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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我的愛情不含鉛【我的呆呆情人之一】 作者:蝴蝶

【鄭重提醒】
上班上課 別偷看 很難 抵擋的住 (不爆笑)
執意嚐試  那只有 ~阿彌陀佛~~ 施主 自求多福 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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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你們,全被 fire 了!」整個編輯室安靜得一點聲音也沒有,
打電話的企編陳翔,忙著貼字的文編艾倫、正在修改海報的美編
丹瑜,通通愣住了。

「為…為什麼?」丹瑜先清醒過來,喊出聲音,「我又沒做錯什麼事

情?」她惶恐的看著主管,「鄭大哥?我們弄壞了什麼?這期的少年
情報出差錯麼?我還沒看到打樣呀…」

「你們做了什麼,自己心裡明白。」鄭富邦鼻孔朝天,冷哼一聲,「
不要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是頂點漫畫的人欸!跑去跟犀利漫畫
接外快?!真的是搞不清楚狀況。」

艾倫和陳翔交換了一個眼神,有點摸不著頭腦。接外快?鄭富邦不也
幫伊士曼漫畫寫企劃接翻譯嗎?怎麼現在只有他們錯了,他就不要緊
?當真官大學問大?

「可是…」丹瑜快哭出來了,「我沒有…」

「不要再說了!」鄭富邦兇狠的說,「公司規定,不得對外兼差,你
們既然東窗事發,連我也保不住你們…還是趕緊東西收一收,滾吧!


「滾就滾。」艾倫懶洋洋的,這份工作吃不飽餓不死,「月底我就辭
職,可以吧?」

「誰說妳可以待到月底?」鄭富邦頭一甩,「現在就給我滾!馬上收
東西,滾!」

「喂,你不要太過分喔,」唯一的男生開口了,「現在滾可以,我們
上個月的薪水呢?明天就領薪水了,你總讓我們領過薪水再說吧?」

他丟出幾個薪水袋,七折八扣損傷慘重。

「還有,馬上給我搬出宿舍!」居然這樣被掃地出門。

晴天霹靂,三個人面面相覷。

「我…我又沒有兼差…為什麼我也得辭職?」丹瑜大滴大滴的眼淚落
在腮邊,「都是你們…都是你們害的啦~哇~」就這樣大哭著奪門而
出。

兩個人默不作聲了半天,長歎一聲。一起下樓,艾倫聽到聲響,機警
的一閃,陳翔一口氣從二樓樓梯一路摔到一樓底,連路都省得走。

她蹲在旁邊,戳戳趴在地上的陳翔。「喂,死了嗎?」

「還沒有!」陳翔對她大吼,「不要戳我的傷口,好痛!」

「你真是衰尾道人。」艾倫嘆了口氣,洋娃娃似的美麗臉龐透出憂鬱
的神情,「下樓梯摔,下公車摔,下捷運鞋跟居然會卡在門縫。遇車
撞車--腳踏車、機車、汽車,連娃娃車都能把你撞暈過去--雖然
你帶衰了我,害我失業了,不過,」她很溫柔的拍拍陳翔的肩膀,「
真的,我不怪你。」

「又不是我害的…哇!」他又迎面撞上玻璃門,咬牙揉著腫包,「沒
了宿舍,妳打算怎麼辦?」好痛…嗚…「我爸媽還留了層公寓給我,
妳要不要來擠擠?好歹是有空房間的。」

一起住在頂點漫畫的員工宿舍這麼久,大家心心念念就是想替國人漫
畫爭口氣,現在飯是沒得吃了,革命情感不能不顧。

「保重。」她揮揮雪白的小手,連頭也不回。

「喂!艾倫,妳很不給面子欸!我不會強暴妳啦!」他圈起嘴喊。

「我不怕你強暴我,」她美麗的大眼睛透露著楚楚可憐,「我怕你家
會瓦斯爆炸。」

「才沒有…哇~」他才走過消防栓,強大的水柱突然噴了出來,一下
子把他沖昏過去。

艾倫當胸畫了個十字,嘆口氣,孤獨的走向夕陽。

啊啊~失業人在天涯…
烈日熔熔。

艾倫將已經乾涸的小五十騎進加油站,只覺得頭昏眼花。

都已經十一月了,太陽還是惡毒得緊,晒得全身發痛。一整天東

奔西跑的找房子,居然遍尋不獲。

「九五還是九八?」加油員有把好聽的聲音,她瞇了眼睛,哇,
黃金比例的身材呢!標準八頭身,雄偉的胸肌,說不定還有六塊
腹肌藏在醜斃了的制服底下…不知道能不能剝光他畫個素描…她
搖了搖頭,「九五,加滿。」

怎麼,山窮水盡了,還一心只想到畫畫?現在是畫畫的時候麼?
先找到住的地方再說吧。

想來也奇怪,她的要求又不高。五千塊以下的雅房,採光佳,方
便畫畫就可以了。跑了一整天,看了棟鬼屋,連房東都不敢自己
上去,叫她自己看,浴室的血跡都還沒清乾淨咧;還有那種格局
詭異直比八卦圖,連大門都找不到的鳥地方;沒有窗戶的「套房
」,叫價八千塊。

還有房東嘿嘿嘿冷笑逼過來,「小姐一個人來看房子?」

「不,小紅在樓下等著。」她回答,這才全身而退。只是她沒告
訴房東,小紅是她的機車。

鄭富邦已經撂下狠話了,明天就要把所有的家當全扔出宿舍,怕
這小人先動作,她把 ibook 和畫板全帶出來看房子,如果找不
到,真的要露宿街頭了。

還是租那個八卦圖吧,找不到大門,帶個指南針好了。

加好油,她扔了張百元大鈔,打起公共電話,「房間?喔,已經租出
去了。」房東似乎還嚼著檳榔,巴咂巴咂的。什麼?那種爛房子也有
人要?

一下子全身的精力都抽光了。她晃了兩晃,昏了過去。

***

「小姐!小姐!」拿著零錢發票追過來的范硯耕嚇慌了手腳,一
把抱住她,拼命拍打她的臉,艾倫嚶嚀一聲,悠悠醒轉。

硯耕抬頭起來,發現同事一起望著他們,還有人交頭接耳。

「喂!我什麼都沒做!」硯耕馬上臉紅了起來,「小姐,妳怎麼
了?」

「我…我…」她的聲音很小。

怎麼辦?要不要叫救護車?「我…我肚子好餓…」這才聽到嬌小的艾
倫肚子咕嚕嚕的響。

肚子餓?

他把自己的便當給了艾倫吃,個子雖小,吃起東西宛如風捲殘雲,一
掃而空。

「吃慢點,吃慢點,」他遞了養樂多給艾倫,「沒人跟妳搶。」硯耕
嘆口氣,咬了兩口三明治,發現艾倫可憐兮兮的眼光,一嘆氣,又把
三明治給了她。

他沒好氣,「記得給機車加油,不記得吃飯?」

艾倫用力嚥下食物,「我再…再找不到房子,就要被公司掃地出門啦
。」

「找不到房子?」聽了她一天的經歷,硯耕嘆了口氣,「什麼世界呀
?我找不到房客,妳居然找不到房子。媽的勒,我已經刊了好久找房
客的廣告啦,要不就是玩 band 的,租給他們,論文要去哪兒寫?要
不然就是鬼鬼祟祟找『打炮間』的--靠!有那種錢,怎麼不乾脆去
找旅館比較快!--要不嫌頂樓熱,得爬樓梯,五千塊你希望租到什
麼黃金屋?媽的勒~」

「你有房子?」艾倫的臉出現了光彩,一把抓住硯耕的胸前。

「喂!妳…妳不要激動…」他被艾倫精光四射的眼睛嚇到了,「我要
找男房客,男房客!那裡只有我一個男人…」

「你找不到房客,我找不到房子,正好呀!我不介意你是男生!我要
租!」她撲到硯耕的身上,「我有錢!一個月多少?五千?押金呢?
可不可以不要押金?我可以先付房租唷!」

「六樓!頂樓喔!沒有電梯,會爬出蘿蔔腿來唷~」他嚇得要死。

「沒關係!運動正好呀,快!給我!租給我!有沒有窗戶?」一但吃
飽,她又湧出一身的蠻力。

「有…」呸,就是不想租給單身女孩子,幹嘛回答她?「不行不行,
孤男寡女的…」

「為什麼不行?」找房子已經讓她失去理智了,整個人壓在硯耕身上
,可憐的椅子呻吟兩聲,啪啦一聲連人帶椅翻了過去,「快給我!不
答應我…我就…我就…」

「哎唷,人家女孩子都願意了,飛來豔福欸~」站長和一票同事都堵
在門口看熱鬧,「我說硯耕啊,恭喜你處男的日子有結束的一天哪~


「是啊是啊~恭喜恭喜~」

「站長,明天我們吃紅豆湯慶祝吧。」

「人家女孩子行李都載來了…小耕呀,就不要推辭了,哪兒找這麼漂
亮的女生哩…」

為什麼…為什麼這種事情會發生在我身上?硯耕真覺得欲哭無淚。
一踏進房子,艾倫呆了。客廳乾淨清爽,還有個小廚房,浴室也是乾
乾淨淨的。

「那個房間是我的,」硯耕沒好氣,「這個空房間本來是我學弟住的
,那個王八蛋居然被二一,害我一個人得扛所有的房租。」


有床,有書桌,有衣櫃,甚至還有檯燈和冷氣唷!

看她高興得團團轉,硯耕不禁心裡氣苦。他今年博四,正是功課最吃
緊的時候。當初跟家裡賭氣,一毛錢也不帶就跑出來念書,幾年磨下
來,已經不是當初的大少爺了。

可憐他這個只會唸書的書呆子,活到今天倒是連女朋友都沒交過。沒
想到半路殺出一個艾倫,一生清譽當真毀於一旦。

看她高高興興搬行李的模樣,不禁頭痛起來。

嚇嚇她,省得跟個女孩子瞎纏。

「妳一個女孩子家,住在我這裡…哼哼…你就算是叫破喉嚨也沒有人
來救妳了!」他堵住門,露出最猙獰的嘴臉。

艾倫放下行李,望著他一會兒,叫,「破喉嚨、破喉嚨!」

兩個人對著沈默了一下子。

「奇怪,」艾倫大惑不解,「不是『沒有人』要跳出來說,『公主』
我來救妳了!?」

硯耕看著她,她也心平氣和的看著硯耕。

他忽然有種想哭的感覺。

「妳真的要住下來?!」他對艾倫吼。

「我行李都搬來了…」她還是一臉的清澈無辜,「這是租金。」

硯耕無力的垂下雙肩,碰的一聲關上房門。

所以說,他最討厭女孩子了!矯揉造作,故做嬌羞狀,事實上陰險狡
詐到不堪聞問,實驗室這種女敗類最多,哭兩聲,就要男人為他做牛
做馬。媽的哩,誰是你家長工?

拒絕?堂堂男子漢,怎麼可以被這種要不得的手段要脅?這群不要臉
的女人,居然跑去跟教授撒嬌,硬要他放下手裡的實驗,「指導」什
麼也不做的「學妹」。

呸。跟那個女人…他的臉陰沈下來,不想再回想。

這個有著洋娃娃臉孔的笨蛋也是一樣的。他點起煙,等等她就會來嫌
東嫌西,要他幫這個幫那個的…

敲門?有種就踹門進來。

「碰」的一聲大響,他瞪圓了眼睛,沒想到看起來嬌弱的小女孩,居
然把他的門踹開。

「你沒事吧?」她衝進來,一把抓住他,「你還好吧?」啪啪的打著
他的臉,「要不要緊?需不需要叫救護車?」

「妳…妳踹壞了我的門?!」他欲哭無淚,門栓是自己胡亂釘的沒錯
,只是沒想到會被踹開,可憐的門栓搖搖欲墜的吊在牆上。

「啊…沒關係,等等我會修好的。」她隨便瞟了一眼,「但是你呢?
你要不要緊?瓦斯外洩嗎?」

「等等!不要在拍我的臉了!」他奮力推開艾倫的「魔掌」,「瓦斯
?」

「你半天不應門,不是昏過去了嗎?」她眼裡寫滿嚴重的關懷,「我
看到門縫有煙,還以為瓦斯外洩,你昏過去了呢…」

「妳…」他氣得會抖,「妳以為瓦斯會冒煙?」

「呃…」她認真的考慮了一下,「不知道,我沒看過瓦斯外洩。」

冷靜,冷靜。我不能因為這樣的打擊就失去理智…我不能掐死剛搬來
不到一個小時的房客…尤其她是女的,天知道社會版頭條會寫成什麼
樣子。

「妳、踹、開、我、的、門、到、底、有、何、貴、幹?」他從牙縫
裡擠出這幾個字。

「喔,要死在你這裡。」她的大眼睛很澄澈。

啥?

「我要死在你這裡呀!」她又重複一次。

強制壓抑的怒火又熊熊燃燒得更旺,「妳要死就死到別的地方去,不
要死在我家!」我怎麼會撿這樣一個莫名其妙的女人回來?

艾倫滿臉無辜,「不給『要死』就不給嘛,起碼借我打一把呀!幹嘛
這麼兇?」

他抱著頭,覺得全身無力。這個怪女生有口音,「鑰匙」說成「要死
」。

掏出備用鑰匙,丟給她。

「等我打好備份…」

「不用了!」他止住艾倫,「我要睡覺了,晚安。」送瘟神似的把她
趕出去,拖了把椅子抵住門。

啊啊~我到底造了什麼孽呀~

***

聽到關門的聲音,他知道艾倫出去了。想也知道,就提了部筆記型電
腦和小包包,一定還有一大堆行李要搬。

哼,我才不管。他用被子矇住頭。

可惡,居然睡不著。他翻來覆去的焦躁著,那個笨女人去了兩個鐘頭
。不是說離這裡不遠嗎?怎麼去了這麼久?

聽到客廳發出巨響,他踹開椅子開門,看見艾倫像是壓扁的青蛙,趴
在客廳中間,底下還壓著一堆被子毯子。

「喂!妳怎麼了?」換他緊張的一把拖起來抱著,啪啪的打她的臉,
「妳可別真的死在我家呀!」

「別拍了!」她尖叫著,「萬一被你拍到毀容怎麼辦?」

還能說話?他放下心就兇了起來,「妳半夜三更的吵什麼?」

「我不小心跌倒了嘛…」她摀著鼻子,「嗚…好痛…」

他望向平坦的客廳,跌倒的地方什麼障礙都沒有。「妳絆到什麼?」

「………我的左腳。」

「…………」

發現她的專長是平路跌倒以後,硯耕悶不吭聲的幫她把剩下的行李搬
進房間。

「謝謝你。」艾倫心裡覺得很感動,這個脾氣很壞的二房東如她所想
的一樣,大嗓門後面有顆好心腸,她的直覺一向很準。

「不客氣。實在我沒有錢整修地板了,房東也不肯出錢翻修地磚。」
而且,房東又住在樓下,讓她已經跌倒四次了,再多跌幾下,明天房
東可能會請他搬家。

算了,他灌了杯冰開水。起碼她不纏著自己幫忙,到底還是想辦法把
東西搬上六樓了,不是嗎?光這點自立自強的精神,就讓人覺得還不
算討厭…

一看到她站在眼前,滿口的開水都噴出來。

「哎呀,你幹嘛?天女散花?」嚇得艾倫一跳。

「妳…妳…妳妳妳…」他生平不曾結巴得這麼厲害,畢竟他活到二十
五歲,還沒看過只包著一條浴巾就晃來晃去的女生!「妳的衣服…」

「在房間呀。」她滿臉的坦蕩,「借過一下,我要去洗澡。」

「妳…妳怎麼這樣就跑出來?!」他的臉紅得發紫,「去把衣服穿上
!」

「哪有人穿著衣服洗澡的?!你很奇怪欸…咦?你的臉幹嘛這麼紅?


「我是男的!妳懂不懂?這樣太太太太…太危…」來不及說完,那條
鬆垮垮的浴巾居然滑了下來…

他衝進房間,試著要忘掉不小心看到的「春光」…啊啊~這樣要怎麼
睡呀?

第二天,他看著鏡子裡眼睛充滿血絲的自己。才一天…他覺得自己老
了十歲不止。

他到底撿了什麼災難回來?紅顏禍水…不是紅顏也會禍水的厲害呀!
「妳…妳進來幹什麼?」正坐在馬桶上「解放」,艾倫睡眼惺忪的摸
進來,拿起牙刷和牙膏,「快出去!」他的臉漲紅了。

她清醒了一點點,望著他兩秒鐘,才發出驚天動地的尖叫,慌張的跌
了一跤以後,她嬌聲的罵,「你為什麼不鎖門?」


他已經氣到不會回應了。

臭著臉走出浴室,決定馬上到實驗室去,省得在家裡被氣死。正想對
艾倫發場脾氣再走…她在客廳的沙發上睡著了。

長長的睫毛在雪白的臉上落下陰影,粉嫩的嘴唇有著飽滿的麗色,只
有睡著了,才像是精靈般的美麗。他看得忘神,猛然搖搖頭,不行不
行,這是紅粉骷髏…

只要一醒來,馬上變成愛跌倒的惡魔了!哼,我知道她的真面目了!
沒錯!她是白骨精!復活不夠久,所以老是踢到自己的腳,才那麼會
跌倒!

像是著火似的跑掉,大門的那一聲巨響,驚醒了艾倫。

我在哪裡?她腦筋運轉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搬家了。偷偷地跑去敲了
很久的浴室,確定硯耕不在裡頭,這才捏把汗,進去刷牙洗臉。

這麼早起來幹嘛?已經不用上班了。但是上班時的習慣殘存著,現在
叫她再睡,實在也睡不著。

她決定專心畫畫。走進房間…搔搔頭。

其實,昨晚她真的試著整理過房間,不知道為什麼,房間還是像核彈
廢墟一樣。最後她決定把所有的雜物往牆角一推,清出可以走路的地
方,嗯,這樣就好了。把畫筆和畫板拿出來,開始畫畫。

採光充足的頂樓,冬陽和煦的照進斗室,她將生活費極少和不確定的
未來先擺在一邊,沈浸在創作的喜悅當中。

當初進入頂點,的確為了漫畫的一點雄心未熄。然而幾年過去了,看
遍了小池塘裡的爭權奪利和漫畫家的短視近利,她覺得疲倦,渴望回
到畫畫的最初。

每天在公司只是作著枯燥的雜務,許久不曾接近畫紙,剛開始畫的線
條,實在抖得厲害。

畫著畫著,故事慢慢隨著漸漸熟悉的筆鋒浮現,蓬著大尾巴的狐狸,
可愛的麥穗娃娃,和忘記回南過冬的野鴨,麥田裡,他們相伴對話…

她不曾注意日光漸漸西斜,也忘記了該吃飯,精神盈滿的時候,肉體
的飢餓會變得微不足道。

當她沈浸在創作的喜悅當中時,硯耕卻在實驗室裡發出慘叫聲。

「不要阻止我~~我一定要殺了她~放開我~」硯耕紅了眼,一夜失
眠讓他的眼睛充滿血絲,跑了三天的程式居然功敗垂成,只因為學妹
的「好心」。

「人家不是故意的嘛~」皙慧埋在同學的懷裡哭起來,「人家看那台
電腦開了三天,燒得好燙,才把它關起來的…」

「還我的實驗來!還我的畢業~還我的青春~」硯耕像是瘋牛似的,
恨不得打她一頓,幾個同學都拉不住他。

「救命呀~良良~快來幫忙呀~」正在隔壁實驗室的粱良,嘆了口氣
,放下手裡的試管。

她輕而易舉的把比她高五公分的硯耕抱離地面,轉個方向落地,拖著
他,「走啦,跟那種娘兒們生什麼氣?來啦,我實驗室裡還有兩罐啤
酒,昨天農學院的學弟又送了我一些花生哩,走啦…」足不點地的把
他拖走,嘴裡還念著,「你們怕什麼?他又不會真的打女人。」

「他是不會打女人,但是會砸設備出氣呀…」同學們擦擦汗,噓口氣
,慶幸搶救設備得宜。

「我真受不了這些笨蛋女人,真是蠢到家了!為什麼女人全是這種角
色?我貼在電源上面的紙條看不懂嗎?每年都有這麼一個新進的笨蛋
學妹,我的論文啊~我的實驗啊~」他滔滔不絕的罵女人,梁良只是
自顧自的喝啤酒吃花生。

等他喘口氣喝啤酒的時候,「喂,哥兒們,我也是女生。」友善的拍
拍他的肩膀。

硯耕瞟一眼身高一七五的同學,健美的身材和強健的體魄,他們三個
實驗室的男生,情書加起來沒有她一個人多。「妳確定?」

梁良有點不確定,洩氣似的,「我的身分證上是。」

「如果女人都跟妳一樣認真用功,奮發向上,我保證也把女人當人看
!」硯耕握緊拳頭。

梁良把花生扔進嘴裡,不做聲。說真話,她還是滿喜歡那群吱吱喳喳
的小鳥兒。拜她們所賜,她三餐都有愛心便當,家裡有人打理,生活
得舒舒服服的,能夠專心在研究領域裡優游自在。而且她們爭風吃醋
的小心眼兒,還真是可愛。

為什麼還沒變成拉子,她自己也有點不了。

她和硯耕攻讀碩士時就認識了,兩個人又直升博士班,雖然研究的領
域不相同,到底情誼就比別人好些。本來碩士班的時候,兩個人的斐
短流長就多得不得了,沒想到升了博士班,反而絕跡了--或許是那
回吻學妹的時候被瞧見了,其實也只是想試試看接吻的滋味麼--大
家傳說她是同性戀,這也不是什麼壞事。

長到這麼大,連戀愛的滋味都不了解,她也覺得納罕。也不是沒人追
…男的女的好幾籮筐…大約是老被追煩了,現在她的心還是澄澈的一
如剛誕生的湖水。

戀愛太複雜了。老是看到學妹為了戀愛哭哭啼啼。她搔搔頭,研究對
她來說比較有吸引力。

「會戀愛才是女人嘛,皙慧學妹喜歡你,才注意你的電腦嘛,」她抓
了一把花生給硯耕,「她們還是滿可愛的,不要這麼討厭她們。實驗
完了就算了,再做麼,順便把前面的數據確定一下,你又不確定做出
來的結果是正確的。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吃啦,我用燒杯煮的鹽水
花生,很不錯呢。」

硯耕懷疑的看了一下這些可疑的花生,真不知道梁良的胃是什麼做的
。燒杯煮花生前裝得是啥?他不敢想。上回吃了她用燒杯煮的紅豆湯
,拉了一整天肚子,她卻沒事人似的。

「算了,我才看不上她們。」他悶悶的,「我只求她們別來煩我就行
了,我已經有了一個大麻煩…」他想到家裡的那個「白骨精」,頭都
痛起來了。

「哦?」梁良的眼睛出現興趣,「你戀愛了?」她最喜歡聽人家的戀
愛故事了。

「哪有可能跟那種少根筋的女人戀愛!?」他氣起來,看了看錶,「
不跟妳扯了,我要去打工。」

「實驗呢?」她把花生殼和啤酒罐掃進垃圾桶。

「叫實驗去死吧。」

打工也不見得好過,站長真的煮了一大鍋紅豆湯,又被虧了一個晚上


灌了一肚子紅豆湯,晚餐也沒吃,他提著便當回家,覺得身心俱疲。
才開門,鞋子還沒脫好,就聽得艾倫的房門一響,歡呼,「便當!」
一把搶走他的便當,打開來就吃。

「那是我的便當!」看她吃得那麼香,想搶回來,又有點不忍,「幹
嘛吃得那麼急?妳沒出去吃飯?」

「我…嚼嚼嚼…我沒發現天黑了…」她拼命吃,一面拿起養樂多猛灌


「沒發現天黑?妳在家裡幹嘛?」

她笑了起來,沾了飯粒的臉龐發出喜悅的光芒,「我拿給你看!」登
登登跑進房間,又登登登跑出來。

「看!」他驚住了。

柔和的色彩裡,可愛的娃娃牽著狐狸,眼神眺望著遠方。他恍惚了一
下,怔怔的看著這幅散發著幸福的小畫。似乎可以聽見麥穗在風中輕
響的沙沙聲,那樣悠遠而綿長。

「骨架不正確。」回神回來,他搖搖頭。

「喂!還要修改嘛!」她把便當吃得朝天,「啊,半飽就好了。」

半飽?他突然心念一動,「妳是不是沒有生活費?」

「生活費?有啊,我還有三千塊。你是不是擔心下個月房租交不出來
?不要擔心啦,明天我就去找工作…還有我媽媽給我的金手鐲,應該
還可以賣一點錢…」

三千塊?我的天…他突然想起自己飢寒交迫的時刻。負氣離家,身上
什麼也沒有。

「去幫我買煙,樓下就有 7-11。再買兩個國民便當回來,我還沒吃。
」他掏出兩百塊。

「你要吃兩個便當?」艾倫突然有點歉意,沒想到他也這麼餓。

「笨蛋!一個是給妳吃的!」他兇艾倫,「明天跟我去加油站,我逼
站長給妳工作。還愣著幹什麼?趕快去呀!」

艾倫對他一笑,她那童真信賴的笑容,卻讓他的心猛然的一跳。我這
是怎麼了?

她卻沒意識到硯耕的異樣,只覺得自己的運氣的確很好,到處都遇到
好人。
加油站長為難的看看明顯不是艾倫的學生證,「呃…硯耕,你也知道
公司的規定…」

「我知道…」好整以暇的,「但是,站長,你不會忘記了吧?是你把
她硬塞給我的…還煮了紅豆湯『慶祝』…你該不會忘記,我很討厭女

人吧…」他把指關節扭得咖啦啦的。

站長臉色一變,「當然,當然!有學生證就好,嘿嘿嘿…」他實在滿
怕這個暴力傾向濃重的資深工讀老大,不過晚上老是遇到一些「道上
」的找碴客人,這個門神一站出去,馬上能夠消災弭禍,實在也少他
不得。

「艾倫!進來,」他吆喝,「趕緊謝謝站長,妳有工作了。」

艾倫衝著站長發出必殺美少女可愛笑容,站長把和學生證姓名不符這
件事情都丟到爪哇國去,「謝謝站長。」

好…好可愛的聲音…學生證不符算什麼嘛…站長的眼睛充滿了各式各
樣的心型符號。

該死的色胚!硯耕沈了臉,心裡破口大罵,「愣在這裡幹嘛?過來啦
,我教妳怎麼加油。」

教是教了,不過他也懷疑,叫她來加油站上班是不是個錯誤。他環顧
這個工作滿久的加油站,說真話,若被她不小心燒了,硯耕實在不太
意外。

「艾倫!油噴出來就算了,誰叫妳用九八替客人洗臉!」他實在看不
下去。

「油…油槍後座力太大了嘛…」艾倫可愛的臉皺在一起,「對不起,
先生,對不起,」她居然拿擦車窗的抹布給客人擦臉,硯耕險些氣死


「哎呀,誰都有第一次的嘛,」客人倒是被艾倫迷得暈陶陶的,汽油
洗臉也算不了什麼,「妳叫做艾倫是吧?幾時下班呢?哥哥請妳喝茶
好不好?」

「不好!」硯耕硬按耐住自己的脾氣,「先生,我們這裡是加油站,
不是應召站!」

客人看一眼兇得要吃人的硯耕,吞了一口口水,塞了張名片到艾倫的
手裡,「呵呵,哥哥沒有惡意啦…交個朋友…」然後夾著尾巴,火燒
車尾似的快速逃逸。

看艾倫默默的擦著地上的油漬,又覺得有點不忍,「剛剛…剛剛對妳
這麼兇…咳,我不是有意的。」哎…也不知道為什麼,看見她這麼笨
手笨腳的,一肚子火就爬上來,那個色瞇瞇的傢伙看艾倫的眼神,根
本就是火上加油,害他險些噴火。

「我知道呀,」她眼神明亮,開開心心的回答,「硯耕幫我解圍呢,
那個客人想摸我…呃…硯耕好好喔,幫我趕跑他。我就知道硯耕是好
人。」

出現了!美少女必殺技純潔閃閃發光可愛笑容!

他的心猛烈一跳,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像是被十輪大卡車碾過,又聽到
自己論文過關了一樣,又痛又高興的。

我怎麼了?我幹嘛臉紅?

「名片呢?」他一把搶走那張名片,撕碎了扔進垃圾桶,「這種爛人
的名片,沒什麼好留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氣些什麼,一把搶走艾倫的拖把,粗聲說,「喝牛奶
!在加油站一定要喝牛奶,要不然會鉛中毒唷。」把她拖進辦公室灌


「可是…」她看了看那罐牛奶,下定決心咕嚕咕嚕的喝,「啊~好喝
。我能不能換巧克力牛奶?」

「只有鮮奶!」

一個鐘頭後,他才知道那句「可是」是什麼意思,艾倫開始臉色發青
的跑廁所。

「妳晚餐到底吃了什麼?」收工後,他載著軟趴趴的艾倫回家,雖然
加油站的便當她就吃了兩個,不過應該沒壞才對。

「呃…我有乳糖不耐症…」

「…………」

回家以後,精疲力盡的硯耕洗了個熱水澡,發現艾倫根本沒回房間,
蜷在沙發上像個小貓似的睡著了。

她實在漂亮。蹲在她旁邊看了一會兒,忍不住戳戳她有些嬰兒肥的臉
頰,真是粉嫩。小小的手還有梨窩,手小,腳也小小的。柔軟的嘴唇
像是玫瑰花瓣…

我在幹嘛?別忘了女人都是禍水!他用力甩甩頭,「起來,別在這裡
睡,會感冒。」

她囈語似的爬起來,揉著眼睛走進房間,連門也不關。

「喂,妳連門也不關…」看見她的房間,就像是被炸彈炸過一般,不
禁傻眼。老天…誰娶了這個女人會倒楣一生…

聽到有東西落地,他定睛一看…捲在被子裡的艾倫丟出了一條牛仔褲
。然後是上衣,然後是…胸罩?!

「妳…妳…妳脫衣服能不能等我關了門再脫?!」他又臉紅了。啊啊
,這兩天臉紅的次數比他一生加起來還多呀~

他蹦的一聲把艾倫的門鎖起來,突然覺得…有點可惜?

啊啊~我可惜什麼?

他衝進房間,打開電腦,論文!對,我還有論文沒拼完!他開始拼命
寫論文,自從和艾倫住在一起以後,他的工作進度突然超前很多很多

艾倫不知道硯耕的掙扎,在一天的勞動之後,甜甜的墮入夢鄉,直到
天濛濛亮,硯耕房間的燈終於認命的熄滅,她才睜開眼睛。

天亮了嗎?


懶懶的起床,洗了個熱熱的熱水澡,無視那一屋子的混亂,她拿起畫
筆。

畫著畫著,綁著兩條麻花辮的麥穗娃娃牽著野鴨,遙望著發過脾氣,
卻留下食物的狐狸。



野鴨:狐狸不喜歡我們住在他的麥田。

娃娃:不,狐狸喜歡我們住在他的麥田。只是不知道該怎麼歡迎我們
。你看,他留下好吃的葡萄酒和麵包,他幫我們趕走了討厭的
烏鴉。

我喜歡狐狸。

野鴨:呱呱,娃娃,我也喜歡他。他有澄澈的眼睛。



忘記回南過冬的野鴨,迷路的麥穗娃娃,一起望著遙遠的西方,太陽
安靜的緩緩墜落,金光染遍了麥穗娃娃和野鴨,和遠遠走著的狐狸,
也染了半身,像是黃金打造的狐狸一樣。

她滿意的看著自己的作品,天已經大亮了。她突然發現,那隻壞脾氣
的狐狸,有著和硯耕相似的眼神。

笑了起來,卻發起呆。心裡的一股酸楚,慢慢的冒上來。一定是我想
太多了,她安慰自己。因為硯耕人太好了,自己又走投無路,才會把
依賴當成喜歡。

沒有那種事情的。我不會再愛上任何人,愛情只是把雙面刃,傷害了
自己,也讓原本可親的男生,變得猙獰可怕。

我不會再愛。

我不會再愛。

早就醒了的硯耕望著滿室的金光,愣愣的追憶流淚的夢境。大男人哭
什麼哭?!他忿忿的擦去頰上的淚,女人就是這個樣子,說愛的時候
,像是沒有你會死,一但不愛,變臉比翻書還快,什麼樣的缺點都可
以當罪狀。

他點起煙。

不是愛我的男子氣概嗎?分手的時候說我只會大聲,不懂體貼。不是
愛我的真嗎?分手的時候說我從來不會哄她,不懂女孩子的心。不是
愛我的專注嗎?分手的時候說我只愛實驗室,沒有絲毫的關注放在她
身上。

只要不愛了,連呼吸都是罪狀。女人真是…真是非常虛偽的動物!

煩躁的煙屍積在煙灰缸裡,漸漸滿出來。太多的煙蒂彼此悶燒,像是
他煩悶的心情…

刷啦~

他怔怔的看著拿著水桶,滿臉驚恐的艾倫,和自己一臉一頭的水、溼
透的床單、被子、和可憐泡滿了水的煙灰缸和地板。

「要不要緊?你怎麼在床上抽煙又睡著了?」艾倫叉著腰兇他,「我
要是沒發現,豈不是失火了?太危險了~」

唯一危險的是,他又忘記鎖門了…或說,他忘記修理門鎖了。

「我沒睡著~天啊,妳哪隻眼睛看到失火了?!」他氣得暴跳,「妳
…妳這個瘟神~~~」

最後艾倫含著眼淚,乖乖幫他擦地板,晒棉被。他盛怒的看了一下子
,滿肚子火氣又消了。

當他看到艾倫拖了半天地板,連自己都搞不清楚拖過哪些地方,沒幾
平方公尺的地拖了快十分鐘,還像Qoo那樣揮汗,要非常忍耐才不
笑出來。

「我來吧。」為了檯燈的安全,他拿過拖把。艾倫感激的看他一眼,
吃力的把棉被抱起來,也如他所料的,一步一跌,一路跌出客廳。

他俐落的拖好地板,到客廳把快變成抹布的棉被一手抱起來,另一手
提著跌倒的艾倫。

「走啦,難得有太陽。」他在屋頂晒棉被,回頭看到像是洋娃娃似的
艾倫,一時起玩心,把她一把叉抱到斜斜的屋頂上。

「哇~」一下子坐到這麼高,艾倫嚇圓了眼睛。

「妳就坐在這裡!不要再去製造任何災難,聽到沒有?」他走進屋子
裡,不到五分鐘就擦好床頭櫃和滲水的木板床,洗了煙灰缸。

抱兩個墊子出來,發現艾倫還提心弔膽的坐在屋頂上,乖乖的。

丟了個墊子給她,自己也跳上斜斜的屋頂,舒服的枕著墊子,瞇著眼
睛曬和煦的冬陽。

「今天不用去實驗室嗎?」艾倫小心翼翼的問,她微瞇的眼睛像是貓
咪一樣,晶亮的陽光讓她打起貓咪噴嚏。

「今天沒我的事情。」他閉上眼睛,「太陽這麼好,今天是曬棉被和
曬貓的日子。」

「貓?」艾倫四下的找著,「哪裡有?在哪裡?」

他偷偷地笑了起來,沒有回答。
「硯耕…」正朦朧,聽見軟軟的聲音喊著他,「硯耕…起來…我不敢
下去…」微細的芳香環繞著他,他不情願的靠著柔軟一些…「硯耕!
不知道是我的手機還是你的手機響了…」

手機?他清醒過來,發現自己摟著艾倫,舒服的躺在她的懷裡。


嚇!

他一骨碌的跳起來,一路滾下屋頂。

「硯耕?硯耕!你不要緊吧?」艾倫緊張兮兮的探頭下來,硯耕只覺
得屁股痛得不得了,卻不敢吭聲,咬牙說,「我沒事。」

啊啊~我怎麼會跑去抱她?

「硯耕,我要下來…手機啦…」她坐在屋頂邊緣,不知道該怎麼下來


他忍住痛,把艾倫抱下來,胸前的柔軟若有似無的擦過他的胸膛,他
全身僵硬了起來。

「硯耕!快啦,你的手機…喂?喂?硯耕呀?他馬上來了…剛剛他跟
我一起睡著了…我?我是艾倫哪…」

硯耕硬邦邦的把手機搶走,聲音很粗暴的,「喂?!」

良良的聲音充滿興趣,「一起睡著?艾倫?硯耕,艾倫是誰?」

他沒好氣,「我的房客!」該死,良良一定滿肚子八卦,「妳在想什
麼?!我們剛剛跑去曬棉被,就在屋頂睡著了…什麼事啦?!」

「老師要我找你一下…」良良嘿嘿直笑,「你還是過來一趟好了…艾
倫?姓艾的人不多欸,還是英文名字?」

「妳怎麼不跟她要身分證看看?」硯耕沒好氣,「我馬上過去啦!」

「什麼時候帶她來實驗室?」良良很熱切,「可不可愛?比皙慧呢?
來啦,帶來給我看看…」

硯耕靜默了一會兒,咬牙說,「良良,這個時候,我又覺得妳像女人
了…跟女人一樣八卦!」啪的一聲掛了手機。

正沒好氣,聽到艾倫的房裡發出筐啷啷的聲音,他站在門口,看她東
翻西找,桌子上的手機響得直發抖。

「妳在找什麼?」看她翻箱倒櫃,連手機都不接。

「手機…我的手機響了…但是手機在哪裡?…」她還在繼續翻。

「……」他接起手機,「喂?找艾倫?等等…」

「硯耕…你好厲害唷~」艾倫的眼睛充滿崇拜,「喂?是,我是…」

他的肩膀垂了下來,已經生不出氣了。「我去實驗室。晚上記得去上
班。」

艾倫跟他揮揮手,繼續講電話。

一開門,突然覺得明媚的冬陽這麼美好,他卻覺得好淒涼…

我的人生哪…

艾倫也覺得他的背影很落寞,不知道實驗室出了什麼事情…

「艾倫?妳還在嗎?」手機那頭對她的不專心有點不悅,「要不要接
這個案子?妳不接的話,我要找別人了…」

「我在,我在!」艾倫趕緊回神,「小說改編成漫畫是嗎?什麼時候
要跟作者見個面?分鏡呢?我得自己寫分鏡嗎?還是先跟作者或編輯
討論一下比較好…」

「不用啦,」手機那頭笑了起來,「我相信妳的能力。不過,下個月
就要了,十六頁,妳趕緊動工吧。這本書妳看過了不是?」

艾倫不禁傻眼。她或許是生活白癡,對於工作,可絲毫不含糊。且莫
說這麼多年沒畫漫畫了,要改編的這本暢銷小說「蝴蝶吻」雖然看過
,居然不用跟作者或編輯討論,實在有點匪夷所思。

「十六頁?要連載嗎?每個月都是十六頁嗎?」她心算了一下,幾乎
兩天就要畫出一頁,在完全沒有分鏡的情形下,實在太趕了!「那…
楊大哥,稿費怎麼算?」她小心翼翼的問。

「稿費?放心啦,我不會虧待妳的。」楊清風很熱心的說,「怎麼,
妳還信不過我?」

「實在太趕了…」

楊清風天花亂墜的說了半天,終於敲定,十個月,每月十六頁連載在
短篇小說集裡頭。

「那…什麼時候簽約?」她畢竟在頂點漫畫多年,工作上的敏銳還是
有的。

「等合約擬好就跟妳說。」楊清風很輕鬆,「這兩天趕緊把人物設定
交出來。這可是好機會呀…」

的確是好機會。但是…她還是隱隱覺得有點不對勁。

不過,她還是乖乖坐下來畫人物設定。女主角倒還簡單,只要非常漂
亮,漂亮得簡直人間少有就行了。但是男主角怎麼辦?標準書呆子,
卻要帥勁又深情,身高最好高一點…眉宇之間有股英氣…

連配角的草稿都打好了,就是想不出男主角…哇哇~打工要遲到了~

她衝進加油站,只差一分鐘就遲到了!看著卡片上剛剛好的時間,她
鬆了一口氣。

「怎麼這麼晚?」硯耕皺眉。

就是這個皺眉!就是這個身材!就是這個樣子!

「哈哈!我找到了!我找到你了!我的男主角!我找到你了!」艾倫
一把跳到他身上,高興的跳上跳下。

被美少女抱住當然很高興…但是也別在這麼多人面前吧?!正是下班
時間,來往的客人排了很長一列哪…

「我…我很感謝妳的告白。」硯耕輕輕咳了一聲,「但是妳先去上工
吧。下一位。」女客人嘴巴張著,遲遲沒有上前,「下一位!謝謝!
」他吼著那個發呆的女客人。

「我…我只是來加油的!不打算跟你告白!」女客人一嚇,當場語無
倫次。

我會不知道嗎?…「九五還是九八?」他已經沒力氣掙扎了。

告白?我有嗎?艾倫想了一下。硯耕一定誤會了啦…不過…

即使這麼累,回家以後,她還是拿出畫冊。


麥穗娃娃:我一直在找一隻像你這樣的狐狸…

狐狸的臉都紅了。

狐狸:謝謝。

拿著畫板的麥穗娃娃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發愣。原本粗暴的狐狸,也有
溫柔的一面…

野鴨:妳真的喜歡狐狸嗎?妳真的一直在尋找狐狸嗎?

麥穗娃娃:我一直在找麥田裡的狐狸。我想把他和金黃色的麥田和火
紅金的夕陽畫在一起…

但是她的心裡卻暖暖的,幸好是這隻狐狸,不是別的狐狸。


白天畫漫畫,晚上打工,夜裡回來還繼續畫「麥穗娃娃」,硯耕發現
艾倫一下子瘦了好多。

在一起生活了一個多月,他漸漸習慣艾倫的生活白癡,那天她「告白
」以後,雖然搞清楚只是找漫畫男主角,卻在他心裡留下漣漪。

一圈圈的,不停的蕩漾。

不知不覺,他的生活充滿了艾倫的影子。以前他幾乎都睡到中午才到
實驗室,現在卻七早八早的到實驗室把實驗作好,因為他打工不能遲
到,得先回來接艾倫去上班。

自從艾倫因為睡眠不足摔了一次機車,雖然只是擦破皮,他卻發誓再
也不想看到她驚恐無助的眼神,他卻不知道自己也那麼的驚恐害怕。

「妳到底有沒有吃東西?」他已經可以熟練的接住跌倒的艾倫,卻發
現她居然輕得一手可以抱起來,忍不住又吼她。

她一點都不怕硯耕的大嗓門,「吃不下。又要交稿了…我好累…」艾
倫滿臉的想哭,「我想用電腦作畫,但是還買不起掃描器…我怕我會
真的交不了稿…」她哭了起來,晶瑩的淚珠滾落腮邊。

忍不住把她摟進懷裡,心裡說不出有多麼心疼,「乖…我先買給妳好
不好?…」

艾倫一個勁的搖頭,「不要…我可以畫…我可以畫…」哭得更傷心。

不知道該怎麼停止她的眼淚,他猛然的吻了艾倫,結果用力過猛,兩
個人的門牙碰的一聲,兩個人都慘叫。

相視愕然很久,兩個人大笑起來。硯耕親膩的弄亂艾倫的頭髮,「我
們實驗室有掃描器。要不,我們去借用吧。」

艾倫笑著點頭。

一直到夜裡拿起畫冊,艾倫才想起那個粗魯的吻。摸著有些破皮的嘴
唇,心裡卻酸軟起來。她怔怔的掉眼淚,卻不知道這樣的眼淚混著甜
蜜,還是混著惶恐。

她也不知道在硯耕的房裡,他一樣盯著電腦的論文發愣。破皮的嘴唇
有點滲血,在煙嘴上留下淡淡的紅。煙灰缸滿滿的煙蒂,上面一點一
點的暗紅,像是他紛亂的心。


野鴨:接吻的滋味是什麼?

麥穗娃娃:有點痛,有點甜蜜,卻也有點傷心…像是抹了鹽巴的蜂蜜
酒…

野鴨:為什麼?苦苦甜甜又鹹鹹的嗎?

麥穗娃娃:是啊…但是最好的蜂蜜酒是眼淚調的…快樂與幸福的現在
,常常是傷心和失去的開始…

微風梳過麥穗娃娃金黃色的頭髮,也梳過野鴨身上燦爛的羽毛…這樣
色彩繽紛中,看起來,還是有點淒涼。
走進實驗室,幾乎所有人的焦點都集中在艾倫的身上。

自從皙慧的名牌衣服被鹽酸燒了一個大洞以後,實驗室的學妹們全穿
得像是要去打架,不是左丹奴,就是夜市牌。至於學姊,早就學會實
驗室穿衣學,有的整天圍著圍裙,弄得實驗室像是魚市場一樣。


這時候,硯耕才藉著別人的眼光重新打量艾倫。

她穿著鬆垮的高領白毛衣,披掛著不規則的毛料長裙,綁著兩邊可愛
的辮子,淡淡的畫了一點點妝,眼摺有著黃金色的反光,襯著雪白的
肌膚和小小的手與雪靴,看起來像是畫裡走出來的洋娃娃。

是和實驗室的女孩子不同。

不過,也沒有不同到大家都不說話吧?

他輕咳一聲,「這是我的室友。想借一下實驗室的掃描器。可以嗎?


正在打世紀帝國的建國一跳,「當然!當然~這邊坐…呃…這位…」

「我叫艾倫。」她露出純潔無瑕的美少女必殺笑容,每個實驗室的男
生眼睛心底都在飄小花和心型符號…

硯耕要很克制,才能忍耐戳瞎所有男人的衝動。

「兄弟!你也不介紹給我!」良良擠開圍在艾倫身邊吱吱喳喳的男人
,「天啊~真可愛~」一把抓住艾倫,「妳真的會動?妳是真人?不
是洋娃娃?」

「呃…我想是吧…」她抓著自己的原稿,有點尷尬的笑著。看著這個
應該是女生的帥姊,她對這樣漂亮又帥氣的女孩子滿好奇的,可能的
話…還真想幫她畫個畫像…

「跟這些臭男人混什麼?」她像揮蒼蠅似的朝那群口水滴滿地板的男
人揮揮,「來我實驗室,我實驗室也有掃描器呀…走吧走吧…」足不
點地的被拖走,留下一實驗室的抱怨。

「學長…」建國的眼睛還在繼續跑小花小心的 flash,「她是…是你
的女朋友?」真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他沒回頭,要不硯耕的眼神幾乎要燒他十個八個大洞,「不是。」

「學弟,那我追她,你沒有意見吧?」新民學長拍著他的肩膀,卻連
看也不看他一眼。

硯耕牙齒咬得吱吱響,「…沒有。」

大家才注意到臉色鐵青的硯耕,躍躍欲試的男人把問句吞進肚子裡,
瘋了才會跟火戰車正面衝突。心底暗暗盤算著,要怎樣躲過這隻迅猛
龍的看守,拿到艾倫的手機號碼。

他突然覺得後悔,應該硬擠錢出來買掃描器,而不是讓艾倫出現在這
群色中餓鬼的面前。

走進良良的實驗室,他的血液幾乎凍結。這個該死的拉子!居然…居
然…居然拉著艾倫的小手搓揉!

他鐵青著臉,一把抽走艾倫的手,「妳、在、幹、嘛?」

「我在幫艾倫看手相呀。」她回答得滿自然的,那種竊笑的表情只讓
他想痛扁良良一頓。

「趕快去掃描!」他對艾倫吼,「愣在這裡做什麼?!」

「妳看,就只會大吼大叫,」良良對著艾倫聳肩,「難怪到現在還沒
有女朋友。」

「要妳管!」硯耕暴跳起來,「妳再拉她的手看看!小心我剁了妳!


「你們感情真好。」艾倫笑咪咪的對這對吵架的哥兒們說,「果然硯
耕的朋友也都是好人…」

「誰跟她感情好!」硯耕吼回來。

「對呀,除了硯耕以外,我們都是好人唷…」

好朋友才會拌嘴嘛…艾倫開開心心的把圖掃進電腦裡,等他們吵完中
場休息的時候,她也把圖掃得差不多了。

良良幫她把圖燒進光碟裡,「艾倫,妳畫得真好欸…需要掃描器別客
氣,不用等硯耕帶妳來嘛,直接來找我,反正設備閒著也是閒著…」

「妳不用想!」硯耕被水嗆到,「妳這個危險的傢伙!」

「欸,你這話不對,」良良敏捷的反擊,「實驗室可是光明正大的地
方,哎呀,我也知道處男的日子很難熬,午夜夢迴,枕賸床冷的,實
在很難熬呀…不過再怎麼難熬,也不要把魔掌伸向艾倫的身上,知道
嘛?艾倫,他敢對妳怎樣,妳可以來投奔我,我家裡還有空房間…」

「妳看到鬼了嗎?」硯耕氣極,「要不怎麼滿嘴鬼話?」

艾倫倒是坐下來畫他們,等吵到一個段落,良良看到艾倫畫的速寫,
狂笑不已,硯耕氣得發怔,拉了艾倫就走。

等他們走了,大家擠過來看那張速寫…

兩個穿著恐龍皮的人互相噴火,硯耕皺著眉毛的表情,和良良那副不
在乎的樣子,活靈活現的,兩個人背上還插著國劇的旗子,旗子上還
畫了個「豬頭禁止符號」。

實驗室傳出的狂笑,連校長都以為發生了暴動,匆匆的跑來關心。

縮在硯耕後面,聽到實驗室傳出的爆笑,艾倫怯怯的問,「你生氣了
?」但是,為什麼?

硯耕兇著臉轉過來,大聲,「沒有!」

他一路忍到放機車的地方,回想到那張畫…

硯耕也大笑了起來,不停的飆眼淚。「妳…妳…妳呀…」

神啊,救救我吧~我若不是被她氣死,就是被她笑死的…
原來不是生氣呀…艾倫倒是放心下來。只是他們實驗室的人還真容易
逗。

後來和實驗室的人熟了以後,她倒是常常抱著自己的 ibook 跑去。良
良特別留了張桌子給她,大家經過的時候,都不忘餵食美少女,她的

桌子常常有奇奇怪怪的零食。

所以她吃過良良在 -80 ℃冰箱做的急凍紅豆冰棒,建國用加熱板烤的
鋁箔奶油玉米。雖然後來知道 -80 ℃冰箱冰的是大腸桿菌和酵素,沾
到一點點非上吐下瀉不可,她還是照吃不誤;不過,她沒想到加熱板
的價格那麼貴,拿來烤玉米…唔…不過玉米真的很好吃。

只是硯耕看她吃冰棒都會臉色發青就是了。

「妳知不知道已經一月了,啊?良良的胃是不鏽鋼做的,妳是普通人
類,胃可是肉做的!」他真是受不了這群同學,「妳的胃藥!」

她總是笑嘻嘻的。她喜歡硯耕這樣關心,這樣體貼的倒開水,記得她
幾時該吃藥。

雖然不敢承認,不過來實驗室,就可以看見硯耕忙進忙出,只要看著
他,心裡就覺得暖洋洋。


狐狸:妳在傻笑什麼?摘葡萄有什麼好看的?

麥穗娃娃笑而不答。狐狸不知道,他忙著摘葡萄釀酒的時候,認真的
臉上,有著酒樣的醇然。


其實,硯耕喜歡艾倫跟來實驗室。專注工作的時候,他會渾然忘記外
界的一切。不過,工作告一段落,他只要想到隔牆有著艾倫認真畫畫
的身影,不知道為什麼,溫柔得心要融化的笑容,就會悄悄的溢在唇
角。

看在愛慕他的皙慧眼裡,分外的不是滋味。

「實驗室倒成了菜市場,什麼閒雜人等進進出出的。」有回看良良和
硯耕去找老師,她藉口借器材,過來諷刺。

本來圍著艾倫說笑的學弟學長,一下子安靜下來。

「學妹,不要這麼麼…艾倫也不是外人呀…」新民出來打圓場,「實
驗有什麼問題?學長幫妳看看…」

「學長,你的意思是,我的實驗總是會有問題?」皙慧冷笑著,「我
沒這麼大福份讓學長『指導』。你現在不正忙著『指導』艾倫畫畫?
就不知道還『指導』了些別的什麼雜七雜八的。」

大家都知道她喝醋,酸味洋溢的到處都是。皙慧喜歡硯耕,這是整排
實驗室都知道的,只是硯耕這幾年老目不斜視,把她的情意當等閒,
已經讓她夠氣苦的了,不知道從哪掉下來一個嬌豔的女室友,誰也不
是瞎子,看也知道硯耕這書呆不知道多介意艾倫。

本來要幫艾倫說幾句話,話到嘴邊,又嚥了下來。一來,皙慧是老師
最疼愛的學生,得罪了她,將來的日子就難過了;再者,若是皙慧氣
走了艾倫,說不定其他的人就有機會追。

實驗室的生活多無聊,幾個養眼的學妹不是名花有主,就是個性詭異
如良良。艾倫的出現真像是上帝派下來的天使,生活一下有了滋味。
那個大嗓門的書呆還是早早讓賢的好。

人人心懷鬼胎,倒是安靜成一片。

見沒人反駁,皙慧更覺得自己有理,「艾小姐,妳畢竟不是我們學校
的學生,天天來實驗室是什麼道理?我們這裡既不是輸出中心,也不
是咖啡廳,不要沒人趕,自己就這樣巴上來。還是說,妳是哪個學校
的,過來找資料?啊唷,我忘了,你們復興商工是沒有化學科的。就
算有,大概我們『研究所』對你們也太深了,恐怕用不著。」

艾倫的臉一下子漲紅了。仔細想想,的確是自己理虧,忍了忍氣,「
是我疏忽了。因為良良說我可以…」

「梁良?說起來,梁良不過是個博士班學生,她有什麼資格決定外人
可以來?大把大把的光碟隨便讓外人燒,資源是她家的麼?想來她也
不過客氣一聲,妳連客氣都聽不懂?不過少念四年書,連人情世故都
不知道?」皙慧更不相饒,咄咄逼人上來。

「我倒是看到有人多念了六年書,卻連人都不會做了,」良良冷冷的
聲音傳過來,她和硯耕不知道站在門口多久,「怎麼,朱皙慧,妳對
我的客人有意見?」硯耕只是陰沈著臉,過來幫艾倫收東西。

「你在幹什麼?」良良發作他,「你收什麼東西?憑什麼幫我的客人
收東西?艾倫是我請來實驗室的,可不是我『客氣』、『人情世故』
來的,你碰她的東西?你憑什麼碰她的東西?你是她的誰?」

「我們自己不收東西,難道還等人家趕嗎?憑什麼?憑她是我帶來的
!」硯耕咬牙切齒的把桌子上的畫收進折合板,「難道還在這裡等人
家侮辱?」

「學長…」皙慧馬上頹了聲勢,怯怯的說,「我不是…」

「我沒這麼好的運氣,有這麼『能幹』的學妹。」他冷冷的回答,開
始幫怔怔的艾倫穿外套。

「你把東西放下!」良良厲聲,「我的客人誰敢帶走?!你倒是把自
己學妹拖回去管教管教。這個實驗室是我當家,誰准她多嘴多舌?我
跟你可不是同個指導老師。你們老師不讓外人進來,我可是告訴我的
指導教授了。指導教授還想拜託艾倫幫我們做網頁和簡介呢!誰說她
是我這實驗室的外人?!倒是你們自己實驗室也該管管了!說得似乎
是有規矩的地方,怎麼成天都看到大學學妹在你們那兒打BBS?誰
又管到她了?哦,我倒忘了,似乎是你哪個『能幹』學妹的室友麼…


良良越說越氣,「大家互相尊重,也罷了。睜隻眼閉隻眼吧。真要揚
出來吵,誰也來不成!你們實驗室那疊音樂CD是誰要的?那堆電影
呢?不就是有『好學妹』拿去做公關?就不知道這個好學妹是哪個!


皙慧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嗚的一聲哭了。

「良良…不要生氣了…」艾倫蒼白著臉,低著頭,「是我不該天天跑
來…」

「妳給我坐下!」良良喝斥她,「誰說妳不好?我倒是看看誰告訴我
妳不好!哭什麼哭?!誰把你家學妹拖回去?我這裡沒死人,不用孝
女白瓊!」

大家噤若寒蟬,悄悄的拉了哭成淚人兒的皙慧回去。

越想越不甘心,皙慧跟指導教授哭去,教授聽了開頭,說,「皙慧,
這事我剛聽梁良電話裡說了。妳也太暴躁,人家實驗室的事情,妳多
事什麼?不要說林教授想拜託她,我最近也想請她幫我們做做網頁美
工。妳這脾氣得改改,人家沒惹妳,何必呢?再說,梁良平時不言不
語,卻比硯耕難弄多了。這事兒,就這麼過了吧。」

不過,從此艾倫就不再來了。硯耕每次來實驗室,臉也繃得像是大雪
山,他只要一想到艾倫回去慘白的臉,就忍不住心痛。

那個月領了薪水,咬牙買了一台不錯的掃描器,順手買了一大疊空白
光碟片。

「我們不用讓人侮辱。」他把掃描器裝好,「我的房門沒鎖,隨時妳
都可以用,愛怎麼燒,就怎麼燒。」

看她垂頭不語,沒有一絲過去的影子,他不禁又氣又急,「拜託妳哭
一下好不好?哭出來,心裡就不難過了…好不好?」

她輕輕的把頭抵在硯耕的胸口,心裡茫茫然。「她喜歡你。」

「可我討厭她!」輕輕摸著艾倫軟軟的頭髮。

她搖搖頭,靜默了一下子,「我累了。」

一定一定…不能夠愛上硯耕。原來…在別人眼中,學歷這麼重要…我
和硯耕的距離,實在好遠好遠。

她把自己埋進棉被裡,沒有勇氣翻開畫冊。她怕自己的眼淚,會模糊
了粉彩,將所有的傷心都渲染進去。
這件事情在整個化研所鬧得沸沸揚揚,一時之間倒成了開春第一大八
卦,扭曲到最後,親眼目睹的人都懷疑是自己的記憶出問題,還是傳
八卦的人應該去寫小說。

不過,傳聞艾倫因為這件事情和硯耕鬧翻了,這倒是追求者的福音。


「我要去追她,你們誰也別跟我搶。」建國下定決心說。

其他的學弟學長睥睨著,這傢伙念到研究所,連女朋友的邊都沒沾上
,還想追求可愛嬌豔的艾倫?

「想當癩蛤蟆也不用這麼急。」同學拍拍他的肩膀。新民學長更是從
鼻孔裡冷哼一聲。

「你們懂什麼?」建國也斜眼看他們,「我可是念了很多參考書的!
這次我一定要追到她。到時候誰也別跟我搶!」

「如果你追得到。」新民嘿嘿的笑,「你追得到,我把試管吃下去。


士可殺不可辱,建國當場跳了起來,「學長,你說的!君子一言…」

「快馬一鞭。別囉唆了,趕緊讓我們看看你的手段吧!」新民繼續冷
笑。

他真的興匆匆的覷著硯耕在實驗室忙著,偷溜出去。艾倫的作息他早
摸清楚了,這種濛濛細雨的天氣,更適合浪漫的追求。想他啃掉了一
整套號稱「最浪漫少女殺手」的網路當紅作品,像艾倫這樣充滿藝術
氣息的女孩子,當然手到擒來。

按了半天門鈴,艾倫居然不在。看樣子,「風雨故人來」的A計畫得
改變一下,他只好逕行「浪漫紙條大攻擊」的B計畫。

嘿嘿,他可是準備了五包 3 M的便條紙和五彩繽紛的原子筆,多日的
準備,終於有使用的時候了!

他用理工學生最擅長的精準,每隔五分鐘貼一張紙條。可惜他的文筆
實在破,幸好他的背包來還有「最浪漫少女殺手」的書,只是要蹲在
地上抄書實在有點難看…

上來收衣服的歐巴桑怪異的看了他一眼,他雖然不太自在,還是繼續
抄書。對面頂樓加蓋的學生出來探頭探腦,其中居然還有他的學弟,
臉一麻,還是低頭猛抄。

為了追到美少女,這點難堪算什麼?

兩個小時,他整整齊齊的抄了二十四張紙條,貼在門口飄搖,他自己
都感動極了。字跡工整,連日期時間都整整齊齊的。所謂數大就是美
,誠不欺我…

實在壯觀哪~

眼角瞥見艾倫爬樓梯上來,他忙把溼淋淋的頭髮撥一撥,擺出最帥的
姿勢,準備接受艾倫的感動…

「啊~」果然是美少女,連尖叫的聲音都這麼令人心醉…

「是哪個王八蛋把小廣告貼到我家門口?」艾倫氣沖沖的上前撕紙條
,「貼在機車就算了,居然貼到我家門口來了~啊啊~真難看,好像
清明掃墓時壓的冥紙哪~太晦氣了,太晦氣了!」她沒瞧見建國就衝
進屋子裡,再出來的時候,沒頭沒腦的撒鹽,建國被兜頭撒了一身。

「建國?你來了?硯耕去學校了,你來找他嗎?」艾倫這才發現她撒
了建國一身的鹽,「對不起對不起,建國,你看到是哪個王八蛋在我
門口貼小廣告嗎?」

我兩個小時的心血…我的浪漫…

「不,我沒看到。艾倫,這實在太過分了。」他很正經的說,雖然滿
嘴的鹽鹹死了,卻比不上心裡的悽苦,刷刷刷的把剩下七零八落的紙
條都撕了個乾淨,連艾倫手上的紙條都搶過來,「我拿去燒掉,真是
王八蛋…」

登登登登的跑回去,回家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最浪漫少女殺手」的暢
銷小說堆在一起燒掉,火引就是那堆紙條。

臉色灰敗的回去,新民學長早從學弟那兒聽到事情的始末,已經笑倒
在地,「怎麼樣?學弟?還需不需要我吞試管?哈哈~你真的照『最
浪漫少女殺手』的書照章行事?」

「啊啊~我吞試管自殺謝罪~」他一把拿起試管,嚇得其他學弟學長
跳過去抓住他,「冷靜呀~學弟~」

「可惡的王八蛋作者~我要殺了他~」建國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

「所以說,這種事情是需要經驗的,」新民整一整衣領,「你想想,
如果『少女殺手』作家那麼厲害,把美眉就忙死了,怎麼有時間寫小
說?閉門造車,實在不智,現在了解了吧?」

他撢撢衣袖,「看著,換學長出馬,必定馬到成功!」

「你追得到,」建國悶悶的說,「我吞燒瓶給你看。」

新民冷哼,「敗軍之將,還敢說話?」

其他學弟學長的心裡浮現新民的戰績:十一連敗。

唉…知恥近乎勇啊…

他充滿信心的先打過電話,「艾倫?欸,我剛好到妳家附近…方不方
便到妳那兒坐坐?沒什麼事情…可以?好,我馬上到。」

大伙兒狐疑的看著他提著學校賣的十罐大包裝鮮奶,「我只聽說探望
女孩子要送花。」

「花?」新民嗤之以鼻,「追女孩子要耐心,這麼貿貿然的送花,人
家不就有了戒心?當然要一點一滴的關心她,讓她覺得受重視。」他
指指鮮奶,「這可是有大學問的。艾倫在加油站打工,要喝鮮奶預防
鉛中毒。我這麼關心她的健康,還替她預防骨質疏鬆,她不感動死才
怪!」

他真的提了十大罐鮮奶上門,艾倫睜圓了眼睛,又不好意思推卻。

「來,我們學校的牛奶是很有名的!不要客氣,喝嘛…」新民這麼殷
勤,艾倫也覺得不好意思,真的咕嚕嚕的喝了半罐。

營造了半天氣氛--事實上是艾倫聽了快半個鐘頭的骨質疏鬆與鉛中
毒預防--他終於鼓起勇氣,要切入正題:「艾倫…妳覺得我…」

「對不起…」她臉色發青,「呃…我去一下洗手間…」

等她回來,勇氣也消散了,又要重頭塑造氣氛。好不容易兜完了圈子
,「艾倫我…」

「真的對不起…」她的額頭滲出汗珠,「我得再去一下洗手間…」

就這樣週而復始到硯耕回來。

「新民學長?剛剛老師在找你呢,你怎麼在這裡?」他奇怪的看新民
一眼,瞧見了茶几上的大堆鮮奶,「艾倫,妳瘋啦?買這麼多鮮奶?
妳不是有乳糖不耐症?」

「呃…是新民學長送的…」她苦笑著,走路都有點不穩,「我再失陪
一下…」

「我吞燒瓶自殺謝罪~」這次換新民大叫。
「最近滿熱鬧的。」硯耕若有所思的摸著下巴,這些人真的有點過火
,追女孩子追到人家家裡來了。

「是滿熱鬧的。」艾倫撒漫的回答,頭也不抬,正在茶几上畫著漫畫
。她對「追求」向來非常遲鈍,有時候人家小心翼翼的想點燃她心裡

的愛火,結果都會啪噠一聲被她踩熄了火苗。

硯耕也抱著書在客廳看著。這樣安靜的時光,有她相伴…他途然閃過
一個念頭,能夠這樣在一起一輩子也不錯…

「你的臉怎麼那麼紅?」艾倫正好抬頭,奇怪的看著他。

「因為我一心向學。」硯耕把頭埋進書裡,專心念起來。

等他伸起懶腰,才發現艾倫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艾倫?艾倫!」睡著的她,實在非常可愛。不太費力就把她抱起來
,用棉被把她蓋得嚴緊。坐在床沿看她的睡臉。這房間還是像核彈災
區,不過,他知道艾倫真的花過時間整理。

望著她,滿腔柔情。硯耕知道自己完蛋了。

雖然這麼想吻吻她玫瑰花瓣似的嘴唇…他還是起身,走出房間。他得
好好的想想。

他承認自己是個傳統的男人。跟女孩子交往,一定是以結婚為前提。
這些年,他不願意接受皙慧,也因為這樣。向來看不起跟女孩子「玩
玩」的男人。玩玩?女孩子有多少青春陪你玩?

他得好好想想。艾倫和他理想中的對象實在差太多了--他理想中的
女性比較接近良良。獨立自主,強健的像是松柏一樣。艾倫…艾倫是
這樣的柔弱,需要呵護和保護。他現在願意,將來也願意保護她三五
十年?

這是很長遠的承諾呀…他得好好想想。

外套上一根綿軟柔長的頭髮纏著,他知道是艾倫的頭髮。握在掌心,
緩緩的,心裡湧起辛酸的柔情。她小小的手,小小的腳,溫柔信賴的
笑容…

就這樣吧。

電話鈴聲打斷他的冥思,「喂?」都這麼晚了,是誰?

「硯耕…你還沒睡?」一把柔美的女聲從話筒那兒傳來。

他的臉像是覆滿了嚴霜,「什麼事?」

***

艾倫是被硯耕的嗓門吵醒的。她揉揉眼睛,有點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情。

爬起來跌跌撞撞的到客廳,硯耕剛好摔了電話。「硯耕?」

他轉過頭來,表情寫滿了不信任、懷疑、心痛和…受傷?

「怎麼了?」她想把睡意甩掉,搖搖頭,「跟誰吵架?」

「沒事。」他將頭一扭,「我…我繼母要我回去看父親。」

繼母?住在一起快半年了,她第一次聽到硯耕提起家裡的事情。「那
…伯父怎麼了?」

「裝病。」他很乾脆,「艾倫,妳覺得戀愛是什麼?」

滿腦子的睡意被驅逐得一點都不剩,「呃…」她突然有點傷心,「戀
愛是摧毀人最快的途徑。」

硯耕靜默了一會兒,心裡卻很激動。他不知道艾倫經歷過什麼,但是
這句解釋,卻比自己心裡掏出來的還懇切。

「要不要喝酒?」他倒了兩杯威士忌,丟了冰塊,「今天月色很好。


兩個人默默的佐著月色下酒。

「我談過一次戀愛。妳眼睛瞪那麼大幹嘛?我看起來不像?」他沒好
氣,「我覺得,談戀愛就是要結婚的。所以,我真的是這麼認真去談
我的戀愛…」

「她呢?」艾倫對他也重新評估,什麼年頭了,居然有人這麼認真談
戀愛。

「……她?」他乾笑一聲,「她嫌我不夠溫柔不夠體貼,成了我的繼
母。」

艾倫幾乎把滿口的酒都吐出來,「啥?」

「妳沒聽錯。她成了我的繼母。嫁給我那死老爸。嘖嘖…可相差二十
幾歲呢…原來她心裡是這麼想的呀…所以我離開家,不願用家裡的錢
。如果在家裡當少爺,大概女人眼中看到的不是我,而是塊會走動的
金磚吧。」他的聲音沙啞起來,「我只是希望…希望有個和樂的家庭
…做著喜歡的實驗,一家快快樂樂的住在一起,每天都可以看到我的
妻子兒女…那麼多錢能做什麼?我怕極了母親的鬱鬱寡歡…」

艾倫沒有說話,緊緊的抱住硯耕的頭。

「我不會回去繼承家業…」他的聲音在艾倫的懷裡悶著,「就算如我
所願,進了中研院,薪水也不會太高…這樣,妳還願意跟我嗎?」

艾倫鬆開了手,怔怔的看著他。「我…我交過男朋友。」

他有點奇怪,「我當然知道呀。難道…你們還沒分手?」半年沒通音
訊的男朋友,還是早早的甩了好。

她搖頭,眼淚落了下來。「他嫌我的學歷不行…不會理家…什麼都不
會…只是個漂亮會走動的洋娃娃…」

「那傢伙是胡說的。」硯耕有點生氣,「住在一起這麼久,我當然知
道妳是什麼樣子。」

艾倫下定決心似的,一口氣灌下整杯威士忌,「我不交其他男朋友。
但…我也不說好。你要好好考慮…今天你的情緒很激動…我也很激動
…我們都好好考慮。因為這是很沈重的承諾。」

硯耕也灌下整杯威士忌,「我也不交其他女朋友。我們…認真考慮看
看。」

啊,她的笑容真的像是花一般的開放…只是倒栽蔥在地板上,實在有
點蠢。

第二天,兩個人都請假了。喝了一夜,宿醉得好頭痛。不過,是幸福
的頭痛。


兩個人一起眺望著遙遠的黃金屋頂。

狐狸:我再也不回去那個黃金城堡了。妳要跟我一起在麥田的小草屋
嗎?

麥穗娃娃輕輕的把手放在狐狸的掌心。

野鴨:妳覺得會是真的嗎?

麥穗娃娃:現在的現在,他是真的。那就夠了。


隔幾天,硯耕去了實驗室後,來了意外的訪客。

說真話,開門看到皙慧,她只想把門關起來,繼續回房畫她的漫畫。

「我可以進去嗎?艾倫?」雖然覺得不舒服…不過她還是勉強打開門
,「請進。要咖啡,還是茶?」

「不用了…我只是來道歉的…」皙慧這麼低聲下氣,反而讓她覺得有
點恐怖。

「沒關係…不要介意…」

根本不管艾倫說了啥,只是一把抓住她的手,「不,妳一定要原諒我
…我只是…我只是太喜歡硯耕學長了~我已經喜歡他好些年了…」

哇哇~不要激動,艾倫嚇得頭髮都站起來了…

「我認真的想過了,如果學長真的喜歡妳,我不該為難學長愛的人…
請妳原諒我好嗎?要不然…學長連話都不跟我說,我好難過…」她哇
的一聲哭出來,眼線跟著眼淚奪眶而出。

看她一副要吃人的樣子,艾倫只好拼命點頭,「我了解,我了解…」

「那妳原諒我了?」皙慧懇切的說。

我當然原諒妳了…任何一個眼線哭花的女人,都恐怖得讓人不想原諒
都不行…

好說歹說才讓皙慧滿意的出門,艾倫覺得自己應該先去收驚。
走在街道上,皙慧得意的笑了起來。

哼,那個妖女也沒什麼了不起的,還不是三兩下就讓她擺平了?

還是跟她打好關係,不要跟她正面衝突比較好。畢竟,硯耕現在迷她

迷得要死,跟她吵鬧,讓硯耕把自己當成空氣,實在太不智了。

這麼一來,這些年的苦心不就白費了?

硯耕不記得,她可是記得清清楚楚的。很早就知道,身為二媽生的孩
子,要走出一片天,非靠個強而有力的丈夫不可。

所以,宴會上看到赫赫有名的范氏企業的少東,她就決定了,就是這
個人。這個高大偉岸,充滿男子氣概又上進的男人,就是她揚眉吐氣
的第一步。

她一直注意硯耕的消息。發現他考進T大化學所,皙慧也用功到幾乎
吐血,轉學到T大。發現硯耕和父親爭吵離家出走,她反而芳心暗喜


根據她的情報指出,范士豪只有這麼一個獨生子。就算硯耕和他鬧翻
了,也不可能把偌大的家業倒貼到別人的身上…雖然范老頭娶了個和
自己年紀差不多的續弦,這幾年連個蟑螂也沒生,大概也生不出來了


落難蒙塵的貴公子…減少了多少可能的競爭對手?!連她最親密的朋
友都不知道范硯耕的來歷,加上他的壞脾氣…

若不是艾倫這個程咬金,硯耕早晚會是他的。

這些年的處心積慮,她已經分不出來,只是想要個靠山強大的丈夫,
還是真的愛上硯耕了。不過,硯耕若是落到別人手上,她的心像是要
揉碎了一樣。

「別傷心了啦,學長也不見得真的愛上那個女人,她有什麼好?只是
裝出一副天真無邪的嘴臉,事實上呀,嘖嘖嘖嘖…」她的室友楊小真
很不忍心她的以淚洗臉,告訴她一個重大情報,「我哥哥…就是在四
寶出版社當主編的那個…告訴我,艾倫之前在漫畫界名聲很壞哩…」

本來為了「范夫人」頭銜從此無望的皙慧精神一振,「楊大哥說什麼
?」

「他說呀,艾倫之前在頂點漫畫的時候,還管著色情小說的部門呢!
她跟那些寫噁心小說的作者處得很好…不但這樣,她還跟別的男人同
居過唷,她還搶了好朋友的男人,當眾挨耳光呢!哎呀,就是亂得不
得了…」

皙慧幽怨的看她一眼,「妳知道她這麼不好,也不跟硯耕學長說一聲
。」

「我哪敢?」小真很坦白,「范學長那麼兇,妳知道大家叫他啥?范
無赦!跟八爺的名字一樣哩!嚇死人了…」

原本想告訴硯耕這些,轉念一想,反而跑去跟艾倫打好關係。

狐狸精就是狐狸精。就算一時瞞得住,久了還是會冒出狐狸尾巴的。
現在跟硯耕學長說這些,他一定覺得我在造謠。不如跟那妖女打好關
係,將來可以探查她的「淫蕩」…

我再趁硯耕學長傷心欲絕的時候,給他真心又「深入」的溫柔…

她忍不住「哇哈哈」的笑起來。

「媽,妳看那個姊姊好奇怪…眼睛畫了兩條線到下巴,還笑得很可怕
勒…」小朋友指著皙慧說。

「噓~不要亂說…趕緊走…快走快走…」年輕的媽媽小跑步的帶走了
指指點點的小朋友。

路邊賣毛線襪的阿婆很同情的跟一起賣狀元糕的阿桑說,「可憐喔,
年紀輕輕就起笑了…真是歹年冬…」

硯耕正在買狀元糕,不敢承認那是自己學妹。唉,女人啊,還是別胡
亂跟著時髦的好。等等問問艾倫,現在是不是流行鬼妝。他還以為晒
傷妝就夠蠢了呢。

他也跟著搖搖頭。
今天是個好日子。

硯耕還刻意先到加油站打工,順便幫艾倫請假。站長看他容光煥發,
艾倫又請假,忍不住跟他說,「所謂學業未成,何以家為?你知道養
個孩子老婆要多少錢?你還是不要高興太早…」


孩子?老婆?啥?

「艾倫懷孕了吧?」站長大剌剌的吐出一口煙,「唉,年輕人,我叫
你放棄處男,可沒叫你跳進家庭的牢籠呀…哇~你怎麼打我?你敢打
站長?靠~你居然用刷子丟我~」

「對不起,站長,我手滑了。」他冷冷的提著五加侖大包裝的清潔劑
,「麻煩你說清楚,要不然…我怕清潔劑也會一時手滑…」

「冷靜~冷靜冷靜~哈哈…」站長抱著頭,「我這是經驗談哩!過來
人的經驗談呀~」

「原來站長是奉兒女之命成婚的。」擠在門口看熱鬧的工讀生竊竊私
語。

「聽起來站長好像悔不當初。」

「要不要告訴站長夫人?她對我們這麼好…上回慶祝硯耕『成人』的
紅豆湯也是她煮的…」

「還是告訴一聲好了。聽說現在七年之癢已經提前到三年了,還是讓
站長夫人有個心理準備好了…」

「你們…」站長氣得渾身發抖,「你們杵在這裡幹什麼?!趕緊滾回
去上班~」吼完他嘿嘿冷笑,「誰敢去跟我老婆嚼舌根的?我保證…
哼哼…再繼續圍在門口,每個人扣一個月薪水!」

「暴君…」工讀生們喃喃抱怨的離開,「就是說嘛,只敢對我們吼,
遇到硯耕像是老鼠遇到貓…」

硯耕?站長突然覺得後面有股寒氣,他忘了硯耕還站在他背後。

「站長,我是很想趕緊去工作…不過,我真的很希望聽到你的解釋哩
…」他板板指關節,咖哩咖哩響著。

「沒…沒啦~」站長陪笑,「只是艾倫為什麼請假?」

「她去簽約。」他扛起水桶和清潔劑。

「簽約?」

「沒錯。站長,你不知道嗎?在這個加油站,誕生了一個漫畫家唷。
」一想到這件事情,他心情不禁大好,也不想跟滿腦子邪惡思想的站
長發飆了。

這一個晚上,他工作特別有勁,問客人「九五還是九八」的時候,聲
音特別洪亮,還有小孩子被他嚇哭的。

但是,又怎樣?艾倫是漫畫家了哩!辛苦連載了十個月,終於可以出
單行本了,怎麼不讓他高興?

回到家裡,靜悄悄的。他放下手裡的紅酒,開了燈,發現艾倫蜷在沙
發上,「怎麼?等我等到睡著了…」噫?

艾倫抬起頭,滿面的淚痕。

「怎麼了?」他一驚,「簽約不順利?」

「書都印出來了…」她指一指茶几,又把臉埋在硯耕的懷裡。

他拿起那本艾倫失眠了十個月的漫畫,發現上面只有作者的名字。

「妳的名字呢?」他又驚又氣。

「在…在版權頁…」就那麼小小的一行字,寫「美術協力:艾倫」。
連美編的名字都掛著楊清風,也就是說,誰也不知道這本漫畫是她畫
的。

「我應該看過合約才畫的…」她哭得很傷心,「只是我沒想到…這麼
熟的朋友,會這樣欺負我…」

「…稿費呢?」這麼十個月的辛苦,總要給稿費吧?

「只有書的版稅。還得跟作家分…」她擦擦眼淚,「也就是說,我只
能分到兩萬多塊…」

「不要緊…乖…不要緊…」他輕輕的拍著艾倫,腦子亂成一團,「先
不要想這些,一定有辦法解決的…對了,我今天聽到一個笑話,說給
妳聽好不好?」

慌起來就口不擇言,「妳知道嗎?其實加油站打工打久了,也會有職
業病。有個加油站的工讀生想和女朋友嘿咻的時候,兩個人正蓄勢待
發,結果,那個男生居然含情脈脈的對著一絲不掛的女朋友說:『小
姐,請問要加九五還是九八?』」

原本滿臉眼淚的艾倫愣了一下,大笑得氣都喘不過來。「哈哈~原來
…原來你們…你們還可以分『九五』還是『九八』的那個…」

看她淚珠仍掛在臉上,又笑顏逐開,像是嬌豔的玫瑰帶著晨露,不知
道為什麼心跳得好快。

「那麼…」他輕輕的問,「妳想加九五還是九八的?」

艾倫的臉一下子飛紅,硯耕的臉漸漸接近,她也慢慢把眼睛閉起來…

「鈴鈴鈴~」兩個人一起跳起來,發現是愛倫的手機在響。

他媽的!早不響晚不響,現在響個屁!硯耕沒好氣的接起來,還沒說
話,電話那頭比他更氣:「艾倫,妳搞什麼鬼?約也沒簽,就這樣跑
掉了!我怎麼跟老闆交代?我現在把合約寄掛號過去,書都出了,妳
耍什麼大小姐脾氣?」

硯耕本來就火,現在更氣得不得了,反而冷靜了下來,「楊先生?我
是艾倫的律師。」

「律師?」楊清風愣了一下,「不要耍我。你是艾倫同居的那個槌子
吧?趕緊叫艾倫聽電話啦。」

「你不相信沒關係。我的當事人還沒簽約,貴出版社侵害她的版權,
還加以出版,我們將保留法律追訴權。請貴出版社立刻將單行本收回
所有的書銷毀,要不然,我們將尋法律途徑解決。」咖啦一聲,硯耕
掛了他的電話。

艾倫的眼睛瞪得老大,「呃…硯耕…你真有律師的架式哩…」

「妳以為我大學讀啥?」他揉揉艾倫的頭髮,該死,他要把楊清風碎
屍萬段!還我的好機會!「我被老爸押去念法律,只是太沒興趣了,
轉念化學。」他說得輕鬆,當初轉學考幾乎吐血,「放心,只要還沒
簽約,一切都還有救。他支票給妳了?」

艾倫搖搖頭,「還有好幾個月才看得到支票。」

「那很好,」欲求不滿和怒氣打夥兒一起上來,他冷笑,「我不告到
他們出版社脫褲子,我的名字倒過來寫!」

艾倫睜大眼睛,不太相信他。

不過,過了幾個月,出版社寄來了一張二十萬的支票,她的眼睛幾乎
瞪圓了。

追問他半天,硯耕只輕描淡寫的說,「我找了個學長去關心。」

學長?什麼學長這麼有力?

「說妳也不認識。」被她煩不過,「姓蕭啦。幾年前我幫過他一點忙
,現在只是討人情回來。」

蕭…?她衝進房間拿出一本書,指著版權頁結巴,「蕭…蕭…各大出
版社的法律顧問蕭大律師?」
「二十萬?」硯耕皺起眉毛,「妳確定?媽的,我要打電話給學長,
怎麼二十萬就放過他們?」

「喂喂喂~不要拿我這種小事去麻煩蕭律師啦~」艾倫嚇壞了。


「妳管我…對了,皙慧最近常來找妳,做啥?她有點怪怪的,妳要小
心點。」他看看支票,「先存進銀行裡。如果跳票了,再讓他永無翻
身的餘地,不要忘記了。」

「你怎麼這樣?」艾倫皺起眉毛,「皙慧好歹也喜歡過你…」

「行了,行了!」硯耕舉起手投降,「這種慘痛的記憶,我一直想忘
記,妳別提醒我行不行?她到底找妳幹嘛?」總覺得她沒安好心眼。

「這次你錯了,」她開心的很,「皙慧把我的繪本拿給出版社看…」

硯耕一跳,「那是我的『麥穗娃娃』!」看見艾倫奇怪的眼神,他輕
輕咳了一聲,他幾乎都會去偷看艾倫又畫了些什麼,「我是說,那部
繪本…妳不是很重視嗎?怎麼能夠相信皙慧?」

「安啦,我給的是複印稿。」艾倫笑瞇了眼睛,「這次若是沒有簽約
,我決不會給原稿的。」

硯耕覺得有點怪怪的,不過,他的實驗已經到了緊要關頭,也就沒有
那麼多時間關心艾倫。

皙慧不至於這麼笨,把艾倫推進火坑吧?

我當然沒打算推她進火坑。皙慧滿意的看著滿眼信任的艾倫,笑嘻嘻
的。

「艾倫,人家可是效率出版社的社長唷,妳要穿漂亮點,這樣才慎重
呀,」她熱心的幫艾倫整理頭髮,「妳的妝太淡了…要好好把握這次
機會…這位社長可是很有品味的呢…」

說到品味…這位社長大人…唔…果然穿了一身的亞曼尼…

艾倫瞪大了眼睛。

白西裝,白西裝褲,白皮鞋,黑襯衫,還配了一條鮮紅的領帶。果…
果然品味與眾不同…

他走進會客室,輕輕的撥撥額頭上的頭髮,兩手插在西裝褲裡,剛好
露出斗大的勞力士金錶,室內居然還戴著雷朋…

艾倫縮了縮脖子。哈哈…勞力士也出這麼難看的款式嗎…真是難得…
能夠把阿曼尼穿成「阿摩尼亞」,把勞力士戴成「螺磥仔」…

潘亦凱也愣在門口。

看到繪本的時候,他也只是隨手翻翻,反正積稿又不用花錢,見見面
也無所謂。雖然表妹皙慧沒口子的稱讚艾倫是多麼的可愛嬌豔動人,
不過,他對表妹的品味實在滿懷疑的…

真是上好的素材!他拿下臉龐的墨鏡,注視著艾倫。這臉蛋…這身材
…這天真無邪的表情…若是讓他穿上香奈兒的套裝,頭髮燙個法拉捲
,挑染成金黃色…對了,那個沒有水準的書包得扔掉,換上 Gucci 的
皮包…

充滿藝術天分的美少女和品味超群的自己…瓊瑤和平鑫濤那對老傢伙
,當場就被自己比下去了!

他一伸袖子,正好露出鑲滿了鑽石的勞力士,坐在艾倫的正對面,「
妳,就是艾小姐?」

艾倫露出僵硬驚駭的笑容,「是…」

「我姓潘,潘亦凱。」他很戲劇化的將手一攤,「這個出版社是我的
。美麗的小姐,我能請問妳的芳齡?」

這跟繪本有關嗎?「我…二十五歲。」

看不出來!本來還擔心她年紀太小,現在真的一點猶豫也沒有了。「
那,妳是哪個學校畢業的呢?」

呃?戶口調查?「復興商工。」

復興?不是藝術學院?他覺得自己的計畫有點受阻。沈吟了一會兒,
聳聳肩。無所謂,國外什麼野雞大學的學歷多得要命,買一張就是了
,這不重要。

「畫畫多久了?現在的職業呢?妳喜歡什麼音樂?看不看歌劇?」他
連珠炮似的令人招架不住。

被冷落到一邊的皙慧趕緊拉拉他,「表…咳,社長。你們還有很多時
間深入了解啦…我們先談談這本繪本,好不好?」

「呃?喔…對,繪本。」他慌張的拿起繪本,轉了好幾次才轉到正面
,「艾小姐,我們編輯對妳的繪本很推崇。不知道妳希望多少版稅?


艾倫覺得有點昏頭昏腦的,不禁懷疑的看看牆上斗大的「效率」出版
,我沒走錯出版社吧?

「如果可以的話,我能不能認識一下,我的編輯?」艾倫小心翼翼的
問。

「妳的編輯?」他拍拍胸脯,「妳的編輯就是我。我決定要親自當妳
的編輯,親自操刀,把妳力捧成二十一世紀的超級新星!二十一世紀
是我們的世紀,」他一把抓住艾倫的手,「相信我,跟隨我的腳步吧
!」

艾倫最後搶了合約書的草稿,皙慧還花了好大的力氣,才把她的手從
潘亦凱的手裡拔出來。

兩個女生氣喘吁吁的站在出版社門口,驚魂甫定。

「哈哈…」艾倫還是不敢相信的抬頭看看,「這裡真的是效率出版社
嗎?」

「哈哈…」皙慧的臉也蒼白的很,就是這樣,她才不想把表哥列入獵
殺名單的!「文化人嘛,總是有點怪怪的…」

她們不知道,在會客室裡,亦凱英俊的臉上,還洋溢著春天的光輝,
喔~我的紫之上,我終於找到妳了~

啊~我馬不停蹄的思念哪~我一定會快馬加鞭的追到妳的~
亦凱是個劍及履及的人。雖然優良的家底幫助他踏出事業成功的第一
步,他還是努力的讓效率變成了首屈一指的大出版社。

雖然家族裡有人譏諷他不過是在一個最沒有競爭力的行業裡冒出頭,
他也嗤之以鼻。這些傢伙根本做不出點成績,現在在那兒冒酸,誰理

他們呢?

擁有高貴的品味,文化人的優雅身分,他現在只欠一個能夠襯托他完
美人生的完美伴侶,這麼多年的尋覓和等待,終於讓他等到了。

他決心要追到艾倫。

皙慧表妹真是好人…她不但熱心的把艾倫的所有作息表都給他,還建
議他如何進行。

當他氣派的雪白S320載滿了豔紅玫瑰,開進加油站的時候,他看見
艾倫和其他人驚訝的臉孔。

「加滿。」他刻意一整天都沒加油,就為了撐到這裡。喔喔~美少女
就是美少女,即使穿著髒兮兮的制服,還是標準美少女~

「艾倫,這一車的玫瑰,不足以讚美妳的美麗。」他瀟灑的拿出大把
的玫瑰,嬌小的艾倫被這堆玫瑰淹沒了,「不要感謝我,應該感謝上
帝,居然給妳這樣清新脫俗的容顏。」他轉過身,撥撥額前的頭髮,
開車走了。

硯耕撥開玫瑰花,「艾倫,妳還活著吧?」他覺得有點頭痛,「哪來
的神經病?」

「呃…今天加油站有贈品了。」艾倫腳步有點不穩,這些該死的玫瑰
好重呀~

硯耕發愁的看著這堆玫瑰,「誰家加油送玫瑰的?他到底是誰呀?」
看著有點眼熟。

「他就是效率出版社的老闆啦…」艾倫的聲音在玫瑰花下面悶著。

那天送了好久,才把玫瑰花送完。

「喜歡我的禮物嗎?」聽到亦凱的聲音,艾倫不禁苦笑,「潘先生,
不要破費了,玫瑰花實用價值很低又很貴,你不如把那些錢省下來…


玫瑰花不好?或許她的品味不僅止於玫瑰花這種小東西。

第二天,艾倫收到了一個大紙盒,打開來一看…

若不是那朵山茶花,她真不敢相信,香奈兒居然有這麼俗的款式…難
為他找得到。

「喜歡那套香奈兒嗎?」亦凱的聲音刻意低沈,聽起來實在很滑稽。

「太…呃…我穿實在太老了…啊,不是,我不適合這麼成熟的打扮…
而且太貴了,我真的不能收…」

香奈兒不好?年輕女孩子,怎麼會喜歡這種衣服?現在的女孩子都怕
老。

艾倫又收到紙盒時,沒勇氣打開。打開以後,她實在後悔自己的好奇
心。

天啊~她以為那套香奈兒已經夠俗了,沒想到還有更俗的凡賽斯…披
披掛掛,叮叮噹噹,到處都是閃亮鑲鑽,硯耕看她開紙盒,揉揉眼睛
,「天啊,我真的瞬間全盲。太閃了…」

「潘先生,」艾倫真的想哭了,「我不能收那麼貴的衣服…我對物質
的慾望真的不高,請你不要再送這些衣服了…」她連把這些可怕的衣
服拿去二手市場賣都覺得有點丟臉。

他苦思了很久,呀,文藝美少女怎麼會把世間的繁華看在眼底?他馬
上送了一本精裝的原文小王子。

艾倫接到書一臉的尷尬,「呃…我已經有小王子了…」

他又送了一箱的新潮文庫。

「這些我都看過了…」

果然她是我理想的夢中佳人!這麼多書都看過了!

「告訴我,妳還有什麼書沒有的?」

艾倫又不能叫他走開,但是他的S320擋住了機車道,後面加油的人
已經氣得冒煙了,「大英百科全書吧!」

第二天的快遞,送來了一大堆百科全書,真的可以躺在上面代替沙發


硯耕沈不住氣了,「那個台客到底要幹嘛?艾倫,妳怎麼不拒絕他!


「我要拒絕什麼?!他根本沒跟我告白呀!」艾倫好不容易把百科全
書搬到不至於絆倒的地方,氣喘如牛,「你怎麼拒絕還沒告白的人?
對不起,你的拒絕我給不起!」

「他居然寫情書給妳!」硯耕拎著噴香的打凸雪白信紙嚷著。

「他寫法文!我看不懂!你看得懂?」

硯耕不禁氣餒,他的確看不懂。「哼,看起來,他很喜歡妳。讓他捧
妳當另一個幾米好了。反正他的出版社夠大,花得起錢…哎喔~妳幹
嘛打我?!」他摀著臉,不敢置信的看著艾倫。

艾倫氣得發抖,「你、這、王、八、蛋~你當我是那種賣臉蛋求出書
的人嗎?我如果是這樣的話,幹嘛不乾脆躺著賺算了?!哇~」被打
的人沒哭,她倒是哭得很大聲,要跑回房間,還連跌兩跤。

硯耕嘆口氣,把她提起來,「不要碰我啦~不要碰我啦~你混蛋啦~
」一面哇哇的哭著。

「對不起嘛,對不起嘛…」嗚…為什麼我被打還得說對不起?「我…
我只是有點吃醋…噗…」雖然盡力忍耐,他還是忍不住笑出聲音。

艾倫的鼻子直接親吻地面,紅了起來。

「我的鼻子好痛,你居然還笑我!」艾倫摀著鼻子,一面捶他。

「對不起對不起…噗…」

「你還笑!你把我看成是那種女人!你這王八蛋!」

「是,我是王八蛋…噗…」

「你…」艾倫氣得說不出話,拳頭在空中轉了幾圈,正想給他好看,
一時重心不穩,跌到他身上。

這個氣氛,這個角度…硯耕又驚又喜,難道…難道我的「好機會」來
了?他的臉慢慢接近艾倫,快到她的嘴唇時…

不對,照慣例,電話應該會來攪局才對。他停了一停,緊張的等電話
鈴響。

一片寂靜。

終於…終於…艾倫溫順的閉著眼睛,啊啊~我的春天~

吻不到零點零一秒…門鈴響了!艾倫不好意思的把他一推,「電鈴響
了。」

為什麼每次都這樣?!和艾倫住在一起快一年了,誰相信除了純潔到
不行的親吻以外,什麼都沒做過?我連她的脖子都沒碰到過!

他媽的電鈴!不管是誰,他都想痛打那傢伙一頓!

怒氣沖沖的打開門,古龍水混著香水百合,害他打了好幾個噴嚏。淚
眼模糊中,他和潘亦凱沈默的相對著。

「對不起,」他低頭看了看地址,「請問,艾小姐在嗎?」

艾倫擠到門口,馬上後悔了。「潘…潘先生?哈哈…這麼晚了…有什
麼事嗎?」

「這是?」他指了指硯耕,「這是艾大哥嗎?」

「我姓范。」硯耕抱著胳臂。

亦凱掙扎了一下,「兄妹不同姓,少見哪。」

「他是我二房東。」艾倫笑笑。

「呃…還有其他室友吧?」亦凱的笑容僵硬了。

「沒有。」硯耕也會意了,笑得很邪惡。

亦凱這下子連腳步都僵硬了,帶著香水百合,踏著機器人的步伐,緩
緩的走下樓梯。

兩個人目送他離去,忍不住一起「噗」的笑出來。
皙慧!妳為什麼沒告訴我,艾倫有同居人了!」接到表哥氣急敗壞
的電話,皙慧腦門轟然一聲,完了。

「我真沒想到…真沒想到這麼清純可人的女孩子居然…居然…」亦凱
幾乎要泣不成聲。


「居然怎樣?」皙慧搶白他,「怎麼?住在一起就表示他們會發生關
係?你也太不信任自己的眼光了吧?」

被她強詞奪理的一堵,亦凱當場語塞。「但是…」

「但是什麼?表哥,你好可怕,我還以為二十一世紀了,已經沒有所
謂的處女情結…沒想到身為文化先驅的你,還是深深陷在這種陳舊腐
敗的沙豬觀念裡…我真是看錯你了!我不該把我最重要的朋友介紹給
你!」呸,什麼最重要的朋友。

亦凱默然了一會兒,「妳說得…很有道理…」

「什麼有道理?我說得正是真理!你看到人家住在一起,就只想到滿
腦子的色情。我們這些常去的同學就知道,他們也只是室友呀!房子
不好找,一個女孩子家在外面,要被多少色狼垂涎…當然要找個男人
來保護她…」對不起,硯耕學長,為了你的幸福,我一定得先摧毀你
的名譽,「更何況…跟她住在一起的男人,對女人來說,再安全也不
過了。」

「妳的意思是說…那個男的是 Gay!」亦凱大驚失色,「天啊,難怪
他看我的眼光怪怪的…不過,表妹,我真的不歧視同志,相信我!他
這樣盡心保護一個弱女子,我實在…實在…我實在非常感動。」

硯耕學長,你一定要原諒我,我是這麼愛你…「我沒說喔,你也別去
戳破人家。人家生活在這個不友善的世界,已經夠苦了。你這樣的文
化先驅,真的不可以…」

「我明白!我完全明白!」亦凱真是慷慨激昂,「我會愛屋及烏,關
懷艾倫之餘,當然也會同樣的關懷這個可憐的朋友。放心,我會把他
當成一個好朋友看待的!」

掛了電話以後,皙慧雙手合十的祈禱。上帝呀,請原諒我。為了讓硯
耕學長脫離苦海,我只好請表哥接收了那隻狐狸精。這樣對我們大家
,才是圓滿的結局。請原諒我的謊言,阿門。

***

艾倫面對亦凱的追求,實在哭笑不得。

本來以為嚇走他以後,就能夠清靜了。哪知道他去而復返,大大方方
的來家裡坐著。碰了多少硯耕的軟硬釘子都不生氣,居然還送禮物給
硯耕。

「你辛苦了。這樣的照顧艾倫。」他誠摯的說,「我知道你的生活很
辛苦,非常非常辛苦…現在,讓我來分擔你照顧艾倫的責任吧!」

等他走了,硯耕幾乎氣癱,「他的大腦到底有沒有毛病?」

「我不知道,又不是我男人。」艾倫搖頭,「你怎麼不叫他滾?」

「伸手不打笑臉人,妳沒聽過?」硯耕翻翻白眼,「妳怎麼不叫他滾
?」

「我就可以打笑臉人?呿!」艾倫踢了他一腳。

如果他又吵又鬧,說不定還好辦一點…看他這樣盯梢,實在快抓狂了
。現在看到雪白的S320,她全身的肌肉都會緊繃,迅速尋找掩蔽。

這天又看到那台雪白的S320 經過,她脖子一縮,帶著滿籃的菜,不
知道該躲到哪兒去。

「妳在幹嘛?」熟悉的聲音引她抬頭,「呀!良良~太好了,借我躲
一下~」她縮在良良的背後,等那部雪白S320經過。

「幹嘛呀,躲貓貓?」良良的笑容還是陽光一般和煦,親暱的揉亂她
的頭髮。

躲是躲,不過是躲台客牌橡皮糖。

「好久不見啦~剛好到這附近辦事,買了這麼多菜?」良良順手提起
那籃菜,「怎麼,硯耕不在實驗室呀,他沒來幫忙?」

「硯耕為了資格考累壞了嘛,」她開心的挽住良良,「來吃飯啦,今
天我會煮午餐唷。」

艾倫煮的午餐…良良突然精神大振。她對自己的胃很有信心,不過,
看硯耕狂拉肚子應該很有意思。

「那我就打擾啦!」哇~良良的笑容,真的好迷人唷~

她能夠了解為什麼會有那麼多女孩子迷良良。男人總是有點髒髒的感
覺(當然不包含硯耕啦),清新乾淨又帥氣的良良,除了性別以外,
幾乎就是女孩子夢中情人的樣子。

只是白馬王子不會有這麼結實窈窕的身材…所以許多男孩子也為良良
瘋狂。

「…如果不是先認識硯耕,我也會迷良良呢…」一面開門,一面笑著
跟良良說。

「迷誰?死查某鬼仔,妳在外面搞什麼?」冷冷的聲音傳來,艾倫覺
得渾身發冷。

老…老爸?!

她瞪著爸爸,更糟糕的是,硯耕臉色灰敗的站在客廳,亦耕捧著花,
也坐在客廳裡。

老爸氣得直跳,「大半年不回來,打電話也只會哼哼哈哈,林輩就覺
得不對,居然跟男人同居在一起,還跟兩個男人同居!」

「伯父,你誤會了。」亦凱義正嚴詞的說,「我沒跟艾倫同居,雖然
我跟她求婚好幾次,不過艾倫一直沒點頭答應…我實在不忍心讓她住
在這麼破爛的地方…」

「什麼破爛地方?」硯耕頂回去,「…求婚?艾倫!妳居然沒告訴我
,這個痞子居然跟妳求婚?!」他氣瘋了。

「痞子?」亦凱很憤慨,「我這麼有品味,你該說我是雅痞,什麼痞
子?!算了,看在你照顧艾倫的份上,我不跟你計較,伯父,初次見
面,請把你的女兒嫁給我…」

艾倫爸爸沒有開口,硯耕就吼他,「我不准!」

「少年欸,那是我的台詞!」艾倫爸爸瞪硯耕一眼。

「就是說嘛!爸爸都沒說話了,你吵什麼?」亦凱也瞪他一眼。

艾倫爸爸還沒來得及開口,硯耕更大聲,「誰准你喊他爸爸?!」

「少年欸!那也是我的台詞!」艾倫爸爸清清嗓子,「你家死人咻?
穿得披麻帶孝的。要娶我女兒,連我都不問問,你眼中有沒有我這個
老大人?」

披麻帶孝?鄉下人就是鄉下人!我這身亞曼尼居然被這麼批評,要不
是看在艾倫的份上…啊啊~艾倫,我為妳受了多少委屈呀~

「死查某鬼仔!到底哪個跟妳同居?」老爸強自按耐住氣,「妳老實
講,事情都到了這個地步了,生米就趕緊煮成熟飯,妳要大著肚子過
門咻?!」

「爸…」艾倫想解釋,硯耕已經一臉凝重的說,「是我,爸爸。」

「誰准你喊他爸爸?!」這次換亦凱嚷起來,「你這個Gay!」

「粿?什麼粿?」老爸一臉迷惑,轉眼看到良良,「那又來一個?」

「呃…我是艾倫的女朋友,不是,我是說,我是女的…」良良笑嘻嘻
的指著自己。

「粿?啊!我知道了!就是查甫愛查甫,查某愛查某啦~夭壽喔~死
查某鬼仔,跟男人同居就算了,連查某朋友都有了~謝世謝正喔~」

「不是啦!爸~」艾倫大叫,場面混亂得無法控制,她衝進硯耕的房
間,拿起他以前帶活動用的擴音器,跳到桌子上,「媽的,你們聽我
講啊~」

「披麻帶孝的是追我的人,那個女的是我的普通朋友,穿著短褲那個
…那個是我男朋友啦!幹!吵三小!」

一片寂靜。

怒氣沖沖爬上樓的房東被嚇得發抖,「呃…啊…哈哈…我明白了…不
用…不用麥克風我也聽懂了…哈哈…慢聊呀…」

艾倫在桌子上垂下肩膀。唉…我美少女的形象呀~嗚嗚…
大家坐下來吃艾倫爸爸煮的菜。大家都默不作聲,只有良良和艾倫爸
爸有說有笑。

艾倫覺得氣悶,本來她要親自下廚的,但是老爸實在不給面子,臉色
發青的阻止她,還說得很好聽。


「不,老爸來就好了。這麼久沒見,妳也好久沒吃老爸的菜了。」

「爸…」艾倫想抗議,老爸又說,「上次妳煮了一次蚵仔煎,妳老媽
到現在看到蚵仔臉還會發青。妳也幫幫忙,不要讓這麼多人一起搶廁
所。」

「那是蚵仔不新鮮!」艾倫抗議。

艾倫爸爸張了張嘴,無力的搖搖頭,「總之,妳拿碗到客廳去…小心
!碗是要錢的!不~妳不用洗菜~這種小事老爸來就好了~那是沙拉
脫呀~不要拿沙拉脫來爆香~」大腳一踢,「妳趕緊給我滾出廚房~
我這條老命還想多活幾年~」

「我的父母不了解我。」她咕噥著,不小心又打破了玻璃杯。

大家很有默契的,良良低頭撿碎片,亦凱拿起畚箕,硯耕熟練的拿出
OK繃,幾分鐘就終結了她造成的混亂。

「你們都當我是小孩子!」她漲紅了臉,其他的人默默的看著她,很
一致的搖頭。

「喂~」沒人理她。良良打開電視,剛好正在演QOO的廣告。很一
致的看看她,又看看QOO,良良伸手拍拍硯耕的肩膀,硯耕遞煙給
亦凱,一起嘆了口氣。

「吃飯啦~」艾倫爸爸拿著鍋鏟,「哪個過來幫我端菜…除了艾倫以
外,誰都行。」

「伯父,我來吧,」良良嘆口氣,「喂,硯耕,幫我拿碗。」

亦凱握著艾倫的手,「不管妳在生活上多麼低能…不要忘記,我的確
是愛妳的。」

「你才低能呢!」艾倫勃然大怒,「我也要幫忙!」一轉身,又在平
坦的客廳跌倒,硯耕兩手端滿了菜,認命的跨過她,「麻煩你,潘先
生,把她扶起來。」

於是,QOO美少女紅著鼻子,怒氣沖沖的坐在桌上大口大口的吃飯
消氣。

「我說,少年欸,你真的喜歡我的女兒咻?」艾倫爸爸眼神鋒利的望
著硯耕。

「是的。」他很嚴肅的把筷子放下。

「呷飯啦,筷子放下幹嘛?啊你真的喜歡我們阿倫,還是得來家裡跟
她媽媽說啊!怎麼好這樣同居?」

硯耕漲紅了臉,「我們只是室友。」他咬牙掙扎了半天,「我…我還
是處男。」

良良噗的一聲,飯粒都噴到亦凱的身上。

「我…我雖然不是處男…」亦凱沒注意到,深悔交過幾個不理想的女
朋友,「但是我的心,還是純淨的一如處子一樣!」

這次換艾倫爸爸噴飯,「啊實在有夠不人道的啦~二三十歲的男子漢
了,還要他們當處男啦,良良啊,實在很好笑的啦~」

兩個人縱聲大笑,艾倫三個人一起面紅耳赤,低頭死命扒飯。

「如果沒跟艾倫同居,你怎麼想的啊?少年欸?男女朋友就是大家玩
玩而已?這樣的話,你還是繼續當你的處男,千萬別害我女兒大肚子
。」艾倫爸爸擦擦眼淚。

「不。我和艾倫交往,是以結婚為前提的!」被笑雖然覺得很恥辱…
啊啊~二十八歲的處男哪~但是為了艾倫…這些都可以忍耐…他殺人
的眼光瞄向張大了嘴笑岔氣的良良,「如果不會太冒昧的話,請讓我
登門拜訪伯父伯母。」

艾倫爸爸讚賞的點點頭,「少年欸,這樣很好,這樣才是有肩膀的男
人。」他轉頭跟亦凱說,「你勒?潘欸?我女兒已經有男朋友了,你
還想追她咻?」

「當然。」他面不改色的夾起魷魚,「伯父,我不能把艾倫交給這個
Gay…」

「你才是Gay!」硯耕氣得想打爆他的頭。

亦凱不為所動,「我知道艾倫惹人憐愛,但是,性取向是天生的,總
有一天,你會發現你還是受同性吸引…我決不是歧視同性戀!但是,
我不能讓你因為一時昏頭,葬送了艾倫一生的幸福~」

「良良啊,你和少年欸不是同學?」剛剛他已經跟良良聊了不少天了
,「他到底是不是『粿』?」

「我不知道,沒聽說欸。」她笑咪咪的,「說不定他是菜頭粿,我一
直沒發現。」

「良良!」硯耕從牙縫裡擠出她的名字。

「我欣賞妳!這女孩子古錐!」艾倫爸爸笑得很開懷,「不管怎樣啦
,潘欸,你哪喜歡我家阿倫,你就要認真的,君子的追。女孩子還沒
嫁人,被追都是應該的。你也加油啦,有空來我家坐坐,你也該有公
平競爭的機會嘛。」

「謝謝伯父。」他得意的看著咬牙切齒的硯耕。

這頓飯算是賓主盡歡(?),艾倫爸爸要走前,回頭欣慰的拍拍女兒
的肩膀,「阿倫啊,本來妳不肯回家,我還替妳很擔心。一輩子畫圖
又畫不出老公,沒想到認識這麼多有頭有臉有博士有碩士的朋友。妳
要乖呀,沒有半件家事做得好沒想到還有人要,自己不要太驕縱…」

「爸爸!我當然會做家事!」艾倫抗議。

「放心吧,伯父,」硯耕凝重的搭在艾倫的肩膀上,「我會努力賺到
一個菲傭才結婚的。」

「我家有兩個,還有一個國寶級的廚子。」亦凱插嘴,兩個男人眼神
激鬥出火花。

艾倫爸爸很欣慰的拍拍兩個男人的肩膀,「謝謝,謝謝。」

「爸爸~你在謝什麼啊~我有那麼糟糕嗎?~」艾倫對著老爸欣慰的
背影大叫。

其他三個人靜默。

「欸…硯耕,」良良悄悄的問,「你確定一個菲傭夠嗎?」
「什麼?」皙慧對著電話大叫,「你居然…」

「對不起,皙慧表妹。」亦凱心平氣和的說,「我不是故意的。害他
不自願的『出櫃』…」


天啊…皙慧覺得有點暈眩。「你是不是把我的名字說出來了?是不是
?」她幾乎要抓狂了。

「怎麼可能?」亦凱皺眉毛,「我會這麼做嗎?」

還好…那…表哥不想接收那個狐狸精了?這下糟了,要到哪兒去找個
不怕死的呆子呢?

「我還是會繼續追艾倫的。」亦凱很堅毅的說,「我當然覺得 Gay 居
然能夠超越性取向愛上一個女人是多麼偉大的愛情故事…這跟異性戀
愛上同性是同樣偉大而感人哪~只是,我怎麼能夠看著這樣的不幸發
生?我這麼的喜歡艾倫,同樣的,我也欽佩硯耕…」他被自己偉大的
情操感動得說不出話來,「…我一定要阻止他們的不幸!」

加油!表哥!我的幸福也靠你的爭取呀~皙慧也感動得哽咽,「…表
哥,我也會為你加油的。」

***

「不要再吃了。」洗完碗,硯耕忍不住勸艾倫,「零食又沒得罪妳,
幹嘛消滅它們?」

「你管我?!」她惡狠狠的塞了一嘴的小魚乾,「你和爸爸都欺負我
!」

「我欺負妳?」他叫起屈來,「碗是我洗的!菜是我收的!妳連地都
掃不乾淨…」

「我是掃不乾淨!」她的眼淚奪眶而出,「反正只是權宜之計嘛!你
又不是我男朋友…將來受苦也不是你在受!」說不定,為了硯耕好,
她應該考慮嫁給亦凱,讓他吃吃苦頭。但是想到他那一身的「阿摩尼
亞」…她決定誰也不嫁,反正她已經在核彈廢墟生活慣了。

硯耕的臉沈下來,「妳說什麼?!我不是妳男朋友?什麼叫做權宜之
計?」他一把把她抓起來倒吊著,「再說一次!」

「哇~我反對暴力~」艾倫的眼淚揮發殆盡,「快放我下來~」

「下來?」硯耕把她翻了三百六十度再回來,「說!我是不是妳男朋
友?」

「不是。」即使倒吊著,她還是很帥的一叉手臂,怎麼可以屈居於暴
力之下?

「還不是?」他把艾倫轉了兩次的三百六十度,不理她的連聲慘叫,
「誰准妳隨便把我拿來權宜了?妳拿我純潔的少男心當什麼?現在是
不是?」

「是啦是啦~」再轉下去,她就想吐了,「放我下來啦~」

「是什麼?」硯耕還是好兇。

「男朋友!是我男朋友!」艾倫大叫。

他滿意的把艾倫放下來,艾倫已經頭昏眼花了,不抓住他,真的會倒
栽蔥在地板上。

「你…」她氣得俏臉通紅。

「我怎樣?」硯耕很兇,「妳以為感情這回事可以隨便講講?女生就
可以不負責任?我可不管!妳既然公開承認了,害我以後娶不到老婆
,妳打算怎麼賠償我?」

「哼,以身相許嘛。」艾倫叉著手臂,不屑的說,「這樣行了吧?反
正男生都嘛一樣,滿腦子只有這種事情。真沒想到,有人為了拋棄處
男身分,連這種人情都要討…」

啪的一聲,她的腦門挨了一記爆栗,「你怎麼又打我?我反對暴力喔
!我不要跟有暴力傾向的人當男女朋友~」

「不然勒?」硯耕的指節咖啦啦響,「還是說,妳比較喜歡摩天輪的
三百六十度?妳相不相信我也會『大怒神』?『自由落體』好像也不
錯…」

「哈哈哈…好心的大爺…」艾倫換上一副諂媚的臉孔,「不要生氣嘛
…我只是開玩笑的…」

「我是不是妳男朋友?」

「是是是是…」她拼命點頭。

「我是最英俊,最帥,對妳最好的男人吧?」

呃…她的胃突然有點不舒服…「是是是是…」識時務者為俊傑哪…

「星期日去探望伯母?」

「是…啊?」她的眼睛瞪圓了。

「嗯?」看他挽起袖子,艾倫沒命的點頭,「是是是是…」

天啊~這個男人是誰?真的是討厭女人的二房東嘛?她突然有種誤上
賊船的感覺。

跟媽媽敲定回家的時間,她總覺得大禍要臨頭了。

一踏入家門,她有種退出來的衝動,但是硯耕堵在門口,她只好勇敢
向前。

客廳…坐滿了家人。除了過年聚不到一塊的兄弟姊妹,全到齊了。她
腦門一昏,坐定以後,小妹小心的招她到書房。

「姐,就是這一個?我聽爸說,他是博士溜?」她伸長脖子看了一下
,「昨天來那個比較帥,這個看起來好兇。」

「還要念一年才是博士啦…昨天?!」艾倫愣住了。

「妳不知道?昨天有個潘先生來了勒。一身的名牌,車子大得巷子都
開不進來…送了一大堆禮物,媽高興得嘴巴都闔不起來。不過媽說啊
,有沒有錢不要緊,妳喜歡比較重要…」

艾倫的臉孔一白,「…為什麼…為什麼哥哥和弟弟都回來了?」

「他們想看看誰那麼不怕死,敢想娶妳回家呀,」看她面色不佳,小
妹趕緊加了一句,「不是我說的,那是老哥說的。」

這些人…他們以為參觀動物園嗎?

食不下嚥的數著飯粒,媽媽熱情的招呼硯耕,高興的擦眼淚,「沒想
到那個沒路用的阿倫,還能遇到這麼好的少年郎…」爸爸只顧著招呼
硯耕喝酒。

至於她的兄弟,一律用無比同情的眼光看著硯耕。

「你辛苦了…唉…」哥哥語重心長的拍硯耕的肩膀,弟弟無限憐憫的
搖搖頭,「真的,你辛苦了。幸好你願意接收她,請你不要退貨,我
們家是不收的…哎唷~」艾倫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腳。

「你們這些兄弟,也不會替自己姊妹說好話!就算是真的也別說出來
呀!」媽媽教訓他們,艾倫卻覺得自己被重重的插了一箭,「萬一人
家嚇跑了怎麼辦?以後還有誰敢要阿倫?昨天那個潘先生那麼好野,
我想阿倫很快就會被掃出來了…還是這個少年郎好。」

「潘先生?」硯耕小聲的問,聲音充滿殺氣。

「對,昨天潘亦凱來過了。」艾倫覺得滿無力的。

咖啦一聲,硯耕咬斷了雞腿骨,她突然覺得有點寒意。

哥哥和弟弟對望一眼,哥哥堅毅的,「真的,艾倫是個好女孩。」

弟弟接著說,「真的,她真的是個好女孩…」

兩個人陷入沈思狀態,搜索枯腸尋找艾倫的優點。

真是令人尷尬的沈默。「她很會畫畫。」硯耕提醒他們。

「喔…對,她很會畫畫。」哥哥吁出一口氣,擦擦汗。

「還有,她長得還可以,」弟弟也終於找到可以推薦的理由,「只要
不看她那『壯碩』的大腿…哎唷~」這次艾倫踹得比上次用力。

這頓飯吃完,除了艾倫,大家都很開心。全家人都擠到門口送客,走
很遠了,媽媽胖胖的身影還在招手。

「妳的家人都很可愛。」硯耕無限眷戀。

艾倫悶哼一聲,「…我的家人都很普通。爸爸是退休船長,哥哥和弟
弟都是警察,妹妹還在唸書。」她望著硯耕,「他們都很普通。和你
那顯赫的家是不一樣的。」

有多顯赫呢?其實她也不知道。只知道范氏企業很有名。

「又怎麼樣?我跟家裡脫離關係了。」硯耕淡淡的,「不要把那種冷
冰冰的同姓人說成是『家』。妳正在侮辱家這個字眼。」

晴朗冷冽的夜空,不多的星星非常明亮,艾倫的眼睛也閃閃。「你愛
我什麼呢?為什麼非要當我男朋友不可?」

「妳不喜歡我嗎?」他把艾倫的手拉過來,呵呵凍冷了的小手。

「我當然喜歡你!」脫口而出,她的臉漲紅,「那不重要。」

「很重要。」他揉揉艾倫的頭髮,「我就是愛上妳。很簡單的。我喜
歡妳認真的表情。」

認真?她不可思議的看著硯耕,「我不會做家事。」

「要做家事,菲傭會做得比妳好。我能因為她會做家事就娶她嗎?」
他的大手牽著艾倫,「我要找同方向的夥伴,不是菲傭。妳等我。等
我畢業以後,要找份養活我們的工作不難。不求置產和富豪,我們應
該請得起菲傭。妳只要專心畫畫就行了。」

「因為我長得好看?」艾倫狐疑的看著他,「你看到我媽媽了嗎?我
和媽媽年輕的樣子幾乎沒有兩樣…將來我會變成這樣胖胖的歐巴桑。
歲月不會饒過任何人…」

「對呀,是不會饒過任何人,包括我。」硯耕覺得今晚的艾倫真可愛
,「我也會老。我們一起變老,一起變成胖胖的歐巴桑和歐吉桑。不
是很好嗎?就算老了,我也會邊看書邊陪妳畫畫…」他和艾倫的額頭
相抵,「我喜歡妳的畫,喜歡妳認真工作的表情。我知道妳一直都是
很認真的。我只希望…」他虔誠的合十,「妳保有這份認真和純真,
就行了。」

艾倫不敢眨眼。她怕一眨眼,眼淚就掉下來了。


狐狸:有一天,我會長出白色的鬍子,尾巴也會變得純白。那時候妳
的頭髮大約也變成含霜的麥穗吧?那時候,我們可以坐在一起,一起
看夕陽。

娃娃沒有說話,眼角沁著晶瑩的珍珠眼淚,牽著狐狸的手,一起看夕
陽。
和艾倫定下來,硯耕一直沒有後悔過。

只是被良良知道那天的經過,他實在後悔不已。休假結束,一回到實
驗室,實驗室的人都在後面竊竊私語和竊笑。


心裡除了一個幹字,還能夠說啥?

「學長,恭喜你通過資格考呀,」建國笑嘻嘻的,「沒想到您這麼守
身如玉,二十七年如一日呀。」

硯耕一個殺人的眼光,「還好,學弟。聽說你也二十四年如一日的守
身如玉,連女朋友記錄都還沒破蛋,是吧?」

「唉呀,學弟是向你學習崇高的精神控制力哪,」新民也笑嘻嘻的,
「學弟呀,跟嬌豔的女朋友住在一起,居然…你需不需要看看醫生?
我倒是認識一個很不錯的泌尿科大夫…」

「學長,」硯耕頂回去,「原來你的十一連敗是這麼來的?!對不起
,加上艾倫是十二連敗…不知道泌尿科大夫治好你沒有?」

真是令人氣炸。一整天,大家都這樣冷嘲熱諷。

「那是當然的,」良良口袋裡放著試管,悠哉悠哉的走過來,「喂,
那個能幹的學妹,我過來借試紙可不可以?會不會浪費你們實驗室的
資源哪?」

皙慧臉孔蒼白,小心的陪笑,「學姊,請用,請用…不要客氣…真的
…」都快一年了,良良就是不肯原諒她。

「當然什麼?」硯耕罵她,一把奪走試紙,「只有這個時候,我才發
現妳是女人!妳的舌頭那麼長幹嘛?我已經被笑一整天了!」

「有什麼辦法?」良良聳聳肩膀,「實驗室這麼無聊,我已經悶死了
。好不容易有這麼爆笑的事情,當然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怎麼,去見
過他們父母了?伯母對你還滿意嗎?哈哈~現在生小孩子也沒人阻攔
了。你終於可以放心拋棄處男身分啦~哈哈~」她把試紙搶回來。

是真的?皙慧的臉孔慘白得更嚇人。她還以為只是艾倫拿學長當擋箭
牌…沒想到他們真的成為男女朋友了!

那個沒出息的表哥!她的手有些發抖。

「唷,能幹的學妹怎麼在發抖?怎麼?心上人被搶走?」良良那張嘴
巴實在太不饒人,「哪一個?說說嘛,學姊幫妳拿個主意。」

她寧定一下心神。哼,女朋友算什麼?結婚都能離婚呢,何況是沒任
何名分的女朋友?

「謝謝學姊。我只是覺得有點頭暈。」皙慧露出最誠摯的笑容,「恭
喜你了,學長。艾倫是個好女孩…」好…好個狐狸精!「你們會幸福
的…」你們會幸福才有鬼!

良良覺得納罕,倒也不好再譏誚。硯耕也有點感動,畢竟皙慧這麼多
年來的付出,他又不是石頭,怎麼會不知道?只是,他實在無法喜歡
皙慧。

「謝謝妳,學妹。」他破例主動對皙慧微笑,「以前有些誤會…有空
過去找艾倫玩。她一直喜歡妳,是我心地太狹窄,一直對妳有成見。


硯耕那粗獷又溫暖的笑容,害皙慧的魂魄不知道飛到哪去,只覺得輕
飄飄的。「哪裡…學長。過去是我太過分了。」

我的戰術果然是正確的!她在心裡大喊。先接近狐狸精,不要跟她正
面為敵,果然學長就會對我盡棄前嫌…現在只要那個沒路用的表哥加
把勁,追走狐狸精…

硯耕就是我的了~桀桀桀桀…

硯耕剛好轉過去,沒看到皙慧恐怖的笑容,良良若有所思的暗暗注意
,一面灌開水。

哼哼,妳以為我不知道妳打什麼鬼主意?良良在心裡冷笑。這個笨頭
呆腦的兄弟還以為壞人轉性了呢。妳瞞得了別人,休想瞞得了我!

妳別想把硯耕怎麼了!賭上我兄弟的幸福和可愛的艾倫,我一定要將
妳的真面目轟殺出來!桀桀桀桀…

良良也露出猙獰的笑容。

此後,不管是什麼聚會,只要硯耕出現,良良也跟著出現。皙慧想製
造獨處的機會,總是卡著一個良良。

這個該死的拉子!她和良良的眼神交會,併發出火花。

「良良學姊…良良…」發現良良的眼光兇猛的注視著皙慧,良良迷哇
的哭出來,「天啊~良良愛上皙慧啦~」

流言馬上傳得到處都是,皙慧差點氣死,連室友都語重心長的拍她的
肩膀,「皙慧,我能明白,真的完全能夠明白…這條路充滿了玫瑰和
荊棘,真的,如果是良良學姊的話,我們都在精神上完全支持妳…」

事情不是這樣的啊~

冷靜,冷靜。我一定要忍辱負重,努力凹到學長…

硯耕也凝重的拍她的肩膀,「皙慧,良良個性是有點怪…不過,愛情
是無罪的…」他想到艾倫,沈重的嘆了一口氣,「真的,愛情來了就
是來了,一點道理也沒有。」

「………」

起碼硯耕對我比較沒戒心了!皙慧咬著牙,我一定要找到好機會…這
個機會很快就到了。

好不容易,良良讓實驗絆住,副教授升等,請了實驗室一大票的同學
喝酒,硯耕喝了幾分醉意,覷著這個好機會,皙慧卯起勁來灌他。

哼哼,為了這一天,我可是練了很久的酒量!她笑嘻嘻的勸酒,等硯
耕喝得不會動的時候,乾脆拿起整瓶高粱灌他。

硯耕晃了兩下,倒在實驗室裡。其他的人也不會動了,回去的回去,
剩下的七橫八豎的躺在地上。

她夢想這樣的機會好久了…



天亮,她拉著被角暗暗哭泣。

「我…我怎麼…」驚覺自己和皙慧一絲不掛,「天啊~我做了什麼~
該死…我喝了太多酒了~妳…」掀開被子,發現被子上留著豔紅的血
跡…

「妳…皙慧…」風吹過床頭的玫瑰,凋零了幾片下來,「我…我一定
會負責的…」

「那,艾倫怎麼辦?」她仰起滿面淚痕又楚楚可憐的臉龐(腦袋後面
還打柔光),「沒關係的…雖然…我一直說不要,但是學長你…嗚嗚
…你就是…這樣把我XX,然後還OO,嘴巴還一直說愛我…然後我
們又OOXX…然後你又要從後面噗噗咻咻…還把我抱起來XYΖ…
就算我得了性病…就算我得了B型肝炎…就算我懷孕了…我也不會怪
你的…」

「不!皙慧~」這時候,硯耕一定會憐惜的撫摸自己的臉,「我現在
才發現,妳是這麼溫柔,這麼善良,這麼體貼,這麼善解人意(以下
太長,刪除)…我一定會負責到底…艾倫?艾倫是誰?妳才是我的唯
一…」

「不,讓我死吧~讓我抱著這樣美好的記憶去死吧~」她這時候會跳
起來(順便讓他看看努力健身的結果),衝向窗戶,硯耕就會抱住她
,「不~就算是不為妳自己,也要為妳肚子裡的孩子~」

「孩子…啊~我們的愛情結晶~」

「是的,讓我們結婚吧~我愛妳,喔,皙慧~」

「喔~硯耕~我也好愛你…」



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笑很好,不要把口水噴在我兄弟臉上如何?」良良冷冷的聲音傳來
,把她的美夢打個粉碎。

該死,為什麼她又來破壞我的好機會…媽的!連艾倫都來了!

「哎呀,怎麼喝成這樣?」艾倫拍拍硯耕的臉頰,「喂?還醒著嘛?


「不要緊啦,」良良把他扛起來,輕輕鬆鬆的,「酒醉失身比較自然
。」

「良良,妳胡說什麼?」艾倫的臉又紅了。

「再錯過這個『好機會』,你們難道真的要等進禮堂才要嘿咻?不要
啦,可憐他已經快變成全中華民國最高齡處男了…」她們越走越遠,
越走越遠…

我的「好機會」…皙慧忍不住哭出來。

還我的好機會呀~

好機會…艾倫想著良良的話,臉還是一直發燒。住在一起這麼久,不
知道要說硯耕太君子呢,還是自己沒有吸引力…硯耕一直沒有不軌的
跡象。

拉開自己的前襟…唉。這種幼兒體型,難怪硯耕沒感覺。

真的要利用這個「好機會」嗎?她支著下巴,蹲在硯耕的床前想。不
要,這樣好蠢…

正想離開,硯耕眼睛睜開一條縫,「艾倫…我想…」

啊?真的酒醉失身比較自然?她的心蹦蹦的跳著,「想…?想…想什
麼?」

「我好想…我真的好想…」他勉強坐起來,緊緊的拉著她的上衣,「
我想…我想…」

怎麼辦?怎麼辦?我還沒有心理準備呀…好害羞…

「我好想…噁…」硯耕就這樣吐在她頭上。

好想…好想把我作成蓋飯是吧?!她也好想…好想哭哪~

把他拖去洗手間吐個夠,艾倫就在裡頭脫衣服洗澡,那王八蛋吐得沒
時間注意她沒穿衣服。

含著眼淚換好衣服,拖好房間的地板。到浴室把醉成一灘泥的硯耕拖
到床上去,喘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是誰說酒醉失身比較自然的?!到底是誰呀!?
第二天艾倫連看都不看他,小臉氣得鼓鼓的。

「喝死好了。」聽見他呻吟,她忿忿的扔出這句,就不肯再講話了。

昨天的事情他只剩下模模糊糊的記憶。不過,吐在她頭上,這倒是很

難忘。

我為什麼這麼做呢?他苦惱的抱住頭。奇怪,我怎麼會喝成這樣呢?
如果良良去了,這保證是她害的。沒見過那種連乾一瓶高粱還面不改
色的女人,但是她通常也只會嘲笑硯耕,不至於把他灌成這樣。

想得頭都痛了,他搔搔頭,對著艾倫的房間喊,「我去實驗室了。」

沒有回音。

算了,晚上去打工的時候,她的氣也應該消了吧?沒想到,晚上到了
加油站,她一樣繃著臉,問了半天也不回答。

「我說小耕呀,」站長語重心長的拍拍他的肩膀,「雖然說,學業未
成,何以家為。但是厝內的工作還是要加減做呀,弄得女朋友不高興
,搞不好連老婆都沒了…」

瞪站長一眼,他馬上抱頭鼠竄。

我也很想…很想…他垮下肩膀。這幾天他一直在找機會,希望在氣氛
正好的時候…


「艾倫,妳好美。」輕輕托著她的下巴,自己魅力十足的說。

她會紅著臉,「硯耕,你好帥。」

然後,兩個人慢慢的接近…親吻她軟軟的嘴唇…脖子…解開她的釦子
…嗯…可是胸罩怎麼辦?呃…再研究…

電話?電鈴?砸爛啦!

再也沒有人可以打擾我們…然後…我們就可以有愛的XXOO和每夜
的OOXX…

啊,我的心在顫抖…



他自顧自的笑了起來。

「媽媽,那個臉好兇的大哥哥笑得好可怕。」小朋友無邪的指著傻笑
的硯耕。

「噓~別亂說,」媽媽緊張兮兮的帶走小朋友,「快走快走…」

硯耕垂頭喪氣的走進實驗室。

「幹嘛?還醉呀?」良良核對數據正煩,看到「玩具」送上門,精神
一振,「怎麼這麼沒用?足足醉兩天?」

「艾倫不跟我說話。」雖然知道良良不安好心眼,不過,她好歹是女
的,說不定幫得上忙。

「為什麼?」難道她發現皙慧心懷不軌嗎?

「……前天夜裡,我把她作成蓋飯。」

「蓋飯?」良良一面想著蓋飯的形狀。

「……我吐在她頭上。」

「媽的!你害我以後不敢吃蓋飯!」接著良良哈哈大笑。

忍耐的等她笑完,「妳笑完了沒有?如果笑完了,幫我想想辦法。她
連話都不跟我說…這樣好難過!」他苦惱極了。

良良擦擦眼淚,天啊,笑到飆淚。第一次聽到有人吐到女朋友頭上。
「喂,書呆子,你到底送過花沒有?有沒有約過會?」

「花?」硯耕皺起眉毛,「那種不能吃的東西,送來幹嘛?約會?都
住在一起了,還要約會?」

「你是豬啊?!」良良很不客氣,「女孩子都需要浪漫,懂不懂?浪
漫!天天不是工作,就是家裡,你不悶,我都替她悶死了。」

硯耕被她問得一愣一愣的。的確,他們從來沒做過情侶做的事情。「
那…情侶在一起都在做什麼?」

「艾倫怎麼會喜歡上你這種呆子?!」良良覺得不可思議,這種木頭
男人還有人競爭的勒!「散步呀,談心呀,花前月下呀,看電影,喝
咖啡,逛大街,踏青…當然啦,還有嘿嘿嘿…」

「這些我們一件都沒做過。」戀愛這麼麻煩?他搔搔頭,說不定艾倫
已經不滿很久了,「該從哪樣先?」

「她喜歡什麼?」良良覺得這男人真沒救了。

「……我知道她喜歡聽 Band。」但是,Band 是什麼?他不敢問良良
,怕被她笑。

「那好呀,帶她去喝點小酒聽音樂。了了吧?」她把硯耕拖近,在他
耳邊咕噥了半天。

大概…大概了解了吧?

他知道家附近就有家水瓶座,門口會貼晚上駐唱的歌手名字。但是邀
約艾倫的時候,他還是結結巴巴的說得支離破碎。

艾倫聽了半天,終於聽懂了。

「聽歌?不要緊張…不是喝歌聽酒。」艾倫也覺得自己冷戰這麼久不
該。他到底不是故意的。「幾點呢?」

「晚餐…我已經跟站長調班了。」他舒出一口氣,肯說話就好。良良
的話還真的有效!

餐廳暗暗的,饒他眼明手快,還是讓連跌好幾跤的艾倫跌坐進位子。

「可以點歌?」點完了菜,他大喜過望,又點了歌準備給艾倫。

在幽微的燈光下,艾倫看起來更嬌媚。他握著艾倫的手,鬆了一口氣
,也不禁有點惶恐。只是兩天不理他,就覺得天崩地裂,若是永遠不
理他呢?

他不敢想像。

「…這是三桌的客人點的歌…」歌手的聲音充滿磁性,望了他們這桌
,「好一對璧人…他們點的是…螞蟻上樹?!」

硯耕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沈默了一會兒,怒氣沖沖的大廚拿著菜刀衝出來,「就是你們吧?嗄
?林輩煮了十幾冬的菜,就沒煮過啥『挪威的森林』…」

在爆笑中--艾倫笑得比誰都大聲--精心策劃了一夜的浪漫就這麼
壽終正寢。

悶悶的回到家,艾倫眼睛晶亮的望著他,「謝謝。」

「謝什麼?因為我點『螞蟻上樹』給妳聽?」真是太羞辱了…那個笨
蛋服務生…

「今天是我最快樂的一天唷。」她掂起腳尖,親親吻硯耕的臉頰,「
謝謝,我笑得很開心。」

正想抱住她,艾倫已經閃進房間裡了。

就這樣?他虛張著手臂,突然覺得好空虛。

就這樣。艾倫蹲下來,小腹一陣陣的痛。該死呀~什麼時候不來,偏
偏在氣氛這麼好的時候來…

可恨的MC!我恨妳!
住在一起都一年了,誰相信我們倆還是「清白」的?她沮喪的蹲在床
上畫圈圈。

是不是我不夠吸引人?她拿起鏡子東照西照,實在照不出所以然來。
同樣一張臉看了二十六年,誰還看得出來好不好看?


硯耕…真的愛我嗎?

………他似乎只在去媽媽家那次說了愛我。住在一起一年多了,居然
說「我愛你」的次數只有唯一的一次!

她赤著腳跑去敲硯耕的門。好不容易睡著的硯耕沈著臉開門。「妳最
好有很好的理由…」

「你愛不愛我?!」

硯耕瞬間清醒。「呃?啊?啥?我當然…當然…我當然愛妳囉。」為
什麼…突然把他挖起床說這麼「刺激」的事情?!

她舒了一口氣,「太好了…我也愛你。」

「那真是太好了~」兩個人面對面哈哈傻笑了兩分鐘。

她突然這麼問,是不是…硯耕全身緊繃了起來,糟糕~我還沒心理準
備!保險套…我上回買的保險套過期沒有?我到底塞在哪?

「那…」硯耕緊張的等她繼續說,「我可以睡覺了。晚安。」然後她
只穿著一件大襯衫,咚咚咚咚赤著可愛的小腳,又回房去了。

的確是太好了。硯耕覺得自己背後有寒風吹過,捲起幾片枯葉。哈哈
…我又睡不著了…

什麼時候可以達陣?到底什麼時候是好時機呢?

什麼時候是好時機呢?艾倫也在想這件事情。煩惱了幾天,她決定讓
時間決定一切。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真的和硯耕結婚了,說不
定新婚之夜就是好時機。

那,現在煩惱做什麼?煩惱一拋開,她馬上心情大好,繼續畫她的繪
本,打她的工。有時加油站的小朋友想調班約會,她也會白天去幫忙


「說真話,」站長遙遙的看著再次替客人汽油洗臉的艾倫,「她實在
很努力…只是…人總有行和不行的…」

「她沒把加油站燒掉就不錯了,」剛升上幹部的小悠搖搖頭,「…站
長…你能不能告訴她,用抹布幫客人擦臉,很可能會長痘痘?」

「我說過了。」站長繼續看好戲,奇怪,讓她洗了這麼多次的臉,客
人還是喜歡找她加油,油漏在地上,就是有客人會挽起袖子幫她拖地
板,「有她在還是比較好的啦,營業額增加了不少呢。」他滿意的點
點頭,加油站的柱子上貼了不少艾倫的畫,居然有人找他買,「這就
是美少女恐怖的黑暗原力哪…」

「白車王子被黑暗原力吸引過來了,」小悠搭著前額,「屢敗屢戰,
今天硯耕又不在,嘿嘿嘿…」

艾倫當然不知道她增加了加油站多少樂趣,她正在揮汗,亦凱凝視著
她可愛的動作,渾然不知後面的車子喇叭按得震天響。

「歡迎光臨…啊?亦凱?好久不見啦?九五還是九八?」艾倫笑得一
臉燦爛。

喔喔~真是太耀眼,太銷魂了~美少女終極瞬盲笑容…

「妳的美貌,耀眼得讓我瞬間全盲。」他用最帥的姿勢下車,撥撥前
額的頭髮,倚著車子,含情脈脈的看著艾倫。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讚美詞總是讓艾倫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喂!要作詩追女生,滾旁邊去啦!」後面的車主氣瘋了,「你一定
要佔用兩個加油道嗎?」

「吵死啦,去…破喜美還在那兒叫叫叫?」亦凱不屑得很,艾倫苦笑
著,「這個…我把油管拉過來好嗎…」

「不要理他。」亦凱拉住艾倫,「就要吃飯了,可以賞光嗎?」

「我還在工作…」她拼命拉油管,站長把她的油管搶下來--拉破的
話,換油管是很貴的--「去吧去吧,反正要吃飯了…」她一個人常
常要吃兩個便當,剛好省起來。

「可是可是…」

「不要可是了…後面的車子已經大排長龍了。」站長把她塞進車子,
「再見再見~」

「……站長,這樣不好吧?讓艾倫跟別的男人約會?」小悠搔搔頭。

「很好啊,刺激一下小耕的忌妒心嘛。要不然,他一點警惕也沒有。
唉,我也是一片苦心哪。」

一片苦心?其他工讀生互相看看,聳聳肩。

「不關我的事喔…」

「你也看到了,不關我的事…」

「對嘛,是站長自己想『站高山看馬相踢』的…」

「隔岸觀火…」

「隔岸觀虎鬥…」

「推倒油瓶兒不扶…還有沒有其他成語形容哪?」

「嘖嘖嘖…其心可議…」

站長吼了起來,「滾回去工作啦!哪來這麼多囉唆?誰敢告訴硯耕的
,我扣他一整年的假!」

「獨裁啊~」「暴政必亡!」「政苛猛於虎啊…」「……」

艾倫擔心的回頭看看加油站,把鴨舌帽規規矩矩的放在膝蓋上。這麼
一身髒兮兮的,真怕坐髒他的車。

「不要緊張…想吃什麼?」亦凱愛憐的看了她一眼。

「呃…池上便當?」她實在想不出來。

亦凱真的把雪白S320停在池上便當的門口。「走吧。」

實在很不搭調…她偷偷看了一眼亦凱,他慢慢的把雷朋拿下來,英俊
的臉龐充滿堅毅,幾個吃飯的女生臉孔紅了起來,不停的偷看他。

艾倫不得不承認,除了他恐怖到不行的名牌服飾,亦凱的確是個英俊
又瀟灑的男人。脾氣好,肚量大,心地又善良。但是…她還是喜歡那
個壞脾氣老臭著臉的硯耕。

「……對不起,這麼幾個月沒回來。」他充滿愛意的看著艾倫,「追
求妳雖然這麼重要,但是,我還是要把事業顧好。事業就是我的勳章
。即使妳會寂寞…我還是必須以事業為重。請妳原諒我,去大陸去了
好幾個月…」

放心,我一點也不會覺得寂寞,「去大陸呀?」她幾乎忘了這件事情
,「大陸好不好玩,女孩子漂亮嘛?」

他皺起眉毛,不想讓艾倫知道大陸那邊是怎麼樣的,「…我的心裡有
妳,沒有冶遊的興致。」

熱騰騰的飯菜來了,艾倫卻食不下嚥。「亦凱,聽我說。」雖然怕傷
害他,她還是盡量鼓起勇氣,「你真的很好,」除了恐怖的名牌情結
,「但是…我已經有硯耕了。腳踏兩條船不是我的作風,我還是把你
當成朋友…」

「我知道。」他正色,「如果妳因為我的追求,就馬上拋棄所愛,我
也會震怒的。但是,妳不為物質所惑,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
武不能屈,這種高風亮節…」他激動得靜默了一下,「真的是我理想
中最好的對象!」

「那…?」那你還追啥?

「但是,我不能安心把妳交給范硯耕!」他用最帥的角度看著艾倫,
「不管怎麼說,性取向不同,是絕對不會幸福的…」

「硯耕他不是…」艾倫實在頭痛,到底是誰告訴他這種錯誤訊息的?

「好,算不是吧。」他語氣和緩下來,艾倫這樣為硯耕著想,實在令
人感動。啊啊~跨越性別的相戀,真是盪氣迴腸…「妳可以不愛我,
但是,妳不能阻止我愛妳。妳無須回應,也不用回答。只要保持妳的
美,妳的才華,妳那高貴的心…」艾倫實在想就地找掩護,「我永遠
都會在妳背後守候。只要妳受到一點傷害…我會張開雙臂,溫柔的呵
護妳…」

這下子,她想奪門而逃了。真是…太丟臉了…

「嫁他吧!」隔壁桌的太太忍不住站起來,緊緊的握住艾倫的手,「
嫁他吧!這麼浪漫的男人,錯過就沒有了!我以為木頭就是忠厚老實
,我跟死鬼結婚十年了,連把草也沒看過!浪漫兩個字,他連寫都不
會寫…」

「瘋女人!」她老公拍桌子罵,「誰說我不會寫?」他忿忿的拿出簽
字筆,在桌子上寫了兩個好大的「浪漫」。

「你以為寫『浪漫』就會『浪漫』嗎?你這個棺材板!」太太罵了起
來。

「先生,請不要亂畫我們的桌子。」

「媽的!就告訴妳不要看連續劇,現在腦子都發霉了,浪漫?!誰賺
錢給妳吃飯?」

艾倫默默的站起來,拉拉亦凱的袖子,「我們走吧。」僵硬的。

走了很遠,還聽到池上便當吵成一片的聲音。她決定再也不要來這家
吃飯了。

「真是的,好好的氣氛都破壞了…」亦凱撢撢袖子。艾倫無力的攤在
椅子上,「請送我回加油站,拜託。」

「讓我為妳做些什麼吧。」亦凱凝視她,「妳的繪本,我會努力經營
的。為什麼妳不簽約?」

「……」艾倫沈默了一下,「我不願意因為我的臉蛋,得到出書的機
會。」她笑起來,亦凱覺得心花怒放,「將來我會自費出版吧。到時
候,請你幫我介紹印刷廠。」

不管怎麼說,他都是個君子,一心一意的為我好。說不感動,是騙人
的。她下車,伸手給亦凱,「追求其他的女孩子吧!一定有人適合你
…很遺憾那個女孩不是我。但是,我願意跟你當一輩子的好朋友。真
的,我很感激你的好意。」她用力搖了幾下。

等她走遠了,亦凱還在座位上發愣。啊~這幸福的左手…我這個月都
不洗手了~

他突然想起在網路上看到的一個簽名檔:

「詩人用左手擺渡愛情。」(by whitedream)

我也正在擺渡我的愛情…他覺得無限幸福。雖然這麼的令人感傷哪…
喜歡悲情,真是魔羯座的宿命。
又要放寒假了。皙慧站在校門口,倀然若失。今年還是無尺寸之功。
不過,她不但All pass,成績是同年最優秀的。

情場失意,考場得意,也算不無小補。


最近她已經開始考慮要不要物色備胎。花了四年的光陰,居然一點收
穫也沒有,硯耕還是跟艾倫雙雙對對,她不禁有些喪氣。

難道我不夠美嗎?她站在校門,用餘光瞟身邊的男人,看他們口水快
滴下來的樣子,怎麼想問題都不該出在美貌上面。

想我一六五的身高,穠纖合度的身材,含蓄高雅的名牌服飾,減一分
太淡增一分太濃,職業水準的彩妝…

只要我想要的男人,應該手到擒來才對…

「小姐,我有榮幸…」一個頭髮抹得溜倒蒼蠅的痞子走過來,涎著臉
搭訕。

她沒有回答,眼睛卻充滿暴力十足的「滾!」。

看著那個落荒而逃的痞子。真要命,為什麼總是吸引我不要的男人?

「表妹,表妹!」又來一個痞子,還是開著俗透了的白色S 320 的痞
子…

「誰是…」正想雷霆萬鈞的讓那痞子好看,發現是亦凱,她把到唇邊
的髒話吞進肚子裡,「表哥?你從大陸回來啦?」

「對呀,」他摘下雷朋,「要去哪?」

「回家。」站在公車站牌下,不回家,我還能去哪?為了省下買化妝
品和名牌的錢,她是很能堅忍的。

「搭公車?」亦凱眼中出現一點不忍,「姨父也太省了…該買輛車給
妳才對!上車吧,我送妳回家。」

車?車倒是有的。駕照她也早考到了。只是,誰來養車呢?老媽只會
把錢送上牌桌,連生活費都不夠了。

「公車比較安全。」她還是規規矩矩的回答,家裡窮,用不著讓別人
知道,萬一表哥跟大媽說,大媽再跟老爸說…想也知道,老媽就等著
慘到底。

「表妹妳也真是…」亦凱搖搖頭。

「跟艾倫的進展如何?」說到這個還讓她開心點,「去看過艾倫了嗎
?」

亦凱點點頭,「看過了。我已經決定守護她一生了。就算她不屬於我
…我還是會堅守下去,當她的騎士。」

簡單說,就是沒進展。呿,沒用的東西。

「啊,我找妳不是談她的。」他掏了樣東西,丟到她膝蓋上。

「這是?」她打開來,一瓶可疑的藥膏,打開來濃濃的中藥味。

「我到大陸,剛好看到有人賣雪蟬霜。我的手本來割傷了,上沒兩天
,居然痊癒了!正好想到妳滿手的傷痕,女孩子家,手要愛惜呀…還
沒嫁人全都是疤痕,不好看。我知道妳認真唸書做實驗,但是也不要
…」

皙慧愣愣的,沒想到虛情對待的表哥,居然會注意到她的手…

「女孩子的手是上帝的恩寵,就像是最柔潤的花瓣,和最怕損傷的月
淚珍珠…應該要憐惜愛護…啊啊,現在我又想作詩了…」

剛剛的感動馬上煙消雲滅。就算想找備胎,也絕對不找這種「文藝痞
子」。

「謝謝表哥。」終於可以清靜了,她趕緊下車。

「表妹,」亦凱叫住她,「妳氣色不太好。二媽對你不好嗎?」

「沒的事。」她趕緊堆出一臉假笑,「只是考試熬夜。」

他點點頭,「如果錢不夠用,可以直接跟我說。一家人,不用客氣。


這個表哥的心腸…真的是好的。把他推給那個狐狸精…她突然有點歉
疚。

「誰跟他是一家人?」老媽居然沒出去打牌,冷冷的叉著手站在門口
,「我告訴妳多少次了,他根本不是我們的親戚!他是那邊大房的外
甥,妳去跟人家混什麼?」

皙慧嘆了口氣,「大媽對我們不錯,表哥對我們也好。拜託,老媽,
妳…」

「她對我有什麼好的?!她早恨我恨得牙癢癢的!還不是妳爸跟她離
不成婚,我才得當小的!要不然,我應該是林太太!為什麼我要住在
這種寒酸地方…」

又來了。皙慧翻翻白眼。總是這樣,天天自怨自艾。說起來,母親雖
然是小老婆,大媽對她倒是挺好的。連大媽的親戚她也乖巧的跟著喊
舅舅阿姨,這麼乖巧的小女孩,誰不疼愛?

老爸也沒虧待她們,每個月的生活費也不少。若不是天天往牌桌上送
,她們的生活才不會這麼苦。

不過,庶出的小孩自己就要認份。老爸根本封建得可以,早勒令所有
的女兒不得干預公司的事情。呸,什麼年代了?公司又不是雍正王朝
,還怕後宮干政?不過林家的女兒就是這樣,除了嫁出去,沒有出路


她攤開接來的翻譯稿子。加加減減賺點零用,還可以增加語文功力,
多麼一舉兩得。

看著老媽丟到她書桌的宴客帖子,她知道老媽心裡有怨懟,總是推給
她。那幾年她忙著收服硯耕,也沒空去。

說不定該去看看。說不定還有可以用的備胎…如果硯耕真的收服不了
的話。

她又嘆了一口氣。

***

那部翻譯稿賣了個好價錢,她總算能穿套不怎麼丟臉的小禮服出場。
看了一夜,心裡真是蕭索。

這年頭連備胎都不好找了。

她踱到書房門口,想看看有沒有躲在書房的遺珠可以撿…沒想到老爸
居然和客人走出來。

這客人好生眼熟…靈光一閃,天啊~是硯耕的老爸!

她精神為之一振,小心的跟著他們到宴客廳,正好亦凱正和幾個千金
小姐談「存在主義」,她一拉亦凱,「表哥,最近你遇到范硯耕沒有
?」

「啊?我沒遇到…」他有點摸不著頭腦,「妳不是他學妹?實驗室裡
還遇不到?是了,你們放寒假了…」

范士豪眼光一閃,「這位小姐…」

「這是小女。」老爸笑嘻嘻的介紹,「皙慧,喊人哪,這是范伯伯。
好生招呼,我失陪一下。」

「林小姐。」范士豪點點頭,「好相貌。在哪兒唸書?」

皙慧擺出最優雅的樣子,「范伯伯,我在T大化研所念化學碩士。」

「哎呀,才貌雙全。」他不動聲色,「我聽到妳說妳有個學長叫范硯
耕…」

「是呀,好巧,跟范伯伯同姓…」皙慧心裡大喊,賓果!「仔細看…
你們還真相像,是親戚麼?」

「…那是我離家出走的不肖犬子。」

「呀…」皙慧裝出吃驚的樣子,「對不起,我不知道…」

「沒關係。」范士豪沈吟了一會兒,「這死小子居然放棄我為他鋪的
路,硬要去搞那些瓶瓶罐罐…還沒餓死吧?」

「學長很好呢,」皙慧笑咪咪的,「而且最近有了要好的女朋友,應
該就要結婚了…」

「什麼!?」范士豪大吃一驚。

「伯父不知道嗎?他們住在一起一年多了…呵,伯父不要誤會,他們
只是室友,只不過,那屋子就住了他們兩個,日久生情嘛…」

皙慧話還沒講完,范士豪的臉色就變了,「還沒結婚就住在一起,成
何體統?」聲音雖不大,卻非常震怒。

「啊…對不起,我不該說的,」她顯得嬌弱而惶恐,「我以為伯父已
經知道了…」知道還跟你報啥馬仔?趕緊去阻止呀!傻佬!

范士豪沈默了一會兒,「林小姐,謝謝妳。有機會來舍下坐坐。」

皙慧優雅的道別,心裡卻在跳康康舞拿彩球。

我不用找備胎啦~哼,狐狸精,我就不信治不了妳!

桀桀桀桀…
「邵莉,妳瞧瞧,這死小子是不是要氣死我?」范士豪怒吼了起來,
「這是…這是什麼人家的女孩兒?說要離家,頭一扭真的就出去了!
好好的T大法律系不去念,偏偏跑去玩那些瓶瓶罐罐,真是太沒出息
了…」


邵莉撿起甩了一地的徵信資料,低眉說,「他…他也只是不喜歡我這
個繼母…」

「他是三歲小孩嗎?」士豪更生氣了,「怎麼,我娶他的同學,礙著
他什麼?邵莉,不要動不動就把責任往肩膀上扛!這死小子從小就喜
歡跟我唱反調,現在只是反得越來越沒樣子了!妳看看,這個叫什麼
艾倫的…以前是幹什麼的?漫畫編輯!好吧,女孩子沒出息就算了,
居然當過黃色小說的編輯!……高中休過學,連大學都沒念,這種女
人能進我的家門?除非我死了!」

邵莉心事重重的看著這些資料。她不得不承認,看起來的確不像是士
豪願意接受的媳婦。

然而,她擔心的卻是別的事情。

「硯耕?」她急急的說,「不,先不要掛我電話。」

硯耕笑了起來,這麼些年,第一次覺得他的聲音這麼輕鬆自在,「邵
莉呀?幹嘛?這麼緊張做什麼?我沒打算掛妳電話呀。什麼事?這次
老爸又是什麼毛病?攝護腺腫大嗎?哈哈~」

豪爽的笑聲…她當年會愛上硯耕,說不定就為了這豪爽的笑聲,「…
不是。你有時間嗎?」她聽見士豪的聲音。

「做什麼?約會?」居然會開玩笑了?真的是硯耕嗎?

「別鬧了。」她微瞋,「…也算吧。老地方?明天下午三點?」

雖然覺得奇怪,「好。到時見。」

放下電話,邵莉有點失神。總是不給她好臉色的硯耕,和顏悅色的令
她狐疑。

不明白自己是怎麼想的…不過,她分外用心的打扮,到了「老地方咖
啡廳」,拿著咖啡杯的手,微微的顫抖。

不過,從硯耕的眼底看去,卻覺得她一派優雅溫柔,比起當年與他相
戀的任性小女孩,她的確成熟穩重多了。

「等很久了嗎?」坐在她的對面,有點訝異自己居然波瀾不興。我真
的愛過她嗎?這就是讓我討厭女人的主因嗎?

現在我還討厭女人?不,現在我倒是滿喜歡女人的。包括皙慧,因為
艾倫喜歡她,所以他也覺得她還不怎麼令他討厭。

發現他這麼自然,邵莉的心裡不知為什麼,有種倀然若失的感覺。「
你的氣色真好。」

「好啦,不要講客氣話了,晚上我還得打工呢。」他笑笑,「說吧,
這次又怎麼了?不是攝護腺腫大,難道是威爾剛中毒?」

「你呀…」邵莉愣了一下,那個嚴肅剛直的男人,幾時變得這麼幽默
輕鬆?過去許多甜蜜與酸楚一起湧上心頭,她勉強壓抑著,眼角不禁
有些潮溼。

硯耕卻誤會了她的意思,遞了面紙給她,「哎呀,這是怎麼了?難道
老爸欺負妳?這我就沒什麼辦法了…要不要離婚?我介紹妳好律師…


她深吸一口氣,「我沒事…不過,硯耕,你有事了。你真的決定結婚
了?那個女孩…不是你理想的…嗯…不是士豪理想的媳婦…」

硯耕皺起眉毛,真是老套,「怎麼,他又派徵信社調查我?他不是說
,滾出去就別再回來了?他管我結不結婚?那是我老婆,不是他媳婦
。」

「不是這樣的…」她沈吟了一下,「算了,我只是先來告訴你一聲,
要你有心理準備。士豪…士豪是個意志很堅強的人。你還是…」

「我會不知道?我是他兒子。」他笑笑,「不要緊,他沒辦法對我做
什麼。」

邵莉咬了咬下唇,「當然…還有…」

「嗯?」

「你…你還記得對我的承諾吧?」邵莉下定決心說出來。

「承諾?什麼承諾?」硯耕低頭喝咖啡。

她倒是急了,「我們分手的時候,你答應我…」

「分手?什麼分手?」硯耕抬頭思考,「我們分手?嗨,邵莉,妳最
近壓力太大了吧?我們是好同學,就是這樣。妳嫁給我老爸,我是不
太贊成。畢竟他那麼老了,脾氣又暴躁。不過,妳幸福就好。」他笑
笑看著她,「好吧,什麼承諾?妳提醒我一下。」

邵莉呆住,定定的看著他。


「對,我就要嫁給士豪了。」年少氣盛的邵莉數落完了他的缺點後,
拋下結論,「而且,你不要忘了,你答應我給我一個願望。」

那時候,呆住的是硯耕,他愣愣的說,「什麼願望?」

「不准告訴士豪我們曾經在一起過!」少女面對真愛的時候,總是分
外的殘忍,「你答應我的!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你答應我的!」

硯耕的眼中充滿了虛無和冷漠,定定的望著曾經深愛過的女孩。

「好,我答應妳。」


「沒有…沒有什麼承諾…」邵莉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落下淚來。

「那就好。」硯耕熱情的拍拍她的肩膀,「雖然我叫不出口,不過,
還是替我添個弟弟或妹妹吧。這樣老爸在不會一天到晚為了我生氣。
不要說他,我自己就煩死了。好同學,就幫老同學一次吧。」他看看
錶,「我真的得去打工了。下次有機會,讓妳看看我老婆。很可愛呢
,她叫艾倫,妳一定會喜歡她的…」

邵莉想說什麼,卻只能拭淚。

把整包面紙留給她,匆匆離開老地方。

到了加油站,艾倫正在擦車窗,他一把抱住她。

「呀!呀!」她被人從背後抱住,兩隻手亂揮,「你在幹嘛?!」

「艾倫,我們如果分手了,妳會否定我們在一起的這段事實嗎?」她
轉過頭來,納罕著,「為什麼要否認?我們在一起的日子不快樂嗎?
快樂過,幸福過,就好了呀。」她大驚失色,「要分手了?」

「擦妳的車窗啦!笨蛋。」硯耕鬆開她,卻笑了起來。

我的抉擇是正確的。

回到家門口,他把車停好,「喂,我們去做點情侶該做的事情。」

艾倫的臉飛紅起來,「什…什麼事?」

他牽著艾倫的手,到附近的國小散步。

「我愛妳。」他很鄭重的說。

「神經…怎麼突然…」艾倫臉紅了一陣子,「咦?你是不是做了什麼
對不起我的事情?說!男人一但甜言蜜語,一定是做了什麼壞事!」
她跳起來掐硯耕的脖子。

可憐,連想掐脖子都得用跳的,還常常掐不到…他抓住艾倫的手,「
不算對不起妳啦…不過,今天下午,我見到了我繼母…」他詳述了下
午的事情,艾倫聽得很專注。

一起坐在講台的台階,晚風吹過,他把瑟縮的艾倫擁在懷裡,一起面
對夜色深濃的操場。

艾倫輕輕哼著歌,他也輕輕和著。天天聽加油站的歌都聽熟了,他不
知道自己也會唱盛夏的果實。

「也許放棄 才能靠近你 不再見你 你才會把我記起 
時間累積 這剩下的果實 回憶裡愛情的香氣
我以為不露痕跡 思念卻滿溢 或許這代表我的心…」

一呼一吸,這麼的自然融合。就像是天地間就剩他們兩個的聲音,在
閉著眼睛的黑暗中,明亮的閃閃。飛躍過曾經淚流不已的的往事,盛
夏過去,他們終於各自走過各自的情傷。

等最後一個音符停止。兩個人沈浸在巨大的悲傷和欣喜中,仍然閉著
眼睛,享受彼此相伴的寧謐。

「你還愛她嗎?」艾倫沒有睜開眼睛。

「妳還愛他嗎?」

她笑了一下,覺得自己問了個蠢問題。「我談過戀愛。對的。」

「想說再說吧。」硯耕還閉著眼睛。

沒想到閉上眼睛,還可以看到更遙遠的風景。這個時候,他們覺得選
了彼此,真的太好了。

即使不發一言,還是那麼的溫暖和諧。
牽著手,像是小朋友一樣甩著,這樣美好的月色,相伴著擁有神祕默
契的他和她,他們慢慢的走回家,發現門口堵了極大的房車。

車窗慢慢的下降,范士豪充滿威嚴的臉出現。


「回來了?打工到這麼晚,這種生活挺苦的吧?」他的聲音充滿譏誚


「怎麼會?我對當野生動物比較有興趣。誰想當飼料雞?老爸?你不
是這麼說過我嗎?」

老爸?艾倫驚訝的望著這個威嚴的男人。據說他已經五十多歲了…若
不是泛霜的鬢角洩漏他的年紀,她實在不敢相信…看起來像是硯耕的
大哥。

比起硯耕單純兇狠的臉,和他酷似的父親,卻顯得俊逸優雅,眼睛卻
凌厲的令人不敢逼視。即使這樣的年紀,還能引許多女人愛慕吧?他
走出來,堂堂的身材,像是練家子一樣,還威武著氣勢。跟著他下車
的美麗少婦和他站在一起,儼然一對璧人。

艾倫好奇的看著那個美麗的女人,就是她?嗯,難怪硯耕不喜歡皙慧
呢,原來和前任女友的形態這樣接近。

「不請我們上去坐?」士豪微笑,即使微笑也沒讓臉部的線條柔和一
點,「我們既然來了,來者是客,我想你母親的教育沒那麼失敗吧?


硯耕的肌肉緊繃了一下,「這邊走,老爸,這是老公寓了,沒電梯的
。請你小心,心臟病若發作,恕我工作了一天,沒力氣扛你下樓。這
邊巷子又讓你的車堵住了,我怕救護車開不進來。」

「不勞你費心。我還沒老到快死了。」他頂回去,「幾步樓梯要不了
我的命。還是你想提前繼承家業?」

「留著當你的棺材本吧。」硯耕冷笑,「那家破爛公司看誰要,趕緊
拿去吧。省得跟那些涎著臉諂媚的小人瞎混。我又不是星宿老怪,沒
那麼特別的嗜好。」

「幾年不見,你的嘴倒是磨得挺鋒利的。可惜就只會耍嘴皮子。」士
豪也冷笑。

「哪裡,趕不上老爸的。」

艾倫抓抓頭,不知道為什麼,老想到左右互搏。呀,他們父子挺像的


她開了門,大家魚貫進去,邵莉很不客氣的上下打量了艾倫一下。

「我去泡茶。」這麼尷尬,她趕緊站起來。

「不用啦,他們馬上走了。」硯耕懶洋洋的。

她還是規規矩矩的倒了茶來,雖然中途絆了一下,灑了點在地板上,
不過幸好沒跌倒,也沒任何人受傷。

「這位就是你同居的女朋友?很有禮貌嘛。」士豪的語氣和他話裡的
客氣剛好相反。

「什麼同居?那是我老婆。」硯耕笑笑,「等我畢業,我們就會補辦
婚禮。到時候請一定要來捧場。不過,我們不打算請客了,所以請帶
印章來法院當證人。」

士豪輕笑一聲,「艾小姐,」像是現在才發現她的存在,「聽說,妳
在頂點漫畫當過編輯?」

「是的。」她難得緊張起來。雖然感情不好,畢竟是硯耕的爸爸。

「聽說?」硯耕冷笑,「聽徵信社說吧?你既然把我趕出家門,你最
好…」

「硯耕,硯耕…」士豪搖搖頭,「我跟艾小姐說話,你怎麼好插嘴?


「你…」硯耕氣得站起來。

「硯耕,不要緊的。」艾倫也有些醒悟,他們是來「考試」的,「伯
父,您請說。」

「頂點出版社呀…這家出版社倒是惡名昭彰的緊。他們出過黃色小
說,還讓法院查封過,邵莉,對吧。」

「我是聽說過。」邵莉點點頭。

「這也沒錯。」一接觸到工作,她血液裡的果斷全清醒過來,「不過
,頂點出版社是個多角經營的公司。除了漫畫和雜誌,還會多方嘗試
。情色文學的出版的確是個失敗的嘗試。」

「『情色文學』?」士豪大笑,「邵莉,聽到沒有?能把色情小說包
裝得這麼好聽,果然不是泛泛之輩呢!」他點頭,「但是,妳主管的
『情色文學』系列失敗,是妳被開除的主因吧?」

邵莉的輕笑,激起了艾倫的鬥志,「情色文學系列不是我提出去的企
劃案。我?我只是負責執行的編輯。我相信伯父應該很清楚,公司既
定的企劃案,不管多麼可笑,負責人都得盡力完成。你對了,我的確
負責這個系列,至於失敗…我很遺憾公司沒看清楚正確的方向,而我
的建議不被採納。至於開除的主因…絕對不出在我的工作能力。」

「哦?」他這才對這個小女孩另眼相看些,「主因呢?」

「伯父,我相信我沒必要向您彙報。」艾倫也微笑,「在人家背後說
壞話,不是我的風格。請原諒。」

他倒是把這小女孩看輕了!不過,這麼一來,更不能讓她當范家的媳
婦。

「就一個不曾念過大學,連高中都被退學的女孩子來說,妳的確很優
秀。」他的侮辱讓硯耕握緊了拳頭。

艾倫按按他的手,「伯父,你又錯了。我高中因為身體不好休學過一
年,後來也回去完成了學業。至於大學,我不認為畫畫得到大學才學
得到什麼。」

「這是考不上的好藉口。」他輕蔑。

「教育制度不適合我。」她微微仰頭,「據我所知,愛迪生小學沒念
完,嚴長壽先生也只有高中學歷。」

士豪凌厲的瞪著她,艾倫也無所懼的瞪回去。硯耕覺得他們視線似乎
激出火花。

「范家不要大學都沒念過的媳婦。」他點點頭,「妳很勇敢,但是,
這是我們家的規矩:每個人起碼要碩士畢業。」

「我也不想當范家的媳婦。」她頂回去,「我只想當范硯耕的妻子。


「一個高中畢業的女孩子和一個博士,妳覺得配得上嗎?」士豪幾
乎動怒了。

「一個繪畫高手和一個連沾水筆都不會拿的男人,你覺得配得上嗎?
」硯耕張大嘴,他不曾看過艾倫這樣犀利的時刻,「我覺得這樣的比
較沒有意義,配不配只有他們兩個才能決定。」

除了兒子,這輩子他不曾遇過其他膽敢反抗他的人。士豪又是震怒,
又覺得有些惋惜。

「妳若和硯耕結婚…硯耕就失去繼承家業的資格了。」他定定的望著
艾倫,「為了妳,他會失去一切。即使我過世了。」

「伯父,你放心,」艾倫冷靜的說,「看您這麼滔滔雄辯,我相信您
會長命百歲的。至於硯耕會不會失去一切,這都是他自己的選擇。不
管他怎麼選擇,我都支持他。身為他的女朋友、未婚妻,這是我份內
的事情,不用感謝我了。」

「沒錯。」硯耕笑出聲音,越笑越大聲,「我怎麼失去一切?我早就
放棄你的事業啦!老爸!回去啦,我們這破地方,實在招待不周。喂
,老同學,扶好老爸,我怕他昏過去。年紀大啦…要服老嘛…」

士豪定了定神,兇狠的,「你會後悔的。」

「那也是我的事情吧?」他站起來,很熱情的招呼,「不送啊~小心
樓梯呀~嘖嘖,就說老年人要保重身體,氣壞多不值…」

邵莉回頭看他一眼,眼中充滿千言萬語,硯耕卻只回頭對著艾倫笑。
她突然心裡有點茫然,不知道那時候的選擇到底對還是錯。

「艾倫!妳好厲害…妳看到那老傢伙的模樣沒有…艾倫!」他趕緊接
住一昏的她。

「怎麼了?怎麼了?」他摸不著頭腦。

「你爸爸…你爸爸好可怕喔…」她哇的一聲哭出來。

硯耕搔搔頭,實在…他真不知道艾倫是厲害還不厲害呢。不過,軟香
溫玉抱滿懷,感覺真棒…
「可惡!我還沒求婚勒!」硯耕突然想到,大叫起來,「可惡!居然
被他影響,就說『我老婆』!」他一把抓住還在哭的艾倫,「只好現
在求婚了!艾倫,嫁給我吧…」要不要跪下來?可是跪下來滿蠢的…
他決定跳過這個程序,「我會一輩子對妳好的,嫁給我吧。」


艾倫本來眼淚已經停了,現在又小嘴一扁,抽抽答答的哭起來。

他慌了一下,糟了,一定是程序不對。他瞥見牆角放著塑膠花,一把
抽起來,「呃…請嫁給我…我知道這是塑膠花啦,不過,明天我一定
補一把真花給妳…」

她搖頭,還是哭。

「那…那那那…」硯耕小心翼翼的問,「我是不是要跪下來?」

「不…不用啦…那好蠢…」她擦擦眼淚,哽咽著,「我只是…只是太
高興了…」

高興?

「你是第二個跟我求婚的人呢…之前只有亦凱…」她抱住硯耕,「都
沒有人跟我求婚…」

這些男人的眼睛都瞎了嗎?沒人跟艾倫求婚?

他們眼睛倒是沒瞎,艾倫吸一下鼻子,他們只是被我的「核彈廢墟」
嚇跑了而已…

她拿了硯耕的面紙,用力擤一下鼻涕。「等你畢業,我們就結婚。但
是我不會作家事唷…」

我會不知道嗎?「放心吧,等我找到工作,我們就請個菲傭。」他對
未來充滿信心。

真是充滿玫瑰花色彩的美麗未來…

只是,那個頑固的老頭會放棄嗎?如果他來找自己,還把支票簿掏出
來,那還真是蠢斃了…

等士豪在樓下堵她,艾倫有點討厭自己過分靈敏的第六感。

不要掏支票出來,不要掏支票出來…一起坐在小咖啡廳的時候,她在
心裡不斷的吶喊著。

發現士豪掏的是打火機,她鬆了一口氣。

「艾小姐,強迫妳陪老人家坐著,實在不好意思。」士豪換了個臉孔
,顯得這麼和藹可親。

如果他指著自己的鼻子大罵,說不定還不這麼害怕…艾倫戰戰兢兢的
回答,「不會不會…」

他蕭索的抽了一口煙,「就像你看到的,我已經是個老人家了…我知
道硯耕一直不滿我娶了他要好的同學…只是,鰥居多年,看到邵莉,
我還是忍不住像個年輕小夥子一樣燃起熱情。娶邵莉大概讓兒子起了
誤會吧?的確,邵莉若是生下孩子…他的權益就會受損…」他撢撢煙
灰,「但,邵莉不會生下任何孩子的。這一點,婚前我就跟她說清楚
了。」

為什麼?她的大眼睛寫滿問號。

「不管怎麼說,硯耕都是我唯一的孩子。」他靜默一下,「妻子過世
後,我就沒有再婚的打算。為了怕『需要』導致不可收拾的結果…我
已經結紮了。」

艾倫險些把一口咖啡噴出來。這麼私密的事情,告訴我幹嘛?

「所以,硯耕的權益絕對不會受損…我也仍然愛他…」英俊男人憂愁
起來,更讓人砰然心動,可惜不是艾倫的心臟,「妳了解嗎?一個頑
固父親的…無法訴諸口的愛…」

艾倫又想就地找掩護了,也許她對浪漫起過敏吧?她覺得全身爬滿雞
皮疙瘩…「我、我了解。」她趕緊灌下一大杯冰開水。

「我相信,妳也相同的愛他吧。」士豪正色的問。

「呃?啊,是啊,我愛他。」

「那,為了他好,還是請妳跟他分手吧。」他懇切的望著艾倫,「我
明白愛是無價的…但是,范氏企業的首腦,他的妻子要受到很嚴苛的
檢查…妳若跟他結婚,或許開始很幸福…但是,等他嚐到了權勢的滋
味,他就會漸漸嫌棄妳了…到時候再來悔不當初…妳會感激我現在的
無情的。」

艾倫看了他半天,搖搖頭。好老套,跟連續劇演的沒兩樣。還好,他
沒掏支票簿出來。

「當然,我會補償妳的。」艾倫的臉孔一白,糟糕,真的來了?!「
我知道妳很有繪畫的天分…我會進一切的力量,力捧妳成為二十一世
紀的新秀。」

她擦擦汗,幸好不是支票,「伯父,我很感激您的盛情。如果想當新
秀,潘亦凱先生就已經跟我提議過了,但是我已經婉拒了。」

「那麼…」不要名?那麼利呢?「如果妳需要『補償』,只要說個數
字…」

不要掏支票簿!艾倫趕緊阻止他,「我的錢也夠用了!我的物質慾望
也不高。我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

「那麼,」他的臉沈下來,「到底妳想要什麼?」

「我只要硯耕就好了。」艾倫抹抹嘴,「伯父,謝謝你請客,蛋糕很
好吃。」

「他什麼也不會有。」頑固的兒子到哪裡去找來更頑固的女朋友?

「我也不需要。」艾倫站起來,「我們現在的生活,我已經覺得很滿
足了。」

他充滿怒氣的站起來,丟了兩張鈔票,「我不管妳是笨,還是心機沈
重。妳將會發現,一無所有是多麼可悲的事情。」

「我了解。」艾倫點點頭,「我從您身上看得很清楚。」她走了出去
,丟士豪的爸爸在背後氣得發抖。

其實…我也在發抖呢。她抱住自己的胳臂。沒想到,我也有這麼勇敢
的一天啊。

她微笑,一口氣跑上六樓。這個勝利的時刻,她的心裡出現一幅又一
幅的畫面,她急著把這些畫出來。

打了一個小小的勝仗。
除了接到士豪的律師函,聲明硯耕只要和艾倫結婚,就此失去繼承資
格外,幾乎沒有什麼阻礙。那張律師函後來被硯耕拿來包便當了。

冬盡春來,硯耕順利的通過了博士口試,終於要成為「正牌」的博士



「硯耕,明天的狂歡會,我不能參加了。」艾倫放下電話,愁眉不展
的。

硯耕大為掃興。好不容易拿到了學位,他最想分享的人卻不能參加,
「為什麼?」

「我老爸病了。媽媽哭得悉哩嘩啦,說也說不清楚。我看我還是回去
一趟好了。」

硯耕悶悶的搔搔頭,「那…我也不要參加,跟妳回去好了。」

「你怎麼這樣?」她反過來教訓他,「這是同學們的心意呢。我已經
拜託良良幫我招呼客人,你要當個好主人唷…」艾倫又叮嚀了半天,
才匆匆去趕車。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呀…

艾倫回頭看著皺著眉毛,站在樓下的硯耕,她揮揮手,轉過來坐著,
覺得心裡的酸楚和甜蜜越來越深濃。

我…沒想到又會「愛」了。她靜靜的坐在車子裡冥想。有些時候,她
常質疑自己的命運。不知道為什麼,當她猶豫不決的時候,愛上她的
人總是義無反顧。但等她願意把心交出去以後,那個人又會無情的踐
踏她的心離去。

雖然只有幾次經驗,但是,也將她磨練得鈍感。只要不感受別人的情
意,只要不去接近任何人,就不會受傷。

和硯耕在一起…唔。是的,她一直很被動。被動的被愛,被動的被照
顧。雖然常自辯不過是硯耕如此強勢的緣故,不過形影不離的時光裡
,偶而的分離,讓她發現自己的心,已經淪陷得這麼深,無法回頭。

已經無法回頭。

「什麼?!閃到腰?!」終於回到家,艾倫不可思議的嚷出來。

「妳怎麼這樣?」媽媽無限幽怨的看她一眼,「很嚴重欸!只能躺著
…老公啊,閃到腰會不會癱瘓啊?會不會?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
顧你的…」

「牽手啊,是我拖累妳了…好痛…」老爸也跟著演五子哭墓。

艾倫臉孔都僵硬了,拋下那對執手相淚眼的夫妻去搞他們的浪漫。到
妹妹的房間一起坐著。

「怎麼?硯耕大哥沒跟著回來?」老妹張望了一下。

「明天他就拿到博士了。晚上有狂歡會。客人都請好了,跟我回來,
客人怎麼辦?」

「姐,妳變賢慧了。」艾倫紅著臉,忸怩了一下,「沒想到我還能在
活著的時候,看到妳賢慧的一天啊…」妹妹輕輕擦拭眼角,感動的。

「喂!妳什麼意思?」艾倫撩起袖子。

「開玩笑嘛~哈哈~」妹妹趕緊換上一副諂媚的臉,「明天要回去嗎
?」

她想了想,「其實我不喜歡那麼吵鬧。難得回來,陪陪爸媽吧。」

但是…唉…心留在人家那兒,就是坐立難安的緊。

她熬了一天,天才亮,眼睛就睜開了。

狂歡會也該過去了吧?翻來覆去的,她決定還是回去吧。匆匆收拾行
李,急著想奔進硯耕的懷裡。

打開門,她傻眼了。滿屋子七橫八豎的「屍體」,她小心的跨過去,
一個一個翻看,老天,喝掛這麼多人?

走到硯耕的房間,她開門探頭。硯耕安然的睡在床上,臉孔紅撲撲地


她走上前…

硯耕身邊又冒出一頭長髮,良良睡眼惺忪的看著艾倫,「喔,艾倫,
妳回來啦。」她坐起來,被子滑下去,露出美麗的裸體。

「艾倫?」硯耕也睜開眼睛,「啊,妳終於回來了~我好想妳…」他
推開被子,艾倫的眼睛幾乎凸出來…

他一絲不掛。

「你們…你們…你們兩個…居然…!我恨你們~」艾倫尖叫的聲音吵
醒了客廳的「屍體」們,她哇的一聲大哭,跑得跟飛一樣,像是摩西
分開紅海,排開那群醉鬼跑出去。

「艾倫!艾倫!」硯耕慌張的穿褲子,兩隻腳都伸在同一個褲管,掙
扎了半天,「妳為什麼在這裡?!」啊啊~該死該死!

「為什麼?」良良眉毛也倒豎起來,「我在艾倫的房間啊。你為什麼
在這裡?」

「媽的!這是我的房間!」他終於穿好了褲子,「妳為什麼沒穿衣服
!這下完蛋了!」

「你還不是沒穿!」良良頂回去,「誰睡覺穿衣服?!…喂,你不去
追她?」

硯耕醒悟過來,「廢話!沒關係,她應該還會連跌好幾跤…一定追得
上…」他匆匆分開看熱鬧的同學,跑百米似的追出去。

不一會兒,硯耕垂頭喪氣的回來,「……我從來沒看過她跑得那麼快
,居然連一跤都沒跌。」

同學們酒都醒了,屏聲靜氣,怕被颱風尾掃到。

「良良!」他生氣的衝進房間,發現良良還躺在床上昏睡,他一把扯
掉被子,發現良良還是沒穿衣服。「都是妳害的!賠我的清白!賠我
一生的幸福!我到底有沒有…有沒有…被妳…」

「媽的,這話應該是我講吧!」良良有起床氣,跳起來和他對罵,「
就你是處男?!媽的,我也是處女啊!就算發生了什麼,誰吃虧比較
大?」

「處女?!妳是說你是女的?除了身材像,妳什麼地方像女人!?」
硯耕突然哇哇哭起來,「賠我的艾倫啦…她一定再也不理我了…」

看到一個身高一百八十公分的兇漢哭得像小孩,良良再有氣也扁了眼
睛。她馬虎的拍拍他的頭,慢條斯理的穿衣服,圍在門口看的男同學
眼睛都快掉出來了。

「看什麼看?網路A片還看不夠呀?嫌腎虧得不夠?」良良沒好氣,
「房子收一收,趕緊給我滾!」同學被她的氣勢一嚇,一大群如驚弓
之鳥,跑得無影無蹤。

良良自顧自的灌了大半罐礦泉水,才覺得清醒了些。發現硯耕還在啜
泣,她的頭痛的更厲害,「喂,兄弟。不過是誤會嘛。又沒發生什麼
事情…你的床乾乾淨淨,除了有些口水,又沒有血跡…安啦,如果發
生了什麼,你不記得,我應該會記得…」

「艾倫不會原諒我的…」硯耕哭得更傷心,「問題是,我什麼也沒做
啊…」應該吧?

「誤會說清楚就好了嘛…」良良很有信心,「不是什麼大事啦。」

不過,當良良被連掛了十一通電話,她的確覺得事態嚴重。和艾倫的
妹妹對罵了五分鐘後,她決定再也不想解釋了。

「不行!」硯耕慌了手腳,「妳不解釋,那我該怎麼辦?」

「我已經被罵了五分鐘的狐狸精了!」良良吼起來,「你怎麼辦?我
怎麼知道?大不了我娶你以示負責,這樣行了吧?!」

「我不要妳娶我!」硯耕哭起來,「我要艾倫啦…」

良良氣得臉孔發青,用衛生紙打他,「你怎麼不自己打電話?!」

「誰說我沒打?!」硯耕跳起來,「我被艾倫媽媽罵了半個鐘頭的負
心漢,連艾倫的聲音都沒聽到!剛剛我去她家,離她家還有兩百公尺
,她老爸就放狼狗咬我…」

她同情的低頭看看硯耕破破爛爛的牛仔褲,她還以為那是新造型。

兩個人坐在實驗室裡愁眉不展。良良堅毅的抬頭,打開櫃子,拿出一
把槍,硯耕大驚失色,「良良,妳要幹什麼?」

「不要阻止我,我現在就去給那群狼狗好看!別看這是BB彈,哼哼
,我可是改裝過的…不打得那群狗子哭爹喊娘不可!等我打跑了那群
狼狗,你就制服艾倫他老爸,我負責掠倒其他人,然後把她綁起來,
她如果不聽我解釋…我還有滿清十大酷刑可以處理!」她怒氣沖沖的
整裝,還把一把藍波刀放在靴子裡。

「冷靜啊~良良~」硯耕死命抱住她,挨了好幾個拐子,「冷靜啊~
妳不能剛拿到博士就去牢裡蹲~綁架可以處到死刑欸!」

「你不敢去我自己去!放開我~」

裡面正亂成一團,堅毅又有力的聲音讚嘆,「果然是女中豪傑。硯耕
,千萬不要『放手』,這才是你應該有的另一半。」

「老爸?!你來幹嘛?」硯耕瞪著狂喜的士豪。

「梁小姐,真是好戰術。」他胡亂的跟良良握手,「不過,真的不用
費神去挽回了。不相信自己男朋友的女人,只能算她沒福了…既然是
事實了…我竭誠歡迎你當范家媳婦!」

「啥米?」良良瞪大眼睛,「硯耕,這是誰?他瘋了嗎?」

「我老爸。」硯耕驚恐的看著興奮的爸爸,「至於瘋不瘋,講真話,
我不清楚。」

「咦?我好像看過妳…」士豪仔細想了想,「梁越帆是妳的…?」

「那是我爸爸。」良良已經被弄糊塗了。

士豪真是心花朵朵開,「化學博士!美貌!堅強的意志!精明的頭腦
!加上好家世!我真的可以退休了!硯耕啊~千萬不要放過這麼好的
對象…」

「老爸,你瘋夠了沒有?」硯耕忍不住大喝。

「良良啊,」士豪很熱情的拍拍她的肩膀,「我和老梁是多年好友了
。既然你們都已經『既成事實』了…就不要輕易放過好姻緣吧。對了
,提親!我趕快去跟老梁提親…」他又一陣風似的跑了。

兩個人站在門口愣愣的看著士豪的背影。

「是誰…是誰走漏消息出去的!?」硯耕大吼,「讓我知道了,非把
他大卸八塊不可!」

良良無語問蒼天。「我飲彈自殺算了~」讓我媽知道,我的日子還用
過嗎?!

「良良~冷靜啊~」
「如果學長知道我來這兒,他一定會把我大卸八塊的。」皙慧哭著握
緊艾倫的手,「但是,誰在乎呢。沒想到…我處心積慮這麼多年…原
來良良…良良…良良早就想…嗚…」

皙慧這時候才了解到什麼叫做「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滋味。幾個

學長學弟爭相告訴她,還加油添醋變成「擴大加長激情版」後,她的
心全碎了。

難怪良良刻意跳過她,不給請帖!原來她就是安了這樣的壞心眼!真
是看不出來!她失算大了!

我的浪漫的夜晚…她又哭了起來。

兩個淚眼模糊的女人,一起在KTV抱頭痛哭。

知道「真相」那天,皙慧就哭了一天。枉費她這段時間盡量和范士豪
打好關係,現在一切都白費了…

范士豪打電話過來「關心」的時候,她就已經哭著告訴范士豪,從他
又驚又喜的聲音裡,她就知道,自己連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皙慧,不要難過…」艾倫自己哭得連氣都喘不過來,「總會有妳的
Mr.right出現的…」

我的Mr.right…他在哪裡呀~皙慧哭得更大聲。

兩個人互相攙扶的回艾倫的家,走到樓下,暗處裡卻有人小聲的喊,
「艾倫…」

這聲音卻讓她的臉整個都白了。她往皙慧的背後一躲。

皙慧覺得自己大概哭壞了眼睛,眼前出現了一隻史前巨鱷。短腿不說
,身長還比別人長,兩手跟劉備那個流氓皇帝一樣--當真雙手過膝
。這還沒什麼,脖子宛如長頸鹿,面如馬頰,望之儼如不似人。

看他就要衝過來,皙慧大喊一聲,「惡靈退散!退散!」一面踹了他
好幾腳,一面拉著艾倫狂奔進樓梯口,慌忙把鐵門關起來。

「好可怕…哪來的史前巨鱷?」皙慧驚魂甫定。

「呃…」艾倫的臉漲紅起來,「他…他是我前任男友…」

「啥?」皙慧喊了起來,「妳的眼睛糊到啥?五加侖裝的糨糊嗎?」

艾倫搔著頭,縮了縮脖子,「哈哈…」

「妳哈哈啥!?」皙慧的火全上來了。

回到艾倫家,她把一堆蒙塵的漫畫挖出來,「那個史前巨鱷…也曾經
跟鄭問齊名…是國人漫畫家裡的佼佼者呢。」

「畫漫畫的人都死光啦!怎麼讓個史前生物當佼佼者?」皙慧還在驚
嚇中,「妳…這種男人妳也親得下去!?我的老天啊~妳也太不挑了
吧~」

「他…他是我第一個男朋友…硯耕…硯耕是第二個…」艾倫的眼中蓄
滿了眼淚。

這狐狸精的段數也低得太離譜了吧?我居然被她打敗…不對,最後的
勝利者是那個男人似的良良。

她的眼裡也蓄滿眼淚。「不要難過了。初戀總是比較笨的…」她拍拍
艾倫的頭,「怎麼妳看到他像是看到鬼一樣?」雖然我也受驚不小。

艾倫搖搖頭,「他很糟的…跟我一起的時候,嫌我不夠漂亮…」

「史前巨鱷還敢挑女人漂不漂亮?!」皙慧忘了眼淚,「天啊,世界
奇觀…我在看discovery嗎?」

「還在外面嫖…嫖…嫖妓…」艾倫想到那段感情,不禁沮喪起來,「
同時還追我的朋友…」

皙慧說不出話來,「…那現在他來幹嘛?」

「我之前不想住在家裡,就是怕他。」艾倫低了頭,「他曾經拿安眠
藥給我家的狗狗吃,破壞我家門鎖,就坐在我的床上等我回來。」

「警察是幹啥的?!幹!~」

她搖搖頭。「他又沒偷東西。報警快一個多小時,警察才來。他早跑
掉了。總之,擾不勝擾。他大概聽說我回來了,又跑來…」艾倫吸吸
鼻子,「這兩天,我要另找住處搬家。我不怕,但是不能讓家人跟我
一樣寢食難安…」她振作一下精神,「皙慧,妳別一個人回家。我找
亦凱來接妳。」

她精神委靡的坐在亦凱的車裡,完美的彩妝早就脫光了,她在艾倫家
洗過臉,覺得自己一輩子沒這麼醜過。

反正從沒打算把表哥當備胎,也就無所謂了。她沮喪的告訴表哥剛剛
的驚險經歷,「表哥,你還有沒有空的地方?讓艾倫躲幾天好不好?
那個史前巨鱷不知道會不會又來煩她。」

「怎麼?硯耕移情別戀,妳們倒是變成朋友了?」亦凱還是穿了一身
雪白的「阿摩尼亞」,「也好啦,妳們變成朋友,我也放心些,妳也
該有些知心的朋友。」

「嘿,我當然有些朋友…」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別裝了。」亦凱嘆口氣,把面紙遞給她,「這些年,為了在姨丈這
樣的家裡生活下去,妳也真的辛苦了。二媽又是這樣的…妳也只能拼
命裝乖孩子。裝到大了,想要離開那樣的家,也只能想辦法物色個妳
覺得還順眼的男人…偏偏這男人又不容易抓住…」

「表哥…」她覺得膽戰心驚。

「嗯。我知道硯耕不但不是 Gay,而且,妳也努力追他很多年了。」
他靜靜的,「我能諒解妳為什麼騙我…想離開這樣的家,不用裝乖,
也不用靠別的男人呀。妳知道艷脂容嗎?這家化妝品公司要找化工人
才。我知道妳很用功,如果妳願意,艷脂容我還有點小股份,我讓妳
去上班如何?姨父和二媽那兒我來說,妳就和艾倫一起搬到我的別墅
去吧。那兒空著也是空著,我再撥個菲傭給妳們…」

皙慧呆呆的看著他,心裡一股酸楚慢慢的冒上來。從小到大,她總是
小心翼翼的察言觀色,唯恐一不小心,就如母親所恫嚇的一樣,被趕
出去。除了裝乖孩子,裝氣質,拼命唸書,她實在不知道其他的生活
之道…誰也不會保護她,連自己的母親都…沒想到這個連一點實際血
緣關係都沒有的台客表哥,卻這麼體諒她,照顧她。

她哇的大哭了起來,完全忘記淑女的種種法則,撲到表哥的懷裡,哭
了又哭,哭了又哭。

唉…我的亞曼尼…快變成鹹菜乾了。

亦凱小心的把車開到路肩,輕輕拍她的肩頭,讓她哭個夠。男人就該
保護身邊的柔弱女性。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到皙慧的時候。

那時皙慧母女還跟姨丈阿姨住在一起,他看著那個害怕衣服弄髒,遠
遠看著他們玩的小女孩。在沒有人看到的時候,臉上露出茫然而孤獨
的早熟。若是有人注意到她,馬上換張無邪的笑臉,乖得任何大人都
誇獎。

那不該是個小女孩有的心思和憂鬱。

他自己沒有兄弟姊妹,特別喜歡到阿姨家玩。但是那個沒有血緣關係
的表妹總是讓他心頭有點難過,對她也特別溫柔。

「不要哭啦,」他拍拍皙慧,「再哭下去要傷身啦。唉,女孩子的眼
淚是水晶凝成的,比黃金還珍貴…喔喔…」

「閉嘴!」皙慧終於對他吼出好幾年來不敢說的話,「別作詩啦,我
的老天啊~你的詩真的很爛!」

「真的很爛嗎?我很努力欸…」他一臉的受傷。

呃…會不會傷害這麼照顧自己的表哥呢?「呃…也還…」她努力的搜
尋能用的詞。

「就是很爛,所以才沒當詩人,跑去當出版社社長嘛。」他閉緊眼睛
,一臉的痛苦,「啊~繆思女神…何不將妳的榮光分一丁點給我?喔
喔…繆思女神…妳的子民渴求妳的憐憫哪…」

「啊~」皙慧尖叫起來,「誰來救救我啊~」
皙慧邀她去住到亦凱的別墅,「別墅真的太大了,我一個人住真的會
怕,」皙慧想辦法讓自己看起來真有那麼回事,「但是公司離那兒近
,亦凱表哥又不跟我收房租…來啦,有菲傭,家事妳不用煩惱…」

艾倫仍然委靡,短短幾天,她已經瘦了好多。定定的看著皙慧,「謝

謝,妳一直對我很好…我去。」

我對妳很好?皙慧忍住翻白眼的衝動。那是因為妳笨得有找,讓我很
有優越感!她的肩膀垂了下來。

挑了個硯耕去實驗室的時間,艾倫悄悄的把自己的東西搬走,留下房
租。

「良良!完蛋了!」雖然已經拿到博士資格,良良還是在實驗室指導
學弟妹實驗,硯耕慘白著臉衝進來,「完了完了,艾倫的東西都搬走
了!她也不在基隆的家,她家人又不知道她搬到哪去!」

「不知道還是不告訴你?」良良的眼睛下面也出現了黑眼圈,自從范
士豪跟她爸媽提親以後,她的日子簡直像是被中子彈攻擊過了一樣。

「我不知道!」硯耕抱住頭,坐在她面前,「我該怎麼辦?」

「掃街拜訪如何?」良良神情很疲憊,「台北市又不大。」

「真是謝謝妳『有價值』的建議。」硯耕眼睛都扁了。

「不客氣。」良良揉揉發痛的頭,「換你交換點『有價值』的建議如
何?比方說,教我怎麼逃避我媽的嘮叨?我不想嫁給你。」

「說不就好了。」硯耕沒好氣的說。

「……謝謝你的建議。」能夠說不,我還問你幹嘛?

沮喪的回到空空的家裡,發現沒有艾倫,家居然這麼大…他呆呆的坐
在客廳,天黑也沒有開燈的力氣。

直到電鈴響,才讓他跳起來。

「艾倫!妳…」發現是邵莉,連沒都懶得關,垂頭喪氣的走回沙發坐
著。

「…你該不會還在等艾倫回來吧。」邵莉看著凌亂的客廳,順手幫他
收拾。

「請妳放下,繼母。」他突然又覺得討厭女人,「有什麼?老爸又有
什麼聖旨?請他不要單方面決定我的婚事,我除了艾倫,誰也不想…


「艾倫不會回來了。」邵莉輕輕的握著他的手,訝異的他,居然沒把
手抽走。

「妳怎麼會知道?那只是個可笑的誤會…」

「不管是不是誤會,」邵莉心平氣和的,「艾小姐大概已經決定要嫁
給潘亦凱了。」雖然不是真的,不過,她相信也快了,「她已經住進
潘亦凱的別墅。潘亦凱…你應該認識吧?效率出版社的社長…你們還
有點遠親關係。」

硯耕注視著她,眼神像是要燒起來一樣。「妳騙我。」

「為什麼我要騙你?」她溫柔的一笑,「我最關心你的幸福了。『老
同學』。」她站起來,「看起來,你不喜歡我待在這裡。但是,艾小
姐不會回來了。你還是聽士豪的話吧。良良不錯,就算你不愛她。」

「我的確是受不了和妳待在同個空間。」硯耕也站起來,「地址。」
他厲聲,「妳這麼滿懷歡欣的跑來,不會只給我不能證實的情報吧?
我要親眼去證實!」

她默默的給硯耕地址。

「妳的確很適合我老爸。」硯耕咬牙切齒的,「兩個人一樣的自大、
無恥。我到底什麼地方對不起妳?妳這麼希望看到我痛苦的樣子?現
在妳可以回去跟那死老頭交差了!妳是個好賢妻,繼母,原諒我這破
地方沒辦法招待妳!」

他粗暴的開門出去,碰的巨響。

站在沒有燈光的客廳,邵莉雖然揚著頭,眼淚還是緩緩的流下臉頰。

並不是士豪要她來的。只是她無法忍受曾經為她那麼著迷,愛她那麼
深的硯耕,居然能夠愛別人更深,擠掉她在硯耕心目中的重要性。

恨我也好。我就是沒辦法讓你無視於我。這些年,和士豪生活的新鮮
和興奮過去,再榮華富貴也不過如此。她漸漸的後悔。只是她將後悔
深深的埋在心裡。

她啜泣了起來。心裡有種慘酷的快感。

硯耕不知道她的後悔和報復,急急的找到亦凱的別墅。想按門鈴,心
裡卻猶豫了起來。

真的嗎?如果亦凱是個無恥的無賴,他說不定還覺得充滿信心。但是
,他很清楚亦凱。除了品味惡俗,他實在…

呆呆的望著陽台,不知道能不能看到艾倫。

繞了一圈,正好看到艾倫和亦凱相擁在一起。他突然覺得心裡有種破
碎的聲音。

看亦凱小心呵護艾倫的樣子,他突然轉身離去。

他一直很清楚自己的缺點。他暴躁,脾氣壞,跋扈。有時候為了一點
小事,就會跟艾倫跳腳半天。看她擰緊的眉,忍在眼眶裡的淚,心裡
都覺得不忍。但是下次脾氣來的時候,他還是沒辦法好好控制。

亦凱是溫柔的,小心的。他總是那樣溫柔的呵護艾倫,不管在不在他
面前。他擁有事業基礎,華屋美食,能好好培養這朵嬌貴的玫瑰。

居然是為了這樣可笑的誤會…我會失去她。

「小心點,住了兩個禮拜了,妳還不知道這裡有樓梯?」亦凱擦擦汗
,若不是他眼快,艾倫大概已經倒栽蔥跌到大門外了。

「哈哈…」她這個愛跌倒的毛病,大概痊癒不了了。以前有硯耕接住
她…以後…

或許要學得小心點了。

皙慧臉色詭異的走進來,「今天有訪客嗎?」邊脫著大衣。

「沒有。」艾倫搖頭,「怎麼了?」

「沒事。」她抬頭看到亦凱,「啊,表哥你來啦?」

「我拿報名表來。」他笑笑,「有個繪本比賽…放心啦,我不是評審
,我想讓艾倫試試看…」

她虛應著,進來的時候,她似乎看見硯耕…不過,學長怎麼會知道這
裡的地址?她把疑惑拋在腦後,「哎呀,試試看吧,艾倫…反正妳除
了畫圖,什麼才能沒有…」

「喂…」

遠遠的還聽見傳來的笑語聲…只要艾倫幸福,就好。他茫茫的走著,
不知道走了多久,居然徒步走到實驗室。

看見他鬼魅似的站在門口,正在吃泡麵的良良差點被麵噎死,一面嗆
咳著一面開門,「我的老天啊~兄弟,你死不揀好日子呀?攝氏十度
,你就穿著一件襯衫滿街跑?」

粗魯的把他拖進來,把她吃到一半的泡麵往硯耕手裡一塞,乾淨俐落
的把大衣罩在他身上,「我泡杯咖啡給你吧,笨死了,又不是真的失
戀了,搞啥呀?!艾倫又看不到…」

「她大概永遠看不到了。」喝著熱呼呼的麵湯,直到看見良良,他的
眼淚才落下來,「她要嫁了,嫁給亦凱。」

「那個台客?!」良良被咖啡燙了手,甩了老半天才說,「那你還在
幹嘛?趕快去追回來呀!」

「…亦凱比我適合艾倫。」他用力抹去眼淚,「我是個粗心大意的笨
蛋,沒辦法呵護這樣的美麗女孩。她談文學和藝術的時候,我通通都
不懂。我連她畫得好不好都不知道,只要是她畫的我都喜歡…」

「你怎麼笨成這樣?」良良不可思議的叫起來,「又不是嫁人了!死
會都可以活標了,何況只是說說而已?」

「……」他們相擁的樣子在他眼前,怎麼也揮不去。他沒有勇氣當著
艾倫的面,聽那些冷酷無情的話,從她那可愛的小嘴裡說出來,他受
不了。

有過邵莉就夠了,他無法承受第二次。

「……良良,妳討厭我嗎?」硯耕平靜了些。

「你神經病?討厭你跟你做這麼多年兄弟?」她還在苦思,「我看我
們還是…」

「我們還是結婚吧。」硯耕冷靜的說。

「啥?」忘記自己坐著,跳起來正好撞到桌子,她大叫一聲,「幹!
你說啥?喂!你不要自己想進墳墓,就拉我陪葬!我告訴你…」

「我不是開玩笑的。」他喝了咖啡,「不結婚,我怕將來我會破壞艾
倫的幸福。再說,非結婚不可的話,我寧可跟妳。反正妳也沒真的喜
歡的人。我答應妳,妳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想交男朋友女朋友都
成…」他心灰意冷,「反正雙方父母都辦起來了不是?我不再反對了
。隨便他們。」

「…隨便他們?」良良大叫,「你也想想我的立場吧?!喂!王八蛋
!你吃了我的麵我的咖啡,就這樣回報我?我怎麼抵抗我媽?你回來
啊!」

……………

看著他越走越遠,良良簡直氣癱了。我做了什麼,必須接受這種懲罰


我只是喝醉了,搞錯房間而已!媽的,為什麼我就得結婚啊?
發現硯耕不再反對,雙方父母更興頭的辦起婚事來。

良良拼命抗議,每次她劇烈抵抗的時候,她的母親就會昏厥過去,然
後父親指責她,母親又哭得心臟病要發作。


「趕緊退婚!聽到沒有?」在禮服店試婚紗,良良咬牙切齒的,「再
這麼搞下去,兄弟情份也沒有了!」

「妳穿起來還不錯呀。」硯耕漫不經心的說,「看起來像女人。」

良良氣得拿起頭紗摔在他身上,要不是新娘禮服有鐵圈,她早踹硯耕
好幾腳了。

他們很幸福吧?兩個人像是在嬉戲。站在中正紀念堂門口,艾倫看著
對街的婚紗店,覺得今天出來走走的主意很蠢。

但是…他們看起來…是那麼的合適。

騎著機車,她不知道該去哪裡,不知不覺來到和硯耕住在一起的小窩
。硯耕也搬回家了。空空的屋子,只剩下回憶。

很冷。但是晴朗。

她試了好幾次才爬到屋頂。穿著粗織毛衣,毛料裙子,她把帽子脫下
來,呵了呵手。

許許多多的回憶洶湧。這種天氣,是晒貓和晒棉被的日子。今年的冬
天,來得這麼早。她已經沒有棉被可以晒了。

她輕輕的唱著盛夏的果實,那天在學校操場,和諧的聲音似乎還在耳
膜迴響。那麼多的回憶…

她無力招架。

甚至沒有勇氣興師問罪。她害怕從硯耕的口裡聽到真實,而真實往往
都是殘忍的。

眼淚慢慢的滑落腮邊。或許…他終於發現,自己的真愛是誰吧?士豪
的話一直在她心裡盤旋…她不得不承認,良良比她適合當硯耕的妻子


與其將來痛苦,不如現在傷心吧。

她溜下屋頂,衝回家裡。淚眼模糊中,打開畫冊。


野鴨:妳真的要走了嗎?

麥穗娃娃:嗯。你也要飛回南邊了,狐狸也找到他的同伴。我不想留
在孤孤單單的麥田。

野鴨:說不定,狐狸只是想找同伴說說話…

麥穗娃娃:……狐狸還是跟狐狸一起比較幸福。我也該啟程了,還有
很長的旅途要走…

野鴨:妳沒有妳的的同伴嗎?

麥穗娃娃:我是孤孤單單的一個個體…天空是我的同伴,它永遠在。

她抬頭看著天空,麥田的顏色這麼悲傷。


幾滴很大的淚珠落在水彩畫成的畫冊上,等乾了以後,艾倫把眼淚圈
起來,註明:「這是麥穗娃娃的眼淚。」

睜眼到天亮,她在床上哭成一個面紙圍起來的人形,帶著兩個深重的
黑眼圈寄出去。

一切都結束了。

她呆呆的坐在街邊,看著行人來來往往。

原來最傷心不是哭泣。而是這麼傷心,卻沒有眼淚可以流。

是呀,傷心到極點,是沒有眼淚可以流的。硯耕看著一碧如洗的天空
,覺得這樣的天氣真是諷刺。選舉要到了,宣傳車單調的拜票,也不
能讓他的情緒有什麼波動。

他像個木偶呆著臉,看著雙方父母緊張的跑來跑去張羅。

「王八蛋,你快想想辦法。」良良從齒縫擠出聲音,「趕緊說你不想
娶我,快呀。」穿著新娘禮服,她已經氣得想扯破裙子了。

「………」不是艾倫,誰都沒有關係。

他這樣無動於衷的狀態,見到了亦凱,還是瞬間瓦解。

「恭喜。」亦凱伸出手。

他兇猛的瞪著亦凱。良久,「你若讓艾倫不幸,我一定會把你碎屍萬
段。」

「艾倫的不幸?艾倫的不幸不是你造成的嗎?」亦凱聳聳肩,「雖然
她的心不在我這裡,不過,放心吧,就算不是我的女朋友,我還是不
會看著才貌雙全的美少女流落街頭。我會好好照顧她…」

他一把抓住亦凱的前襟,「你不娶她?」

「她願意嫁嗎?」亦凱隔開他的手,「先生,她不願意。不過,你已
經要結婚了,說這些意義似乎不大吧?」

他愣愣的注視著亦凱,亦凱也坦然的望著他。

「邵莉!」他吼了起來。

士豪皺眉,「你怎麼可以這樣直呼繼母的名字?」

他兇猛的瞪邵莉一眼,她整個瑟縮起來,「老爸,你放心,我再也不
會叫她的名字了。我不結了。」他把領結扯下來,「良良,我對不起
妳,我不結婚了。妳會原諒我吧?」

喔~上帝,你終於聽到我的祈禱了!「當然不,當然!」她扯下頭紗
,大大的鬆了一口氣,「媽,妳看到了,是他不娶我的。」

「為什麼…」「你要給我個解釋!」

雙方父母亂成一團,硯耕推開眾人,大步的走出去,「亦凱,亦凱!
艾倫在家吧?」

「在。」他微笑。唉,我真是個捨己為人的好人…

「攔住他!」士豪的爸爸大叫。

他跑出禮堂,極目居然沒有計程車,追兵就快到了。

「拜託拜託,十號李阿霞親自來到現場,請各位支持…請支持李阿霞
…」宣傳車緩緩的開過他的眼前。

就是它!硯耕跳上宣傳車,「我的票投給妳!小姐!拜託,我要去求
婚,晚了就來不及了!拜託!請帶我去…他們追上來了…」

「他們素隨?」候選人愣住了。

「他們不讓我去求婚!想破壞我的愛情!拜託妳了!阿霞小姐!」

「這是什麼素界?」候選人猛拍車頂,「走啊!快開啊!不要讓壞人
追上來~」

宣傳車一個急轉彎,開得飛快,甩掉了那群追兵。

「來,說給阿霞姐聽,阿霞姐給你靠。」阿霞姐豪氣干雲的一拍胸脯


硯耕喘了口氣,大致的說了他和艾倫的事情。旁邊的助選員都聽得哭
起來。

阿霞姐哭得更慘,連妝都花了。「哎唷!你那個繼母真的好壞勒!你
也是白粗,阿這樣就相信喔?笨死了啦。」

「我…」被罵得心服口服,「我是笨。」

「阿霞姐,」別的助選員快昏倒了,「這裡就好放他下去了,我們還
得掃街拜票…」

「拜你的大頭啦!」阿霞姐破口大罵,「這麼不公不義的事情,你可
以當作不知道咻?你們這些男人的心是什麼做的?夭壽喔!喂,少年
欸,地址勒?阿霞姐帶你去!」

「阿霞姐!」助選員也想哭了。

「幹!吵三小?這也是選民服務,你懂得個芋頭蕃薯?走啦!」

真的這樣一路招搖的開到亦凱的別墅。

「阿霞姐,謝謝,謝謝。」他激動的跟阿霞握手,跳下宣傳車,按電
鈴。

忙著出來開門的艾倫,看見他像是看到鬼,蹦的一聲把門關了。

「艾倫!艾倫!」今天再不解釋清楚,這輩子還有機會嗎?「開門啦
!」

敲了半天的門,一點效果都沒有。

一回頭,發現阿霞姐還沒走,他又跳上車,「阿霞姐,對不起,擴音
器借我一下…」

他拿起擴音器,「艾倫!拜託妳聽我解釋啊~就算是死刑也該讓我申
訴一下,我跟良良真的什麼事情也沒有啊~」硯耕聲嘶力竭的喊了五
分鐘。

艾倫被他吵得寢食難安,跳起來。就你有擴音器,我沒有?她跑進亦
凱的房裡,打開窗戶,把亦凱演講用的麥克風拿出來,「媽的,你吵
啥?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啦~你今天不是結婚嗎?恭喜你啊~」

「我以為你要嫁給亦凱了嘛!誰叫妳要住到他家來!」醋意湧了上來
,「我不要妳住在他家啦!」

「我住他的房子不行,你就可以跟良良脫光光在房間裡?妳以為我是
瞎子?你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點燈哪?我就是要住亦凱家,怎麼樣
?」

「我跟良良…」他本來要繼續吼,發現四周的住戶和行人都圍在宣傳
車四周,滿臉期待的看著他。天啊~叫人怎麼說出口啊?這些人在幹
嘛?

「怎麼樣?」觀眾有人催促。

太丟臉了…他牙一咬,眼一閉,「我跟良良什麼事情也沒有啊!那天
她喝醉了,走錯房間,她以為她走到妳房間去了嘛!我也喝得太醉,
沒發現她在床上…真的什麼事情也沒發生呀~」我這輩子再也不想走
到這附近來。這下子他可出名了。

「哼,酒醉失身比較自然,不是嗎?」艾倫冷笑,「反正她比較適合
你…」

「妳說什麼屁話!」他才暴跳,阿霞姐阻止他,「少年欸,冷靜啦,
你是來吵架還是來求婚的?」

對呀…但…真的要在這些人面前講嗎?他靜下來,看著下面越來越多
的觀眾。

我這輩子再也不要碰酒了。他沮喪的垂下肩膀。
「我…我喝得那麼醉,能夠做什麼?!」他靜了一下,底下的人屏息
等他的告白,他猛回頭,媽的,連SNG都來了!

等熬過這一場,我大約該出國避羞了。


「我…我還是處男啦!」他吼起來,「妳覺得喝得爛醉,走路都能栽
進馬桶,這種狀況,我還可以幹啥?我找得到正確的地方嗎?媽的,
我們住在一起這麼久,妳看過我看A片沒有?良良還是處女啦!不信
妳可以請醫師開證明給妳!」

「媽的!」良良在電視前面揮拳,「處女這種丟臉的事情,誰准你用
擴音器廣播!媽?媽~」良良的媽媽昏了過去。

「……」艾倫沒有回答。

硯耕這下慌了,如果她破口大罵還好辦,不出聲…該不會出事了吧?

「喂,小姐!真的不太可能啦,妳也出聲一下~」看熱鬧的人忍不住
出聲,底下一片嗡嗡嗡。

你們湊什麼熱鬧…

「我…」艾倫帶著哭聲,「說不定…我一直在等分手的機會…」

「妳說啥!?」要不是阿霞姐拉住他,他差點栽下車。

「我…我知道,我不是你理想中的對象…」她抽泣,「說不定…哪天
你會遇到你夢想中的百分之百女孩…到那個時候,我該怎麼辦?我不
想綁住你,但是…我也很遺憾,不是你心目中的那個原型情人…」

她忘了關麥克風,所有的人一起聽她啜泣。

「…妳知道嗎?」硯耕拿起擴音器,聲音也嘶啞了,「我也好擔心,
我不是妳理想中的情人。但是…我沒有妳…我連日子都不會過了…妳
為什麼要這麼想?我為什麼也這麼笨?妳就是我百分之百的女孩啊…
妳記得我們在操場唱盛夏的果實嗎?沒有妳,我連歌詞都記不住…」
他這麼大一個人,站在宣傳車泣不成聲,「妳出來啦…沒有妳…我不
行啦…我們一起唱盛夏的果實…一起散步…一起晒棉被和晒貓…好不
好?艾倫…」

喀的一聲,麥克風關掉了。

硯耕咬牙熬著,完了。眾人失望的嘆息。

門一開,一條嬌小的影子飛奔出來,硯耕跳下宣傳車,用力的抱住她
。像是失而復得的珍寶,他一點也不敢鬆手。

***

阿霞姐趾高氣昂的把兩個灰頭土臉的人載回來,士豪的臉已經氣黑了


「你這個混帳東西。」他瞪著硯耕,「你失去繼承資格了。」

硯耕聳聳肩,「也不錯。我本來就沒打算繼承。」士豪忿忿的轉身,
硯耕叫住他,「老爸,試試試管嬰兒如何?你會有繼承人的。我們要
去法院公證,你要來嗎?」

「我死也不會承認你們!」他領著邵莉走了。

「安啦!」阿霞姐拍拍他的肩膀,「小孩子生下來就承認了。我阿爸
當年也這麼跟我講,結果外孫都他在帶。」她吆喝,「走囉~去法院
~」

「呃…我還沒跟我爸媽講…」艾倫有點不安。

「我們會補請客的。」他閉目養神,緊緊的抱著艾倫。

「不用這麼急啦…等我跟爸媽…」

「不,現在就公證。」他才不想橫生枝節。

「……我們都沒地方住了。」她搔搔頭。

他抵著艾倫的前額,「我們在一起的地方,就是家。」他低下頭,吻
了艾倫,不管身邊吵些什麼。

***

在亦凱好心提供的新房裡,硯耕緊張兮兮的拔掉電話線,關掉兩個人
的手機,連電鈴的線都拔了,門窗檢查三遍。

他發誓,就算九二一重現,就算失火了,沒有任何事情可以打擾他的
新婚之夜。

抱住艾倫,心滿意足的躺在床上,氣氛這麼美好…歷經這麼多磨難…
終於…

艾倫抵住他,微微一笑…


「歡迎光臨,先生,你要加九五,還是九八?」

他一愣,笑到氣都喘不過來…我會不會是第一個在新婚之夜笑死的新
郎?會不會?
「震哥,你在幹嘛?」范艮探頭看她哥哥,瞧他臉揪得像個包子似的
。四周散落了許多揉成一團的稿紙。

「作文。」


「作文?作文會難倒你嗎?」范震的作文常常拿出去比賽,什麼樣的
題目會讓他這樣對著空白的稿紙發呆?

「我的父母。」他沒好氣。

兩個小學五年級的學生一起對著稿紙發愁。

「呀,我寫過這個題目,」范艮想起來,「要不要拿給你參考一下?


「別鬧了。妳忘了我們國語老師是同一個?妳那篇『奇文』已經讓老
師邊念邊笑到咳嗽,我沒謀殺老師的習慣。」

范艮有點不高興,她據實以報,居然會被笑。

「誰叫妳連老爸用擴音器求婚的事情都寫上去?」幸好跟她不同班,
「害我不敢承認那是我爸媽。」

「那就編造一下好了。就說我們家媽媽煮飯爸爸看報,如何?」范艮
覺得這是好提議。

「謝謝妳喔!我們家是爸爸在瑪莉亞回印尼的時候煮飯,媽媽看報吧
?還不是拜妳所賜?老師指名要看我的作文。」這下子連編都編不得
了。

兩個人很努力的把作文掰完,還是發愁。

「這樣寫很像笑話大全。」范震覺得無力,「但是我已經刪掉很多情
節了…」

「老師會挑出來念的。」范艮憂心忡忡。

相對無言。「把這句加上去試試看,『不能選擇父母,是兒童的悲哀
。』如何?」

范震嘆口氣,「也只能這樣了。哎,瑪莉亞什麼時候回來?我真的好
想念她…」

「我也是…」

「振作點,」范震勸她,「別到客廳去,盡量待在自己房裡,摔死的
機率會小很多…我去洗澡了。」

不用他勸,她也沒勇氣去客廳。媽媽把客廳當作工作室,每次客人以
為他們小孩子把屋子弄得宛如核彈廢墟,她就覺得很冤。她自己的房
間可是整整齊齊,連瑪莉亞都稱讚的。

「瑪莉亞…呃…媽~我忘記拿內褲了,麻煩幫我拿一下…」聽見范震
的聲音,范艮的臉一白,大喊,「媽~我拿就好,我拿就好~」

「沒關係,我去拿~」媽媽的聲音越歡快,她越覺得心驚膽戰,剛衝
出房門,就聽到「嘩啦啦」「蹦」「筐啷」,還有「哎唷」。

來不及了。

哥哥頭髮還在滴水,衝過來跟她一起站著,看著一片狼藉裡,他們的
媽媽艾倫,躺在地板上。

兩個人默默的扶起媽媽,撿起打破的檯燈碎片,疊起被媽媽整疊拉下
來的衣服,把扯掉的窗簾重新掛上,順便連地都掃好了。

「哥哥,以後請你叫我。」范艮抱怨,「你花五秒鐘叫媽媽,我們就
得花五十分鐘打掃。你覺得呢?」

范震長歎一聲。

「媽,瑪莉亞什麼時候回來?」范艮覺得無力。

艾倫嘴一扁,「…我就知道,你們比較愛瑪莉亞,不愛媽媽…人家也
很努力呀…」她哭了起來。

范震馬虎的拍拍媽媽的頭,范艮拿抽取式面紙。

「我們知道妳很努力,」范震點頭,「我們真的比較愛妳。」

「范震…范艮…」她撲到他們身上哭。

兩個孩子努力的忍耐,媽,眼淚不要這樣甩,好噁心…

「怎麼哭了?小親親…乖,不哭喔…」兩個孩子臉上都浮現黑線,他
們老爸回來了,「誰欺負妳?范震范艮,你們怎麼惹媽媽哭了?」

「硯耕硯耕…沒有啦…他們想念瑪莉亞…」艾倫換纏到硯耕的身上。

「喔…拜託…」兩個小孩叫了起來,「不要在客廳耍噁心好不好?」

「要親去房間親啦…」

「一點都不關心我們的心理正常發展…」

「有夠色情的…真是太可怕了…」

走到樓上,「我想退貨,」范艮抱怨,「我能不能換對父母?」

「老妹,」范震鄭重的握著她的手,「不管父母多麼噁心,我們都要
堅強的活下去。」

靜默了一下,「瑪莉亞!妳趕快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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