紀家可是怎麼也賠罪不起的。
  無聲地嘆口氣,她只得妥協,“好吧!請你先站起來。”
  她怎麼又變乖了?連反抗都不徹底,真沒意思!
  無論如何,他還是站起身子,讓她解開他的扣子,脫下睡衣和睡褲,又幫他穿上乾淨的衣服,其中的動作不免要肌膚相觸,然而她一臉平靜,就當他只是個假人模特兒。
  好會裝蒜的女人,她竟然對此毫無感覺?他把自己變亂的心跳和呼吸,全都歸咎於滿腔的怒氣,不然的話,他怎會如此燥熱不安?
  “晚餐可能已經涼了,我去加熱一下,你洗個臉再下樓吧!”
  她甚至撥了撥他的頭髮,纔轉身離開房內。
  瞧瞧她,一副再自然也不過的態度,一點奴隸該有的樣子都沒有!
  白宇恆赫然發現,他生平第一次有想要強暴一個女人的不良念頭。
   
  餐廳裡,一片安寧。
  白宇恆和紀雨情都是那種吃飯不發出聲音的人,夾菜要用公筷,盛湯要拿母匙,正襟危坐,禮數全備。
  白宇恆越來越不高興了;因為她做了他最愛吃的晚餐,每一道菜都讓他的舌頭融化,而且她的餐桌禮儀就跟他一樣完美無瑕!
  這是不對的,他們不該如此彬彬有禮,他該要高高的踩在她頭上!
  他放下碗筷,正打算發作,她卻先開口了,“還合你的口味嗎?”
  “勉強。”
  他勉強吐出這兩個字。
  “我出門這麼久,我父親有沒有打電話來?”紀雨情又問。
  “有,我告訴他你在我手裡,除非他兒子把我妹妹交出來,否則,我也不會把他女兒送回去。”他以為這番話可以嚇到她。
  不料,紀雨情只是點點頭,又問:“你準備怎麼找我弟弟和你妹妹?”
  他硬生生的吞下一口悶氣,“我不會報警,我丟不起那個臉,我已經聯絡了三家徵信社,全省動員開始尋人。”
  合情合理,她相當贊成,“關於費用方面,我想就由我家來出吧!”
  “用不著,我們白家還出得起這點小錢!”她是什麼意思?看不起他嗎?
  她是誠心誠意的,他何必要大聲吼她呢?“我只能說很抱歉。”
  “別淨說那些廢話!”白宇恆雙手拍在桌上,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發飄了!
  啊!他這麼一拍桌,熱湯都灑出來了,紀雨情出於自然反應,拿了餐巾擦過湯漬,免得桌布留下不可抹滅的痕?。
  她這算是啥反應?簡直把他當作無理取鬧的小孩,而她是收拾殘局的媽媽!他從未受過如此奇恥大辱,他這下可是真的火大了!
  拉起她的手,他狠狠把她推到牆上,拔掉她的眼鏡,硬是把她鎖在他的胸前,奇怪?這女人是棉花做的嗎?為什麼軟成這樣子?
  “白先生?”紀雨情抬起頭,這纔發覺他高出她很多,還有他的力氣挺大的。
  “你這該死的女人!”
  “我怎麼該死了?我不是都聽你的話了嗎?我哪裡惹你生氣了?”她真不懂,為了彌補弟弟的錯,她不是都很合作了嗎?
  “閉嘴!閉嘴!”他氣急敗壞的只想封住她的嘴脣,在心急之下竟然吻了她。
  兩人果然沒了聲音,只剩下嗚嗚呃呃的含糊呻吟。
  糟糕,白宇恆暗嘆著,三年來不曾接吻,他都快忘了這是怎麼回事,但身體很快又想了起來,他甚至還驚訝地發現,自己過去真是浪費青春!
  接吻是這麼美好的一件事,為什麼還有人要浪費口舌罵來嗓去、打來打去呢?如果全世界的人都在接吻,相信宇宙和平就會真正降臨了。
  而紀雨情呢?她整個人都傻住了,不知道這算是什麼?她不是沒有接吻過,但這種猛烈的、癡狂的、連問都沒問一聲的,卻是她從未體驗過的吻。
  白宇恆突然吻上她,又突然放開她,看著她那雙蕩漾的眼眸、微啟的紅脣。
  多誘人啊!不,這一定又是她的招數,想用這副楚楚可憐、無辜純真的樣子來迷惑他,休想他會上當!
  但不可否認的是,他身上確實發生了要命的、絕對的反應,天曉得她是使了什麼妖法,竟讓他興奮得一如初嘗情欲的少年?
  “你……為什麼?”纔剛吃過飯就接吻,她一向最討厭這樣的,但這次不太一樣,她太過昏眩而不覺得惡心。
  “不為什麼,就為了我高興!”他猛然推開了她,警戒自己不能靠近這妖女,逃,他非逃不可!
  簡直像只喪家之犬,白宇恆沖出大門,重重反鎖之後,開了車就往大路直駛。
  “白先生……”紀雨情喚不回他的腳步,就這樣被留在屋裡,只能默默撫著自己的雙脣,不知該對此種狀況如何是好?
  那男人為何吻她?而她為何又讓他吻?看來他受的打擊還比她嚴重呢!
  活了二十五年,她生平第一次發現自己還是很不懂男人。
   
  白家大廳,氣氛詭譎。
  傍晚五點,紀谷威前來拜訪;他沒帶禮物也就算了,卻還擺著一張臭臉,對桌上的咖啡和酥餅動也不動。
  高千惠冷冷的看著眼前的中年男子,“你說我兒子拐走了你女兒?”
  “沒錯!”紀谷威從鼻孔哼出氣來,“你兒子在電話中說得清清楚楚,只要我兒子一天不交出你女兒,你兒子就一天不放回我女兒!”
  一堆兒子女兒的,讓高千惠都有點迷糊了,不過想想自己也就那麼一子一女,而對方也是如此,那麼要想通就簡單多了!
  高千惠可也不是省油的燈,“既然你聽清楚了,那還來問我做什麼?除非你兒子交出我女兒,否則,我兒子也不會放回你女兒!”
  “你這臭婆娘,巴嘎鴨鹿!”紀谷威氣得大罵出口。
  “真沒教養,要罵就罵中文,要不也要罵臺語,用日文罵人做啥?你到底是哪一國人啊?”高千惠立刻反擊,她可還沒秀出英文呢!
  “你們這一家子都是瘋子!你女兒不知檢點,你兒子任性妄為,你根本就不配稱為一個母親!”紀谷威越罵越喘,一口氣就要順不過來。
  說她不配稱為母親?這話可是把高千惠惹火了,“你纔該反省反省呢1是你兒子先拐走了我女兒,現在我兒子抓走你女兒又怎麼樣?凡事有因纔有果,別只會說別人,空有一張嘴,沒用!”
  兩人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的對罵個沒完,傭人們都不敢接近,唯恐被流彈所傷。
  突然,紀谷威雙手抓住胸口,雙眼一瞪,“你……你……”
  “你什麼你啊?有話快說,有屁快放!”高千惠已經把所有的修養丟到一邊去。
  “你會有報應的……”說完這句話,紀谷威就往前一倒,整個人壓上了高千惠。
  守寡十年來,這還是頭一曹有男人靠近她的身,高千惠愣了足足有三秒鍾,纔張口狂喊:“哇……救命啊!快來人啊!”
  紀谷威的血壓沖得很高,就這樣倒在仇家的懷裡,不過至少也報了一箭之仇,他終於以“某種方法”把她壓倒了。
   
  大半夜的,白宇恆又開車回到屋前。
  胡亂開了兩小時的車子,疲倦的地找了家旅館投宿,卻發現他再也不能容忍那些別人用過的東西,並突然問起自己為啥要逃走?那明明是他的別墅,他該是主子纔對啊!
  半夜一點,他恨恨地又回到這裡,爬上樓,看見紀雨情又睡在他床上。
  忍無可忍,罪無可赦,他一下子跳上了床,纔抓起她的肩膀,卻很痛苦地看清楚,她此刻只穿著一件襯衫,而且裡面什麼也沒穿。
  “嗯……”她再度發出那惹人犯罪的低吟。
  月光為何如此明亮?夜晚為何如此寧靜?他不禁要恨起自己的眼力和聽力。
  “滾!這是我的床。”
  他從齒縫中擠出聲音。
  “別吵嘛……”
  紀雨情睡眼矇朧的,只當自己是在作夢,雙手環上他的腰,當他是個超級大抱枕。
  這一定是噩夢!
  白宇恆惱透了,他竟然使不出力量,推不開這雙小手。
  不不!他是因為太累了,懶得跟她計較,對對!就是這樣,所以他將就點吧!反正睡著就沒事了,千萬別睜開眼,千萬別看得太清楚……
  月兒在枝頭,星兒正眨眼,一起含笑望著這對冤家。
  白宇恆睡得安穩又幸福,還是這張大床合他的意,還有旁邊這個抱枕好軟,壓在身下剛剛好,雙腿夾著更舒服,他再也不要委屈自己了。
  紀雨情迷迷糊糊的感覺自己好像被某種東西環抱著,怎麼也掙脫不開,碰起來有點硬硬的,但感覺很溫暖、味道很清新。
  直到朝陽昇起,鳥兒吱啁,兩人還是不曾離開過對方的懷抱。
  一早醒來,紀雨情只覺得神清氣爽,正想伸個懶腰,卻赫然發現枕邊多了一顆頭,而且是白宇恆的頭!
  “哇啊……”
  她發出一點也不淑女的尖叫。
  “吵什麼吵?”
  他緊皺著眉頭睜開眼,看見那張小嘴張開著,想也不想就封住了她的脣,任何擾亂他睡眠的人都不可原諒!
  紀雨情無法發言,只能咿咿嗚嗚的,哦!不要,她不要再這樣了,她最不需要的就是男人,這種動物只會毀了她的人生!
  昨晚他沖出這屋子,她一個人輾轉反側的,好不容易纔下定決心,她絕對不能再重蹈覆轍了,她一定要抗拒到底。
  可是啊可是,接吻真是太美妙了,如果發明瞭接吻機器人,她一定會搶先去訂購,只要能有此時的一半快感,也就夠讓人回味無窮了。
  這世上為何要有情欲這種東西呢?不知造就出了多少癡男怨女,真是太壞了!
  好不容易白宇恆放開了她,看她還是一臉傻傻呆呆,一副欠人“熱吻”的模樣。
  “不吵了?那就繼續睡。”
  他裝作冷酷的說。
  她連耳根子都燙起來了,卻勇敢的瞪向他問:“你怎麼可以親我?”
  “誰教你那麼吵?”
  他回答得理所當然。
  “我怎麼能不吵?你怎麼可以跟我一起睡?”她跟程子鴻也是訂婚以後纔同床的,更何況她跟眼前這男人才認識沒幾天!
  “這是我的床,該滾的是你。”多話的女人,自己找罵,哼!
  “是你把我帶來這兒的,那你立刻放我走!”
  “想都別想,除非你弟弟帶回我妹妹,否則,我永遠都不放開你!”
  他得意洋洋的威脅道,很高興看到她臉色一變。
  哼!這男人根本就不像外表那麼風度翩翩,完全是個自以為是的家夥!
  “不管怎麼樣,你不可以跟我同一張床,也不可以再親我了,我嚴重的警告你!”
  “說得好像你有多聖潔似的!”他忍不住要激她,存心嘲諷道:“你穿著我的襯衫,睡在我的床上,內衣內褲還掛在我的浴室裡,你自己這樣投懷送抱,我只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
  他……他說得好過分、好傷人!紀雨情立刻紅了雙眼,“那是……因為我沒有衣服換,我總要把衣服洗好晾乾,不然我明天就沒衣服穿了,你以為我喜歡這樣嗎?我不知道這是你的床,如果我知道的話纔不會選這間房呢!”
  奇怪的女人,怎麼說著說著就哽咽起來了?還有那副脆弱無辜的表情,好像都是他在欺負她似的!
  不過,更奇怪的是,他怎麼莫名其妙的心痛起來?這既沒道理也沒天理!
  “我這就換房,我纔不要跟你擠在這兒!”她眨回眼淚,七手八腳想要爬下床。
  說不上是怎樣的一股衝動,他一把就將她抓回,穩穩地貼在他胸前,還說了一堆似是而非、心口不一的話,“忘了嗎?你是我的奴隸,我沒叫你滾就不準滾!現在被窩已經睡暖了,你要繼續當我的抱枕。”
  “你……在胡說些什麼?”她完全有聽沒有懂。
  “閉嘴,反正你給我睡覺就是了!”他拿整個身軀壓住了她,昨晚和她同床,他都能忍耐過來了,現在還有什麼不行的?
  “現在就放開我,你聽見了沒有?”她拿出最後一絲冷靜鎮定。
  “你再吭一聲,我就把你吻到暈過去。”他沈聲威脅著。
  多可怕的恫嚇!但是也多……誘人!不不,她在胡思亂想什麼?
  掙不開他的箝制,她扭動了好一陣子,發現他還是不為所動,堅持把她壓在身下,這人簡直矛盾至極,她沒法子跟他講道理。
  唉!暗暗嘆了口氣,她只得放過了自己,再次閉上眼睛。
  以往總會有罪惡感的回籠覺,現在變得非常自然而然了。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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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磨
  你綁我來我綁你,
  這是怎生的一團亂?
  莫非……
  我倆都將因天注定的姻緣,
  踏出幸福的人生?
  白家的客房。
  當紀谷威一睜開眼,還以為自己昇了天。
  四週都是佛像,沒有香煙裊裊,難道他駕鶴西歸了?不不!兒子女兒都還沒找回來,他不能就這樣走了啊!
  “你還沒死啊?”一個挖苦的聲音傳來。
  咦!這不是那個妖女嗎?她怎麼可能也跟著昇天?不用說,這兒一定是地獄!
  紀谷威想開口說話,卻發現自己虛弱得很。
  “真沒用,高血壓還要跟人家吵,吵不過人家纔倒下來,哼!”高千惠一看到他醒來,手中不斷數念的念珠立刻停下。
  紀谷威深吸幾口氣,嗓音沙啞,“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這是哪兒?”
  她雙手擦腰,嘲諷道:“是你自己走進我家的客房!誰教你自己莫名其妙暈倒,我只好去請醫生給你看病,免得你死在我們家,污了我們家的地板!”
  “你是說,我……差點被你氣死了?那可真是不值得……”他只覺腦袋又暈起來。
  看他臉色不對,她慌了起來,“怎麼樣?你該不會又要發作了吧?”
  “用不著你管,打電話叫我家的司機來。”他要回家,他不要留在這裡受氣。
  “那可不行,除非你兒子把我女兒送回來,否則,我就要你留在這裡當人質!”高千惠得意極了,她怎麼會想出這麼好的方法呢?
  紀谷威的單眼皮很少睜得這麼大,好不容易看清她是認真的,不禁喃喃低語道:“瘋子,一家人都是瘋子……”他可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了。
  “醫生已經開了藥,快給我吃藥,免得死了給我找麻煩!”她將他扶起靠在枕上,拿了開水和藥丸給他。
  紀谷威卻不肯合作,士可殺不可辱;更何況他可是綜合武士道和儒家精神的人!
  “我就算死了也不吃你拿給我的東西!”這是他最後一絲尊嚴。
  她哼哼一笑,“我可是兩個孩子的媽,你以為我不知道怎麼喂藥嗎?”
  接著,室內傳來大喊大叫聲,門外的傭人都不敢接近,聽說人到聽上就會有中年危機,可能是發瘋的危機吧……
   
  澎湖,馬公。
  一路上淨是文化之旅,可參觀順承門、天後宮、臺廈郊會館、萬軍井、施公祠、四眼井、觀音亭、文石書院等。
  紀雲鵬橕了把陽傘,為他的女友擋住陽光。瞧瞧她的小臉都被陽光吻紅了,這怎麼行呢?能吻她的人就只有他啊!
  思寒拿面紙替他擦了擦汗,提議道:“雲鵬,我們買些紀念品吧!”
  “好啊!送給你媽、你哥,還有我爸、我姐!”紀雲鵬完全贊同,“乾脆刻一套印章吧!反正我們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瞧你說的,好像我非你不嫁!”
  “本來就是,你逃不開我的手掌心的,還是早點認命比較好。”可愛又無辜的小思寒,她這麼單純、這麼天真,怎有可能溜出他的陷阱呢?
  又來了,自以為是的大男人,思寒嘟起了嘴不理他。
  店家老闆對他們招呼道:“少年耶!要刻印章嗎?給你們介紹一下文石,全世界上只有兩個地方產喔!一個是義大利,另一個就是我們澎湖啦!”
  “哇!真的好漂亮!”思寒一看就喜歡。
  既然女朋友喜歡,那還有什麼好說的?紀雲鵬在紙上寫下六個名字,立刻決定道:“老闆,我們要刻六個印章,今天可以好嗎?”
  老闆爽快的答應,“晚上就交貨,你們先去逛逛吧!”
  就這樣交了訂金,他們又開始閑逛,時光如此緩慢,心情如此輕揚,生命只該留在這一刻。
  “等我們結婚的時候,就可以拿這印章來蓋章了,同一款式的,多酷!”
  “你別老說那麼遠的事情,我們都還小,結婚還早吧?”她試著跟他說理。
  紀雲鵬自有他的一套理論,“不不!這你就不懂,說久了就會變成真的了,只要我天天對你耳提面命,到時你就會被我徹底洗腦,說不定還是你逼著我結婚的呢!”
  “不跟你說了,你根本是個無賴!”思寒捏捏他的手,望著海的那一面,卻又不禁嘆口氣,“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
  “想家嗎?那就打個電話啊!”紀雲鵬不忍見她皺眉,把手機交給她。
  “嗯!”思寒點點頭,按下幾個號碼,低聲說了幾句,“媽,我是思寒,我很好啊;咦……真的嗎?不會吧!我過幾天就回去了,媽你別擔心。”
  關上了電話,思寒一臉錯愕,紀雲鵬捏了捏她的小臉,“怎麼了?”
  “你爸在我家,我媽說要留他作客,直到我們回家為止。”
  紀雲鵬一聽,忍不住大笑起來,“真有趣!我們兩家就快變親家了,除了你哥和我姐,還有你媽和我爸!”
  “這到底怎麼回事?我真不敢相信我媽會這麼做。”那樣嚴厲的、保守的母親,竟會如此極端、瘋狂?
  “他們一定相處得很好,放心吧!”
  “等我們回去的時候,不知道會是怎樣的情況?”
  “不管怎樣,我們都要在一起!”紀雲鵬自信滿滿,他有預感,老爸鐵定會征服對方的!紀家父子血脈相傳,白家的女人怎麼可能逃得過?
   
  當紀雨情醒來時,時針剛好敲了十二鐘聲響,她發現床上只剩下自己,這該是很平常的景象,多少年來她都是一個人醒來的,她怎會有一股微微的失落感呢?
  下床梳洗一番,她巡視整間屋子,不見白宇恆的身影。
  奇怪的男人,真教人捉摸不定,不!她也不該想著去捉摸這樣的男人。
  她搖搖頭,走到廚房開始做飯,冰箱裡的食物很多,她隨手就能做出一桌好菜,就連旅館大廚看了也會豎起大拇指的。
  只不過,一個人吃飯,又沒有工作陪伴,感覺就是有那麼一點寂寞……
  這些年來,她很少有這種獨處的時候,一旦靜下來,沒想到會是這樣空虛,平常老是被工作壓力追趕著,停下腳步的時候,卻發現自己沒一個歸屬之處。
  午後兩點,大門開了,紀雨情立刻站了起來,心中竟然有點期待。
  進門的人當然是白宇恆,他手上抓著許多購物袋,看來他是去大采購一番了。
  “你回來啦?”紀雨情也不知是被什麼驅策著,走上前接了一半的袋子,仿佛他們是一家人似的,這動作非常之自然合理。
  白宇恆眉頭一挑,“你竟然自己煮了飯吃?”
  他這語氣好像是在責怪她沒等他回來就自己先開飯了,紀雨情縮了縮肩膀,不禁心虛起來,“你還沒吃飯嗎?我這就去幫你做。”
  他把袋子抓回來,哼了一聲說:“做好飯端上來,我在房裡等你!”
  “哦!”她點點頭,不明白自己怎會如此順從。
  離開了臺北,離開了家庭,離開了那熟悉的一切,或許她也找到了一個陌生的自己,一個很想背叛自己的自己。
  十幾分鍾後,紀雨情端著餐盤走上二樓,發現白宇恆坐在床邊,地上滿是拆開的包裝紙袋,而半開的衣櫃似乎掛著許多新衣。
  他今天去買衣服了?他的衣服已經夠多了,怎麼還要買呢?紀雨情沒有多看也沒有多問,只是把托盤放在桌上。
  “這麼慢?我快餓死了!”白宇恆抓起筷子就低頭猛吃。
  紀雨情默默的望著他,能夠有一個人品嘗自己做的食物,感覺上似乎沒那麼寂寞了。雖然……雖然他們的關係應該是敵對的,但在這一刻,她允許自己稍微沈醉一下。
  “站在那邊做什麼?去把衣櫃裡的新衣服拿出來!”白宇恆突然抬起頭,打斷了她的一番沈思。
  紀雨情回過神來,照著他的話去做,沒想到一打開衣櫃,看到的不是男人的衣服,卻是一整排的薄紗睡衣!
  她那驚慌失措的模樣,全收進了他的眼裡,讓他忍不住微笑道:“你不是說沒衣服可換?這下可多得很了!”
  “我纔不穿這種衣服!”她立刻把衣櫃關上,老天,這實在太罪惡了!
  雖然她曾經幻想過,自己有一天也能成為那種噴火女郎,但幻想只是幻想,她根本就不適合,因為她長得……長得實在太善良了……
  “女人,你又忘了你是我的奴隸嗎?”他故意裝得冷酷無情,“你可知道我去買這玩意的時候有多丟臉?我叫代穿就穿,不然我就親自幫你換上!”
  想到他一個斯文男人去買這種性感睡衣,她差點就要笑出來,趕緊掩著嘴說:“我穿我身上這件就可以了,我絕對不穿那些可怕的衣服。”
  白宇恆連連冷哼,放下碗筷,“好,很好,現在我吃飽喝足有力氣了,就來折磨你當練身吧!”
  “你別靠過來!”紀雨情嚇得退到牆角,眼看著他一步步逼的。
  “既然你不肯乖乖聽話,我只好自己動手了。”他低笑著,先拔掉了她的眼鏡,又扯開了她的髮髻,嗯!這樣她看起來果然順眼多了。
  “別、別這樣!”紀雨情完全慌了,“我聽話就是,你快住手!”
  他果然停下動作,雙手抵在她的身側,男性的氣息纏繞著她,那銳利的視線、那凝重的呼吸,讓她腦中一片昏沈。
  他伸出舌尖,舔過她小巧的耳垂,沙啞的低語道:“乖,進浴室裡去換,記得,除了睡衣,什麼都不準穿。”
  紀雨情發誓她的耳垂就快燒起來了,她不敢再迎視他的眼神,只得咬著脣低下頭。
  他終於離開了些,打開衣櫃選了一件黑色睡衣,交到她的手中,“去吧!”
  緊抓著那絲緞的衣料,紀雨情頭也不回地跑進浴室,重重關上了門,呼!老天,這是什麼樣的夢魘?
  白宇恆望著她的背影,聳聳肩,彎下腰開始收拾室內的凌亂。
  唉!想要扮演一個壞男人的角色,可能他還是先天不良、後天不足,誰教他這麼愛乾淨?房裡亂七八糟的,他怎麼玩得下去?
  嘿嘿!想想他也真佩服自己,竟然搞得出這種方法,誰教那女人自找苦吃,老愛裝得端莊有禮,明明骨子裡就不是那麼回事,他一定要逼她露出真面目!
  最可惡的是,她那樣任他親吻,那樣抱著他沈睡,害得他一點都不像自己了,怎可不好好“報答”她呢?
  就在他東想西想時,房裡已經收拾得乾淨整齊,他乾脆坐在窗邊等候,開始尋思等會兒要怎麼“整”她?
  替妹妹報仇,也替自己找樂子,他已經好久沒有這麼痛快的感覺了!
   
  紀雨情望著鏡中的自己,只覺得裡面的女人很陌生。
  那怎麼可能是她?她一向是個好女兒、好姐姐、好老闆,她從來都不適合“壞女人”的角色啊!沒有人會想像她這副模樣,就連她自己也不能!
  然而,眼前這人兒又是誰呢?她不得不承認,她是對自己驚艷的!
  但該以這種面貌去面對外面那個男人嗎?她會不會被取笑?還是被羞辱?恍惚之中,她想起程子鴻以前老說她沒有女人味,是不是她終於可以突破自己了呢?
  悄悄打開了門,她赤足踏在地毯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坐在窗邊的白宇恆並未察覺,隨意撥了撥頭髮,無意中回頭一望,卻看見了讓他呼吸暫停的畫面!
  一頭亮麗黑髮垂在胸前,遮住了玫瑰色的兩點,而她雙手交握在腿間,遮住害羞的第三點,然而,窈窕的曲線在黑色蕾絲內隱隱若現,怎麼也遮掩不住她的秀色可餐。
  看她雙頰微紅,眼神迷蒙,微啟的櫻脣似是有無限言語待訴,扭捏不安的神態像極了一個純真的小女孩,似乎連她也不能接受自己怎會有這樣曼妙的身軀?
  糟,白宇恆暗叫一聲不妙,他可能要遭到反間計了!
  因為他非但想不出如何折磨她,反而只昇起疼惜她、佔有她的念頭!
  “你滿意了吧?”她低下頭,讓髮絲掩住她的視線,怕他的視線讓她著火。
  他咳嗽一聲,從乾啞的喉嚨中擠出話來,“還不夠滿意,過來!”
  她全身一顫,慢吞吞的走到他面前,直到離他一步之遙,就不敢再往前進了,她直覺知道會有危險。
  白宇恆大手一拉,讓她站到他的雙腿之間,而他自己還是坐在那兒,從她的臉上打量到她的腳底。
  “裡面真的什麼都沒穿?”他瞇起雙眼,“我要檢查。”
  “把左腳抬起來,踩在我腿上。”他又發出命令。
  “為、為什麼要這樣?”她眼底一陣迷惘。
  他立刻又沈聲道:“不照我的話做,我就讓你什麼都不能穿了。”
  他從口袋拿出一條金鏈子,上面還有好幾個鈴鐺,親手為她戴在腳踝上。
  原來那是腳鏈!他真把她當奴隸了?紀雨情倒吸一口氣,感覺那微冷的金屬接觸在她的肌膚上,但他的手指卻是火燙得嚇人。
  “放下去,把右腳抬起來。”他的聲音越發沙啞了。
  紀雨情乖乖的照做,這種姿勢屈辱極了,卻又像是一種魔性的儀式,一個男人正在替一個女人戴腳鏈,天!多麼詭異又奇妙……
  等她的雙腳都落地了,她又發現他的用意所在,因為鈴鐺聲泄漏了她的顫抖,只要她有任何動靜,他都可以由此得知。
  “記住,你是我的女奴,你唯一的任務就是取悅我。”他揚起嘴角,對這宣示滿意極了。
  紀雨情渾身一軟,望進他狂野的眼眸中,她發現,自己內心的某部分也甦醒了。
  “鈴鈴!”這時手機響起,打破了兩人之間的迷離氣氛,白宇恆一手接起電話,一手卻玩著她的長髮。
  電話那端傳來思寒的聲音:“哥,我是思寒。”
  “你還記得我是你哥?”白宇恆的聲音無比冷酷。
  思寒整個人都顫抖了一下,“哥,對不起,我保證我會自己小心的,現在我是要告訴你,媽媽她把雲鵬的爸爸請到家裡去,而且還不讓他回家!”
  “那又怎麼樣?我把他姐姐也請到宜蘭來,我也不打算讓她回家!”白宇恆冷哼著,“除非你先把那小子甩掉,看你什麼時候回家,我就什麼時候放人!”
  “這……這……”思寒遲疑了。
  紀雲鵬在一旁聽到這些對話,湊近話筒說:“這樣不公平喔!你們家抓了我們家兩個人,我纔抓了思寒這一個呢!”
  “討厭,雲鵬,你別鬧了!”思寒把手機拿到另一邊。
  “你們打算繼續打情罵俏給我聽嗎?”白宇恆可沒什麼耐性。
  “哥,你和媽別這麼衝動,我只是出來旅行一趟,幾天後就會回去了。”
  “誰能保證你平安回來?而且不會懷孕?或者染上毒癮?你就不要被人家賣了,還幫人家數鈔票。”白宇恆的語氣非常平靜,簡直就是平靜得過頭。
  “哥,我不跟你說了,你根本就不瞭解我!”思寒一聽,立刻關機。
  思寒膽敢掛他的電話?白宇恆瞪著那隻手機,果然是被紀雲鵬那小子帶壞了!
  紀雨情靜靜的站在那兒,雖然沒聽清楚那段對話,但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這對兄妹吵架了,而且很快就要波及到她身上了。
  不出所料,白宇恆一抬起眼神,低啞道:“你弟弟很好,可真好!”
  唉!紀雨情暗自嘆息,一點都不好!
   
  時間仿佛停住,白宇恆瞇起了雙眼,盤算著該如何懲罰這女人?終於,他開口說:“我累了,幫我按摩。”
  “咦?”她沒聽錯嗎?她這輩子從未幫任何人按摩,倒是請過按摩師來到家裡。
  “還愣在那兒做什麼?先脫了我的衣服。”他將她拉到胸前,握起她的小手,要她開始替他寬衣。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紀雨情稍微有點心得,一顆顆解開他的鈕扣,卻還是禁不住顫抖,在他銳利的目光注視之下,她很難維持無動於衷。
  脫下了襯衫,接著是皮帶和長褲,幸好他沒有命令她全部脫光,紀雨情低下頭,不敢多看他那健壯的身軀。
  他站起來躺到床上,面對著她,“過來。”
  她慢慢走過去,腳踝處發出鈴聲,逐漸接近床邊。
  白宇恆表面看起來很鎮定,但聽著那鈴鐺清脆的聲響,他也不禁要自問,他怎會做出這種事來?
  其實他今天出門去大采購,原本是想買些羞辱她的衣服,可惜品味高雅如他,還是選了一打性感不俗的睡衣。途中經過一家銀樓,也不知自己是發了什麼瘋,突然很想聽看看她腳上戴著鈴鐺的聲音,就那樣莫名其妙買了一對純金腳鏈。
  唉!一向冷靜謹慎的他,為何會被這女人逼出如此變態的一面?
  “坐在我腰上,從頭開始,按摩到腳底。”他咬牙命令。
  “什麼?”哪有這樣的?多……多奇怪啊!
  “動作快點!”他的聲音不容駁斥,果然,只要看著她那委屈的、無辜的模樣,他就忍不住想要捉弄她、欺負她,他從不曉得自己竟會是這樣的瘋狂。
  為卿瘋狂,是嗎?他這古板的男人也可以瘋狂得起來嗎?
  紀雨情猶豫了片刻,終於爬上床,找了個適當的位子坐下,唉!穿著這苧紗睡衣坐在男人腰上,已經超出她對自己的極限了。
  伸出小手,她從他的頭部開始按揉,她的力氣不算大,只能輕輕的、緩緩的撫過。
  白宇恆感覺很清涼、很舒服,但又有另一種要命的緊繃。
  “繼續,別停下來。”就算這是個酷刑,他也想沈醉其中。
  窗外,雨水輕輕灑落,這樣平靜的午後,紀雨情卻不太能平靜,第一次如此探索男人的身體,以往她很少碰觸程子鴻的。
  現在她纔發現,男人的身體也可以是一種藝術品,一種力與美的誘惑。
  在他胸前滑溜溜的,究竟是誰的汗水?她幾乎想要替他舔去。
  白宇恆的眼睛都瞪累了,只要她一低頭,那領口風光就讓他快要抓狂,因此他推開她的手,翻身過去,“坐在我背上,從脖子和肩膀開始。”
  “哦!”這或許比較容易些吧?至少她可以不必直視他的眼神了。
  於是她又坐在他背上,逐一按摩過他僵硬的頸子、肩膀和背部,感覺他終於放鬆了下來,而她也抓住了按摩的韻律感,逐一撫慰他緊繃的肌肉。
  過了幾十分鍾,她詫異的發現,他竟睡著了!
  光是按摩就可以讓一個男人沈睡嗎?她從不知道自己有如此的法力!
  不過,看他熟睡的模樣,真是挺可愛、挺無辜的,她不禁撫過他的眉間,希望他的懮愁也可以從此消除。
  “鈴鈴!”手機響了;她整個人一愣,推了推白宇恆,他卻醒不過來。
  怎麼辦纔好?從他外套掏出來一看,原來是她自己的手機,那麼應該也不算偷聽別人電話,所以她就放心的放到耳旁了。
  “喂!老姐,很抱歉打擾了你的假期。”紀雲鵬愉悅的聲音響起,“都是思寒叫我一定要打來,不好意思啦~”
  “發生什麼事了?你沒對人家怎麼樣吧?”紀雨情真會被這寶貝弟弟嚇著。
  “我跟思寒是發乎情、止乎禮,你放心吧!倒是老爸比較麻煩,他被思寒她媽綁架了,現在正在白家當人質,我本來認為他在那兒作客也不錯,後來突然想到老爸有高血壓,不知道會不會發病啊?”
  “真的?爸爸真的被關在白家?”紀雨情整個人都緊繃起來。
  “思寒已經跟白大哥說過了,但一點用都沒有,所以就請你多多煩心,轉告白大哥一聲,請他們老媽別太狠心啊!”
  “我知道了。”紀雨情關上手機,心中一片紊亂。
  不行,她得去救爸爸,她不能再這麼耽擱下去了,門現在沒上鎖,此時不逃,更待何時?
  看著床上熟睡的男人,她輕手輕腳拿出他的車鑰匙,又換上了自己原來的衣服,就抓起皮包往外跑了。
  一出大門,她發現雨勢變強了,打在肌膚上都會發疼,她直接跑向車庫,卻發現車庫被鎖起來了,而她試過每一把鑰匙都不成功。
  不行!現在不能再回屋裡去了,她很可能會自投羅網,如今之計,只有想辦法跑到主要道路上,再招攬計程車或搭便車了。
  心念一轉,她立刻踏出腳步,走進那綠野森森的林中。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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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逃亡
  老天製造的絕佳時機,
  她不逃更待何時?
  澎湖,藍天大飯店。
  “雲鵬,今天風好大喔!”思寒就睡在窗邊,隱隱感覺到玻璃的震動。
  “臺風天嘛!放心好了,這飯店不會被吹跑的。”紀雲鵬睡在另一張床上,兩人之間只隔著一張小茶几、一盞小檯燈。
  思寒聽著窗外風雨交作,害怕極了,她囁嚅的問:“你可不可以過來我這邊?”
  紀雲鵬猶豫了幾秒鍾,他懷疑自己能有多少定力?
  “好不好嘛?”她又軟軟的問了一次。
  情人的要求總是最難抗拒,紀雲鵬立刻下了床,爬上思寒那張床,伸開雙臂將她納入懷中,“別怕,有我在!我發誓,我一定會像Jack一樣,把最後那塊木板留給你的!”
  思寒皺起眉頭,她討厭那樣的結局,“我相信你,不過……你別發這種誓,我們還是一起活著比較好。”
  “是,遵命!”他捏捏她的小臉,打趣道:“我們一定要長命百歲,生生不息,源源不斷!”
  “不知道你爸和你姐現在怎麼樣了?”思寒總是懮心得比較多。
  “我有種直覺,他們可能正處在人生最高潮的時刻。”紀雲鵬低低的笑著,“像我爸那麼嚴厲,我姐那麼端莊,已經超越了常人的極限,是該給他們機會解脫一下了。”
  思寒想了一想,“你說得有道理,像我媽那麼保守,我哥那麼固執,確實也需要有人跟他們斗一斗啦!”
  “說不定他們已經激起某種火花來了。”紀雲鵬想著想著,簡直要羡慕起來。
  “雲鵬,你的聲音怎麼好像很難過?”思寒抬起頭望著他,發覺他的目光在昏暗中更顯神秘,那是她從不認識的他。
  “難過什麼?不不,怎麼會呢?”他暗暗嘆息,親過她的額頭,勸哄道:“能夠和你一起睡覺,這真是世上最幸福的事情了!”
  儘管他想得要命、想得抓狂,但他明白她還不能接受,而他也早就決定不強迫她、不誘惑她。不過沒關係,來日方長,既然兩人都能睡在一起了,真正的身心結合想必也就不遠了吧?
  她還是很迷惑,“是嗎?我大腿上好像有什麼東西,硬硬的。”
  他只得乾笑幾聲,“那是你的錯覺,乖,快睡,我唱外婆的澎湖灣給你聽喔!”
  在低沈的歌聲中,在風聲雨聲中,思寒終於閉上了眼睛,而紀雲鵬則強忍著甜蜜的痛苦,也緩緩陷入夢鄉的國土。
   
  風大,雨大,就像臺風過境,紀雨情幾乎難以前進。
  但她不能停,想到爸爸可能隨時病發,想到媽媽臨終前的囑咐,她無論如何必須趕到白家要人,若有個萬一,她可擔不起那個責任。
  突然之間,閃電劃過天際,不知打中了哪一處的大樹,隱隱焦味傳來,紀雨情趕緊蹲下,左張右望,唯恐再次打雷。
  她真不該如此莽撞的,她根本不認得路,這片山林又是如此複雜,唉!怎麼老天也要跟她作對呢?
  就在這時,一隻大手拍上她的肩膀,著袢把她嚇得全身一震,在這風雨交加的時刻,怎會有人突然出現?難道是什麼猛獸不成?
  一轉身,正是白宇恆站在那兒,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風衣,仿佛撒旦的使者降臨般。
  “沒有我的允許,你想去哪兒?”他冷冷的問。
  “我爸被關在你家,我一定要去救他!”她推開他的手,奮力往前奔跑。
  看到他的出現,她心頭有驚慌也有安慰,卻又赫然發現,她怎能期待被敵人找到呢?這是矛盾的、不對的!
  雨水迎面,風吹髮梢,此景有如一場惡夜夢魘,她告訴自己,這是最後的機會了,若逃不出的話,就要完全陷入其中。
  只可惜,她的腳力不及他,沒一會兒就被他拉入懷中。但她還是不放棄,她又是尖叫又是扭打的,也不懂自己為何如此掙扎、如此激動,像是要躲避自己。
  因為她不想承認,她竟然覺得溫暖。
  “放開我,我要離開這裡!”她拼命的想躲開。
  “臺風來了,你哪兒也去不了,你只會死得莫名其妙!”
  他把她抱得死緊。
  “我的死活不用你管!”
  兩人拉拉扯扯,在風雨之中跌倒,地上滿是泥濘和污水,他們卻還繼續翻滾著,就像孩子一樣玩得渾身髒兮兮的,然而即使在他們的童年期,也不曾如此放縱過自己。
  “夠了,你這瘋女人!”他終於把她壓在身下,看她臉上都是泥土、都是雨水,這不應該惹起他任何欲念,然而他卻全身燥熱無比,任憑強風寒雨也打不熄。
  撥開她額前的髮絲,他低下頭,抵住她的鼻尖,“聽好了,我不準你走,你再敢做這種傻事,你父親將會有很慘的下場。”
  他又在威脅她!但為何他的眼神如此火燙、如此纏綿?
  她纔要開口回話,那聲音卻消失在他的吻中,唉!在這種最糟糕的環境、最對立的狀況中,她怎麼還是融化了?
  說不定她骨子裡是個壞女人,只有壞女人才會在風雨中發熱、發顫,纔會在自己的父親危急時仍和敵人共吻……
  白宇恆氣她擅自逃走,有意要懲罰她,存心要羞辱她,但情欲總是最後的贏家,他如何壓抑也控制不了,只得一起沈淪、一起降落……
  兩人都發抖了,因為透入骨子的寒意,因為雙脣磨擦的熾焰,冷熱已經無法分辨。
  雨下得更急了,雷聲轟然作響,如此惡劣的天氣,他卻想當場要了她,但最後一絲理智還是跑回來了,他將風衣脫下給她穿上。
  “用不著你假慈悲!”她不住扭動著,但總逃不出他的箝制。
  “夠了!你太任性了!”他將她橫抱起來,一步步走向別墅。
  “我不要留下來,你放我走……放我走……”她低低的喘息。
  他的耐心已達極限,忍不住恐嚇道:“你再說一次看看,我等會兒就打電話;讓你老爸沒得吃、沒得喝,這樣你就高興了吧?”
  想像著那種情景,紀雨情不禁哽咽了一聲,眼淚幾乎就要掉下來。
  “你敢給我哭?”他更火大了,這女人就這麼想離開他?
  “那是雨滴,我纔沒哭!”她倔強的否認著,把臉貼在他肩上。
  兩人陷於沈默,回到別墅中,滿身的水漬和泥濘,需要立刻洗個熱水澡。
  他將她放下,故意用嫌惡的語氣說:“快去洗澡,免得我看了礙眼!”
  紀雨情不發一言,默默走進浴室,脫去一身髒污的衣物,站在蓮蓬頭下,任熱水沖刷而過,仔仔細細洗了乾淨。
  向來具有潔癖的她,從來不曾把自己弄得這麼髒,簡直就像泥人似的,而剛纔白宇恆竟然還要吻她,更是讓她覺得不可思議。
  難道說,不穿性感睡衣的自己,也能有那樣的魅力嗎?
  別亂想了,她搖搖頭,現在不是那種時候,她該想的是如何解決眼前的難題?爸爸和弟弟都需要她,身為家中長女,她得負起一切責任。
  然而,現在她也身不由己,到底她能夠做些什麼呢?
  幾十分鍾後,紀雨情把衣服也順便都洗好了,一件件晾在吊杆上,然後穿著過大的浴袍走出來,她猜自己看來有些可笑,但這也是沒辦法的。
  好冷,她打了個噴嚏,心想不知她是不是要感冒了?
  “站在那兒幹嘛?還不快過來!”白宇恆已經坐在床邊,他在客房浴室也洗過了澡,現在只穿著一件睡褲,上身卻是赤裸的。
  紀雨情愣了一下,慢慢踱步過去,這不是跟他鬥氣的時候,如果他存心要虐待爸爸,那她可是承受不起的。
  “喝下去!”他準備好了熱騰騰的蛋酒,端到她面前。
  她聽話照做了,雖不明白他為何如此親切,但為了保持自己的體力,她還是得喝下這熱燙的飲料。她一定得逃,若拖著生病的身軀,她是逃不遠的。
  看她喝下了半杯,臉頰都泛紅了,他纔接了過來,自己一乾而盡。
  他將她抱到腿上,拿了毛巾開始為她擦幹頭發,紀雨情全身一僵,忍不住要說:“我自己來就好了。”
  “閉嘴!”
  他惡狠狠地吼道。
  他凶什麼凶?紀雨情轉過身不理他,但他仍然繼續為她擦乾長髮,那動作溫柔得好矛盾、好沒有道理。
  兩人默然不語,四週變得太過安靜,只有玻璃窗上輕拍的風雨聲,那麼接近、那麼清晰,仿佛也落在屋裡了,整個世界似乎都是水做的,夢一般的,無關現實的。
  終於擦乾了她的長髮,他纔放下毛巾,卻拉拉她腰間的帶子,質問道:“這是我的浴袍,我准你穿了嗎?”
  “我沒有衣服換,所以……”她心中忐忑,不習慣自己被當作小偷。
  “你要不就穿那些睡衣,要不就……別穿!”他一把扯開那腰帶,讓她胸前春光展露無遺。
  “你!”紀雨情低呼一聲,正想遮掩住自己,卻讓他抱上了床,剝落了那整件浴袍,將她罩在羽毛被中。
  “不想著涼的話,最好抱著我睡覺。”
  他熄了大燈,屋內陡然轉暗,也讓她的羞怯稍微降低。
  他說得沒錯,人體確實是最好的保暖器,貼著他燙人的胸膛,她完全忘卻了寒意。
  勉強轉過身,她卻故意要背對他,就算這是她唯一能表達的抗議吧!
  他雙臂環過她的身子,一手握住她的肩膀,一手放在她的腰間,好似要告訴她,她再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在這臺風夜,伴著他們入眠的,除了風聲、雨聲,還有逐漸合拍的心跳聲。
   
  白家,夜深。
  或許是藥效過了,紀谷威開始輾轉難眠,聽著窗外風雨同奏,他更是了無睡意,乾脆翻開被子走下床。
  但就在他雙腳落地時,隱約傳來一陣鈴鐺聲,他低頭一看,發現自己腳踝上綁著一條紅線,這什麼玩意兒?他不禁皺起眉頭。
  疑問很快得到了答案,房門被打開來,高千惠就站在那兒,一臉得意的握著那條紅線,“想逃?沒那麼容易,只要你一有動作,我手裡的鈴鐺就會響起來。”
  “你把我當狗啊?”紀谷威可一點都不喜歡這主意。
  “沒辦法,非常時刻,只得采取非常手段。”她聳聳肩,毫無所謂。
  “死老太婆!”他把生平的修養全都拋到一邊去了。
  真是天大的笑話,她平常保養功夫到家,誰敢罵她老太婆?“就算你小我五歲,你看起來可是比我蒼老多了,少在那邊自以為年輕!”
  “你怎麼知道我幾歲?”他伸手摸摸後褲袋,睜大眼瞪住她,“我的皮包!”
  “暫時由我保管了。”她忍不住呵呵一笑。
  這賊婆娘!“你這也算是滋濟功德會的義工嗎?真是個好榜樣!”從四週許多證嚴語錄的擺設,他早看出她的來路。
  “你少激我,你們國際佛光會的纔礙眼呢!我早就看不順眼那個星雲法師了!”從他的皮包中,她也對他了若指掌了。
  “你家那個證嚴法師一天到晚愛作秀,我根本不屑!”
  “你敢侮辱我們上人?我就詛咒你們那個胖大師!”
  為了不同的宗教團體,兩人就這樣罵個沒完,爭得面紅耳赤,直到管家溫文良都穿著睡衣跑出房來,“夫人,有什麼問題嗎?”
  高千惠這纔發現自己像個孩子一樣吵吵鬧鬧的,她真會被這個死老頭給氣死!
  “沒事,你去睡吧!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不用醒過來。”
  “是。”管家溫文良只有點頭的份,最近他對白家已經沒那麼瞭解了,每個人好像逃的逃、走的走,留下來的卻也變了性。
  等管家離去之後,高千惠咳嗽一聲道:“半夜三更不睡覺,你到底要做什麼?”
  “我……”他怎麼能說他是失眠?只得隨口道:“我肚子餓了。”
  “餓了?”她簡直有點失望,這是什麼答案?“廚師已經下班了,你就喝個牛奶、吃片起司蛋糕吧!”她不是個太差的獄吏,她可是很有人道精神的。
  他皺皺鼻子,“我纔不吃那種洋人的玩意兒,我自己會作菜。”
  “真的?好,走啊!”她滿臉不肯相信。
  “你幹嘛跟著我?”紀谷威穿了拖鞋,發現她還是不離開那條紅線。
  “我怕你跑了,當然要監視你啦!”她說得理所當然,帶頭走向廚房。
  “無聊!”他搖搖頭,女人啊女人,除了他女兒和死去的牽手之外,全都是瘋子!
  高千惠雙手交握在胸前,好整以暇的坐在椅上,就要看這男人搞什麼東西?但沒想到他還挺有模有樣的,拿出了剩飯做壽司,又煮了一鍋香氣四溢的味憎湯。
  當那幾道小菜被端上桌,其色香味之俱全,她幾乎都想稱贊他幾句了。
  看她那詫異又驚喜的表情,紀谷威竟然有點得意起來,“我以前在日本留學時,都是自己做飯吃的。”
  “哦!”她還是抱持著懷疑之心,“看起來是還可以,吃起來不知道有多慘!”
  “敢懷疑我?你這就給我吃!”他拿了兩雙碗筷。
  高千惠遲疑半晌,她有好一陣子沒拿筷子了,平常她總是用刀叉吃西餐的,好吧!就給他一點面子好了。她先喝了口湯,她不可思議地發現,這是所她喝過最可口的東西,還有這壽司和小菜,簡直是人間美味。
  紀谷威仔細觀察著她的反應,“怎麼樣?你到底是要吃下去還是吐出來?”
  “說話這麼難聽!”她哼了一聲,回過神來,“還可以啦!”
  他覺得她實在沒救了,“刁鑽的女人!像我女兒可就溫柔體貼多了,她隨便一個優點都可以把你壓死。”
  “我兒子纔棒呢!從小就認真打拼又負責,哪像你兒子只會誘拐女孩子,你老婆到底是怎麼教小孩的?”
  聽到這句話,紀谷威臉色一沈,“我太太她……十年前去世了。”
  高千惠氣勢陡降,幾乎不知該說什麼,“我先生他……也是在十年前去世的。”
  啊!原來彼此都是天涯淪落人,一片傷心無處寄,竟然會在這樣的情況下認識,人生真是一場荒謬劇。
  暫時休兵,兩人默默吃著消夜,萬般滋味,點滴在心頭。
  “你先生是做什麼的?”突然,紀谷威開口問。
  高千惠的表情也有詫異也有羞澀,“他是從來務員起家的,一天到晚推銷機票和行程,我就是他的客戶之一,後來我們一起創建了公司,纔有今天這局面。”
  “他一定是個很認真的人。”紀谷威點點頭說。
  “是啊!我兒子就很像他,凡事都認真過頭了。”她笑了笑,安靜一會兒也問:“那你太太呢?她是個怎麼樣的人?”
  “我去日本念書的時候認識她的,她是一家溫泉旅館的千金,從日本跑到臺灣來和我一起奮鬥,我讓她吃了不少苦,就在剛開始可以享福的時候,她卻先走一步了。”
  “啊……”她深深嘆口氣,“她一定很賢慧、很勤勞吧?”
  “我女兒就像她,做什麼事都要求完美。”
  高千惠突發奇想,“說不定我兒子和你女兒很配呢!”
  紀谷威卻有點被嚇到了,“這個……孩子的事很難說!自從二年前她那個未婚夫跟人私奔以後,我家雨情好像就沒再交男朋友了。”
  “咦?我家宇恆也是,三年前他未婚妻也跟人跑了,真是可憐了他!”
  “這麼巧?”
  “很誇張吧?”
  天下父母心,只要聊起孩子的事情,都是同心一致的,兩人聊著聊著,竟過了一夜再無爭吵的時光。
   
  隔日,風雨已停,陽光吐露,完全想像不出昨夜的情景,只留下滿園落葉枯枝,說明瞭臺風確實來過。
  白宇恆很早就醒了,儘管他腦袋沈重、呼吸不順,卻無法將眼光移開她。
  望著懷中甜睡的人兒,他再次想到昨天發現她不在身邊的時候,他心頭仿佛被狠狠刺進一刀,屋外風雨那麼猛烈,這笨女人到底還想不想活?
  當他終於在林間找到她的蹤影,憤怒和擔懮同時交錯,幾乎讓他承受不住,甚至在泥濘中打滾,也要吻住她來確定她的存在。
  而現在呢?瞧她自己窩進他胸前,仿佛那就是最適合她的地方,真是個不可愛的女人,只有睡著了纔肯放開自己。
  他伸出手,指尖緩緩撫過她的發、她的頰、她的脣,說不出怎會有這樣一股柔情?總之,她沒事了就好,她回來了就好,他不敢想像她遭遇不測的狀況。
  或許是昏了頭吧?他覺得自己全身火燙,仿佛腦子也不管用了。
  仿佛感受到他的輕撫,紀雨情眨了眨眼,開口卻低吟道:“好熱喔……”
  天!這種體溫不大對勁吧?怎麼會有人燙成這樣?她終於清醒過來,發現白宇恆眼睜睜的瞪著她看,然而,最讓她心驚的是,他好像發燒了!
  “你眼睛睜那麼大做什麼?”他懶洋洋的問,聲音嘶啞。
  他的聲音讓她更加確定,當下做出公斷,“你生病了、你感冒了、你發燒了,還有,你喉嚨發炎了!”
  “笑話,那種小病……”他說到一半,卻掩嘴咳嗽起來。
  “我是說真的。”病人老是躲避現實,男人尤其倔強,這道理她在父親身上常可印證。
  “死不了的!”他冷哼一聲,轉過一邊去,不願承認自己當真如此虛弱。
  紀雨情見狀,決定先下床再說,當她一翻開被子,發現自己身上未著片縷,立刻驚呼一聲沖到衣櫃前,把自己整個人縮在衣櫃裡,七手八腳的套上睡衣。
  白宇恆不禁笑了,這女人簡直像個傻氣的孩子,哪有人會把自己藏在衣櫃裡穿衣服的?不過,這一笑卻讓他更覺恍惚,或許真是感冒了吧?這幾天睡眠習慣都被打亂了,昨天又在雨中奔走尋人,讓一向身強體壯的他也不行了。
  紀雨情換上粉紅色睡衣,略帶害羞的走了出來,她知道自己很蠢,但沒辦法,誰教那個男人一直盯著她看?
  “我還以為你打算住在衣櫃裡面。”他沙啞的一笑。
  紀雨情沒話可說,踱步走到床邊,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啊!好燙!
  出於人道立場,她立刻建議道:“你得去看病、吃藥,說不定還得打點滴!”
  “用不著,我說沒事就沒事!”他只不過是有點頭昏,用不著大驚小怪。
  果然,要說服自大的男人去看病,就像要他承認自己無用一樣,完全不可能的!紀雨情退讓一步,改問道:“屋子裡有感冒藥嗎?”
  “我纔不需要那種東西!”他照樣冷冷回答,然後又自嘲道:“高興嗎?你可以乘機虐待我了!”
  所謂男人,也不過是年紀較大的男孩,她暗自嘆息,將被子拉到他的下巴處,“你先躺著休息,我去煮點熱湯。”
  “你以為你是誰?我允許你這麼做了嗎?”向來都是他照顧別人,他自己是沒有弱點、不需依賴別人的。
  “拜託,別跟我吵了,算我求你,讓我照顧你好嗎?”唉!都什麼時候了,還在計較那種細微過節,男人真愛無理取鬧。
  他沒吭聲,她就當他是答應了,但在她走出房門前,卻聽得他悶聲問:“你不會逃走了?”
  她暫停下腳步,沒轉過身去,靜了一會兒纔低低說:“我相信,如果我爸爸在你家生病了,你媽媽一定也會照顧他的。”
  說完這句話,她就悄然下樓,留下躺在床上的白宇恆,細細咀嚼著這句話。
  廚房裡,紀雨情忙了半個鐘頭,終於熬出一鍋玉米雞茸粥,還榨了一杯綜合果汁,但她萬萬沒想到,生病的白宇恆竟是那樣難纏,他根本就是個沒長大的小鬼!
  “我不想吃。”
  他轉過身,看也不看她。
  “你現在需要補充體力和營養,你該吃些東西的。”
  她試著以理勸說。
  “我又不是病人!”
  他痛恨被照顧的感覺,尤其是在他自覺虛弱的時候。
  她發揮最大的愛心和耐心,親切的道:“好,你不是病人,但你總會肚子餓吧?別忘了,我是你的奴隸,我伺候你是應該的。”
  “你知道就好!”他勉強坐起身,不準她扶持。
  “是,我知道,我都知道。”她把粥吹涼了一些,一匙匙送進他口中,看他吃得掉在脣邊,還得拿面紙幫他擦掉。
  她突然覺得,他就像個壞脾氣的小男孩,甚至有點可愛起來了。
  “吃完了,來,喝果汁,可以補充維他命C。”她將吸管湊到他的雙脣。
  他握住她的小手,就那樣直直的看著她,直到把整杯果汁喝完為止,仿佛想在她臉上瞪出兩個洞,看起來怪嚇人的。
  “乖!”
  她想也沒想,直接這樣反應。
  他瞇起雙眼,瞬間被挑起了怒火,“你剛剛說了什麼?”
  “沒、沒什麼!”
  唉!大男人就是大男人,稍微貶低他一點也不行!
  紀雨情趕緊收拾了東西,先溜為妙,“我先下樓去洗碗。”
  “不準再進來吵我!”白宇恆用盡僅剩的力氣大吼。
  接著,滿天遍野的疲倦和睡意,終於席卷了他的全身,讓他倒在枕上,再也無法多說什麼了。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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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激情
  是你讓我哭、讓我笑,
  是你讓我歡愉、讓我悲傷,
  難道……你纔是我生命中,
  最重要的那個人?
  天亮已經很久了,紀谷威卻睡到日上三竿,他這十年來的生活作息完全被打破,他幾乎不曾那樣徹夜深談過,更沒想到對象會是一個女人。
  睜開眼,打個呵欠,伸個懶腰,他一坐起身,發現腳上的紅線不見了,而床邊卻多了幾套男人的衣物。
  這是那女人準備的嗎?怎麼會這麼合他的身?當他穿上一套中式長袍,發現鏡中的自己竟然挺瀟灑的呢!
  肚子餓了,他打開房門想下樓去,卻看見管家已經等在門外。
  “紀先生,夫人交代在溫室裡用餐,請跟我來。”溫文良鞠躬道,把紀谷威當作上賓招待,不管夫人有多麼的反覆無常,反正他只要奉令行事就對了。
  紀谷威點點頭,倒也沒有異議,總之都已成了階下囚,何妨輕鬆愜意一些呢?
  來到花園中,幾個園丁正在修整花木,昨夜的臺風吹落了不少花瓣葉片,看來是一場很大的風雨,不知雨情和雲鵬都還平安嗎?
  他這麼一邊想著,一邊踏進了玻璃溫室,庭中有處假山假水,而池畔有張紅木餐桌,高千惠就正坐在那兒。
  他霎時停下腳步,因為她變得有點不一樣了,她穿著無袖旗袍,披闃流蘇披肩,那古典婉約的風貌,不就同他身上這一套是相呼應的嗎?
  而高千惠一看到紀谷威,原本要招呼的手也放了下來,只是直愣愣的望著穿著長袍的他,然後,沒有任何預兆的,她臉上滑下兩行淚。
  紀谷威立刻慌了手腳,“你……你哭什麼啊?”
  她沒有回答、沒有解釋,只是拿起了手絹,一滴一顆、專心認真地哭著。
  他坐到她身邊,也不知該安慰什麼,只得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你愛哭就哭,不過拜託別哭太久,畢竟這可不是待客之道。”
  她又望了他一眼,仿佛要看透他的靈魂,眼淚雖然滴落著,脣角卻微微揚起。
  好不容易等她平靜下來,他纔鬆了一口氣,“我到底做了什麼讓你哭成這樣子?至少也讓我知道我犯了什麼罪吧?”
  她害羞地搖搖頭,“對不起,不是你的錯,只是我先生的衣服穿在你身上,讓我一時激動起來……”
  “這是你先生的衣服?”他摸摸身上的衣料,不禁詫異道:“你保存得真好,就像新的一樣!”
  “十年來沒有人穿過,當然就像新的一樣。”她擦擦眼角,眼眶兒都紅了。
  他更是詫異了,“為什麼讓我穿上?你先生會不會不高興?”
  “不會的,他原本還要我把這些衣服捐出去,是我捨不得,纔一直留到今天。”
  啊!原來是這樣,紀谷威不禁想起前塵往事,“你先生真是個看得開的人,我太太生前也是這麼交代我,可惜我也捨不得丟掉。”
  兩人安靜了一會兒,仿佛有種奇妙的氣流回蕩在他倆之間。
  “今天的陽光很好。”紀谷威抬頭,看見玻璃天窗上的閃閃光芒。
  “是啊!所以我纔想在這裡用餐。”她擦乾了眼痕,殷勤道:“快趁熱吃吧!”
  “咦!今天吃中餐?正好搭配我們的衣服,真是風雅之至!”紀谷威故做開朗,卻發現自己的笑容並不勉強,他真的覺得挺開心的。
  “是啊!你瞧,連這山水佈置都是中國式的,天衣無縫喔!”
  滿園飄香,笑聲洋溢,昨夜風雨已過,這又是新的一天。
   
  一整天下來,紀雨情都守在床邊,不時為白宇恆擦汗、冰敷,唯恐他會高燒不退,那她就得違抗他的意思,擅自為他請來醫生了。
  所幸,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只是不斷流汗、不斷昏睡,卻沒有繼續惡化。
  當白宇恆慢慢退燒時;已經是傍晚時分了,他睜開酸澀的雙眼,看見紀雨情趴在床邊睡著了,手上還握著扭乾的毛巾。
  她一直守著他?她沒有逃?這女人,憑什麼這樣打動他的心?要是他有力氣的話,非要吻到她暈過去不可!
  紀雨情隨即跟著醒來,揉了揉雙眼說:“你醒了?餓不餓?我這就去準備晚飯,等會兒就可以吃了。”
  面對她的深切關懷,他只是平靜的問:“為什麼不逃?”
  是啊!為什麼不逃?她也這麼問過自己。今天無風無雨,本該是最佳時機,她大可叫救護車來帶他走,而她自己就可以搭計程車回北了。
  但是……望著他的睡臉,她就是無法置之不理,有幾次想要拿起手機,卻又被某種力量拉住了。
  “等你好了……我自然會走。”她勉強回答。
  “如果我到時又不讓你走呢?”他很快指出矛盾處。
  “我會再逃的,我一定會!”她不敢跟他說下去了,轉身就跑下樓去。
  聽著那鈴鐺清澈響起,白宇恆緊抿的雙脣,不由得浮現一絲笑意。
  想逃?可沒那麼容易了!就看在她這麼善良的份上,他該給她一點小小回饋的。
  十幾分鍾後,紀雨情端著晚餐上來,川燙蕃薯葉、一面香蒸蛋、排骨金針湯、小米雜糧飯,豐盛而不油膩,以免他無法吸收。
  “來,吃飯吧!”她把筷子和湯匙拿給他,以為他應該可以自己用餐了。
  不料,他卻理所當然的道:“你喂我吃。”
  “咦?”她沒聽錯嗎?他怎麼突然又轉了性?
  “你發什麼呆?我快餓死了!”他擺出一張臭臉。
  “哦!”她點點頭,開始一口菜、一口飯、一口湯地喂他,不知怎麼搞的,他的眼光變得銳利,還一直緊盯著她,像是要看出她內心的秘密。
  他似乎是存心的,不斷掉下飯粒,還要她拾起放進他的嘴中。
  好不容易吃完這頓飯,紀雨情只覺得精神緊繃,立刻藉口要去洗碗而離開。
  “快點回來,別讓我等太久。”他耍賴一般地說。
  十分鍾後,當她再次回到房中,他下了另一道命令,“我流汗了,幫我擦乾。”
  她拿了條毛巾,沾了點溫水,緩緩擦過他的臉龐和頸子,本以為這樣就足夠了,他卻又催促道:“繼續,我全身都黏黏的,很難受。”
  “你……”她幾乎想要丟下毛巾,這太過分了!
  “你都承認是我的奴隸了,還說要照顧我,怎麼連這點小事也做不到?”他故意用嘲諷的語氣說。
  奇怪,她到底是招誰惹誰了?怎麼好心卻沒有好報?紀雨情唯有再次嘆息,並告訴自己說,病人總是無理取鬧的,這都是正常的反應。
  洗淨了毛巾,擦過他的胸膛和雙臂,她忍不住要問:“可以了嗎?”
  他這次倒是合作了點,自動脫下褲子,免了她一項酷刑,但還是要求道:“下面也要擦。”
  幸好他還穿著小褲褲,否則她真不知該如何面對他?咬一咬牙,她終於也成功完成這項任務,當下,她覺得自己真的已經不是過去的自己了。
  “去拿乾淨的睡衣褲給我穿。”他還沒打算放過她。
  紀雨情深吸口氣,勉勵自己要忍耐、要堅強,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幫這男人穿上衣服又算什麼呢?
  當她替他穿上長褲,又一一扣上衣扣,他卻拉住她的小手說:“我不要扣那麼多扣子,好熱!”
  “哦!”她還是只能應聲答道,又解開了幾顆扣子。
  “我又覺得冷了,還是扣起來吧!”
  反覆無常的男人!紀雨情乖乖的把扣子扣上。
  “還是很熱,解開!”
  天!她簡直想哭了,“你先下定決心再告訴我好不好?”
  “你不知道感冒就是又冷又熱的嗎?”他平心靜氣的說,嘴角還帶著微笑。
  “你到底想怎麼樣?”她不自覺嘟起小嘴。
  “解開兩顆,剛剛好。”他緊瞪著她的脣,很遺憾此刻不適合接吻。
  不管怎樣,至少有結論就好,因此她乖乖照做,“現在你繼續休息吧!”
  他卻伸伸懶腰,抱怨道:“睡了一整天,都沒有睡意了,我要你念書給我聽。”
  “咦?”又否定說床邊故事,多孩子氣啊!虧他想得出這種主意!
  “要我自己看書,我眼睛會酸,所以你得照顧我。”他大言不慚,擺明要捉弄她。
  好人就要做到底,送佛也得送上西天,看來這位磨人精是沒那麼容易解決的,她只得望向一旁的書櫃,“你想聽什麼書?”
  “你挑,我就聽。”他表現得像是很大方。
  紀雨情翻來翻去,選了本英文版的茶花女,一翻開來便以流利的英語念出,而白宇恆則枕在她的大腿上,靜靜聆聽她的聲音,直到睡神再度降臨。
  夜更深了,雲層早已散開,明亮的月光照進室內,終於,這兩人都睡了,睡在一個白茶花、紅茶花的世界裡。
   
  又是早晨,白宇恆赫然發現,他已經習慣和這女人共眠了,多驚人的改變啊!
  以往他最討厭和人同床而睡,即使只是同房都不願意,他和前任未婚妻甚至不曾共度一整夜,沒想到這個叫紀雨情的女人會破了他的例。
  伸展四肢,他很滿意地發現,充沛的活力又回到了體內,她可真是個照顧別人的高手,真該給她一點獎賞,不是嗎?
  他忍不住要低頭吻上她,從她的額、她的頰吻到她的脣,現在應該不會傳染感冒給她了,忍耐了那麼久的欲望,此刻全都爆發出來。
  睡夢中的她顯然也很喜歡這樣,她毫不抗拒任他深入吸吮,而當他的手覆住她的胸,她只是低低嬌吟著,讓他更加大膽妄為。
  拉下她的肩帶,看見她窈窕的嬌軀,他索性將那整件睡衣扯落,不該有任何東西阻擋他的視線。
  只可惜,他正想繼續往下發展時,卻被她潑了一整缸冷水。
  一睜開雙眼,紀雨情發覺這不是夢境,嚇得連連退後,“你……你做什麼?不準碰我!不準不準!”
  一連三個“不準”,白宇恆不禁挑高雙眉,“我有沒有聽錯?你竟敢對我說不準?”
  她縮了縮肩膀,把被子拉到下巴前,“總之……你是不該碰我的……”
  之前的溫柔全化作了惱怒,他用力握住她的肩膀,逼近問:“我就偏要碰你又怎樣?你不過是我的奴隸,別忘了你父親還被關在我家!”
  “你怎麼可以拿他來威脅我?你若還有一點人格,你就不會那樣虐待一個長輩,你簡直就是……就是……”因為很少罵人,她一時之間還找不出適當的言詞。
  “沒話可說了?”怒氣陡降,他幾乎要因此發笑,一個連罵人都罵不順的女人!
  “我……我恨你!”她只想得到這樣的基礎用語。
  他卻輕鬆自得,“恨我是應該的,別愛上了我就好。”
  這家夥根本就不為所動嘛!再罵下去也沒意思了,紀雨情吸噘小嘴,乾脆轉過身要下床,卻又發現自己全身不著片縷,這會兒她是進退兩難了。
  “睡衣在我手上,你想要回去嗎?”他舉高手,薄薄的衣料就在他的掌中。
  紀雨情拉高被子,把自己整個遮掩住,“我……我自己去換就好。”
  “你還想跑進衣櫃去換衣服?”白宇恆忍住笑意,自己先下了床,打開衣櫃選了件淺藍色的睡衣。
  “我替你服務。”他眼裡閃著捉弄的光芒。
  “不,不用了!”她已經縮到了角落處,卻還是讓他一手就拉回去。
  拉開被子,他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住,她卻緊閉著雙眼,連看也不敢看他,像個天真的孩子,把臉埋在枕頭裡。
  “難得我替你服務,還敢說不?”他作了幾個深呼吸,纔能鎮定下來為她穿衣。
  感覺那男人的指尖撫在自己身上,那是一種絕對無法逃避的親昵,雖然她緊閉著眼睛,但肌膚好像因此更敏感、更火燙了,腦中好昏好昏,唉!她真想昏過去算了。
  穿上那件睡衣,並未替她增添多少安全感,因為一睜開眼,白宇恆還是用那種饑渴莫名的神情望著她。
  “你的燒退了?不會不舒服了?”她想把氣氛轉變得正常些。
  “我舒服得很,都是你的功勞。”他摸過她的臉頰,意有所指。
  “那……我去做早餐。”她立刻飛奔下床,反正作什麼都好,只要離開這裡就好!
  瞧她畏懼得像只小兔子,大野狼不禁舔了舔脣邊,該怎麼做纔好呢?纔能讓這只小白兔乖乖貢獻出自己?
   
  已經第五天了,白宇恆和紀雨情完全脫離正軌,不顧家庭也不管工作。
  餐桌上,紀雨情忍不住要開口道:“旅館裡還有很多事要我打點,你想綁著我沒關係,但我們至少回臺北去好不好?”
  “回去做什麼?”白宇恆慢條斯理的喝著豆漿。
  “工作啊!雖然還找不到我弟弟和你妹妹,但也不能就這樣等下去吧?”
  “我不想工作。”身為工作狂的他,卻很自然就說出這句話。
  “為……為什麼?”她簡直被他的話嚇得目瞪口呆。
  “仔細想一想,我都不知道多久沒放假了?每天就是工作、吃飯、睡覺,完全沒有自我的時間,這樣一點都劃不來。既然機會難得,不如多放幾天假,何況我感冒還沒完全好,根本也不應該回去工作的,你說對嗎?我的小護士。”
  紀雨情沒什麼可反駁的,“可是……可是我擔心我那些工作……”
  “放心吧!平常發薪水難道是發假的,他們沒有你也運作得下去,別把自己想像得太崇高、太偉大!”
  “你根本就不瞭解,你這樣說太不公平了!”儘管不能說他完全沒有道理,但她那份微微受傷的自尊還是會發疼的。
  “我纔不管,反正你是我的奴隸,我要你陪我度假,你就得乖乖聽話。”他擺出高壓態度,不讓她分辨。
  既然這是假期,白宇恆打算做些平常不會做的事,例如:休閑娛樂。
  下過棋、看完影碟,兩人還一起下廚做飯,只要她有任何反抗,他就拿起手機對她問道:“要我打電話回家報平安,順便下令虐待你父親嗎?”
  紀雨情拿他沒有辦法,只得一一答應他的請求,雖然那都不算太過分的要求,但這樣和他親密相處,總讓她微微感到坐立不安。
  他的要求就只是如此?她可沒那麼傻。
  不過,很奇妙的是,日子竟然可以如此度過,淨做些毫無意義、沒有效率的事情,卻能讓心情放鬆下來,好像沒什麼要趕、要催的,肩上不再那麼沈重了。
  夜幕低垂之際,他們用過晚餐,又玩起一種叫“99”的撲克牌,這是紀雲鵬以前教她的,只有兩個人也能玩,可以玩到久久不散。
  “不玩了,這種遊戲根本沒有結果!”白宇恆突然丟下牌子。
  這男人是怎麼了?好端端的又突然發起脾氣,真難伺候,紀雨情暗自感慨。
  屋內陷入一片死寂,白宇恆黑眸深邃,直直盯住了紀雨情,像是盤算著某個主意,卻還遲遲不肯開口。
  紀雨情只覺得呼吸都開始困難,真希望他快說些什麼來打破這沈默。
  “現在我要洗澡,去放熱水。”
  就這樣?紀雨情簡直不知該放鬆還是失望?總之他的言語就像催眠似的,她一轉身就走進浴室,轉開了水龍頭,安靜專心地等著水放滿浴缸。
  怎麼了?這到底是怎麼了?戴上了腳鏈,她就真的被他紼住了嗎?可是,她卻按捺不住些許的期待,是否在她乏味的人生中也能有出軌的一篇呢?
  幾分鍾後,紀雨情走出浴室,低聲道:“水放好了……”
  她的眼神飄離,不知該看往哪兒纔好,他立即反應道:“說話的時候要看著我!”
  她深吸口氣,望向他說:“水放好了。”
  勇敢的女人!他暗自欣賞,走近浴室門口,高傲地說:“你得伺候我洗澡!”
  “咦?”她退了幾步,發覺他蓄意不善,拉著她直接進門,並隨即把門鎖上。
  煙霧朦朧中,她眼前的他有些模糊,但她不會忽略他眼中的光彩,像是一個淘氣貪玩的孩子,似乎又在想什麼玩弄她的計劃了。
  “幫我脫衣服,脫光!”果然,他又提出了難題。
  “你……你自己洗就好了,我幫不上忙。”這對她還是太難了,她只想落荒而逃,可纔一轉身卻被他堵在牆壁和他的胸前。
  “你不脫我的,我就脫你的。”他冷冷的威脅道。
  情勢比人強,她不妥協也不行,但她真的辦得到嗎?這過火的要求,這奇妙的片刻,啊!她是否可以拋棄從前那個紀雨情?
  顫抖地伸出了小手,她一顆顆解開他的扣子,感覺他的胸膛起伏得厲害,似乎不像他表面上那樣冷靜。
  上衣還算是好解決的,褲子對她也不算困難,然而,這回還要脫掉他的小褲褲,她的眼睛都不知往哪兒看纔好?
  咬咬牙,她狠下心拉下褲頭,不管怎麼樣,一次解決吧!
  白宇恆早就後悔了,他何苦自找罪受?只是寬衣而已,他竟然興奮到難以掩藏。
  紀雨情緊緊閉上眼睛,慢慢又站起身來,“可以了嗎?”
  “女人,睜開眼睛,幫我洗頭。”他轉過身,背對著她坐在木椅上,那是他特地訂製的,溫潤的紅木非常適合洗浴時使用。
  洗頭?比起之前的任務,這應該還算簡單吧?
  紀雨情倒了水和洗髮精,小心翼翼清洗他的頭髮,還順便幫他按摩頭皮和頸部,她根本不曾這樣伺候過別人,但自然反應就是讓她這麼做了,難道說她天生就適噹噹壞女人嗎?
  他低低呼了一口氣,每個毛孔都舒服暢快,“好了,可以沖掉了。”
  他垂下頭,讓她緩緩倒下清水,感覺她的小手撫在他的髮間,幾乎讓他想要嘆息,沖淨以後,她又拿毛巾替他擦了擦臉,免得水滴流進他眼裡。
  他眨眨眼,一臉愉悅,“繼續,先把我的身體洗乾淨,我要好好泡一泡。”
  “呃?”她遲疑了一會兒。
  “還是要我幫你洗,也可以的!”他用老法子要脅道。
  沒辦法了,她這麼告訴自己,原本想用毛刷替他淨身,卻讓他握住了雙手道:“不要用刷子,要用你的手。”
  “洗乾淨點!”他不讓她打混過去。
  哦!不會吧?這完全是侮辱、是虐待,就連她的初夜對象程子鴻,也不曾如此要求過她啊!紀雨情正想憤然離開,心中卻恍然想起在程子鴻離開時,曾說過她就像條死魚似的,一點都不能讓他有快感!
  就算是為了捍衛身為女人的尊嚴,她全身突然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衝動,她不想再做那個矜持的女人了!
  “是!”她嘟起嘴,雙手抹出更多泡泡,一點也不遺漏地替他清洗。
  白宇恆全身都僵住了,這女人當真如此聽話?該死,她簡直就是太聽話了!
  紀雨情仿佛發了狠一樣,雙手盡情摸過他全身,又舀起清水為他仔細沖過,非常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太好了,她做到了!
  “可以了……”這回換他有點呼吸不順,趕緊坐進浴池,讓溫水安撫他燙烈的欲望。
  “真的可以了嗎?”她彎下腰,反而有點意猶未盡。
  他眼睛一瞄,瞧盡了她領口內的秘密,這又是致命的一擊,他頭昏了!
  “我頭疼、眼睛酸,拿毛巾幫我熱敷一下。”他閉上眼,隨意扯著藉口,卻很符合現狀。
  “哦!”好可憐的樣子,紀雨情特地又裝了一盆熱水,拿毛巾浸濕扭乾了,纔輕輕貼在他的眼前,又為他按揉眼窩和太陽穴。
  啊!舒服多了,他心滿意足,等她換過了幾次毛巾,他纔睜開眼說:“夠了。”
  然而,不睜開眼還好,一睜開眼就看見她的睡衣早已半濕,露出上面的、下面的、外面的、裡面的……可惡,售貨小姐怎麼沒說這種睡衣沾濕的時候更好看?
  “你還好嗎?”她沒發覺自己正撫過他的眉間,這動作太過親昵了。
  “好得要命!”他咬牙切齒的說:“你這麼聽話,我得給你一點獎賞!”
  是她自找的,是她誘惑他的,而他怎能不有所回應、努力合作呢?
  “咦?”她纔想問是什麼獎賞,就發現自己被他拉進浴池裡,穩穩地坐在他的大腿上,牢牢地困在他的雙臂中。
  一陣水花波動,兩人視線交會,突然之間沒了言語。
  她失神了片刻,掙扎著想要退開,他卻扯落了她的肩帶,大手直接覆上她的柔嫩,“只是個小小的獎賞,換我來伺候你!”
  “不……”她的抗議消失在他的深吻中。
  不行了,理智不行了、頭腦不行了,當兩人的肌膚相觸,所有冷靜的聰明的謹慎的東西都不行了!
  一定是蒸氣的關係,呼吸纔會這麼困難;一定是呼吸困難的關係,心跳纔會這麼急促;一定是心跳急促的關係,全身纔會這麼火燙,啊!這因果關係好麻煩……
  “嗯……”她又驚又慌的,這三年來沒有人這樣碰過她,那片肌膚敏感得讓她甚至疼痛起來!
  太甜了、太軟了、太銷魂了,白宇恆腦中只能找到這幾個形容詞。
  忽然,他憶起前任未婚妻的“評語”,他都快想不起她的模樣了,卻還清楚記得她說過的話,她說她根本沒有得到過高潮,因為床上的他太無趣了!
  從來沒有高潮?無趣?今天他要推翻這些評語,他要對自己證實,他絕對可以是個“翻雲覆雨、高峰不斷”的正港男子漢!
  狠狠一笑,他鬆開她的脣,沿著她的耳朵和頸子開始肆虐。
  “不要……”那是她最脆弱的地方,她會全身發抖的!
  瞧她顫抖得有如風中落葉,他大男人的自尊心受到無比肯定,當下更加賣力挑逗,決心要逼到她崩潰為止。
  像要把她整個都吃了,好可怕,好瘋狂……
  她被這陌生的快感給嚇著了,“你不可以那樣,求你……”
  他終於明白了,他的自尊和滿足,就建立在她的快樂之上。
  “求……求求你……”她的嗓音已然破碎。
  “求我什麼?”不管她要什麼,他都會給她!
  “讓我死掉好了……”這種又甜蜜又痛苦的感受,她再也承受不住。
  “會的,我會的!”他啞聲笑著,“我會一寸一寸的、一點一滴的殺死你……”
  水冷了,鈴聲停了,他們一起死了。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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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愫
  那滋生在心底的愛意,
  在你的灌徹下,
  逐漸的、緩緩的、羞怯的,
  萌芽了。
  紀雨情很少一覺無夢,生活中許多壓力總讓她難以沈睡,但這一次,她酣睡得像個剛出生的小寶寶,無懮無慮,不省人事。
  她以為自己真的死過了一次,那種同時失去了身體和靈魂的感覺,不是死了是什麼?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感覺有如重生為人,而且,是一個嘗過極樂滋味的女人。
  眨眨眼,她發現自己流下一滴淚,仿佛是種生命的印記,證明她體驗過了身為女人的幸福。
  雖然是在一種很荒唐、很詭異的狀況下,但如果下一秒就要死去,她至少可以對自己說,她曾經活過,以女人的身分活過。
  看看窗外,月兒偏西,應該早過了午夜,她這纔驚覺,兩人竟然從下午睡到現在?她原本的生理時鐘完全被打壞,不!就連她原本的生活準則也都蕩然無存。
  她發現,她並不討厭這樣的脫序。
  在她這樣平凡而無味的人生中,能夠暫時擱下肩頭的重擔,縱容自己度過假期一般的瘋狂生活,不也是很值得回憶的一段嗎?
  轉過頭,她看見枕邊的男人,那張俊朗的睡臉竟讓她覺得好可愛。
  她和他認識纔幾天而已,她只知道他是旅行業的老闆,他開車開得很順,他喜歡乾淨整潔,他吃飯不會發出聲音,還有……他做愛的時候很驚人。
  除此之外,她並不瞭解他的個性、他的過去、他的人生觀感,但多麼奇妙,她竟會在他懷中安歇,並感到淡淡的甜蜜。
  不知這結局將會如何?但她想,在某方面,她是感激他的。
  睡不著了,她想下床去走走,或許在這月光之下,她可以好好想想過去和未來,這是她很少有過的平靜。
  輕輕推開他的雙臂,但纔一動就發出鈴聲,她這纔想起自己腳鏈上的鈴鐺。
  “上哪兒去?”聽到鈴聲,白宇恆立刻驚醒,抓住她細緻的足踝。
  紀雨情僵在那兒,腦中閃過一個藉口,“我……我肚子餓了。”
  “喊餓的人應該不是你吧?”他脣邊揚起笑意,邪邪的,不懷好意的。
  “呃……”她不知如何回應,想起他那般費力使勁,好像是她欠了他。
  “小奴隸,去煮消夜給我吃!”他咬著她的耳垂,“我要你好好伺候我!”
  “哦……”她沒能拒絕,一翻開薄被,發現自己和他都是赤裸的,急得立刻轉身,想下床穿衣服。
  他把她害羞的模樣全收進眼裡,不由得發出低沈的笑聲,胸膛中滿是閑情逸樂,呵!上一次他這樣放鬆是什麼時候的事呢?
  只可惜,紀雨情的雙腳一落地,全身立刻酸疼起來,都那麼久沒做愛了,她忘了事後會有些不適,尤其初次經歷“死掉”一般的高潮,現在她更覺得吃不消。
  聽見她悶聲低吟,他上前環住她的肩膀,“我把你弄得太累了?走不動了?”
  她紅著臉點了頭,這又讓他漲滿了虛榮和驕傲,“可憐的小奴隸,我來伺候你吧!”
  他一下床,自己套上長褲,又從衣櫃選了件白色睡衣,輕輕緩緩為她穿上,啊!他的眼光真好,挑的都是最適合她的。
  然後,他伸手將她橫抱,就像抱著一隻小白貓,一步步走出房、走下樓,直到廚房流理臺前,纔慢慢將她放下,“站得住嗎?”
  他的呼吸就在她頸邊,他的胸膛就在她背後,她只覺得全身發抖,幾乎就要站不住了,但雙手握在桌邊,勉強還是可以支橕。
  “要煮什麼?我幫你拿東西。”他低著頭,在她耳料低語,一派溫柔體貼。
  “我想……煮一道什錦面好了。”她交代了幾樣東西,他都一一從冰箱中取出。
  就這樣,她站在流理臺前切切洗洗,而他站在背後環住她的纖腰,似乎是為了讓她站穩,卻只是讓她更覺得虛弱。
  從這個角度看下去,她領口內的秘密不再是秘密,卻像是無聲無息的誘惑,輕輕顫動著有如呼喚撫慰。
  “好香。”他埋首在她的髮絲間,不知是在說她香還是消夜香?
  紀雨情得集中所有的注意力,纔能專注在該專注的事情上,她可不想煮壞了一鍋好面,那有點沒面子,也有點……怕他失望。
  奇怪,她什麼時候開始在乎他的想法了?自從被“誘”進這間屋子以來,她好像越來越不像自己了。
  算了,先不去想了,隨著生命的腳步而行吧!眼前既是“被綁”的日子,她也就該細細體會,日後或許不會再有這般的“奴隸”生涯了。
  她舀起湯試了試味道,自己都覺得滿意,“好了,拿碗來盛吧!”
  白宇恆自告奮勇,代為處理,捧了兩大碗上桌,香噴噴、熱呼呼的,光是看著、聞著就覺得好吃。
  “我好像真的餓了!”他先喝了口湯,“嗯!有你的味道!”
  什麼啊?他講這種話好曖昧!紀雨情低著頭,默默吃她那碗面。
  屋裡安靜下來,他們連喫麵也不大發出聲音,氣氛變得有點奇妙,若是在幾個月前,他們可能都想像不到,會有和對方一起吃消夜的可能吧。
  白宇恆連吃了兩碗,心滿意足的,“以後你都得做飯給我吃!”
  這什麼命令?就算想也不一定做得到啊!紀雨情看他吃得那麼津津有味,心裡卻忍不住甜甜的。
  “我去洗碗。”飯後一定要立刻洗碗,這是她改不掉的習性。
  看她收拾碗筷站在水槽前,那窈窕的背影讓他離不開視線,穿著白色睡衣的她,裡面依然什麼都沒穿,那專心洗碗的樣子,顯得有些聖潔又有些誘惑。
  “我來幫你。”他站到她身後,雙臂繞過她的腰身。
  “不用了,纔……纔一點點而已。”她心一慌,差點把碗打破。
  “瞧你這麼不小心,我怎麼能放心呢?”他貼上她的背部,感覺她的俏臀就在自己腰下,那柔嫩的觸感好極了。
  她僵硬著、緊張著,任他握住她的小手,肥皂泡在兩人之間滑溜溜的。
  沖水的時候,他故意噴到她胸前,“糟糕,把你弄濕了!”
  “沒關係的……”她一低頭,卻發現雙峰隱隱透明。
  “不行,我要幫你擦乾。”他抽起一張面紙,擦過她的胸部,但他手上都是水滴,這下不擦還好,越擦是越濕了。
  “竟然擦不幹?怎麼會這樣呢?”他故意在她的那兒磨蹭著。
  “你……你別胡鬧了!”她掙扎著想推開他,卻挑起他更高漲的火焰。
  他故意用責怪的語氣說:“你剛纔到底是煮了什麼面?害得我現在全身好熱,體內好多能源,不發泄都不行,這是你自找的!”
  “我纔沒有!”她躲不過他的堅持,胸前已經濡濕,露出玫瑰色的乳尖。
  他含住她的耳垂,一手探進她的領口,一手拉起她的裙擺,“壞女人,沒穿胸罩也沒穿內褲,你明明就是在誘惑我!”
  “是你不讓我穿的……”她雙手握在流理臺前,人就快融化了。
  兩人身軀相貼,熱力越發四射,“你既然這麼乖乖聽話,現在又何必掙扎呢?”
  “不行,在這裡不行!”多荒謬!
  “浴室都可以了,廚房有什麼不行?小傻瓜!”他解開褲頭的鬆緊帶,讓長褲滑落腳邊,並一腳踏進了褲腳,更能將她禁錮在身下。
  “不要,我就是不要!”她覺得這樣好怪,誰會在廚房裡這麼做?以後她再看到這廚房的時候,一定會想起今夜發生的事情,那多羞人!
  “要的!我們都要的,我要,你也要,我很清楚感覺得到。”他舔吻過她的頸子,對她頻頻喘息的反應非常滿意。
  “好癢,拜託你別捉弄我了!”除了癢,還有一種酥麻,直達她整片背部。
  “喜歡嗎?說!”他需要肯定,以往他從來不知道,女人的反應對男人的衝動是那麼重要、那麼刺激。
  “不!我不喜歡……”她不願承認自己的快樂。
  “倔強的女人,我總有辦法叫你說出口的!”
  他的汗水灑在她身上,灼熱得幾乎燙傷,“別那麼用力,你……你弄痛我了。”
  “別說了!”好可怕的言詞!紀雨情連聽都不敢聽,卻又無法關上自己的耳朵。
  “你是我的奴隸!你只能因為我而融化,記住這一點!”
  是的,他發現了新的自己,原來他是個佔有欲十足的男人,懷裡這個女人只能因他而快樂或痛苦,她就該是他的!
  終於,他們達到了瘋狂的極點,快速的攀昇,又緩緩的下降,仿佛去過了天堂,又順到了人間,要體會那其中的過程,身心都得完全交予。
  “我……我站不住了。”紀雨情已經全身癱軟,往後倒在他懷裡,她怎能預料,自己在這煮飯的地方也能完全崩潰。
  “有我在。”白宇恆粗聲喘息著,圈住她往下滑的嬌軀,多奇妙,這外貌端莊的女人,竟引發了他所有的潛能,他從不知道自己在廚房裡會是如此抓狂。
  抱起她發抖的身子回到床上,他打趣著說:“謝謝你的消夜,真的真的很美味。”
  幾乎是一碰到枕頭,紀雨情就閉上了眼睛,在神志朦朧之間,她想這一定是場夢……
  
  白家,花園
  紀谷威在月色下漫步,一種奇妙的感受讓他無法成眠,只有下樓來走走。
  月光太過清亮,簡直讓人不安,就連夜風也太過溫暖,莫名帶來一份焦躁,真奇怪,他平常的心如止水都跑哪兒去了呢?
  這時,另一陣腳步聲也加入了他,那迎面而來的身影,不正是高千惠嗎?
  “咦!你也睡不著?”他對她的模樣感到驚喜,一頭長髮綁成辮子垂在肩後,看來年輕多了,又顯得有些脆弱。
  兩人在小徑中相逢,高千惠面露詫異,點了點頭,“是啊!總覺得睡不著。”
  “擔心孩子們的事?”他看得出她眉間有些惆悵。
  “有一點。”她該怎麼說呢?其實也不完全是那樣。
  “兒孫自有兒孫福,有時我會想,自己是不是太過干涉他們了?”
  紀谷威不是不自責的,他怎會給女兒找了個跟別人私奔的未婚夫?又怎會讓兒子帶著人家的千金私奔?唉!他是該檢討檢討了。
  “為人父母,或許就是太想不開了,你也別想那麼多,順其自然就好。”
  “也罷,不談他們了,今晚的月光真亮,不是嗎?”
  “是啊!好像從沒看過這樣的月亮。”聽說月光和潮汐都會影響人們的身心,是否就因為如此,她的心纔會跟著動蕩不平?
  一陣夜風吹來,高千惠顫抖了下,紀谷威毫不思索,將外套脫下來給她披上,並叮嚀道:“當心著涼。”
“我……我沒關係的。”好溫暖的外套,那是他的體溫吧?她為自己的想法感到臉紅,真是的,自己都多大年紀了?對方還是個小她五歲的男人呢!
  “你就穿上吧!這是你先生的衣服,他不會希望你著涼的。”紀谷威含笑道。
  “哦!”她也不推拒了,轉了個安全些的話題,“其實,我在想……你們佛光的人也挺好的。”
  感覺到她的善意,他自然回敬道:“你們慈濟功德會也很好,大家都是佛教徒,哪個團體還不都一樣?只要是教人為善就夠了。”
  兩人之間彌漫著和諧,一時之間,月光也變得柔和了,只不過,夜來香好濃、好烈,似乎要迷惑了人們的心神。
  “對了,我想我也打擾了很久,我該回家去了。”紀谷威突然提出這件事。
  而她怕的就是這個,一慌之下立即回答道:“不……不行!”
  “不行?為什麼?”他還以為她已經想通了,應該對他沒有敵意了纔是啊!
  她找不出理由,只得倔強道:“等事情有了結果,我纔准你走!”
  真是個想不開的女人,仍然堅持要“以物易物”嗎?但為何她的嘴脣又在顫抖?他似乎想透了一些什麼,但又不敢胡亂猜測,“好吧!我知道了。”
  高千惠不再多說,轉過身跑回屋內,她真不知自己在想什麼?他會不會看出來了?
  清冷月光,仿佛將她的心事照耀得毫無藏匿之處。
  紀谷威站在原處,隱約明白,自己為何失眠的原因。
  
  澎湖?島,目斗嶼。
  這是最北邊的一座小島,在西南端有一處白色沙灘,海水澄澈見底,海中生物資源豐富,相當適合浮潛觀賞。
  又是晴朗的一天,藍天白雲,陽光海浪,除了玩耍之外實在沒什麼好做。
  當他的船家載來數十位旅客,而白思寒和紀雲鵬也在其中。
  脫下了花襯衫,他們身穿清涼泳裝,戴著蛙鏡和潛水管,就在淺海處觀鉈互滿A看著那貝?、珊瑚、魚?,在淺藍海水之中,顯得益發七彩鮮艷。
  海中的兩人一直牽著手,看了幾十分鍾纔抬頭浮出海面,迎上彼此驚喜的表情。
  “真的好美、好漂亮!”思寒忍不住感嘆道。
  “你先等著,我撿個最美的貝?給你!”紀雲鵬自告奮勇,又潛入水中。
  思寒回到沙灘上坐下,靜靜望著眼前的海天一色,她想,她是不可能更幸福、更快樂的了,能夠和喜歡的人在這天堂一樣的地方,老天實在對她太好太好了。
  浪花一波波拍來,她真希望能用什麼方法留住手中的沙,以及此刻的時光。
  但是,隨著時間悄悄流逝,她突然警覺到,紀雲鵬消失太久了,他究竟是潛到哪兒去了,怎麼會這麼久還不回來?
  思寒立刻站起來東張西望,看見其他旅客都在遠處浮潛,而船家卻在海岸的另一邊打瞌睡,除此之外,海面上一片平靜。
  “雲鵬!雲鵬!”他是不是和她在玩捉迷藏?他老愛開玩笑的,他真討厭!
  沒有人回答她的呼喚,還是先下水找找看吧!她心慌意亂的,趕忙戴上蛙鏡潛入海中,卻什麼人都看不到。
  當她再次浮上海面,便決定放聲大喊:“救命啊!有人不見了,快來救命!”
  但是她喊了好幾聲,船家還是悠然安睡,而其他人也沒聽到她的呼喚,這下她可怎麼辦纔好?
  就在她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的時候,一雙大掌拍在她肩上,“嗨!可愛的小姑娘,你一個人嗎?要不要我作陪啊?”
  那聲音……那聲音?她倏然回頭,看清了是紀雲鵬,她立刻抱住他哭了起來。
  紀雲鵬愣了一下,手中的貝?掉進了海中,他也沒有閑暇去撿回,只能緊緊抱住了她說:“怎麼了?穨A開開玩笑而已,我不會跟別的女生搭訕的!”
  思寒只是一個勁兒的哭,不聽他的解釋,哭得好不淒慘。
  “唉!別哭別哭了,海水已經夠咸了,你再哭下去還得了?”他輕撫著她的發、她的背,希望她慢慢平靜下來。
  當她終於停住淚意,卻狠狠捏了他的手臂一下,雖然不算重傷卻也是內傷,紀雲鵬只能無辜問道:“我到底做錯什麼了?”
  “你說要撿貝?,撿了那麼久都不回來,人家都被你嚇哭了!”
  “啊?”他這纔恍然大悟,“你以為我出事了,所以纔哭成這樣?”
  “都是你不好!”她咬了咬下脣,“貝?呢?在哪裡?”
  “剛纔你一抱住我,貝?就掉進海里了,我看大概已經回到海洋的懷抱了。”他聳聳肩,不以為意的笑道。
  “你真可惡,又沒有貝?,又讓我受驚嚇,我不理你了!”她推開他,轉過身走向沙灘。
  “那我再去撿一個給你。”他說著要戴上蛙鏡。
  “不,不要去!”她嚇得又轉回來,拉住了他的手。
  “怎麼又不讓我去?不是說想要貝?的嗎?我這就去找,你在岸邊等著。”
  “不要了,我不要那種東西!”她急得眼眶又要紅了。
  “為什麼?”他眼中含著笑,終於拿下蛙鏡,“你給我一個理由啊!”
  “人家怕你發生意外嘛!”她嘟起嘴。
  “為什麼怕我發生意外?是不是因為你愛我,你喜歡我?”他賊賊笑道。
  她都快擔心死了,他還在嬉皮笑臉的!“突然講這些做什麼?無聊!”放開他的手,她又想轉身走向岸邊。
  “你不說清楚,我就要去找貝?。”他的威脅之詞,說得非常之溫柔平靜。
  “你好討厭哪!有什麼好說不說清楚的?這種事情還要說嗎?你別再跟我開玩笑了,我可真的要生氣了喔!”
  他將她拉到懷裡,表情沈重下來,“當然得說清楚,從我們認識以來,一直都是我在說喜歡你、愛你、要跟你在一起,你卻一次都沒說過,這樣太不公平了!”
  “我……我真的從來都沒說過嗎?”她對此毫無印象。
  “從來都沒有!”他說得斬釘截鐵,抱怨道:“你對我就這麼吝嗇,一點甜言蜜語都不肯給我?”
  “不說你也知道的,別為難我了。”她心生歉疚,語氣軟了下來。
  “不行!我就是要聽你說出來,不然我就不放開你!”他可是鐵了心,這半年多來的辛勤耕耘,怎能沒有一點小小收穫呢?
  思寒往遠方一看,有些游客都轉過頭來了,看來他們的舉動已經招惑他人注意了。
  “雲鵬,別人在看我們了,等晚上回飯店再說嘛!”她試著用拖延戰術。
  “愛看就讓他們去看,我纔懶得理他們。”他聳聳肩,雙眸還是緊盯著她,“你說啊!你到底愛不愛我?嗯?”
  天!她怎麼會惹到這麼一個大無賴?從見面第一天開始,她就像受了他的詛咒似的,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現在還得當?公開愛意,這真讓她頭疼!
  “說不說?不說我要親你了喔!”他低下頭,從她的額頭開始親吻。
  “雲鵬!”她掙脫不開,只得低低的、悄悄的說:“好嘛!人家說就是了,我……我愛你……”
  看她雙頰粉紅,聽她嬌聲軟語,他深深著迷了,“再說一次。”
  “我愛你……”她的耳朵好燙,雙腿好軟。
  “我還要聽,我還要聽……”
  “我愛你……愛你……”
  兩人都沒有了聲音,嘴脣碰上嘴脣,用另一種方法訴說愛意。
  遠處的游客都高聲叫好,而熟睡的船家也睜開眼睛,看著這一幕呵呵笑了。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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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愛
  ?裡尋你千百度,
  驀然回首,
  卻驚訝的發現,
  原來……
  你竟守候在我身邊,生生世世。
  天又亮了,但這個早晨,並不同於每一個平凡的早晨。
  紀雨情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身上又換了一套紫色的睡衣,真奇妙,她竟會在這麼短的時間連換多套睡衣,而且,都是因為弄濕的關係。
  一轉身,床上沒有別人,但枕邊有睡過的痕?,還有一根短短的黑髮,她撿了起來仔細端詳,這根黑髮是不是曾在她手中被輕撫過呢?
  躺在他躺過的枕上,她竟不由自主想要多汲取一些他的味道。
  沒有預料地,她聞到了一陣食物芳香,接著房門打開來了,白宇恆端著早餐走進來,而且他什麼都沒穿,只穿著一件藍色圍裙!
  怎麼了?他忘了他是主子,而她是奴隸嗎?紀雨情不禁詫異地看著他。
  還有,那種……那種穿著未免也太可怕了,一轉身就是全裸,他怎會變得那樣瘋狂?
  “睡醒了?”白宇恆把餐盤放在桌上,撥了撥她的發,“自己都沒費什麼力,竟然還睡得比我久?”
  眼前的他頭髮微亂,臉上的笑容讓他看來年輕許多,陽光灑在他的眼眸之中,幾乎讓人炫目。
  “我……我……”她吞吞吐吐的,想不出藉口。
  “吃飯!我們睡醒就是吃,吃完就繼續做,做完再繼續睡,挺好的吧?”
  “你……你在說什麼啊?”說什麼做不做的?虧他有這個臉!
  “我是說做事、工作,難道你的生活不是這樣的嗎?”他挑眉反問:“你以為我在說什麼?”
  “我不跟你說了!”她轉過身,感覺自己像個小女孩,以往她不曾如此表現過的。
  白宇恆一愣,不會吧?她怎能這麼可愛啊?嘟著小嘴,紅著雙頰,這樣是不行的,太太可愛了!
  他忍不住要伸出手,捏了捏她的小臉,故意挑釁道:“誰准你不說話的?你又忘了,我是主人,你是奴隸,我要你說話你就得說話!”
  她還是不肯吭聲,一副“你又能拿我怎樣”的表情。
  “要你開口還不簡單?除了吻你之外,還可以喂你吃東西!”
  他立刻以行動證明,拿起半截油條含著,硬要送進她的嘴裡。紀雨情被他逼得無處可逃,雙手也讓他給緊緊握住了,只好求饒道:“別這樣!”
  “終於肯說話了?”他一張嘴,油條卻掉在他們中間,剛好是在紀雨情的大腿上。
  兩人先是一愣,接著他竟低下頭,在她大腿上吃起油條來,還故意喀滋喀滋的,顯得特別津津有味。
  紀雨情低聲尖叫道:“你把我的衣服都弄髒了,還有吃東西別那麼大聲,沒氣質!”
  “一開口就羅哩叭唆的,女人還是閉上嘴比較可愛,哼!”他拉起她的小手,卻放在他脣邊抹了抹。
  “要擦嘴不會用自己的手,你怎麼用人家的手?”她都快被他逼瘋了,這位潔癖先生為何一點都不講究潔癖了?
  “你是我的奴隸,我想對你怎麼樣就怎麼樣!”他得意之極的又拉起她另一隻手放到他眼前,“啊!眼睛好酸,揉一揉!”
  “傻瓜!”她實在忍不住了,他這搞笑的模樣實在太有趣了!
  看她笑了,他也跟著低笑起來,紀雨情心中卻浮現一個聲音,等等,不對勁,他們這樣仿佛是對情侶呢!
  白宇恆並未察覺她的心思,端起豆漿舀了一口,故做嚴厲道:“我是傻瓜,你就是傻瓜的奴隸,快給我喝下去!”
  “哦……”她心一慌,乖乖的喝下,嗯!正是她最愛喝的義美豆漿,加熱過後更加可口,沒想到他的胃跟她如此相近。
  為什麼呢?只要跟這個人在一起,自己仿佛不再是過去的自己,可以放懷大笑,可以耍小脾氣,可以做許多“紀雨情”不該做的荒唐事。
  念頭一轉,她幾乎要感激起這一刻,在她單調乏味的人生中,或許也只有這段日子,可以如此放縱自己吧!
  陽光正閃耀,把握這青春的尾巴,唯一能做的,就是珍惜眼前人。
  於是,她拿起另一根湯匙,舀了一口豆漿吹涼了些,“你也喝。”
  白宇恆傻傻一怔,怎麼她的眼神如此溫柔,如此憐惜?簡直就要揉痛了他的心。
  雖然時空背景對象都很不對勁,但那感覺就是對勁透了!喝下那口豆漿,他的眼眶甚至有些發熱,他想,日後他會常常回憶起這一幕。
  兩人就這樣喂彼此吃完了豆漿、燒餅油條和什錦水果,房裡氣氛變得太過溫馨,讓他們甚至難以迎視彼此的眼神。
  “對了,你……你怎麼穿成這樣?”好性感喔!害得她都不敢多看他一眼。
  “為了配合你的薄紗睡衣啊!我發現自己這樣還挺帥的。”他歪著頭,迎上她的視線,“你說,我是不是很帥?”
  豈止是帥而已?根本就是讓人流口水!紀雨情不想讓他太過自滿,只得委婉道:“還……還好啦!”
  “是嗎?”他摸摸自己的下巴,在她面前做了幾個轉身,“你看清楚點。”
  “別鬧了,求你!”看著他健美的背部,還有粗壯的……雙腿,她都快噴鼻血了!
  “那你就乖乖的說我很帥啊!真是個笨奴隸!”他還擺了一個瀟灑的姿勢,像個渴求贊美的小男孩。
  “好嘛、好嘛!你最帥了,你是宇宙無敵霹靂大帥哥!”當她大叫完畢,一心只想躲回被窩裡去,她怎麼說得出這種話來?
  “真的嗎?”他內心竊喜,卻故作若無其事,“我已經打過電話回家了,我媽說你爸曾經發病過,她請了醫生來治療,現在已經沒事了。”
  “真的沒事了?”她聽了又驚又喜,他怎會願意把這消息告訴她呢?
  “不信就算了。”他聳聳肩,不想看她那太過燦爛的笑容。
  又是許久的沈默,空氣就要變得太緊張、太曖昧,紀雨情終於出聲提議道:“我們出去走走好不好?”
  “你想乘機逃走?”他立刻昇起危機意識,“我是不會讓你有那種機會的!”
  不,她並不想逃,她是一個甘願受綁的奴隸,雖然這很沒道理。
  “如果你不放心,就握著我的手啊!”她噘著嘴,挑戰似的說。
  他盯著她好一會兒,似乎想看出她的真正心意,但又有些不敢確定,清了清喉嚨說:“怕你不成,反正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不逃了,她再也不逃了,只要能多留得一刻,便是多一刻的幸福,紀雨情很樂意為奴,情奴。
  
  來到屋外,走進小徑,轉個彎,竟是海天遼闊。
  問問自己,多久不曾見過如此景象?一瞬間,紀雨情竟然有種想哭的衝動,除了心境上的轉折,更因為身邊陪伴的人,讓她深深切切感覺到,自己活在這一刻。
  白宇恆握著紀雨情的小手,刻意放慢了腳步配合她,他自己換上了T恤和短褲,而她在睡衣外還穿了他的風衣,衣襬剛好垂在大腿上,簡單綁上腰帶,領口露出一片白皙,竟是無比性感。
  就像是要說服自己似的,他重複說著,“我是怕你逃走,纔握你的手喔!”
  紀雨情含笑點頭,仿佛想安撫他,“我知道、我知道。”既是怕她逃走,那就別放開手,千萬別放開啊!
  兩人踏出一雙雙足?,或許很快就被浪花捲去,但這痕?將深刻在回憶中。
  在她這一生中,過去從來不曾,未來可能也不會再有如此的時光了,同一個男人牽著手,漫步在早晨的沙灘上。
  因此,她想要看得更仔細、聽得更清楚、感覺得更敏銳,一一將這些人事物記憶在心底,等待來日追想,方能不留遺憾。
  “風好大!”她縮起肩膀,不曉得這樣的撒嬌會不會很蠢?
  看她好像是快被風吹走了,白宇恆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將她納在他懷裡。
  再也沒什麼不滿足的了,紀雨情真心感激老天,賜與她如此珍貴的時光。
  突然,他卻問道:“你以前的男朋友也會這樣嗎?”
  紀雨情腦中霎時空白,她幾乎想不起那男人的模樣,當然也就很難回答,“哦!不會,我想他是不會的。”
  “你還是很在意他?”他看出她的心情起伏,那讓他隱隱不悅。
  她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應該是屬於自尊那方面的吧!因為他和我訂婚以後,卻跟別人私奔了。”
  他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嘲笑著說:“我的前任未婚妻也跟人家跑了,你那位未婚夫該不會叫程子鴻吧?”
  這回換紀雨情吃驚了,“你怎麼知道?你的未婚妻叫做邱懷萱嗎?”
  這是什麼狀況?“難不成你的未婚夫就是跟我的未婚妻私奔?”
  “這實在太巧了。”紀雨情笑得很虛弱,“他們寄了結婚書給我,不過我沒去。”
  他冷哼著,“我看過以後,還把喜帖給燒了!”
  她瞪大了眼睛,“你真沒風度,我只把喜帖撒碎而已!”
  說著說著,也不知是誰先笑出聲音來的,他們兩人就那樣笑得都快要掉下淚來,或許人生真是太過荒謬,除了一笑置之,也別無他法了。
  “或許……這樣也好,我沒有把握能和他過一輩子。”紀雨情嘆了口氣說。
  白宇恆頗有同感,“或許他們兩人才是最相配的,我們只是男女配角,幸好沒跟他們寫下錯誤的結局。”
  紀雨情迎著海風,想起當初以淚洗面的日子,那些被拋棄、被羞辱的傷痛,突然不再沈重,而可以化作笑聲散去,再也不需反覆憶起。
  看她望著海面出神,似乎若有所思,白宇恆深深感到不安,不知她在想誰?懷念什麼?追憶哪段往事?
  他一心想要拉回她的注意力,也不去深究自己為何有這般衝動,立刻彎下腰對她潑水,“突襲!”
  “啊!”紀雨情沒料到他會有這招,看他笑得像個陽光之子,她簡直有點睜不開眼,怎麼辦纔好?她可能要愛上這樣的他了。
  他不顧皮鞋和長褲都泡湯了,繼續用力對她潑水,還挑釁道:“來啊!”
  “討厭!”紀雨情臉上一濕,伸手抹了抹,也跟著跑上前,對他予以還擊。
  “你這個小奴隸敢潑我水?你完蛋了!”他抓著她的雙手,把她拉到海水更深處。
  紀雨情整個人坐倒在沙灘上,一波浪花讓她滿頭滿臉都濕了,還吃了滿口咸咸的海水,“你好過分!”
  “哈哈……”但白宇恆沒能得意太久,因為紀雨情把他拉下,兩人一起跌倒,這時浪花再次襲來,他們全身都濕透了。
  “怎麼樣?現在扯平了?”她淘氣一笑,還吐了吐舌頭。
  白宇恆生平未曾如此狼狽,想想自己平常是多麼注重儀表,怎能忍受這般處境?
  可是他無法生氣,他光看著她都來不及了,他沒時間去管自己有多糟糕。
  “看來……你得受點處罰。”他伸手撫過她的臉龐,在他手上和她臉上都是細沙,但他覺得觸感好極了!
  髮梢不斷滴下水珠,他慢慢接近了她,終於封住她的櫻脣。
  海水是咸的、是苦的,白宇恆應該很討厭這個吻,以前他甚至要刷過牙、噴了芳香劑纔肯接吻,接吻本來就違反他潔癖的原則。
  然而他無法放開她,這雙脣、這女人,都讓他激動得有如初識情欲滋味。
  海灘上的擁吻,原本在他們年少時就該發生的情節,卻在此時此刻實現了,兩人仿佛都年輕了十歲,是的,這是他們遲來的青春期。
  
  從海灘回到屋裡,紀雨情和白宇恆一起沐浴,就像一般情侶似的,又笑又鬧,幾乎忘了彼此還有家庭、還有責任、還有敵對關係。
  這天氣似乎毫無道理可言,當晚又下起了飄渺細雨,兩人窩在屋裡,躺在柔軟的沙發上,一邊聆聽“梁祝”的旋律,一邊品嘗陳年高粱。
  他們竟似有說不完的話題,全都繞著彼此的前任未婚夫、未婚妻打轉。
  “當初你怎麼會和他訂婚的?”白宇恆問道。
  紀雨情試著努力回想,那些記憶都有些模糊了,“我記得……我們兩家很早就認識了,在我的適婚對象之中,程子鴻排名在前幾位當中,等我大學一畢業,我爸爸就安排我們訂婚,我只是乖乖照做而已。”
  “你就這麼聽話?”他挑高雙眉,不怎麼相信。
  “我是個好女兒B好姐姐。”她搖搖頭,就連自己也覺得想笑,“那你呢?”
  他聳聳肩,“跟你的故事差不多,乏善可陳!我一當完兵回家,就發現自己得趕著訂做禮服,參加自己的訂婚典禮了。我認為一切都是我的義務,我也不曾抗拒過。”
  “是嗎?真看不出來。”她覺得那不該是真正的他。
  “那麼你以為如何?我該把每個人都當奴隸一樣虐待?”他反問道。
  “難道不是嗎?”她眨瞅迷惘的雙眼。
  那是只有對你,他在心中默默回答,但他開了口卻說:“你問得太多了,倒酒吧!小奴隸。”
  紀雨情嘟嘟嘴,將酒杯倒滿,看他又一口喝盡,不禁勸說:“你是不是喝太多了?”
  “你這麼關心我?”他捏捏她的小鼻子,發覺自己越來越喜歡碰她了,即使是不帶情欲的碰觸,也能讓他心頭滿滿的、漲漲的。
  她轉過頭,不想看他那神秘的眼神,“喝醉酒的男人最難看了,而且又臭得要命!”
  “我有那麼難看?有那麼臭嗎?”他從背後抱住她,故意咬住她的耳朵。
  “你真的醉了!”她笑著要躲開。
  “只有我一個人醉太無聊了,你也得喝!”他拿起酒瓶一灌,喝了一大口,將她轉過身,立刻堵住了她的紅脣。
  啊!多濃多烈的醇酒,紀雨情只低吟了一聲,感覺這一夜似乎也要醉了。
  以脣喂酒,多麼綺情的時分,白宇恆心想自己確實醺然了,過往的他可不曾如此浪漫過,這女人卻挑起了他潛在的每一種可能。
  吻了又吻,白宇恆拉起她的小手,沙啞道:“碰我。”
  “呃?”她猶豫著,不知如何回應。
  “我要你碰我、舔我、吻我、挑逗我。”就算是春夢,他也不曾有過如此念頭,但和她在一起,他自然而然就吐出這些要求。
  “我……我不會做那種事。”她對身為女人的自己,還是沒什麼信心。
  他抓起她的雙腿,要她跨坐在他身上,當她腳上的鈴鐺響起,他就在她耳畔呢喃道:“聽到鈴聲了吧?要記得,你是我的奴隸,你唯一的工作就是取悅我。”
  他的眼神、他的言語,都像是一種咒語,深深蠱惑了她的心神,於是她降服了、順從了,緩緩解開他的衣扣,伸出舌尖吻過他的每一處。
  他就那樣躺著不動,有如一位高傲的帝王,冷眼看著她每一個動作。然而,他急促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卻泄漏了他是多麼激動難耐。
  “這樣可以嗎?”她咬下他的拉鏈,像只貓兒般爬在他身上。
  “繼……繼續!”他抽氣的聲音清晰可聞。
  發現自己對他的影響力,紀雨情仿佛掌握了無比力量,她竟然能讓他失控?多麼新奇有趣的一件事!就像個剛得到玩具的孩子,她想發掘究竟還有多少可能性?
  在他熱切的注視之下,她努力剋服自己的羞怯,甩蕩著一頭秀髮,拂過他敏感的胸前,又主動吻上他的耳垂、他的頸子,直到他發出咬牙的低吟。
  “你喜歡嗎?”不用他回答,她相信他是喜歡的。
  看他那沈醉而壓抑的表情,她自己的呼吸也不順了,挑逗別人的過程中也在挑逗著自己,這是什麼奇妙的原理?
  終於,他抱住她的雙臀,讓她坐在他腰下,瞬間就進入了她溫暖的體內。
  “就是這樣,別停下來……”他愛透了她這番風情,美麗又狂野。
  “天!我的天……”紀雨情的小手和他交握,繼續激蕩那神奇的激情。
  這簡直是折磨!白宇恆再也克制不住,轉過身將她壓住,發動最後一波的沖刺,帶領兩人體會另一種不同的快樂。
  如此徹底的纏綿,是紀雨情生平未曾體驗過的滋味,仿佛身心都交給對方,不再保留一絲一毫。
  到達極限的時刻,兩人都微微皺眉,幾乎不敢相信會是這般的滋味。
  汗水交織著汗水,眼眸交會著眼眸,白宇恆將她抱在懷裡,緩緩躺回沙發上,然後低低說了句,“你確實取悅了我。”
  說完,因為酒精的催眠,因為歡愛過後的疲倦,他很快就閉上了眼睛。
  紀雨情撫過他的眉間,確實他是真的沈睡了,這樣細細端詳他的睡臉,有一種溫柔油然而生,這究竟是怎樣的緣分安排,纔能讓兩人共度今晚?
  夜是更深了,但雨還不想停,她還不想睡,她看不厭這張臉。
  
  澎湖的海面上,波浪濤濤,陣陣海風,在這最後一夜,紀雲鵬和思寒坐在床上,臨著海面的窗口,共數繁星點點。
  紀雲鵬將思寒抱在胸前,低語道:“思寒,明天我們就要回去了。”
  “嗯!時間過得好快。”雖說如此,思寒還是有點不能相信,這夢般的假期究竟發生過了嗎?有時想想,她還是會以為一切都不是真的呢!
  “那今晚……我可不可以?”紀雲鵬滿懷期待,這可是最後一次機會了。
  “可以啊!”思寒把小手放進他的大手中,“你可以握著我的手,睡到明天早上。”
  唉!他真是感激呢!紀雲鵬嘆口氣,“是,多謝女主恩賜。”
  思寒觀察著他的表情,突然嘆息道:“雲鵬,你別以為我那麼天真,我知道,你為了我一直在忍耐著。”
  聽她說起這件事,他倒是不好意思起來,“我……我也沒有忍耐什麼啦!”
  “雖然我還是不敢嘗試,但如果你想要的話,我可以……可以幫你服務……”思寒的聲音越來越小,臉蛋越來越紅。
  猛然聽到“服務”二字,紀雲鵬腦中那條叫做“理智”的神經差點爆裂!
  深呼吸之後還是深呼吸,他命令自己說:“別……別把我當禽獸一樣看待,我……我會等你準備好,到時我幫你服務,你也幫我服務,好嗎?”
  “嗯!你對我真好!”她抱住他,主動給了他一個吻。
  啊,紀雲鵬感慨無比,心想自己一定是有被虐待狂,誰教他這麼愛她呢?一個人快樂還是不如兩個人快樂,他就是不懂得把自己的快樂建築在她的犧牲奉獻上。
  兩人深深親吻過後,思寒卻又問:“回去以後,你會不會忘了這些日子?”
  “傻瓜,拍了那麼多照片,我想忘也忘不了,證據都在啊!”他想了想,卻又遺憾道:“只可惜沒把你說的話錄音下來,要不然就可以隨時拿出來昭告天下了。”
  “你敢?”她臉頰又紅了,想起當他們接吻過後,四週爆出叫好鼓掌聲,那可真是羞死人了!
  感覺到她捏住他的手臂,紀雲鵬立刻投降,“好好,我不敢,我只要你在我耳朵旁輕聲細語說愛我,讓別人都沒機會聽到,可以了吧?”
  “這還差不多!”她放開手,撫在他胸前,“雲鵬,我們回臺灣以後,你還記得該怎麼做吧?”
  “那是我想出來的計劃,應該我問你纔對吧?你真的辦得到嗎?真的不後悔嗎?真的要跟我在一起嗎?”
  面對他一連串的問題,仿佛很不安似的,她突然笑了起來,“如果我放你鴿子的話,不知道你會怎麼樣?”
  “我會怎麼樣?很簡單啊!我會生生世世糾纏你,讓你下輩子投胎做紀太太!”
  “好可怕喔!”她故做驚慌,“真把我嚇著了。”
  “反正你得記住,我們要做出自己的決定,不!該說是你要聽我的話,一切由我做決定就好。”他雖未曾到日本留過學,卻繼承了老爸的精神──大男人主義!
  “你每次都這樣,我一定會找到法子對付你的!”她暗暗下定決心,非要挫挫他的傲氣不可,該有人讓他知道,他不會永遠都佔上風的。
  “好啊!隨時歡迎挑戰,看你怎麼斗得過我?”他故意搔她癢,逗得她氣喘不已。
  “討厭!我最討厭紀雲鵬了!”
  “可惜我就是喜歡你,我最喜歡白思寒了!”
  最後一夜,就在如此說說笑笑之中度過,星兒太燦爛,風兒太溫柔,有些夜晚本來就不該以睡覺度過。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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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束
  當所有的出軌回到原點,
  當所有的脫序回歸正常,
  那你和我……
  還能再續前緣嗎?
  第七天了,煙雨蒙蒙的早晨,白宇恆和紀雨在彼此的懷中醒來。
  “早。”她微笑道。
  “早……”他含糊一聲,埋進她胸口繼續沈睡。
  伸手輕輕撫過他的黑髮,她忍不住要想,如果他不是白宇恆,而她也不是紀雨情,如果不是在這種情況之下認識,是否兩人之間就沒有那麼多阻礙?
  唉!想那些“如果”做什麼,既然沒有“如果”的存在,又何必癡心妄想?
  就因為他是白宇恆,就因為她是紀雨情,就因為在這種情況之下認識,兩人才會度過這最不可思議的假期,不是嗎?
  彼此都是好強而堅持的個性,兩家的父母又極愛面子,加上他們的弟妹演出私奔的戲碼,這份感情注定不需要多想。
  因此,她告訴自己,能夠有過這一段,她就該滿足、就該感謝。
  “你在看什麼?”沒有任何預警的,他睜開了眼睛。
  “沒什麼。”她收回視線,望向別處。
  “你在偷看我?”他故意逼問。
  “纔沒有呢!”她怎麼能承認,自己確實是看他看得出神了,那多丟人!
  他低低笑了,“你臉紅了,你只要說謊就會臉紅。”
  多奇妙,這段對話、這幕情景,就像情人似的,她幾乎要有種錯覺,這男人就是她的男人,而她就是他的女人。
  兩人說說笑笑,當下床準備早餐的時候,白宇恆突然提議道:“我們吃點什麼不一樣的吧?”
  “不一樣的?”紀雨情眨了眨眼。
  “是啊!我發現自己老是一成不變,其實有時候改變一下也不錯,來,我們來做一桌最不像早餐的早餐!”
  紀雨情點點頭,她也頗有同感,為何老是要綁住自己呢?有時不妨放開自己,是的,天地遼闊,世界可以是個萬花筒,只看你用什麼眼光去看。
  陽光充沛的廚房裡,會不會因為一頓不同的早餐,就讓她愛上這個男人?
  “鈴鈴!”突然間,手機響了,而白宇恆一接起來,臉色立刻改變。
  聽完對方的話,他只是簡單回答:“好,我知道了。”
  紀雨情默默看著他,心情瞬間從天堂降回人間,隱隱有種結束的預感。
  已經是第七天了,或許有些事情也該告一段落了,那麼,就讓她多看看他,一筆一畫的記下這張臉。
  果然,白宇恆關了機,沈重的說道:“找到他們了,在澎湖。”“澎湖?跑得那麼遠?”她很想生氣,很想震驚,但她偽裝不太出來,“那麼,我們就這出發吧!”這就是她的反應?如此冷靜沈著?很好,他該見賢思齊,只發蕩不像早餐的早餐,可能永遠也吃不到了。
  “你去收拾你的東西,十分鍾以後出發。”他也換上一張無所謂的面具。
  “沒什麼需要收拾的,很快就好了。”她上樓去,腳上還有鈴鐺聲,當她下樓時,換回了原來的衣裳,頭髮綁成小髻,肩上背著皮包,腳上卻沒有鈴鐺聲響了。
  白宇恆也穿上原本的西裝,仔細整理過儀容,他倆就像剛來到這裡的模樣,而這七天的點點滴滴仿佛未曾發生過。
  見她神情肅穆,他也不發一言,開了門讓她先走出去,而後他鎖上了大門,那許許多多回憶也被他鎖在屋裡。
  沒什麼可說的了,開車離開這地方,海岸線逐漸被拋在身後,一路上只有“梁祝”的曲子回蕩,幽幽訴說著愛情與離別。
  這一次,紀雨情聽著這曲子並沒有起雞皮疙瘩,只是一種很深的、很沈的感懷。
  抵達松山機場,兩人一起購票;櫃檯小姐甚至還問道:“一起去澎湖玩啊?”
  白宇恆無從回答,他該如何說明,這是去抓人的一趟行程?
  來到候機處,他們竟還碰到熟人,都是旅館業和旅遊業的同行,一個個上前來打招呼,“你們兩家是不是要合作?怎麼一起出現?”
  “要去澎湖?有新的開發計劃嗎?”
  白宇恆和紀雨情都是有苦難言,只得唯唯諾諾,敷衍作答。
  終於飛機要起飛了,他們就坐在隔壁,陸地逐漸遠離,大海就在眼前,但那已經不是屬於他們的海洋了。
  兩人都是無言,仿佛有種默契,彼此都不要說破,只要這樣偽裝下去就好,偽裝那些事情從來不曾發生過,那些日夜從來不曾共度過。
  白宇恆假裝閉目養神,過了好一會兒,他感覺到她的小手探進他的口袋,似乎放進了什麼東西。繼而,他很快想到,那是他為她戴上的金腳鏈。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所有脫軌的、失序的都要回到正常,而在他原本平靜的生活之中,容不下這樣的一段感情。
  以目前兩家敵對的情況,他不想變成羅蜜歐,他既不能,也不願,那超出他對自己人生的期待。更何況,紀雨情不會是他的茱麗葉。
  因為,她就像他,跳脫不出那既有的軌道。
  
  澎湖,馬公機場。
  紀雲鵬和思寒背著大包小包,手上也拎著紀念品和土產,兩人都曬黑了些,臉上帶著笑容,正準備要到櫃檯買票。
  就在這時,白宇恆和紀雨情一起出現,拍上了這對小情侶的肩膀,嚇得思寒和紀雲鵬同時驚叫出聲──
  “哥!”
  “姐?”
  “你好大的膽子,竟然私自離家七天,你知不知道媽都快擔心死了?走,立刻跟我回家!”白宇恆瞇著眼睛,寒氣四溢。
  紀雨情也是陰著一張臉,“你竟敢誘拐別家女孩子,回去以後,爸爸一定會讓你好受的!”
  原來這就是紀雲鵬的姐姐!原來這就是思寒的哥哥!思寒和紀雲鵬同時想著,兩人交握的手緊握了一下,又依依不捨的放開。
  面對哥哥的怒火濤天,思寒則說:“我本來就是要回家的。”
  “還敢頂嘴?”白宇恆把妹妹拉走,狠狠瞪了紀雲鵬一眼。
  思寒和紀雲鵬離別在即,兩人卻沒有驚慌之情,只是默默以眼神表達情意,反正……明天上網再聊就是了!
  紀雨情也拉著弟弟,嚴厲的道:“不準看了,從今天起,你休想再離家一步!”
  “知道了,真是不好意思啊!還勞駕姐姐跑到這裡來。”紀雲鵬道歉得很沒誠意。
  這對小鴛鴦就這麼被拆散了,各自搭了不同的飛機離去,而他們的哥哥姐姐,除了嘴角隱含的怒氣之外,眼梢卻還有一絲心痛惋惜。
  那是紀雲鵬和思寒看不出來的,另一段七天的故事。
  
  白家客廳,紀谷威和高千惠正在“廝殺對戰”著。
  桌上放著兩盤點心,一盤歐式、一盤日式,還有一壺奶茶、一壺綠茶,以配合兩位品味不同的食用者。
  不過日子久了,他們也會互相品嘗對方的美食,好吃的東西總是不分國界的。
  “哈!你死定了。”
  “你纔別想活呢!看我的!”
  關於下棋,他們回歸共有傳統,反正兩人都會下象棋,也就不需堅持一定要西洋棋或圍棋了。
  “鈴鈴!”突然,電話鈴聲響起,打斷了兩人的纏鬥不休。
  管家溫文良正好不在,高千惠只好暫時休兵,特別警告道:“不準亂動棋子!”
  “把我看得那麼低劣?太侮辱我了!”紀谷威收手,倒了杯奶茶綴飲,說實在,這東西也沒那麼難喝。
  “喂!”她接起電話,“是宇恆啊?”
  電話那端不知說了什麼,高千惠的臉色突然為之一變,紀谷威看著也皺起了眉頭。
  放下電話,她安靜了好一陣子,纔開口說話:
  “我兒子已經找到我女兒了,現在你女兒也帶回你兒子了,所以……你可以走了!”
  他可以走了?不知為何,聽到這消息,紀谷威並不如自己想像中那麼高興,他唯一關注的竟是那盤下不完的棋。
  高千惠叫來管家溫文良,吩咐道:“叫勇仔備車送客,還有,把小郭找回來,他可以復職了。”
  她的表現真是冷靜沈著,毫無留戀,紀谷威不禁感到佩服,所謂拿得起、放得下,就是眼前這女人的寫照吧!
  “我去換回我的衣服。”總不能穿著她先生的衣物回家吧?
  看他走上二樓客房,她只能靜靜坐在原地,握緊了雙手,找不出理由挽留,也不該有理由挽留。
  幾分鍾後,紀谷威換回原本的穿著,慢慢走下樓下,環顧四週一切,他確定自己將會懷念這段日子。
  桌上除了一盤殘局,還多了他的皮夾,當然就是她還給他的。
  拿起皮夾收好,他就像剛來到這裡一樣,仿佛什麼都不曾發生過,只不過日曆不小心撕掉了幾張而已。
  “夫人,車子準備好了。”管家溫文良上前報告。
  該走了,沒有理由留下,也不該有理由留下,紀谷威於是開口道:“不管怎麼樣,多謝你的招待。”
  看她沈靜以對,他輕輕點頭致意,便跟著管家走出大門。
  多麼恍然一夢,當初他走進這扇大門時,怎能預料到將會有那樣的情節等著他?
  人生果真如戲,終要走到落幕的時刻。
  坐進車子,司機平順開出白家大宅,紀谷威凝視著後照鏡,那棟房子漸漸看不到了,而那個女人……理所當然也該離開他的世界。
  他所看不到的是,高千惠站在窗口目送,手中的手帕已經擰得快破了。
  
  越過碧海藍天,飛機抵達松山機場,一切終告結束了。
  當白宇恆帶著妹妹回到家中,高千惠自然是狠狠數落了一頓,但思寒只是默默聆聽教訓,沒有辯解也沒有抗議。
  “我們家的臉都快被你丟光了!”高千惠痛心道:“你腦袋裡面到底在想什麼?你怎麼做得出這種事情來?”
  媽媽和哥哥還不是一樣,還關了紀伯伯和紀姐姐呢!思寒心中這麼想著,卻沒有開口說出來,她已經有了獨立的思想,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你說,那個男孩有沒有對你怎麼樣?你是不是被他佔便宜了?”
  思寒只是搖頭,她想媽媽不會瞭解,擁抱和接吻是多麼美好的事情,還有,雲鵬為了她是多麼地忍耐。
  “最好是沒有,否則你一定會後悔的!這幾天來,媽媽和哥哥都快擔心死了,你難道都沒有一點愧疚嗎?”
  思寒知道自己不對,雙膝跪地,以行動表示歉意。
  至於白宇恆呢?他站在一旁不言不語,沒人看出他在想什麼。
  看女兒如此安靜又固執,似乎是變了另一個人,兒子看來也不對勁,竟然一句話都不吭,高千惠只覺得自己好累好累。
  “回你的房間去,直到成績單寄來之前,都不準你出家門一步。”高千惠頭都疼了,終於恩准女兒回房。
  “是。”思寒總算開了口,還是往常那句臺詞。
  而在另一方面,紀家的情況也沒好到哪裡去,當紀雨情帶著弟弟回家後,紀谷威狠狠打了兒子一頓,直接叫他跪下面壁。
  “你在補習班裡到底學了什麼?就只會戀愛,都忘了要讀室暑試!要是白家的千金有什麼意外,我看你怎麼賠得起人家,你好好給我反省!”
  紀雲鵬無話可說,不辯解也不反抗,平心靜氣承受著這一切。
  “不準他吃也不準他睡,就讓他跪在那兒一整夜!”紀谷威氣得血壓又高昇了,紀雨情連忙扶著父親回房休息。
  直到夜深了,紀雨情纔出面要弟弟回房去睡。
  “謝謝姐姐。”紀雲鵬回到房中,雖然又累又倦,卻沒有立刻上床,他要上網去找等待他已久的小情人。
  紀雨情站在弟弟房門外,她知道紀雲鵬在做什麼,然而她並不想揭發或制止,能夠看到一株愛情的花朵綻放,她也為他們感到幸福。
  至於她自己,還是回到正常的世界,過著正常的生活,這纔最適合她。
  網站上,ICQ讓紀雲鵬和思寒很快找到彼此──
  ──被罵了嗎?被打了嗎?被罰跪了嗎?
  ──疼不疼?難不難過?
  ──一點也不,這是該受的,因為我們要在一起。
  短暫的分離並不會讓愛情枯萎,在挫折之中抱持的希望,似乎更加甜蜜動人。
  
  日子仍然要過,那七天的記憶就像錄影帶被洗掉了,家裡再也沒有人提起,過分平靜的氣氛卻讓人隱隱不安。
  “噹噹!”白家那具古董時鐘敲了七聲響,管家溫文良在七點前備好早餐,並一一檢視是否有所疏失。
  一切準備就緒,七點整,白家三位成員準時到齊,互相道了聲“早安”以後,就不發一言各自進餐。
  白宇恆仍然穿著嚴謹,儀表完美,然而,攤開第一份產經時報,他卻看著標題出了神,連豆漿都忘了要趁熱喝。
  高千惠手中不斷數著念珠,並未拿起刀叉,只記得要喝咖啡。
  思寒是唯一專心吃早餐的人,不過她沒忘記多看看媽媽和哥哥,這兩位親愛的家人顯然都沒什麼食欲,而且心事重重。
  思寒對此百思不解,卻又不敢發問。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在她離家的那段期間,一定發生了什麼天大地大的事情!
  同樣的情況也出現在紀家,當管家許月櫻指揮僕人準備好早餐,紀家三位成員準時到齊,互相道了聲“早安”以後,就不發一言各自進餐。
  紀雨情仍穿著白色襯衫和藍色長裙,一頭長髮也綁成小膨人色卻略顯蒼白。
  如同往常,她一邊用餐一邊看旅館帳目,只是她常常翻了一頁卻停了兩分鍾,連油條要趁脆快吃也忘了。
  紀谷威夾起壽司,望著那東西直發呆,仿佛都是偽造的陳列品一樣。
  紀雲鵬是唯一專心吃早餐的人,當然他也沒忘要多關懷家人,事實擺在眼前,就連瞎子也看得出來,嚴厲的老爸和保守的姐姐鐵定都出事了。
  
  回到公司,秘書照樣送進大批文件,會議照樣排到下個月底,白宇恆很快投身其中,對那七天的失蹤,只是淡淡說了聲,“我去度假。”
  秘書儘量不對此表示驚訝,心中卻暗暗在想,身為旅遊業名人的白宇恆,不是向來最討厭度假的嗎?但對於不該問的問題,她還是乖乖閉嘴的好,這是秘書的基本常識。
  總之,老闆回來了就好,桌上堆積如山的東西終於可以清掉了。
  忙碌的日子繼續運轉,世界不曾為誰停留過,只要時間久了,一切都能淡下來。
  旅館業和旅遊業,同樣都是“旅”字輩,總會在某些場合碰頭,白宇恆早料到可能會再見到紀雨情。
  但工作就是工作,總不能因此逃避,他給自己做了一番完整的心理建設,只是再次重逢時,他卻心頭猛然抽痛。
  臺北世貿中心,展開了十天的旅遊展,開幕酒會上,白宇恆應邀到場致詞,眼光隨意一瞄,立刻捉住了那身影。
  她看來……很好,一如她原本的面貌,穿著端莊得體,只帶給人沈靜優雅之感。
  除了他,沒有人會知道,當這女人拿掉眼鏡,放下一頭秀髮,只穿著一件薄紗睡衣時,將是怎樣的一番綺麗風貌。
  紀雨情端著一杯雞尾酒,溫文有禮向每個熟人打招呼,故意不轉向講檯看去,但她聽得到那個男人的聲音,那穩重的、內斂的聲音。
  除了她,沒有人會知道,他大叫大笑的時候,又是另一種多麼動人的聲音。
  臺灣很小,臺北更小,這不會是兩人唯一碰頭的機會,因此她告訴自己,必須從現在就開始適應,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只不過是個普經熟悉的陌生人。
  她向來都是堅強的、獨立的,相信此刻就算碰到程子鴻,她也能應對自如,更何況只是共處七天的白宇恆?
  或許老天當真聽到了她的心聲,眼前那對走近的男女,不正是程子鴻和邱懷萱?
  “嗨!”程子鴻率先打招呼,“我就在想一定會碰到你,果然讓我猜中了!”
  “好久不見。”紀雨情很驚訝,但也只是驚訝而已。
  “這是我妻子邱懷萱,這是我未婚妻紀雨情。”程子鴻還是那麼愛開玩笑。
  以往,紀雨情或許會覺得頗受刺傷,但經過這些風風雨雨之後,她卻能平淡以對,“請說清楚一點,是前任未婚妻。”
  “哈哈!記性太差,都給忘記了!”程子鴻抓著後腦笑道。
  邱懷萱望著眼前這冷靜的女人,半是刺探半是關懷地問:“紀小姐有沒有男朋友了?會不會後悔讓子鴻溜走呢?”
  紀雨情當然聽得出對方話中有話,卻依然微笑道:“男朋友旦則從缺,我想我的緣分還沒來到。至於我和程先生之間,失去的總是比較美好,如果我真的擁有了,說不定還會日久生厭呢!”
  “雨情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真不知道是在捧我還是損我?”程子鴻驚喜有加,看來這位保守小姐稍微開竅了。
  邱懷萱可不喜歡聽丈夫稱贊別的女人,“紀小姐有沒有什麼特定的條件?我們會幫你仔細挑選的,不然總是對你不好意思嘛!”
  “得失之間是很難說的,或許我失去了原有的那一個,卻得到了將來更好的另一個,一切隨緣吧!”紀雨情一派輕鬆,毫不以為意。
  “說得好!”程子鴻非常欣賞。
  “老公!”邱懷萱狠狠跺了他一腳,“你都忘了今天是要來做什麼的了?我們要計劃第二次蜜月旅行的事啊!”
  “是是是!”程子鴻臉色轉白,立刻改口道:“雨情,我們不打擾你了,下回聊!”
  “嗯!請好好參觀吧!”望著這兩人的背影,果然是對歡喜冤家,紀雨情感到一絲淡淡的哀愁,卻也有另一份釋懷的解脫。
  “很懷念嗎?”沒有預期的,一個低啞的聲音出現在她背後。
  是他!她命令自己鎮定,絕對不可亂了陣腳,深吸口氣,緩緩轉過身去,“好久不見。”同樣都是過去式的人,就該用同樣的方式對待。
  “如果我的記憶沒錯,應該也不算是很久以前。”白宇恆想看清她在鏡片底下的眼神,當真是那麼平靜淡然嗎?
  “無所謂,反正也不是很重要。”她仍然微笑,雖然她的雙腿在顫抖。
  “說得也是,不過是一場短短的假期。”他的語氣有些自嘲,“就像我們的工作性質一樣,鼓勵人們去度假、去放鬆、去做些平常不會做的事。”
  她點點頭,跟進道:“但是假期結束以後,就得回歸正常的生活了。”
  “那當然,有誰能一直活在假期之中呢?”他舉圯酒杯,和她輕輕碰上,“祝你們業務推展順利,鴻圖大展。”
  “你也是,事事順心。”她將杯中飲料一飲而盡,隔著鏡片,隔著淚意,看著這個她曾想綁住的男人。
  “再見。”
  “再見。”
  短短兩字,別無可說,這就是他們的結局?怎麼她竟會想笑?
  當晚,紀雨情喝得爛醉,由司機護送回家。一看到這情況,紀谷威詫異到不能更詫異,一向穩重自持的女兒,怎有可能醉到不省人事?
  “姐!”紀雲鵬立刻沖到客廳,幫忙扶持姐姐進房,將她安置到床上。
  他發現床頭櫃上放著一張“梁祝”的演奏專輯,姐姐也會聽這種纏綿的音樂?
  “老爺、少爺,小姐由我來照顧就好,你們男人家在這裡不方便!”管家許月櫻將他們推出房外。
  走出門,紀谷威緊皺著眉頭,“這到底怎麼回事?雨情從來不會這樣的!”
  紀雲鵬沈吟半晌,決定先保留一些,“大概是工作太累了吧!”
  “真的嗎?”紀谷威深深嘆口氣,“都是我不好,我讓她太累了,以後你也多幫幫她的忙,聽到了沒?”
  “我知道了。”紀雲鵬送父親回房,看著父親頓顯蒼老的模樣,他很明白自己該擔起怎樣的責任。
  只不過,老姐一定有心事,看來跟另一位愛吃“梁祝”的家夥有關係!
  
  一回房,紀雲鵬就打開電腦上網,和女友共商對策──
  ──親親思寒,我老爸每天都在嘆氣,我老姐每天都在發呆,今天她竟然還喝得大醉!我懷疑我是家裡唯一正常的人。
  ──最愛的鵬,我家也是一樣,我媽只念了我一天就不理我了,我哥一天到晚加班都不罵我,今天他也是喝得爛醉,把我們嚇了一跳!
  ──這到底怎麼回事?在那七天內發生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好事?
  ──有可能嗎?你姐那麼保守,我哥那麼古板。
  ──你那麼害羞,還不是被我把到了?
  ──不跟你說了啦!討厭!
  ──生氣啦?(笑)乖乖,不欺負你了喔!說真的,你哥和我姐絕對脫不了關係,沒有人會像他們一樣天天聽“梁祝”的,只有失戀愛哭的人才會這樣!我們要好好觀察,必要時可以幫我們的現況解套。
  ──怎麼說?我覺得還是不太可能耶!
  ──聽我的准沒錯!為了我們健康優良的下一代蓋心,我們要努力創造一個美滿幸福的環境。
  ──我有說過要嫁給你嗎?
  ──不用說我也知道,你的眼睛已經告訴我了。
  老臺詞!
  ──有用就好!
  小兩口的甜言蜜語總是說不完,但在他們的房間之外,卻絲毫沒有如此浪漫的氣息,只有靜靜籠罩的低氣壓。
  
  八月,仍是一樣的酷熱暑夏,仍是一樣的臺風常至。
  聯考成績單寄來了,紀雲鵬的成績足以考上國立大學,紀谷威和紀雨情都對此大感震驚,他們以為紀雲鵬忙著談戀愛,根本無心念書,沒想到他曾經那麼努力過。
  “我說過,我和思寒都是互相勉勵、互相打氣,我們兩個都很認真念書的!”紀雲鵬拿著成績單證明自己。
  紀谷威嘆了口氣,決定退讓一步,“既然是你自己考出來的好成績,就由你自己來選填志願吧!爸爸不會干涉你,只要你記得,做你想做的,也做你能做的。”
  “是!沒問題!”紀雲鵬比出勝利的手勢。
  紀雲鵬填好了志願表繳交,而早在放榜之前,他就確定自己會考上高雄的中山大學,這下可離家夠遠了吧?
  “爸、姐,我得先告訴你們,我和思寒都考上了同一所大學,以後我們希望可以自由交往,請你們答應我們!”
  紀谷威皺起眉頭,“你已經長大了,你可以自己做決定,不過,還是要看白家的意思,如果他們反對的話,我們也不能說什麼。”
  父親這番話就等於是默許了,紀雲鵬認真道:“放心,我一定會讓他們也認同我的!”
  紀雨情默然站在一旁,在弟弟的身上,她看到一顆為愛努力的心,讓男孩也變成了男人。或許,在某方面,這個弟弟比她還勇敢、還誠實……
  九月,入學通知寄來了,果然錄取了高雄的中山大學,於是紀家一家人開車南下,親自送紀雲鵬到校念書。
  高速公路上,原本是紀雨情開車,她的技術比大部分的男人都還要好,但在途中休息時,紀雨情卻第一個沖往洗手間,她頭暈又胸悶,實在受不住這長途車程。
  紀谷威眨了眨眼,詫異道:“雨情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嬌弱?以前她不是這樣的。”
  “大概是最近比較累吧!”紀雲鵬打了個天大的呵欠,看來老爸還是什麼都不知道,拜託!就連他這青春處男都看出來了,老爸真是太久不食人間煙火了!
  “是嗎?”紀谷威沒再多想,沈進自己的思緒,沒來由的嘆了口氣。
  又來了!紀雲鵬看得幾乎想笑,在這段日子,家裡最正常、最平靜的人就是他了,老爸和老姐都一副為情所困的樣子,真是兩個傻瓜!
  還好他遺傳了老媽熱情大方的特質,聽說當年還是老媽從日本跑來臺灣找老爸的,要是像老爸和老姐一樣“蘑菇”,恐怕全家都要絕後了!
  紀雨情終於從洗手間走出來,一臉蒼白,開口卻說:“我們可以出發了。”
  紀谷威總算拉回心神,對女兒問道:“讓我來開車吧!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不用,我已經好多了。”紀雨情勉強振作起來。
  “唉!”紀谷威又嘆氣了,換過駕駛座,跺下油門。
  紀雲鵬坐在後座,望著前面的那兩個人,不禁有點同情他們起來,算了,骨肉相連、血脈相傳,到時還是幫幫他們的忙吧!
  只不過,好像稍微便宜了他們,他可是和情人浪費了這一整個暑假呢!呵呵,罷了,看在大好前程的份上,他紀雲鵬還是可以很寬宏大量的!
  車子開進局雄市區,沿著路標前往西子灣,很快就看見中山大學的校門,紀雲鵬拿出錄取通知給警衛過目,大門便為他們開啟,耶!他就要成為大學生了。
  “爸、姐,這裡好漂亮,你們聞到海的味道了吧?還有這天空、這青山,哇!我真是太幸福了!”紀雲鵬一個人嘰哩呱啦的,卻得不到前座那兩人人熱情回應。
  紀谷威點個頭就算敷衍了,紀雨情則是“嗯!嗯!”了幾聲。
  “姐,我的宿舍到了,就在武嶺山莊!”紀雲鵬指著前方,那紅白磚瓦襯著藍天,臨海的景致真是美極了。
  紀谷威一停下車,紀雲鵬開始搬運行李,“爸、姐,你們到處去逛一逛嘛!我已經是大學生了,我可以自己來的,等晚上你們再來接我,我們一塊去吃飯!”
  紀谷威拍拍兒子的肩膀,“嗯!你也該獨立了。”
  “爸,你可以去壽山上走走,那兒有很多廟宇。”紀雨情也下車道。
  “好,不過你可能會覺得無聊,你先開車送我過去,我自己走走就好,然後你也去海邊散散心吧!”紀谷威並非全然無知,他隱約看出女兒有心事。
  “好啊!”紀雨情勉強微笑道。
  車子開走了,紀雲鵬在後面頻頻揮手,“你們好好去玩啊,一路順風。”
  等車子開走以後,紀雲鵬就拿出手機按下自動鍵,“喂,親愛的女朋友,你也在整理宿舍嗎?快過來幫我掃地,我這裡需要個女主人呢!”
  電話那端,是一陣又氣又笑的聲音。
  “好好好,我這就去幫你掃地,這是我的榮幸!對了,你先把你媽拐到山上去,跟她說那邊有很多寺廟,這樣一來我們就會更順利了!”
  遠山含笑,情海生波,拜託!這麼美麗的地方,不談戀愛要做什麼?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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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樣
  當鈴聲響起,
  我的心……雀躍起來,
  是否你對我……
  感情不變?
  你會愛我一生?
  蒼翠壽山,大小廟宇林立,紀谷威都一一造訪。
  清幽的林間,沈穩的佛音,在這清風吹拂之中,他本該覺得輕鬆愜意的,但也說不上為什麼,這陣子就是染上了嘆息的毛病。
  “唉!”說著又來一次嘆息了,咦!不對,這好像不是他發出的?
  四處巡視,他發現前方的石椅坐著一個婦人,仿佛有些面熟,當他越走近就越肯定,這女人他是認識的,不正是那個綁架的高千惠嗎?
  她手中握著念珠,眼神望向遠方,那是高雄港的景致,所有大船小船都齊聚著,然而,她的表情看來又不像在欣賞風景。
  “咳!”他咳嗽一聲,不想嚇壞了她。
  高千惠猛然回神過來,沒想到在這幽靜之地,眼前竟然站著一個男人,而且還是一個曾經被她當作人質的男人!
  “好久不見。”紀谷威簡單打了招呼,雖說兩人應該是敵對的,但他實在想不出有什麼狠話可以說。
  “呃……好久不見。”高千惠覺得有點臉紅,挪了點位子說:“你坐啊!”
  “哦!”他坐到她身邊,隔了點距離。
  山風吹送,樹蔭痘侃,本是人間難得好時節,這兩人卻是默然無語,只能聽著蟬聲瘋狂大作,真奇怪,難道所有的蟬都要在這時候求偶不成?
  “這兒環境挺好的。”他吶吶的找著話題。
  “是啊!孩子在這裡念書,應該可以靜得下心。”她也覺得有些尷尬。
  “聽說你們家女兒也考上這裡了。”
  “嗯!可能是跟你們家兒子約好的吧!”
  糟糕,接下來該說什麼呢?他額前冒了不少汗,褲袋裡卻又找不到手帕,“其實……其實……我也不是那麼反對他們。”
  當初若不是太過震怒,就應該可以冷靜思考,其實兩家門當戶對,既然兒女互相有意,又何必拆散這對小鴛鴦?更何況,他們以事實證明瞭自己不會因戀愛而荒廢學業,如此成熟負責的表現,為人父母的又怎能再苛求什麼?
  “是嗎?那我……我也不反對了。”這段日子以來,她的心好像敞開了某個部分,不再那麼固執了。只要女兒幸福,她就該給予祝福。
  “啊?那就好、那就好。”說不定他們以後就要變成親家了。看他眉間又落下一滴汗,她遲疑好半晌,終於把自己的手帕遞上去。望著那塊粉色的繡帕,他愣了三秒鍾纔接下,“謝謝。”
  “不用客氣。”看他拿她的手帕擦汗,不知怎地,她突然難為情起來。
  男人的汗水味……多久沒沾染上這種味道了?不,老天!她在胡思亂想什麼?
  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大跳,高千惠趕緊站起來說:“我……我先走了!”
  見她要走,他心想得要還她手帕,也跟著要站起來,沒想到纔一拉住她的手腕,她腳步飄飄然的,像片落花似地飄進他懷裡。
  那芬芳、那柔軟,一下子就迷住了他的心神。女人香啊!他有多久不曾吸取這般味道了?
  “你……你放開我!”她一抬頭,臉蛋早已紅遍。
  多可愛的這張臉蛋,一點都不像大他五歲的樣子,簡直就像十來歲的小姑娘!紀谷威再也按捺不住,輕輕在她脣上親了一下。
  “你怎麼可以這樣?”她全身都劇烈顫抖著。
  反正親都親了,他索性鐵了心,收緊雙臂將她抱著,“怎麼不可以?我都還沒跟你算帳呢!”
  她明白他指的是什麼,卻還裝迷糊問:“算什麼帳?”
  “你把我關了那麼多天,這筆帳不要回不成!”
  “你打算怎麼要回?”她又期待又怕受傷害的問。
  “我要把你下半輩子都關起來!”他蠻橫地說,感覺年少青春又回到心中。
  “你……你敢?”她瞪大了眼,真不知要生氣還是要開心。
  “我就是敢!你不信?”他挑著雙眉,表情好似淘氣的少年。
  “可是我不能這樣背叛我先生。”守寡了十年,她不曾想過要再尋伴侶。
  他懂得她的心情,他自己不也是如此嗎?但他已經釋懷了、想開了,“這不能算是背叛,這十年來,你為你的先生,我為我的太太,已經感嘆得夠多了,日後也一樣可以懷念。我們都有一把年紀了,難道還要繼續蹉跎下去嗎?”
  “可是我們都有家、有孩子……別人會怎麼想呢?”
  “活了大半輩子,做什麼都是為了別人,就這麼任性一次又如何?我們的棋還沒下完,我等著要完全攻下你呢!”
  “可是我比你大五歲!”這也挺讓人害羞的。
  “這樣我們纔能一起死啊!再也不要誰送誰走了。”
  這樣說來,好像一點藉口都沒有了,但女人總是要矜持一些纔是!“可是我……我又不喜歡你!”軟軟撒嬌的語氣,她自己也覺得挺沒說服力的。
  他一點也不以為意,“我會叫你喜歡上我的!”他又低下了頭,封住了她的嘴脣,不再讓她“可是”下去了。
  寂靜山野,蟬聲簡直就是尖叫起來。
  
  翠亭山莊,女生宿舍門口,紀雲鵬興匆匆趕來,卻和白宇恆碰巧遇上,兩人有如仇家聚頭,分外眼紅。
  白宇恆率先開口道:“你可真有本事,和我妹妹考上同一間學校,你們是早就計劃好的吧?”
  “好說好說,要實現這計劃,可也非常辛苦的!”紀雲鵬瀟灑一笑,天曉得他是熬了多少日夜,纔換得眼前這份幸福。
  “別以為事情會這麼順利,我會請高雄的親戚好好照顧思寒,還會幫她介紹許多合適的對象。”白宇恆特別強調“合適”這兩個字。
  “無所謂,公平競爭!”紀雲鵬對此胸有成竹,思寒天生就注定是他的。
  兩人針鋒相對,似乎別無可談,只有用眼神瞪住彼此。
  “對了!”紀雲鵬做出突然想起的表情,像是談論天氣一般說道:“我姐姐懷孕了,我想你應該心裡有數吧?”
  這句話打得白宇恆眼冒金星,渾身陡然一震,他急忙握住紀雲鵬的肩膀,“你說什麼?你再說一次!”
  “我說我姐姐懷孕了,你要是敢抵賴,我就跟你拼了!”紀雲鵬可也不是好惹的,雙手立刻架上白宇恆的領口。
  “我……我的天……”白宇恆卻放開了手,整個人像是受到太大打擊而虛脫了。
  “在那七天之內,我姐被你當作人質,不是嗎?”紀雲鵬冷哼道:“我姐從三年前解除訂婚以來,從來都沒有交過男朋友,一定是你做的好事!”
  白宇恆還是因為過於震驚,連該回答什麼都想不出來。
  紀雲鵬可不會客氣,繼續開罵道:“我跟思寒之間,只有牽牽手、親親嘴而已,因為我知道我要保護她。你竟然讓我姐懷孕,還不吭半聲,你就只會教訓別人,你自己這又算什麼?”
  白宇恆覺得沒必要對這小子解釋,只問道:“她……她人在哪裡?快告訴我!”
  “憑什麼要告訴你?”紀雲鵬可沒打算要原諒這家夥。
  白宇恆威脅道:“因為我很快就要變成你姐夫了,你若想跟我妹妹交往,最好先告訴我你姐在哪裡?”
  紀雲鵬恍然大悟,扯開笑容說:“我也不知道她在哪裡,她說要去海邊散散心,而且她是開車去的,你知道,在這學校走路會走死人的!”
  “真謝謝你的情報,說了跟沒說差不多!”白宇恆只能搖頭,拿出車鑰匙,“我這就去找她!”
  “姐夫加油!我這位妹夫第一個贊成你們結婚!”紀雲鵬在他身後大叫,語氣上立刻見風轉舵。
  “我還沒準你當我的妹夫,先觀察幾年再說!”白宇恆回頭喊著,打開車門立刻發動引擎。
  紀雲鵬雙手擦腰,“哈哈……看來我是勝利在望啦!”
  拿出手機一打,約了佳人下樓來,思寒穿著一身粉紅洋裝,一見面就勾住男友的手臂,“我在樓上看見了,你剛纔和我哥哥說了什麼?”
  紀雲鵬得意洋洋道:“你哥就要變成我姐夫,我姐就要變成你大嫂,這下我們親上加親,你跑不掉了!”
  “什麼跟什麼?”思寒聽得一頭霧水,繼而清醒道:“真的嗎?你姐姐和我哥哥?好古板的一對結合喔!”
  “纔不呢!人家該做的都做了!”紀雲鵬神秘兮兮地說:“不管他們了,我們去尋幽訪勝一番,現在起是我們的天下了!”
  “瞧你樂的,剛纔我直屬學長打電話給我,約我去渡船頭吃海之冰,我晚上再跟你約吧!”思寒說著放開他的手,轉身要走。
  紀雲鵬愣在當場,好一會兒纔沖前,“你告訴他說你已經有男朋友了?”
  “我說啦!要是學長說照顧學妹是天經地義的,所以不管我有沒有男朋友,他還是會好好照顧我的。”思寒俏皮一笑,腳步輕盈飛去。
  照顧?照顧個頭啦!根本就是想死會活標,化不可能為可能!
  紀雲鵬的心中警鈴大作,立刻大步跟上,“不準去!要也得有我一起去!”
  兩人笑笑鬧鬧的,這段南國戀情纔正要展開。
  
  白宇恆開車繞遍了校園,不禁暗暗咒罵這該死的學校,又有山又有海,觀光客一大堆,其中有一大半是情侶,甚至還有人在拍婚紗照!
  在這種學校怎麼可能念得了書?談戀愛都來不及了!看來思寒和那小子早就打定了主意,到這山海之巔更適合談情說愛。唉!不管了,那小兩口愛怎樣就怎樣吧!
  現在最重要的是,人海之中,尋尋覓覓,到底他朝思暮想的人兒在何處?
  遠方出現一座白色燈塔,他突然有種預感,雨情應該會在那兒!別問他到底是哪來的直覺,總之他就是這麼覺得,雨情是愛看海的,而那里正是最接近海的地方!
  他停了車,奔向那道海堤,四處都是游客,有的釣魚、有的捉螃蟹、有的什麼也不做,他一口氣跑過整條海堤,途中差點還因為腳底水漬而跌跤。
  終於,他跑到燈塔前,卻還是沒看到想看到的人,既然都來了,就繞一圈吧!
  一繞過燈塔,眼前再無堤防,只有一片海無邊、天無際。
  “雨情!”他看見了,他的雨情正坐在臺階上,雙手握在膝上,像個孩子般遙望著遠方。
  紀雨情整個人都顫抖了,一轉頭,尋找那聲音的來源,啊!不是夢吧?真是那個夢中的人出現了嗎?
  “雨情!”白宇恆緩緩走上前,因為過度的激動,他想說的一大串話竟梗在喉中,只能這樣傻傻呼喚她的名字。
  看他那神情,似乎有些詫異又有些膽怯,而她自己也沒有好到哪裡去,抱緊了雙膝,冷淡的道:“好久不見,聽說你妹妹也考到這裡來了。”
  “呃!是的。”但那不是重點!
  “我會約束雲鵬的,我們在高雄有親戚,會請人好好看著他。”她以為這就是他出現的用意。
  這就是她所能對他說的話嗎?他安靜了一會兒,突然說:“不,不用了!”
  紀雨情倒是有些驚訝了,“為什麼不用?你不是很反對他們往來嗎?”
  “我現在覺得很贊成,不行嗎?”他說話像是賭氣似的。
  “如果你不介意你妹妹再離家出走,那麼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紀雨情站了起來,聳聳雙肩,根本就不在意這件事。
  年輕人喜歡怎樣就怎樣吧!之前是擔心他們的學業問題,沒想到他們表現得成熟又負責,那還有什麼好反對的呢?
  看她轉過頭去,仿佛一點都不在乎他,這要命的女人,就連懷孕了也不肯讓他知道,還裝成那副冷靜沈著樣,若非考慮她懷著他的孩子,他簡直想要推她下海!
  “你這段日子過得很好?”他咬牙切齒地問。
  這什麼語氣?故意要挑釁嗎?紀雨情皺起眉頭,回答道:“好得很!”
  好得很?好得很!白宇恆聞之氣結,“你就那麼無所謂?那七天對你來說根本不算什麼?難不成你隨隨便便就可以和別的男人上床?”
  “那又怎樣?關你屁事?”紀雨情不知十幾年沒罵髒話了,這男人真懂得招惹她。
  “紀雨情!”白宇恆大吼起來,“我不管你有多隨便,但是你已經懷了我的孩子,我就不準你繼續隨便下去!”
  她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你怎麼知道?誰告訴你的?”
  “你那個寶貝弟弟!”
  “他說了你就信?你這麼肯定孩子的爹是你?”也不知打哪兒來的勇氣,她竟然說得出這種叛逆性十足的話。
  白宇恆快被逼得吐血,“你膽敢讓別的男人碰你?我今天就跟你同歸於盡算了!”
  燈塔旁原本還有幾個游客的,剛剛還豎起了耳朵聆聽,但此刻紛紛走散,唯恐等會兒發生什麼情殺命案,他們最好還是不要成為目擊者。
  白宇恆沖上前抓住她,腦中當真只想抱著她跳海。而紀雨情也不躲避,卻開口問:“等等,在我們下海之前,至少也先告訴我,你為什麼不讓別的男人碰我?”
  “因為你是我的奴隸,我不準別人碰你!我不準!”他氣急敗壞喊道。
  她可不滿意,“就為了這樣?你可以再找個奴隸代替我啊!”
  “我就只要你,別人不成!”
  “為什麼是我?就因為我懷孕了?”
  “不是!不是!”他突然有口難言,其怪?那三個字為何如此磨人?
  “算了,我自己跳海就是,省省你的力氣!”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別、別跳!我說就是……”他緊緊將她拉回懷中,讓她的臉貼在他胸前,“你給我仔細聽好了,因為……因為我愛你,我不要你跟別人在一起,我要當你孩子的爹,這次我來當你的奴隸,只求你作我的女主!”
  海風吹來,咸咸的,不!嘴角這鹹味,卻是因為眼淚。
  “別哭!”他吻過她的臉頰,“有這麼委屈、這麼可怕嗎?”
  “為什麼不早說?為什麼不來找我?”她哽咽著,辛酸著。
  “那天我們分開的時候,你連看都沒有多看我一眼,我以為你根本不在乎我,後來因為工作幾次碰面,你也是對我冷冷淡淡的,要不是今天知道你懷孕了,我還真找不出什麼藉口來找你。”
  戀愛之中,沒有勇氣的自己,沒有信心的自己,全都是被自己給阻擋住了,需要一個強而有力的藉口,纔能突破這份沈默的僵局。
  “你不是為了孩子纔來找我?”
  “應該說我是為了你纔來找孩子吧!”他苦笑著,不禁要感謝自己當時頗為盡力。
  “你真要作我的奴隸?”多不可思議的改變!
  “沒錯,你可以給我戴上項圈,以後我就是你的忠狗了。”她可以用一百倍、一千倍報復在他身上,只要她把他綁在身邊,千萬別放開了他就好。
  “可是……”她垂下眼神,欲言又止。
  見她還有那麼多遲疑、那麼多考量,他心急如焚,乾脆吻住了她,不讓她再有多想的餘地。是啊!說那麼多做什麼?雙脣還是用來接吻比較好。
  紀雨情只僵硬了一下,很快就融化在他多情的熱吻中,以藍天大海作為背景,果然還是情侶擁吻的畫面比較合適。
  分別之後的第一吻,有如兩人的第一吻,帶著些許陌生和退縮,但很快又像早已熟悉,釋放出滿腔的相思,唯有不斷探索纔能確定彼此重逢。
  當他依依不捨放開她,但見她臉上兩行清淚,讓他的心都要被扭疼了。
  他輕輕為她抹去淚痕,柔聲道:“怎麼又哭了?真有這麼恨我?這麼氣我嗎?就讓我好好補償你,我會乖乖做你的奴隸的。”
  “人家不是那個意思……”她有點害羞起來,真不知多久沒哭了呢?簡直就像個小女生似的。
  他解開她的秀髮,埋首其中,“那是什麼意思?快告訴我,別折磨我了!”
  “我不想當你的女主,我……我只想作你的奴隸。”
  白宇恆聞言不禁失笑,“原來是這個意思,別擔心,很容易解決的,我們每晚丟銅板決定就是了。”
  紀雨情把臉藏在他胸口,不敢相信自己竟會說出這種話?難道她是上癮了嗎?
  “我們兩個都是奴隸,都是愛情的奴隸。”他低下頭,再次搜尋她的紅脣。
  海風吹來,夕陽早已西沈,天邊昇起第一顆星子,正見證著他們的誓約。
  
  “跨代”婚禮上,紀谷威和高千惠先完婚,又當上主婚人,主持紀雨情和白宇恆的婚禮,最後便是紀雲鵬和白思寒的訂婚典禮。
  澎湖的文石印章派上用場了,當初紀雲鵬的要一自成真,這會兒真的拿來蓋在證書上。
  兩家聯姻,自然是冠蓋雲集、政商名流皆至,而且還有許多媒體來到,采訪這樁“一家三婚”的特別婚禮。
  賓客散去之後,紀谷威和高千惠一起到靈堂,祭拜前妻、前夫,懷著感恩又感動的心情,向老伴介紹自己的新伴侶。
  客廳只剩下白宇恆和紀雨情,還有思寒和紀雲鵬這兩對。
  “我該喊哥哥和嫂嫂,還是哥哥和姐姐呢?”思寒不解地問。
  “都好,都是一樣的意思。”紀雨情微笑著,溫柔有如長姐。
  “稱呼還只是小事,但為什麼你們兩對都是結婚?只有我們是訂婚?”紀雲鵬對此非常不滿,“這樣我根本不能放心!”
  白宇恆淡淡看他一眼,對這毛頭小子還是很不順眼,“你纔幾歲而已?你有什麼本事結婚?肯讓你們訂婚就很不錯了!”
  紀雨情則耐心勸著,“雲鵬,等你和思寒都長大了、有基礎了,到時再成立你們的家庭也不遲啊!”紀雲鵬可不這麼想,“我不要,我怕她跟別人私奔!”
  “你對我這麼沒信心?”思寒突然冷冷問。
  小倆口要鬧意見了!白宇恆乘機火上加油,“思寒,既然你未婚夫不能信任你,哥哥絕對站在你這邊,你想跟誰私奔去都可以。”
  “嗯!哥說得沒錯,我還是有選擇權的。”思寒連連點頭。
  眼看情況不對,紀雲鵬連忙改口說:“沒關係,訂婚也好,反正沒魚蝦也好!”
  白宇恆卻挑毛病說:“我妹妹對你來說,只是魚蝦之類的東西嗎?”
  “哼!”思寒立刻嘟起嘴。
  “哎呀!一時口誤而已,千萬別生氣!別生氣!”
  紀雲鵬瞪了姐夫一眼,趕緊安撫自己的未婚妻,自從上大學以來,思寒身邊的蒼蠅蚊子就多了起來,他可承受不起“棄夫”的悲劇發生啊!
  總之還是先遠離戰火來源,於是紀雲鵬拉著思寒走向花園,小倆口繼續鬥嘴、賠罪,好不熱鬧。
  
  花園裡,紀雲鵬拉著思寒的小手,小倆口坐在噴泉池畔。
  明月、清風、淙淙水流,思寒望著手指上的戒指,還是覺得恍若夢中,“我們真的訂婚了,好奇妙!”
  “是啊!你已經是我的未婚妻了,要注意謹言慎行、三從四德,千萬別跟那些什麼野男人胡搞,知道嗎?”
  “你好會破壞氣氛,真討人厭!”思寒捏了捏未婚夫的臉頰。
  紀雲鵬卻樂於消受,“打是情、罵是愛,快捏快捏,這就證明你在乎我啊!”
  “無聊,不跟你玩了!”思寒噗哧一笑,“不過,我還是不敢相信,哥哥在那七天內,竟然就讓嫂嫂懷孕了!”
  “這世界上怪事很多的!”紀雲鵬暗自嘆息,他自己也不敢相信,在那七天內,他竟然沒有對她更進一步……
  “可是他們看起來都那麼拘謹、那麼保守的……”思寒仍然覺得迷惘,到底那兩人是受了什麼詛咒,真是太神奇了!
  他得拉回她的注意力,讓她專注在他身上,“別想他們了,先想想我們的事情吧!既然訂了婚,我們要去哪兒蜜月旅行?”
  “訂婚也有蜜月旅行?”思寒睜大了柔美的眼眸。
  “當然有啊!誰說只有結婚纔能蜜月旅行?這次我們先去墾丁,再從臺東、花蓮一路玩上來好不好?還有一定要去宜蘭,我可是很期待去姐夫的別墅一遊呢!”他猜宜蘭那棟別墅一定風水很好,“諸事”皆宜。
  “要是爸媽不答應我們呢?”她的懮慮還是那麼多。
  “那就私奔啊!又不是第一次了!”他的衝動還是那麼強。
  “都訂婚了還要私奔?”這什麼道理?
  “那當然,你能私奔的對像隻有我,不管你想外遇、想偷情、想亂倫,對象還是都只有我!”說來兩人也算是某種兄妹關係,這小可憐是休想跟他斷絕關係的!
  “別說了,我聽不下去了!”真會污染她的耳朵!
  兩人繼續打情罵俏,度過這非常“普通級”的訂婚之夜,只不過,他們怎麼也想像不到,最端莊的姐姐和最古板的哥哥,常常都玩著一些超乎常態的遊戲!
  在品味優雅的新房中,銅板往空中一丟,結果是人頭,今晚又是白宇恆贏了。
  “怎麼這樣,又是你當奴隸?我都輪不到!”紀雨情懊惱極了。
  “乖,願賭服輸,下次一定有機會的,女主,快把我綁起來吧!”白宇恆拿出領帶和皮帶,他老早準備妥當了。
  看他乖乖跳上大床,一副慷慨就義、引頸期待的表情,紀雨情不禁要竊笑起來,唉!真拿他沒辦法,誰叫這位當初的“主人”,而今的“奴隸”,就是她最愛的丈夫呢?
  夜,帶來一片清涼,而床被之中,淨是熱浪翻騰。
  平靜的日子從此生波,單調的歲月就此變奏,人生,果然是需要調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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