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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都市言情] 冰河酷總裁 作者:湛露(已完成)

湛露---冰河酷總裁

一開始他也不想跟這個轉學生有交集的,
即便她就坐在他的隔壁,
但她打瞌睡時發出的鼾聲實在擾人哪,
讓他不得不開金口提醒她注意一下氣質。
什么?!她居然就是他這次的相親對象!
對她,坦白說他是不太滿意啦,
不過為了擺脫無止境的相親飯局,
他只好勉為其難同意與她成為未婚夫妻,
沒想到兩人的關係竟從此漸入佳境,
後來他甚至覺得自己是喜歡她的,
可是在她生日當天,
他卻殘酷目睹她與別的男子酒醉歸來,
而他還可笑的拿著紅酒守在她家門口……

楔子


  我將情藏在心底,等待你來尋覓。然而在你的眼中,我卻看到了自己的心。 

  暗紅色的光從窗縫中爬入,映入他漆黑如夜的眸子。 

  手指輕輕按著眉心,看看墻上的時鐘,淩晨五點三十分,新的一天已經開始。但是他的心,跳得依然緩慢、遲鈍,而且冰冷。 

  視線停駐在桌上,那一面擺著相片的鏡框。 

  相片裏的女人,幹凈俐落的短發,精明中透著幾分傭懶的笑容。俏麗的容顏倣佛從來不會被任何事情壓垮,永遠積極向上、永遠樂觀。 

  手指按在那笑容上,他的嘴角扯動了一下。如果他將這抹笑容永遠地結束,徹底地從她的臉上、他的心上抹去,將會如何? 

  靠坐在寬大的轉椅中,即使一夜無眠,他依然沒有半點睡意。不困,但是有些倦了,是的,倦了。沉迷於這個感情遊戲之中這么久,他幾乎忘記自己的世界中還有別的事情存在。於是他驚詫地發現,原來在他的世界裏,除了能看到她的笑容以外,再不曾看到其他的風景。 

  難道她對他的影響已經到了如此深刻、無法自拔的地步了嗎? 

  詫異之後是無法抑制的恐懼。若他真的可以毀滅那抹笑容,將她的世界毀滅,那么在這個世界上,他,究竟還擁有什么? 

  還能……擁有什么? 


第一章


  臺北 

  環球經濟報報導—— 

  經營亞洲最大連鎖超市的菲亞集團近日因負債嚴重面臨破產邊緣,董事會將召開緊急協商會議商討針對目前局面的因應方法。據聞菲亞董事長將出售手中百分之四十九的股票以解燃眉之急。新股東的人選尚未明朗,但已有多家大公司有意接洽,其中以方氏企業和明氏財團奪標呼聲最高,看來“金指公主”和“天才貴公子”即將—決雌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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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辦公室內,一位時裝麗人扔掉報紙,秀雅的面容上神情嚴肅。“是誰泄漏了消息?”她就是被稱作“金指公主”的方氏集團現任當家——方念情。 

  她問的是坐在對面的年輕男子,也是她的得力幹部趙曉東。 

  “正在調查中,可能是廣告部的人,因為昨天他們剛和環球經濟報的人一起吃飯,廣告部的孫部長向來口風不嚴。” 

  “查出到底是誰泄密,立刻開除。”念情有些惱怒,“最近消息一再走漏,我們由主動變成被動,上次收購失敗就是泄密導致的。” 

  趙曉東點點頭,“我知道了,兩天之內我會查出來是哪個人泄密的。” 

  “另外,”她遲疑了一下,才道:“明氏那邊有什么動靜?” 

  “聽說明千藏最近忙於和日本某大電訊公司合作,上周剛剛飛往日本,這邊的事情他還沒有明確表態。” 

  “聲東擊西,這是他慣用的伎倆。”她咬咬嘴唇,然後坐直身體,按下內線通知外面的秘書,“幫我約見菲亞集團的董事長,越快越好,我請他喝下午茶。” 

  “不用這么緊張吧?”趙曉東笑笑,“明千藏就算有三頭六臂也不可能立刻飛回來和我們搶這筆買賣。” 

  “那你就太不了解他了。”念情苦笑著搖搖頭,“他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三分鐘後,秘書回撥給她,“菲亞集團的董事長現在人在日本東京,要後天才能回來。” 

  兩人聞言都是一愣。 

  念情無奈地動動嘴角,“果然還是被他搶在前面。” 

  “也許只是巧合呢?”趙曉東還有些不甘心。 

  “生意場上沒有巧合之說,只有輸贏之分。”她再次對秘書下達指令,“幫我訂一張最快飛到東京的機票,另外,和菲亞集團的人打聽他們董事長下榻哪家飯店,順便幫我也訂那裏的房間。” 

  “你要親自去日本?”趙曉東微怔,“那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她搖頭拒絕,“公司內還有事情需要你處理,我們倆都定了會很麻煩,曉東,這邊就拜托你了。” 

  “你是要去談生意,還是想見他?”他忽然脫口問出,語氣中還含著淡淡的酸意。 

  眉心微蹙,她似笑非笑,“見他?你以為我想見他,他就肯見我嗎?” 

  她和他之間,早像是被隔斷的汪洋,咫尺天涯、遙遙相望。 

  “五年了,你真的不想見他?”他追問,顯然是不相信她的話。 

  “曉東,你該去工作了。”她不茍言笑的嚴肅樣子表明了她不想繼續談這件事,趙曉東只有起身告辭。 

  辦公室中剩下她一個人,但是趙曉東的話卻緊緊揪住心頭那絲纖細。 

  五年了,你真的不想見他? 

  真的,不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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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京 

  透過圍欄向南外看,東京的街頭滿是櫻花飛舞。圍欄內的和室中一壺水在爐上滋滋地冒著熱氣,即將沸騰。 

  桌子的兩端分別坐著兩個人,左邊的年紀比較大,神情有些緊張嚴肅;右邊的年輕貴氣,俊雅中還透著一股讓人難以親近的冷淡。 

  “明少真的肯出手幫助的話,我代表菲亞集團上下所有員工表示感謝。”中年男子就是菲亞集團的孫董事長,而那個被他稱作“明少”的人自然是明氏財團的幕後操控者,天才貴公子——明千藏。 

  修長的手指提起爐上的熱水,傾倒入茶杯當中,茶香靜靜飄出,淡冷的聲音也隨之響起,“我會保留你百分之六十的股票持有,但是超市的人員數量必須裁減。” 

  “辭退員工?可是,有很多人都是當年和我一起努力奮鬥過來的……” 

  孫董事長剛開口,對面那雙幽深的黑眸隨之揚起,“我們是在談生意,不是在做慈善事業。全亞洲所有的超市員工你都記得他們的名字嗎?你知道他們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工作嗎?”一個文件夾從明千藏的手中拋出,“這是我的人在調查十家超市後得出的結論,這十家超市分布於亞洲七個國家的十個城市,每一間都有一大堆問題,如果你想讓我救你,就必須按照我的方法去做。” 

  翻閱著那些報告,孫董事長的汗都快滴下來了,“但是,明少應該知道,現在還有很多大集團想要收購菲亞,而他們所開出的條件…… 

  “我不管別人的條件如何,我的條件已經告訴你了,也絕不會更改。”明千藏打了個響指,很快有位身著和服的日本女子出現在門口。 

  “茶錢記在我的帳上。”他用日語說,然後瞥了眼孫董事長,“如果孫董事長還有更好的選擇,我不會勉強。明氏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需要幫助就打電話給我。” 

  見他站起來,孫董事長急忙喊道:“等、等一下!”豆大的汗珠順著他的臉頰流下,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屋內的熱氣,他咬著牙,既無奈又痛苦地說:“好,我、我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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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茶室門口,屬下已經備好車子,拉開車門等待著他。 

  明千藏戴上墨鏡,下意識地抬頭看向馬路對面的櫻花樹,櫻花紛紛飄落的樣子很美,讓他心頭一動。 

  “你先回飯店,我想散散步。” 

  司機開走車子,他獨自留在東京的街頭。東京的生活節奏之快一向排名於世界前列,他幾次來這裏也都是匆匆忙忙,從來沒有想過這樣漫步的感覺會如此愜意,墨鏡下的黑眸也不由得泛起一絲笑意。 

  手機忽然很沒情趣地響起,打電話的是他妹妹明千曉。“哥,我的面包坊開張了,你怎么也不回來幫我剪彩?” 

  “我很忙。”他的冷淡不只是對生意,即使是面對親人,他也從不會流露出多餘的熱情。 

  “好吧、好吧,知道你忙,你在日本是嗎?日本現在流行什么口味的泡芙?幫我找點資料好不好?” 

  “知道了。”他恰好看到前面有家泡芙店,一邊講著電話一邊走過去,突然,腳步像被什么定在地上,全身僵住。 

  “老板,兩個泡芙,巧克力口味的!”一個明傃的女郎正站在店口,用日語和老板打招呼。 

  他的手頓在半空,電話中妹妹的聲音再也聽不到,墨鏡後的黑眸只是定定地看 

  著眼前那道身影,直到對方買完東西離開,所有的神智才一點一點回籠。 

  “哥!我和你說的話你聽到沒有?”明千曉大聲問道:“念情姊都光顧過我的店了,你什么時候來嘗嘗我的手藝?” 

  “回頭再說吧。”他的聲音急速冷卻,倏然將電話切斷。 

  是命運在故意捉弄他嗎?身處他鄉竟還可以看到她的身影?!她的出現僅僅是巧合?還是……看來傳聞屬實,她也對菲亞集團有興趣。 

  其實,既然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又同在一個領域中,碰面本來就是遲早的事,即使躲避也不一定躲得過,更何況,他本就不曾想過躲避,只是不願意再見她,不願讓自己失控的樣子被任何人看到。 

  她,並未改變多少,也許因為五年的時間還太短。但是在五年中積累出的恨意足夠將富士山上的冰雪都完全消融了。 

  看著她在櫻花中離去的背影,他的心頭有些茫然。 

  就這樣,重逢了、分開了,如同陌路。這真的是他想要的結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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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臺北 

  在明家的客廳中,超大的懸挂式電視裏傳來主播小姐甜美的聲音。 

  “因為成功並購亞洲最大的超市連鎖集團菲亞集團,截至昨天收盤為止,明氏財團的股票再度上升五個百分點,成為本周股市中最大的贏家。之前有消息傳出,明氏總裁明崇光先生將於近日隱退,其予明千藏將全面接掌明氏財團。其實自明千藏從美國留學歸來之後,始終有傳聞說他已經成為明氏幕後的掌控者,此次也是他一手促成並購計劃,也許真正的謎底近日就將揭曉。” 

  “行了,關掉電視。”修長的身形,脫俗的貴氣,永遠一派淡冷的表情和聲音,明千藏手臂上挂著西裝外套,問著坐在沙發中正津津有味看著電視的妹妹,“你什么時候愛看這種八卦的財經報導了?” 

  “這可是目前最權威的財經節目,從不亂說八卦的。”明千曉笑笑回答,“平時一個星期也見不到你的本尊三次,所以我只好從電視上了解哥哥的豐功偉跡啊。” 

  明千藏從她身邊走過,西裝外套有意無意地掠過她的頭發,“這幾年你怎么一點長進都沒有。” 

  “我當然不像念情姊啦。”明千曉伸個懶腰,感嘆道:“我原本還以為念情姊會成為一個漫畫家,沒想到她卻成為方氏企業的領軍者,還到處上財經雜志,外面都誇她是新時代的女強人呢。” 

  明千藏走向門口,明千曉在後面大聲喊,“哥!你從美國回來後有沒有見過念情姊?”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明千藏回答,手已經摸到門把。 

  “但是我聽奶奶說,她希望今年你們可以結婚哦。”她笑著又問:“你們這么久不見面,會不會已經對對方沒有感覺了?” 

  明千藏沒有回答她,逕自走了出去。 

  打開車門,坐進駕駛座。他沒有馬上發動車子,從上衣口袋中取出手機,看著通訊簿中排在第一位的電話號碼,微微出神。 

  手機突然響起,他按下通話鍵,打電話來的是他的秘書。 

  “明少,和凱爾電訊的會議定在今天下午三點。” 

  “我知道了。”簡練的回答,一個多餘的字都沒有,挂斷電話後他不再停頓,直接將手機扔到隔壁車座上,轉動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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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收購菲亞集團雖然失敗,但是不用太放在心上。”念情在公司董事會上向在座董事交代最近公司的營運狀況,而菲亞集團的收購失敗是諸位董事追究的焦點。 

  “方小姐,不是我們不信任你的能力,最近幾次大小收購,我們都敗在明氏的手上,到底是為什么?” 

  “是啊,我聽說方小姐和明氏的明千藏曾經是同學?會不會你們兩個人之間有什么默契?難道是方小姐故意相讓?” 

  幾位董事咄咄逼人的問題讓念情蹙眉,“各位,我既然是方氏的負責人,我當然會努力為大家賺錢牟利,試問方氏失敗對我有任何的好處嗎?最近是有幾件案子結果不理想,這是多方原因造成的,和明氏以及明千藏與我的關係沒有任何直接的牽連。” 

  “是嗎?可是……” 

  還有董事要開口,趙曉東看不過去,挺身而出,“每年的年終分紅都沒有少了各位的,你們還胡攪蠻纏什么?” 

  “曉東!”念情以眼神暗示他閉嘴,“各位股東對公司的情況不夠了解,有疑問是應該的,不過,”她嚴峻地看向眾董事,“我希望公司上下能精誠團結,最近公司企畫失敗,我懷疑公司內部出了叛徒,這件事我會調查,一旦發現是誰出賣公司機密,我一定不會放過那個人!” 

  這席話堵住股東們的問話。 

  她揚起下巴,“還有事嗎?” 

  現場鴉雀無聲。 

  “散會!” 

  離開會議廳,回到辦公室,秘書已經久候多時了。 

  “方總,凱爾電訊總裁的聯係方式已經找到,不過方才打電話過去,對方說他們總裁今天下午沒空,已經約了明氏的明少喝茶。” 

  又是明千藏?念情的心一沉。 

  “明千藏是存心要和我們過不去啊。”剛走進來的趙曉東也聽到秘書的話,不平的說:“好,我去會會他,當面問他到底想怎樣。” 

  “曉東,你別衝動。”念情沉靜地對秘書吩咐,“叫司機在樓下等我,我要去一趟明氏。” 

  “你不能去!”趙曉東急道:“去了就是示弱!你難道看不出來他擺明了是想整你?!” 

  “生意場上不應該有永遠的敵人。如果他是真的想對我不利,說開了也許更 

  好。”念情對他笑笑,“倒是你才不應該去,他對你一直有成見,去了也談不出什么來,反而會把局面搞得更糟。” 

  看著她收拾東西,雙手不停地忙碌著,趙曉東忽然問:“你是不是還忘不了他?” 

  “忘?為什么要忘記?”她嫣然一笑,“而且我的記性一向不差,怎么可能隨隨便便就把一個人忘掉?” 

  “尤其這個人,還和你有婚約。”他悶聲道。 

  念情全身一顫,笑容有點凝固,一會兒才柔聲說:“曉東,別為難我,你知道這個位置我做得有多辛苦,你就不要再給我壓力了。” 

  “方總,車子準備好了,可是明氏那邊說明少只有晚上八點以後有時間,現在不在公司裏。”秘書前來報告,念情一愣,自嘲地笑笑,“我真是忙糊涂了,凱爾的總裁既然約他喝茶,他當然不在公司裏。晚上八點以後是嗎?”她沉吟片刻,忽然問:“曉東,能不能把你家的店借我一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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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車子停在儀和面店的門口,明千藏並沒有立刻下車。下午回到公司時聽到秘書說方氏企業的負責人打電話來要請他吃晚飯,關於地點,只有留下三個字:老地方。 

  老地方……是這裏吧。這問店他有多久沒來了?五年嗎?為什么一切倣佛是從未改變過的熟悉? 

  街口的路燈有些昏黃,店門外因為挂著「店家有事,今日不營業”的牌子而顯得冷冷清清,不過店門並未關上。 

  終於,他下定決心走下車,掀開門上的布簾,店中空蕩蕩的,只見念情係著圍裙,舉著大勺從裏屋廚房的窗口中露出一個腦袋,笑容可掬地和他打招呼,“你來啦?稍等一下,很快就有得吃了。” 

  明千藏定定地看著她忙前忙後,神智有些恍惚。 

  “快嘗嘗我的手藝。這幾年我可是和趙叔學了不少功夫。”她熱絡地招呼他吃面,順勢坐到他身邊,親昵的姿勢和五年前她第一次帶他來這裏吃面時一樣。 

  但是明千藏沒有動筷子。幽然的眼波凝固在她的臉上,五年的時間如同鴻溝,阻隔在兩人之間。 

  “不吃嗎?”她噘起嘴,還是和以前一樣嬌俏可愛,“這清湯我可是熬了好幾個小時,早知道你不給面子我就扔幾個辣椒進去。” 

  他的手指緩慢地爬上她的嘴角,停留在她的耳後,淡淡的聲音從唇中流出,“頭發為什么剪短了?” 

  她眨眨眼,“就是想在重逢的時候嚇你一跳啊。” 

  眉間掠過絲皺紋,“留回去。”他簡單的命令。 

  她用手撥弄了一下短發,笑容如以前一樣燦爛,“試試看嘍,不過得要好幾年啦。” 

  他抽回手,將那碗面拉到面前,終於握起筷子,挑起一絡面條,很斯文地咀嚼半天,沒有表情,但是繼續吃下去的動作代表他對她的手藝是認可的。 

  念情拍手笑道:“你看,我就說嘛,我這么天才的人,學任何東西都是一學就會,沒有什么是可以難倒我的,連做面條都是天賦異稟。” 

  明千藏不動聲色的吃完整碗面,然後站起身,“很晚了,我送你回家。” 

  她仰起臉,眨著眼看他,“不想多聊一會兒嗎?” 

  “你想聊什么?”他的眼中有抹古怪的神色,“我們倆,現在都是沒有時間閒聊的人吧?” 

  她嘆口氣,“好吧,敗給你了,你明知道我找你為的是什么,就是忍住不說,我本來想等你先開口的。” 

  “我希望你不會把感情帶進生意裏。”他一針見血地說:“凱爾電訊是明氏在電訊方面最大的合作商,這筆生意我不會放手的。” 

  即使重逢的時候,彼此都可以戴著面具說話,即使她可以裝得很親密,倣佛兩人從未分離,但是心上的裂痕不是笑容就可以彌補遮掩的。 

  念情的臉上也有了淡淡的陰霾,“我想你應該知道,最近的方氏有些麻煩,急需這張訂單帶動銷售市場,拉動股價。” 

  “你不是天才嗎?”他嘲諷的一句,“沒有任何事可以難倒你的,我記得這句話你才剛說過,難道是我聽錯了?” 

  她搖搖頭,“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現在的方氏讓我束手無策,當年積壓下來的問題太多,現在一起爆發出來,情況岌岌可危。” 

  “那你也應該知道,僅靠凱爾電訊的一張訂單並不能改變什么。” 

  “起碼明氏沒了凱爾還能經營得很好,方氏卻有可能要面臨天大的麻煩,你真的打算見死不救?”她定定地看著他,“千藏,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很久之前的事,我都不記得了。”他故作雲淡風輕的表示。 

  “你明明還記得,而且記得很深。”念情貼近他,手指按在他的胳膊上,柔聲說:“你去留學的那天,曉東剛好遇到一點麻煩,我趕去處理,所以……” 

  “我說過,我不記得了。”他冷冷地打斷她的話,“而且,不要在我的面前提到那個人的名字。” 

  她無奈地嘆道:“我真不明白,為什么你和曉東就這么水火不容?” 

  “這世上總會有注定不同路的人,分處於兩個世界。不但不會有交集,更不應該認識。”丟給她最後的解釋,他筆直地走出店。 

  念情追出去,大聲的說:“明千藏,你這個自私自利的小氣鬼!這輩子你真的連一個朋友都不要了嗎?” 

  他微側過臉,冷峻的氣質在俊美的輪廓上盡顯無遺,“朋友?你指誰?趙曉東嗎?你應該知道,我們永遠不會成為朋友,不做我的敵人已經是他的運氣。” 

  “我說的不是曉東,是我!”她真是氣極,“我們不是說好要做朋友的嗎?” 

  “朋友?”他低低重復著這個字眼,哼道:“原來在你心中,我們只是廉價的朋友關係。” 

  “朋友的關係一點都不廉價,它是你用整個明氏財團的錢都換不來的!” 

  一樣東西隨著念情鬱悶的喊聲丟在明千藏的身上。他回過頭,看到掉落在自己腳旁的那條白圍裙。 

  “忘記感謝你的晚餐了,味道還不錯。”他轉移話題,拉開車門問她,“要不要我送你?” 

  “不必,我自己有司機。”念情瞪著他,沒有離開的意思。 

  他坐進車內,忽然又揚聲對她說:“如果你想和凱爾電訊合作,下周五,也就是在我們簽字之前,你還有機會。” 

  車子的遠走將明千藏的身影完全帶離念情的視線,她久久地望著他離去的方向良久,分別五年之後的重逢就這樣倉卒地結束了。她甚至來不及告訴他,這幾年她有多想念他,也沒有來得及問他,這幾年他過得好不好,同樣的問題,難道他都不曾想過嗎?為什么他可以做到一個問題都不問? 

  莫非時間真的是一把最冷酷的手術刀,可以將人的性格和感情全都一體切除掉? 

  當年第一次見到他時,他雖然也是這樣冷漠、拒人於千裏之外,但並不會有現在這樣強烈的攻擊性。千藏變了,真的變了。同他一起改變的還有什么?時間?情感?或者,她也在變,只是從未察覺罷了。 

  如果當初從未認識過,現在他們至多也只是商場上的敵人,想必就不會像這樣彼此傷害,為之心痛。 

  但是,她就是忍不住要想,當她痛的時候,千藏,那個冰山一樣的人,也會痛嗎? 

第二章


  午後,天氣有些悶熱。教室外的知了吵個不停,只有老師的嘴巴還在不知疲倦地一開一闔,一幹學生已經趴倒在桌上,睡覺的睡覺,涂鴨的涂鴨。 

  講臺上的老師早就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卻也只能無奈地苦笑,裝作沒看見。這就是貴族學校的風氣,在座的金枝玉葉們,哪個不是背景輝煌,踩著金磚鋪成的大道一路成長,隨便挑出一個,跺跺腳,方圓五裏內就可能發生五級以上的地震。所以,無論學生做什么,只要不是傷天害理,未幹擾上課秩序,教師都沒有資格去斥責他們。 

  老師揮手拍拍書本,這是他唯一能用來警告學生的手段,然後回身繼續在黑板上寫字。 

  “所以,老子的思想就是……”他的聲音也像是感染了午後的困倦,越來越沒生氣。 

  教室的中央,只有一個人,斜坐在椅子中,做出聽課的樣子。但是在那雙黑如墨玉般漂亮的瞳眸中卻分明寫著兩個字——無聊。 

  無聊的講課,無聊的內容,無聊的老師,無聊的午後,無聊的這一切…… 

  半握成拳的手托在腮上,食指輕輕敲著下頷,俊秀的容顏之於男孩來說未免顯得過於精致,但沉淀在臉上的寒霜卻像是從亙古以來就沒有融化,完全沒有同齡人的熱情。 

  也許是因為這抹融合了冷漠和孤傲的氣質太吸引人,又讓人不敢久顧,周圍那些假裝熟睡的淑女們,總是偶爾偷偷拋過來一記仰慕的眼神,又匆忙轉開。 

  老師依然在黑板上刷刷地寫著字,滿教室的學子還在昏昏欲睡。 

  教室的門忽然被人打開,校長親自引領著一個女孩子走進來。 

  “李老師,抱歉要打擾你一下,有位新同學剛剛報到。” 

  對於新生,同學們的熱情向來要高於對任何一門學科,趴倒的人,除了睡熟的之外,全都坐起來,直勾勾地看著佇立在門邊的那位美女。 

  是啊,美女,真的是美女,第一眼看上去也許不是很令人驚傃,但硬是給人一種“腹有詩書氣自華”的清雅氣質,於是整個人都在這種氣質的襯托下明亮起來。 

  “大家好,我是方念情,剛從南部轉學過來,以後希望各位能多多關照。”很簡單禮貌的開場白,說不上出新,但是美女本身就是吃香,所以同學們還是回敬了足夠禮貌的掌聲。 

  “先坐到千藏同學旁邊好了。”校長親自安排座位,同時微笑著為同學們解釋,“方念情同學的IQ有兩百,從今以後,我們名揚學園中的天才學生又多了一個,這真是名揚的光榮啊。” 

  驚羨的抽氣聲此起彼落。雖然名揚學園裏的聰明學生不少,但是IQ達到兩百 

  的卻寥寥無幾。近三年來,有如此驚人智力的只有明千藏一人。而他也因為包攬校內校外各項比賽的冠軍,而被冠以新世紀第一位絕世天才的頭啣。如今,天才的身邊終於也有“同伴”了…… 

  念情款步定到那張空著的桌子旁邊,對正斜睨著她的明千藏微笑點頭,“你好,明千藏是吧?久聞大名。” 

  “嗯哼。”明大帥哥回了兩個豐。對於第一次見面的人來說,他這樣已算是破例了。 

  念情並不介意他的冷淡。天才大多如此,目空一切、清高自傲,她年紀不大,但已見過不少,早就見怪不怪。拉開椅子坐了下來,準備好課本,她已經進入上課的狀態。 

  明千藏對於她的興趣並不高,卻發現她的出現擋住他看向窗外的最佳視線。連窗外的風景都不能暢快地欣賞,這等於剝奪了他唯一的樂趣,秀氣的眉毛因此微微蹙起。 

  下課時,同學們紛紛圍過來,好奇地打聽。 

  “方念情,你從南部什么學校轉過來的?” 

  “佳藝高中。” 

  “哦?就是那所以出天才學生聞名的佳藝嗎?你在那裏可以排名第幾,那裏的學生是不是個個都IQ超過兩百。” 

  “哪有這么誇張,其實佳藝的同學都比較刻苦用功,所以每年的聯考成績才會如此亮眼。”念情實事求是地回答。佳藝的學生大都出身平民之家,沒有這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千金小姐和少爺好命,所以他們都很努力用功,希望為前途打下良好基礎。 

  “方念情,你家是做什么的?為什么轉學到這邊?” 

  果然這裏的學生還是最好奇這一類的問題。 

  “我爸爸的總公司遷到這裏,所以我們全家才會搬過來,他是做電腦生意的。” 

  念情是那種不大愛炫耀家世的人,不過已經有人開始在心中篩選任何姓方又做電腦,剛剛搬到附近的大生意人的名單。 

  “方念情,你的入學成績是多少?”也有人好奇她的IQ兩百是否貨真價實。 

  名揚學園入學的規炬是——所有的學生必須經過地理、英文、國文、生物、歷史和數學等共六門學科的測試,成績達到標準才可以入學。 

  “我沒有注意。”她回答,“而且,校長也沒有告訴我。” 

  眾人有些失望。看到她身邊的明帥哥始終不發一語,有人忍不住扇風點火,“馬上就要到段考了,上次明千藏考了五百九十九分,你有沒有可能拿到六百?” 

  “你是說,要我和他比賽嗎?”念情看了一眼明千藏,笑了笑,“不必吧!學習又不是為了別人。” 

  課間休息結束,上課鈴又響了,眾人一哄而散。 

  念情很主動地和明千藏搭了句話,“你很厲害啊,只差一分就滿分。” 

  “差一分依舊不是滿分。”他淡淡地說。 

  她笑著聳聳肩,好像在說,是滿分又怎樣? 

  因為老師進教室了,他們之間的對話沒有繼續下去。 

  下午的第二節課,是睡眠的最佳時候,所以原本在前面,還沒有完全趴倒的另外半邊學生也都個個抓緊時間,在這節歷史課補充睡眠。 

  明千藏依然靠在座椅上,無聊地轉著手中的筆。他天生體質好,一天只要睡六個小時就足夠了,要讓他在陽光燦爛中睡著根本是不可能的。所以即使這些課再無聊,他也只能選擇堅持荼毒自己的耳朵。 

  “唐太宗時期……”教歷史的老學究的聲音,比起剛才的國文老師更加平板,根本就可以當催眠曲聽了。 

  明千藏百無聊賴地看著屋頂,隱隱約約地,他突然覺得有什么不和諧的聲音鑽入他的耳朵。 

  “呼……呼……” 

  輕微的鼾聲,伴隨著老學究的講課在他耳邊交織。他質疑地低下頭,看向身邊的新鄰居——方念情。那有節奏、有音階、均勻細微的鼾聲居然是從她那裏發出的。 

  就算是IQ兩百,也不用這樣蔑視老師的講課吧?雖然這堂課的確乏味到了極點,但是……有哪個淑女會做這么沒氣質又丟臉的事? 

  明千藏皺著眉頭看她,輕微的鼾聲繼續很有節奏地一抽一吸。 

  他的手忍不住爬上桌邊,輕輕推了推新鄰居的手臂,沒想到她翻了個身,將臉給轉向窗戶那一邊,繼續睡覺。 

  他很想裝作沒聽見,但是她的鼾聲就像是有蚊子在耳邊飛一樣,擾得他心神不寧。沒辦法了,他只有用力拍了拍她的手臂,把她給叫醒。 

  “什么事?”她的聲音不受控制的大,連臺上的老學究都嚇了一跳。 

  他的眉心擰起,漂亮的黑瞳裏盛載的不知道是不屑還是冷笑,更或許是無可奈何。 

  “你在打鼾,請靜音。”他一字字清晰地說出,雖然聲音不大,但是足以讓周圍的所有人聽得一清二楚。 

  明千藏以為她會紅著臉困窘不已,沒想到她只是歉意地點點頭,“不好意思,第一天上學,我忘記戴口罩了。” 

  啊?原來她對自己上課睡覺的事情不僅早已習以為常,而且還有慣用的武器裝備? 

  他不由得也忘了要保持風度,很沒氣質地翻起白眼。 

  第一天認識的天才少女,她的見面禮還真是……“可愛”得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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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藏同學,下個月的國際奧林匹克數學比賽你要參加嗎?”數學老師拿著報名表很客氣地詢問他的意見。 

  明千藏接過報名表,在名字一欄寫下“明千藏”三個字。偶然一瞥眼,看到老師手中的另一張表格,忍不住皺皺眉,“她也要參加?” 

  “誰?哦,方念情同學嗎?是啊,她的數學入學成績是滿分呢。”數學老師興奮的樣子就像是挖到了寶。“今年我們學園能有你們兩人出賽,冠亞軍是穩拿的了。”  

  “她,可以嗎?”明千藏挑挑眉。 

  入學一個星期,還沒有過大考小考,不知道她的實力究竟如何,倒是每天下午都必須忍受她的鼾聲,成了他的精神折磨。雖然第二天她就很有禮貌地戴了口罩,但是那幾不可聞的鼾聲依然如魔音一般鑽入耳朵,怎么都趕不開。 

  即使是早上,數學課堂上也常見她在亂涂鴨,從沒見她認真聽課。這樣的表現是天才該有的嗎?她的不務正業未免過於誇張了。 

  初見面時,還以為外表恬靜嫻淑的她,是個乖寶寶,但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 

  下午又到了國文課時間,明千藏事先準備了一本《三言二拍》,當作課堂閱讀物打發時間。同時他還給自己買了一副耳塞,以備不時之需。 

  不過讓他有點出乎意料的是,每天例行在國文課上出現的鼾聲小夜曲並沒有響起來。他看了二十分鐘的書後才意識到不對勁,接著他發現身邊的鄰居一直神採奕奕地在桌上涂鴨,瞇起眼看去,她又在畫漫畫了。 

  以前她是偶爾畫一些隨筆,比如課堂上的老師什么的,今天她畫的卻像是道地的連載漫畫,每一筆都很講究,畫風華麗成熟,一副極為專業的樣子。 

  他望著她的畫,不由得看入了神,直到她忽然轉頭看他,兩人視線對上,他一愣,這才意識到自己偷看她畫畫太久了。 

  “你的臉可不可以借我用用?”她用筆在一張廢紙上飛快地書寫。 

  他沒能明白她的意思。把臉借給她?總不是要像武俠小說那樣做一張人皮面具吧? 

  她指了指自己的漫畫,又繼續寫道:“我的男主角還沒有畫五官,我想以你為模特兒,可以嗎?” 

  是的,看她畫了半天,一直在納悶她為什么始終空著男人的臉不畫,原來是不知道怎么畫。 

  他別過臉去,被“畫家”看中這副皮肉之相,他一點都不高興。 

  “不說話就是默許了?”她悄聲問。 

  “無聊。”他吐出兩個字,卻說不上是否還是許。 

  “那么,我就照著畫啦?”她追問了一句。還是聽不到他的回覆,紅唇一翹,轉過臉來全心投入到作品當中。 

  忍不住的,他又悄悄看了一眼她的畫。她已經開始給那男主角畫臉了。 

  一雙修長的眉,還不錯;挺直的鼻子,很好;嘴唇,嗯,她的確有畫畫的天賦……等一下,那雙眼睛,怎么那么冷?冷得像西伯利亞的雪,帶著幾分傲慢、幾分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她畫的,到底是誰?是他嗎? 

  眉心緊皺,好像隱藏得很好的心被人突然揭開外衣,心事完全暴露在陽光之下。 

  他倏然伸出手,蓋住她桌上的畫紙,沉聲說:“你在侮辱我嗎?” 

  “沒有啊,畫得很漂亮,你完全可以對我放心。”她不明白他怎么會突然翻臉,就見他的手屈指一抓,將那張畫稿抓過來,揉成一團。 

  “你!”看著自己的心血被人揉爛,念情又氣又急,拍案而起,“你怎么可以這樣糟蹋別人的東西?” 

  她無視一室的學生和老師,虎視眈眈地瞪著明千藏,像是恨不得將他立斃於掌下。 

  眾人認識她這么久,第一次見她發火,還以為她做什么事都是懶洋洋的,脾氣好好呢。 

  明千藏將紙團隨手扔進身後的垃圾筒,冷冷地說:“我的臉,我有權支配它的使用權。” 

  他盯著她的眼睛,想看看她還能有什么更大的反應或者動作,連全教室的人都在屏息等待。 

  一秒,兩秒,三秒,三秒過後,念情卻展顏一笑,“好,怪我沒有和你做好交流,下次我一定會在你授權之後再使用你的這張臉。”她坐下來,像是什么都沒發 生一樣,拉過一張白紙從頭畫起。 

  明千藏望著她的側面輪廓,黑眸中精光閃爍,許久,他抬眼看向講臺,陰沉地喝令,“上課!” 

  早已看呆的老師、同學都嚇得渾身一震,這才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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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千藏剛剛脫下制服,就聽到有人在敲房門。 

  “進來。”他平靜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房門打開一條縫,露出的是妹妹明千曉的俏臉,“哥,你現在有空嗎?” 

  “幹什么?” 

  “給我講解一道題好不好?”她從身後拿出數學課本。 

  “你什么時候開始變得這么向學了?”明千藏嘲諷地問,並未反對。 

  明千曉跑了進來,將課本放到桌上,“有你這么有名的哥哥在上面做壓力,我想不努力也不行啊。老爸老媽天天罵我給他們丟臉,我要是下次段考成績再不擠進前十名,也許他們就要做DNA親子監定去了。” 

  “哪一道?”明千藏懶得聽她羅唆。 

  她用手指著書本上很難的一道解析題。“今天老師上課講得太快,我沒聽明白。” 

  明千藏瞥了一眼,從書桌上抽出一支筆,信手在那道題旁邊列了一個公式。“用這道公式去解。” 

  “這是什么公式?老師好像沒有教過。”她奇怪地問。 

  明千藏反問:“老師有說過他沒教過的公式就不能用嗎?” 

  “那倒沒有,不過,如果老師問起來這道公式的出處,我該怎么回答?” 

  “明式定理。”他說,然後將筆丟回筆桶,這才注意到妹妹的頭發,“你又剪頭去了?”他微微蹙眉,“就為了這么一道題不會做?” 

  “是啊!”她笑著摸摸自己的頭發,“你覺得怎么樣?是一個很棒的發型師為我設計的。” 

  “差強人意。”他冷笑道:“你總是把頭發剪得這么短,以後有哪個男生會喜歡你?” 

  “哥你好老土啊,你以為現在的男生就一定會喜歡長發飄飄的美眉嗎?你看很多玉女歌星現在不都是頂著一頭清爽的短發?”明千曉反唇相稽,又挑了挑眉毛,“哦——我知道了,原來你喜歡長發的女孩。正好,上次校刊的記者跑來問我你的八卦,下次我便這么告訴他們。” 

  明千藏眸光一閃,“你敢胡說,以後就再沒人給你寫英文作文。” 

  “我好怕哦。”明千曉笑著抓起書跑到房門口,忽然想起什么又轉過身來,“對了,聽說你們班新轉來一個IQ兩百的女孩子,她怎么樣?人漂不漂亮?” 

  “好奇的話,明天自己去參觀。”他才懶得回答任何和念情有關的問題。 

  但是,明千曉顯然對這個轉學生非常好奇,繼續追問:“我聽說她的入學成績很高哦,六科考了五百九十七分,看來很有可能威脅到你的第一名寶座啊,你不怕?” 

  “無聊。”明千藏冷冷回答。 

  “我聽說下個月要進行的國際奧林匹克數學比賽,我們學園只能派一名代表參加,沒準你們倆很快就要有一場競爭了。” 

  明千曉幸災樂禍的聲音在門關之後總算是消失了。明千藏若無其事地抽出書架上一本俄文版的普希金的作品。 

  什么奧林匹克、什么段考、什么IQ兩百的新生,對於他來說,這些都不過是生命的一抹沙土,風吹無痕,不需要費腦子去研究。因為,他絕對會是最後的勝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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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情腋下夾著一大堆的畫稿急匆匆地跑進學校,迎面就要撞到一個同學,那人很機警地閃開,但她卻差點撞到墻壁,畫稿也掉了一地。 

  “Sony,今天我一定出門沒看黃歷。”她邊道歉邊撿著地上的畫稿,等到終於把所有的畫紙撿起來,她才意識到那個差點和她相撞的人還站在面前,沒有離開。 

  拾起頭,她笑了,“明千藏,原來是你。” 

  “一會有初試,你不知道嗎?”明千藏抱臂胸前。沒見過她這么糊涂的人,走路跌跌撞撞不看路,就好像昨晚一夜沒睡似的。 

  “初試?什么初試?”她眨眨眼,“哦,你是說數學比賽的初試,哎呀,你不說我還真的忘記了呢,多謝提醒。下午兩點是下是?我會趕過去的。” 

  “還有十分鐘。”算他大發慈悲吧,多嘴提醒她。看她現在這么亂七八糟的樣子,能不能準時趕到比賽會場還值得懷疑呢。“會場在學園的西邊。” 

  名揚學園的面積非常的大,他們的教室位於學園的東面,而從東到西開車需要三分鐘,如果是走路,需要二十分鐘。看她現在的樣子,叫私家車肯定是來不及了,學校內部可沒有直達的班車。 

  “沒關係,我可以借老師的腳踏車,十分鐘應該就可以趕到。”她笑著對他揮揮手,“等我勝利的消息吧!”然後如風似的跑掉。 

  等她勝利的消息?真是可笑,等她慘敗的消息才對。 

  身為上屆競賽的第一名,明千藏不用經過初試就可以進入決賽。養精蓄銳一天,明天再陪那些剩下的小試身手好了。 

  而今天下午的上課科目是——生物。 

  也只有做做實驗才不至於讓他太過無聊。不過對於有些人來說,任何科目似乎都沒有吸引力。上次的生物課,方念情那個睡神居然可以睡倒在自己要解剖的青蛙面前,還足足睡了三十五分鐘。好在她的手腳靈活,在下課前十分鐘醒過來,只利用五分鐘就完成了解劫過程。 

  聰明的人就是要學會合理的分配時間。從這一點上來說,明千藏勉強可以同意方念情算得上是聰明人,只不過,不是他欣賞的類型。 

  今天午後的太陽很溫暖,也許該建議一下老師不要再在這么美的陽光下讓他們殺生了。血腥的味道讓有點潔癖的他作嘔,難以忍受。 

第三章


  每年名揚學園數學奧林匹克選拔賽都很難引起注意,一方面因為只是選拔賽,缺乏號召力,另一方面,自從明千藏入學後,參賽資格就一直被他獨佔,而他也的確不負眾望地為學校次次捧回冠軍獎杯。因此眾人也知難而退,在這個項目上不做任何的奢想,報名初賽多半是為了證明一下自己的水平,順便看看這種級別的數學題難度多高。 

  但是初試比賽剛結束就爆出一個大冷門。剛剛入學的方念情,連初試都差點遲到的她,居然考出滿分的成績,驟然讓她IQ兩百是否屬實的謠言不攻自破。聽到這個成績,明千藏也微微感到吃驚。要知道,一般初試的題目都是老師從前一年國際比賽的考題中篩選出來的,也就是說,如果念情在上一年有參加比賽的話,她很有可能在國際比賽的決賽中拿到冠軍。 

  第二天早上,念情剛剛走進教室就感覺周圍的氣氛不對勁,女孩子們一下子圍過來紛紛對她表示敬仰之情。 

  “念情你好厲害哦,你居然能考到滿分!” 

  “念情你真是我們女人的驕傲,女中豪傑。” 

  “今年有你在,男生們就不會那么臭屁了。” 

  雖然明大帥哥在女生們心目中的地位也很崇高,但是一山能有二虎鬥也實在是精彩不容錯過的好戲。 

  還是那樣一副毫不在意的神情,念情笑著和大家打招呼,“哪裏啦,是老師今年故意找了些容易的題來出,我以前又恰好做過同樣的題型而已。” 

  一路上伴著眾人膜拜的目光走來,明千藏已經坐在那裏。 

  “昨天真是多謝你了,不過我還是差點遲到。”又是念情主動打招呼,“我借了國文老師的腳踏車,騎得好不舒服,結果晚了三分鐘進場。” 

  明千藏無聲遞過來一張紙。 

  “是什么?”念情看去,原來是一道超難的數學題。 

  “哇塞,這么強的題目,誰出的?”她一臉的興奮,連連讚嘆,連書包都沒有來得及扔下,從明千藏的桌上抓過來一支筆就開始解題。 

  十分鐘過去,她終於伸了個懶腰。“好難的題目,差點要了我半條命。” 

  明千藏將她的答案拿過來,看了一眼,揉成一團扔掉。 

  “從哪裏搞來的題目?還有沒有?”念情好像做上了癮。“最近國際比賽的題目都沒有這道做起來過癮呢。” 

  “感興趣?”明千藏終於開口,“這樣的題目我隨時都可以拿出十幾道。” 

  眼睛一眨,她笑問:“原來是你出的題?真的很厲害,你的水平已經這么高了,還需要去參加那個比賽證明什么嗎?”停頓了一下,她又微笑望著他,“所有人都拜服於你腳下的感覺是不是很過癮,就好像是君臨天下?” 

  他直視著她,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淡淡地說:“你要參加比賽,就是我的敵人。” 

  “怎么說得這么殺氣重重的。”念情還在笑,“不過是一場遊戲而已,何必當真呢?” 

  “遊戲中也有勝負之分。”他坐正身子,不再看她,似乎已經準備結束這個話題。 

  念情還是好奇地望著他。“你有沒有輸過?” 

  他哼了一聲,已經回答了她的問題。 

  沒有。 

  “明天上午十點,別再忘了。”他最後又說了一句。明天舉行的就是爭奪此次參賽資格的決賽了。 

  “不會忘的。”她抽出畫紙,又開始趕上。 

  她今天好像畫得很快?明千藏偶爾會忍不住看一眼她的動態。接連幾天,她都在忙著畫畫,上課畫,下課也畫。到底她在忙什么?為什么她畫起畫來就顯得那么神採飛揚,倣佛達到忘我的境地。 

  一部漫畫而已嘛,他抽動嘴角。女孩子就是這么奇怪,比如千曉,最大的嗜好就是在頭發上做變化,心情一不好就三天兩頭去變換發型,今天染了明天燙,後天又剪得短短的。名揚學園雖然在頭發上未給學生太多的規定,但是千曉頻繁地更換發型已經引起校方的注意,幾次校長都悄悄暗示他,讓他警告一下千曉,不要做得太張揚。而這個方念情,莫非也是把畫畫當作更換心情的方法了?所以才畫得如此樂此不疲? 

  今天念情很破例地沒有睡著,她一天都在忙於畫畫,一天下來,他們沒有再說一句話。即使坐得這么近,卻好像兩個世界的人,各自做著自己的事情,眼中能看到的也永遠都是自己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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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賽的時間到了,但念情居然還沒有來。明千藏默默看了眼手表,差一分鐘十點,從今天一大早就沒有看到她的影子,難道她今天又要上演初賽那出趕場的好戲嗎? 

  十點整,數學老師有些不情願地看了看表,開始發考卷。聚集在教室外面觀戰的同學本來是人山人海的,但是隨著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念情始終沒有出現,失望的嘆息聲也頻繁響起,惹得老師不得不出去勸說他們離開,不要幹擾到考場的秩序。 

  半個小時之後,明千藏做完所有的試題,交卷走出教室。教室外,千藏迷們早已等候多時,端茶遞水,噓寒問暖的人潮將他團團圍住,而他只是用寒冰一樣的眸子掃了一圈,“走開。”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他走了出去,站在陽光下。明明贏了,他卻一點也不高興。她沒有來,這幾乎是不戰而勝,這樣得來的勝利有什么滋味可言? 

  她為什么不來?是怕了嗎?不,這不像她,她向來是滿不在乎的。那是又誤了點,沒有趕到?如果是,晚了幾分鐘勉強說得過去,但今天的比賽這么重要,即使他昨天沒有刻意提醒過她,比賽開始前後也應該有老師,或者那些愛看熱鬧的同學去把她拉到考場,那么,她到底是為什么沒有參賽? 

  等到回神時,他人已經站在學校的大門口。因為今天有比賽,上午的課他可以不用上,而中午他從不在學校吃飯,所以就吩咐家裏的司機早點來接他。此時他的車就停在學校門口。 

  “少爺。”司機下車為他開門。他沒有立刻上去,轉身去了教務處。 

  “我要方念情的住址和電話。”他以不容推諉的口氣對教務主任說。 

  “方念情同學嗎?”教務王任從學生的通訊錄中翻到念情的資料,“方同學和你是同班同學吧?直接問她不就好了?”瞥了一眼上面的地址資料,沒有理會教務主任的問話,明千藏低聲說了句,“謝謝老師。”轉頭就走。 

  結果到了方家,沒有明千藏想像中的豪華,雖然從外表就能看出是有錢人家的產業,但不是暴發戶的那種富麗堂皇,整體簡潔而雅致。記得方念情說過,她家是做電腦業的,看來做電腦的人還是有些思想和品味。 

  “請問你找誰?”管家隔著門問。 

  “方念情在嗎?”他猜測她可能在家裏,希望沒有猜錯。 

  “小姐昨晚忙了一晚,到現在還沒有起床。請問您……” 

  “告訴她,明千藏找她,問她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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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情打著哈欠走下樓時聽到了鋼琴聲,彈奏的是舒伯特的小夜曲。 

  “明千藏。”她打了聲招呼,走到鋼琴旁,托腮聽了一會,用欣賞的眼光看著他。“難怪那么多女孩迷你,你的鋼琴的確彈得不錯。不過,對於你這樣的美少年來說,琴藝的高低其實並不是最重要的。” 

  他停下來,直視著她,“你想說什么?” 

  她微笑著在他的眼前畫了一個圈,“你有一張俊美的臉,IQ兩百讓你看上去聰明而冷傲,會彈點鋼琴又擁有藝術家的氣質,你本身擁有太多資本讓你成為萬人迷。這輩子沒有失敗過,背景輝煌又燦爛得一塌糊涂。如果我是男人,我會嫉妒死你。” 

  “你又在侮辱我。”微微瞇起眼,他不認為這是在誇獎他。 

  “別太敏感,我想你是誤會了。”她笑著擺手,“我是誠心誠意在讚美你。” 

  “讚美?”他對這個詞嗤之以鼻,不過他無意與她在這上頭作爭論,而且這也不是他今天來這裏的目的。“你錯過了今天的比賽。”他盯著她,“為什么?” 

  “比賽?哎呀!我又忘了!現在幾點?”她慌慌張張地回頭去看墻上的鐘,已經是三點多,考試顯然結束了。 

  “為什么會忘記?”他平靜地問。看她這么慌亂,知道她不是故意缺考,一路趕來的怒氣總算是平息了一點。 

  “漫畫啊,昨晚畫漫畫畫到淩晨三點,爬上床後就一直睡到剛剛。”念情倒也沒有懊惱太久,抓了抓亂發,又笑道:“其實這樣也好,反正我不是你的對手,早點退下來以免在場上輸得太慘烈。” 

  “還沒有比過,你怎么知道不是我的對手?”不戰而退的敵人是他最看不起的。 

  她俏皮地眨眨眼,“因為我不想做你的敵人啊,與其面對你那一臉的殺氣騰騰,倒不如站在你的身後為你加油祝福。” 

  黑眸中的寒光漸漸收斂,一抹困惑的神色流露其中。 

  “你真的不在乎勝負輸贏?”他不相信,認為任何人都有名利之心。 

  “不是不在乎,只是這件事的勝負我無所謂。” 

  “你有在乎的事嗎?”看她一天到晚睡得好像狗熊一樣懶洋洋的,他奇怪她竟然沒有胖成狗熊的樣子。 

  “當然有啊,畫漫畫就是我畢生要完成的事業啦。”說到漫畫,她就兩眼發亮。“最近有出版社向我邀稿,也許下個月我的第一部個人漫畫就可以出版了呢!” 

  看她欣喜若狂的樣子,他的嘴角慢慢扯動,一點一點的,扯成一條斜線,優美的唇形緩緩張開,說出兩個字,“白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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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決賽成績公布後,明千藏毫無爭議地第三次成為入選國際奧林匹克數學競賽的參賽者。因為連續兩年奪冠,對於他此次是否能夠再一次蟬聯冠軍,自然成了各大媒體的關注焦點。 

  明千藏對記者的瘋狂追逐向來不屑一顧,冷漠的他於是被媒體冠以“冰山少年”的外號,但即使如此,關於他的報導從來沒有少過。 

  因為他的走紅,明千曉一下子也成了紅人。以前就有許多同學托她給明千藏送情書,如今連許多外校女生也參一腳,求親靠友地找到她,要她幫忙轉交情書。 

  吃過晚飯,她又躡手躡腳走進哥哥的房間。 

  明千藏正坐在電腦前解題,即使明千曉的腳步已經很輕卻還是被他聽到了。 

  “什么事?別鬼鬼祟祟的。”他從轉椅上轉過身來,瞥了眼她手上那疊綁好的信,眉頭一沉,“丟掉。” 

  “好歹你也看一眼吧。哪怕是不回信,簽個名讓我帶回去也好啊。你知道嗎?你現在的簽名在外面已經喊價到一千元了。” 

  他伸出手,“給我。” 

  “你肯簽名啦?”明千曉喜出望外,“等一下,我去拿簽名簿。”她昨天專門買了一本簽名簿,一次可以簽一百頁。一個簽名是一千,一百個簽名就是……十萬元啊!好大一筆數目,簡直賺翻了。 

  明千藏接過那一疊信,一封接著一封丟進碎紙機,幾分鐘後,那些飽含愛意的情書就成了一堆不可辨認的碎紙片。 

  “誰說無情的男人最酷,我看簡直是欠扁。”明千曉嘀咕一句。“要是我的男朋友敢這樣對待我的情書,我就……” 

  “你有男朋友了?”明千藏目光銳利的盯著她,“別忘了你對爸媽保證的,求學時期不能談戀愛。” 

  “知道、知道,我不過是隨口說說,學校裏的那些毛頭小子我才看不上眼呢。” 

  明千曉雖然這么說,但是臉卻紅了。 

  明千藏這會貼得她的臉更近了,“你有什么事瞞著我?” 

  明千曉的心卜通直跳,被哥哥這樣盯著,什么心裏話倣佛都要蹦出胸口似的。 

  “沒有啦。難道你要屈打成招啊?”她趕快轉移話題,“過些日子奶奶要來家裏住哦。” 

  “知道了。”他又回去忙他的事。 

  “奶奶上次打電話問我你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子。我說你簡直是不近女色的最佳典範,結果她就大罵說絕不允許你讓明家絕後。” 

  “哼。” 

  “奶奶說她這次來一定要幫你訂一門親事,否則絕不回去。”  

  明千藏還是不理睬。  

  明千曉勸說:“哥,你真的沒有喜歡的女孩子嗎?如果有一個半個的話還好辦,先讓奶奶給你訂下,打發她離開。否則以奶奶不到黃河心不死的個性,非把我們家搞得天翻地覆不可,一年半載是別想清靜了。”她等了等,還不見他說話,又追問:“你真的不怕啊?” 

  他敲擊鍵盤的動作突然停止,然後悶悶地說:“大不了搬出去住就是了。” 

  明千曉差點偷笑出聲。如果說這世界上還有讓明千藏頭疼的事情,就是奶奶那三寸不爛之舌,每次開口都有把人逼瘋的本事。即使是明千藏都無法忍受,只有逃之夭夭的份。 

  不過對付她,逃可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哦,因為她是那種即便把地球翻過來找,也要把人給找到的人,而且到時鐵定死得更慘。 

  這一點,明千藏當然也知道,所以他必須盡快想出一個對策讓自己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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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明千藏探看他奶奶的日子,每個月的第二個星期天他都必須到奶奶家聆聽“訓示”。 

  剛進家門,管家就接過他的外套,躬身道:“少爺,老夫人正在臥室等您。” 

  “嗯。”他面無表情地走上二樓,房門開著,明老夫人正在桌邊擺弄著塔羅牌,看他就這樣走進來,她挑起眉毛,“進來之前要敲門,不懂規矩嗎?” 

  他後退兩步,屈指在門上扣了幾下,明老夫人這才咳嗽一聲,“進來吧。” 

  明千藏就站在她身後,半晌沒有開口。 

  明老夫人又瞥他一眼,“有什么話要說就快點說,別老像個悶葫蘆。” 

  “是您有話要對我說吧。”他直視著她的背影說道:“聽父親說您找我有事。” 

  好像感覺到他犀利的目光,明老夫人放下牌轉身迎視,“臭小子,如果不是我說有事找你,你是不是就不來了?” 

  他抿緊嘴角,“您誤會了,我只是不希望您找我來,只是為了幹涉我的私生活。” 

  “私生活?你做我一天的孫子,我便要管你一天。而你的心裏除了裝著你自己,有沒有別人的存在?你爸媽、你妹妹,甚至是我,你曾正眼看過我們嗎?” 

  他眼光閃爍,“您到底想說什么?” 

  “這個周末我約了人吃飯,你們全家一起來。對方的女兒和你同齡,正好可以認識認識。” 

  他蹙起眉心,“我還不想相親。” 

  “又沒說讓你馬上結婚,別把眉毛皺得像個老頭!”明老夫人年紀大,說話依舊中氣十足,極有威嚴,“明家世代單傳,到你這裏可別給我搞什么同性戀或者是不結婚的醜聞出來!” 

  “我對男人沒興趣。”他不得不佩服奶奶的想象力。 

  “那就是對女人有興趣?”明老夫人從他的話中找到了希望,“你知道不知道,如果你喜歡一個人,就會喜歡到只想自私地去擁有對方,不願意和任何人分享。”她的目光銳利,“在你的心裏,有沒有住著這么一個人?” 

  他沉默片刻,才道:“沒有。” 

  “別否認,你的眼睛可不是這么說的。”明老夫人精明得像只老狐狸。 

  “我不會否認存在的事實,”他倔傲地揚起下巴,“但我也不喜歡被人擺布的感覺。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喜歡什么人,我會直接告訴她,而不需要假借別人的手來幫忙。” 

  “好啊,你勇敢,有本事就追一個女孩回來給我看看。別總頂著什么冰山少年的頭啣到處招搖。年輕人在少年時代如果沒有談過戀愛,就等於沒有年輕過。” 

  明千藏哼了一聲,“那么奶奶在年輕的時候一定有很多人追嘍?” 

  明老夫人啐罵道:“臭小子,你別得意,我可是給你算過了,你的愛情線一路坎坷,看你到那時還能不能和現在一樣擺出臭臉給所有人看。” 

  “愛情?”手指摸到門邊,他淡淡的嗓音傳來,“我不會為任何一份感情沉迷的,這是我的原則。” 

  門被隨手關上,房內的明老夫人喃喃自語,“傻孩子,你還不知道嗎?在愛情面前根本沒有原則可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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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轎車停在明凱飯店門前,走下車的一行人讓周圍的路人都忍不住側目。無論是年近七旬的那位老奶奶,還是而立之年的中年男子,抑或是那位雍容華貴的美婦,還有那一雙如玉般俊美的兒女,無不透出一股逼人的氣質,內斂的高雅和外在的貴氣結合,如同夜空中的星星,無論怎樣,都遮掩不了璀璨的光芒。 

  “董事長。”飯店經理親自出門迎接,“客人已經到了。” 

  偷聽到他說話的人恍然大悟:原來是明凱飯店的後臺——明氏財團一家人到齊了。 

  感受到來自周圍人目光的壓力,明千曉悄悄對哥哥說:“哥,如果你不喜歡這個安排,現在還可以逃。” 

  “我能逃嗎?”明千藏反問,好像她的問題很愚蠢。 

  “可是……”明千曉有些哽咽。在別人眼裏看起來像天神一樣完美的哥哥其實有很多的煩惱,比如父母對他寄予的厚望,奶奶給他的壓力。如果換作是她,肯定早被逼瘋了。幸虧哥哥天資聰穎,應付功課綽綽有餘,只是奶奶這個相親政策實在是讓人頭疼,每年都會折騰幾回,如果哥哥反對就會被罵個狗血淋頭,說他成心想讓明家斷子絕孫。 

  而每次相親見到的都是些名媛閨秀,不知道今天這個相親對象又會是誰呢? 

  走進貴賓廳,就見客人一家三口正起身迎接。 

  明千藏眼波一沉,冰冷的心在這一刻狠狠地跳動了兩下。怎么會是她?! 

  “明夫人,您好啊。”率先開口的顯然是一家之主。 

  明老夫人回答,“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她特意回頭對明千藏介紹,“這是你方伯伯、方伯母,還有他們的女兒念情。” 

  明千曉脫口而出,“你就是方念情?” 

  明老夫人很訝異地問:“你認識她?” 

  發現一屋子的人都在看她,明千曉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釋,“我只是聽說哥哥他們班轉來一個很聰明的女孩子,叫做方念情,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人。” 

  明老夫人的好奇心被挑了起來,問道:“念情也是名揚學園的?” 

  “是啊。”方家人也驚嘆巧合。 

  之前兩家談到為孩子安排相親時,只是考慮到兩家背景合適,孩子年齡相倣,倒是沒有深入問及他們彼此就讀的學校,這下焦點立刻轉移到兩個孩子身上。 

  念情已經被很好地“包裝”過,無論是發型還是服裝,明顯都是由專人打理。 

  連坐姿看上去都是標準的大家閨秀風範,和她乎日大剌剌,不拘小節的樣子真是天差地別。 

  倣佛沒有察覺到眾人的目光,明千藏走到念情的身邊,那裏的空位顯然是留給他的。他站在桌邊,這才抬眼看向眾人,淡淡地說:“大家還是先入席吧。” 

  “對,先入席。”這會明老夫人可興奮多了,一邊吃飯一邊熱烈地討論著孩子們的將來,“方先生、方夫人,既然他們已經是同學了,不如在年底前先給他們辦一個訂婚儀式,等他們大學畢業後就結婚,怎么樣?”她說話很強勢,雖然是個問句,卻並未給別人拒絕的空間。 

  方先生微笑回答,“好啊,我和我太太都沒有異議。千藏這孩子氣質這么出色,學習上也一定很優秀吧?這樣好的孩子能做我們的女婿,我們是求之不得。” 

  明太太也急忙表態,“我一看到念情就覺得和她好投緣,以後我們明家絕不會虧待念情的。” 

  明千曉在一旁看得傻眼。這么快兩邊就決定了兩個人的終身大事?爸媽他們是玩真的嗎?她看向話題中的男女主角,他們倆居然還穩如泰山地坐著,如同置身事外的旁觀者。 

  “那么,訂婚儀式就定在二十五號舉辦吧,那天是個黃道吉日。”明老夫人翻看著菜單,“另外,我的意思是,訂婚儀式不要搞得太盛大,給孩子們制造壓力。” 

  “我們也是這樣想的。”方先生和方太太相視而笑。 

  方太太碰了碰念情,“念情,怎么不和奶奶她們打招呼?” 

  “奶奶好,明伯伯、明伯母好。”她很聽話地站起來,乖寶寶似的一一問候。 

  她剛說完話,身旁的明千藏霍然站起。“我出去一下。” 

  他拉開椅子走出包廂,眾人不禁有些詫異,念情微笑著對大家說:“我去陪他,很快就回來。” 

  在飯店西面的陽臺上追到明千藏,念情笑著說:“明千藏,這么早就退席,你不怕餓肚子啊?” 

  “我沒想讓你也跟著出來。”他悶悶地說。 

  “怎么了?”她探過頭看他的表情,笑道:“我還以為你不在乎這種相親飯局呢,原來你也會不開心,冰山少年並不是真的冰塊嘛。”她陪他站在陽臺邊,夜風吹起卷卷的長發,笑容中帶著幾分得意。“明千藏,我們來談筆交易如何?” 

  他側臉望著她,“談什么?” 

  “與其這樣相親來相親去地總是被他們玩弄於股掌之間,不如我們奮起反抗吧。” 

  “你想怎么反抗?”他微微瞇起眼。 

  “我們故意裝作接受他們的安排,要訂婚也由著他們,但是要求必須在幾年之後再結婚,現在先以學業為重,這樣我們就可以平平安安地度過這幾年。等我們大學畢業,開始工作,就不用再受這些控制了。” 

  他盯著她冷笑道:“是嗎?這種自由就是你今天接受這個安排的唯一理由?無論對象是誰,只要可以幫你解決眼前的煩惱,你就都可以接受他成為你的未婚夫嗎?” 

  念情閃動著明眸,笑意在唇邊流淌,“我是不是聞到一股酸味?” 

  “你的鼻子出問題了。”他背過臉去。 

  她靠近他,“你怎么氣呼呼的?難道你不覺得如果我們能反客為主掌控局面是非常有趣、非常好玩的嗎?” 

  “感情是可以拿來遊戲的嗎?”他喃喃低語。 

  “這么說——”她拉長了聲音,“你是想認真了嗎?” 

  倏然回頭,看到她笑得詭譎的面龐,在夜色下依然燦爛。 

  他蹙緊眉心,輕吐一句,“該死。” 

  “如果有人該死,那一定不是我。”她笑得更壞心,貼近他的臉柔聲說:“你知道嗎?我每次看到你板起臉,就會想到一句成語。” 

  明千藏瞪著她,心中猜測她要說的無非是“怒氣衝天”、 “氣急敗壞”之類的,沒想到她的手指居然大膽地摸上他的臉,笑聲如銀鈴,“你相信嗎?我想到的居然是——秀色可餐。” 

  紅暈瞬間爬過他白皙俊美的臉,不知道是怒還是羞? 

  甚至忘記阻止她正在“調戲”自己的那只不規矩的手,他從牙縫中進出兩個字,“白癡!” 

  她的笑容映在他的眼裏,冰山的深沉和陽光的明媚交手,到底誰是最終的勝利者? 

  “以五年為期,五年內,我們是自由的,如何?”她揚著眉毛問他。訂婚不代表他們真的有什么關係,他們倆還太年輕,對於婚姻沒有任何的想法和企盼,擺脫家族的壓力是他們如今唯一要追求的。 

  他深深地望著她,然後伸出手,“成交。” 

第四章


  當明千藏再一次蟬聯國際奧林匹克數學競賽的冠軍,載譽歸來的時候,映入眼簾的盡是鮮花、鎂光燈、粉絲、麥克風,機場大廳差點癱瘓。 

  明千藏一襲休閒白衣,戴著一副黑色墨鏡出現在大廳中,所有等候許久的人群一擁而上,幾乎將他淹沒其中。 

  他的表情一派的冷淡,不見任何喜悅或激動的情緒,隱藏在墨鏡背後的黑眸悄悄梭巡著現場。 

  那個人,沒有來。 

  嘴角微微下沉,不甩記者的任何問題,人已在明家人的保護下殺出重圍坐進私家車裏。 

  車子前行,他給家裏打了電話,接電話的是明千曉。 

  “我已經出機場了。”他簡單地說。 

  明千曉在那一頭笑,“知道啦,新聞剛剛插播了現場報導,哥你好厲害啊,拿個數學比賽的冠軍就這么轟動。老爸又在罵我為什么不學你給明家多多增光,罵得我都沒有信心了。” 

  “你什么時候有過信心?”明千藏的話也不知是在嘲笑她還是在激勵她。“有人打過電話給我嗎?” 

  “沒有,你這塊千年寒冰不是向來不把家裏的電話外泄嗎?誰會打電話給你?” 

  明千曉不忘反唇相稽。“哦——難道你是在等念情姊的電話?” 

  “哼,別自作聰明。”冷冷地否定, 心頭卻隱約有抹澀澀的味道,無法形容那種感覺,淡淡的、空空的。 

  車子拐進一條街道沒多久就遇到了紅燈,車子於是停在路邊。 

  明千藏坐在車內,無意識地看向窗外,突然間,一抹熟悉的人影在曜入眼簾後一閃而逝。 

  他心頭微震,遲疑不過幾秒,此時燈號已經變色,車子就要開動,他迅速命令,“停車!” 

  打開車門站到路邊,再看向馬路對面,已經看不到那抹身影,但他不死心,穿過馬路飛快地跑到對面,那裏有一條偏僻深幽的小巷。 

  沿著小巷一直向前走,路越來越窄,周圍的環境又臟又亂,與他一貫生活的世界有著天與地的差別。正當他遲疑著是否要繼續追蹤下去的時候,隱約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遠遠飄來,“你先忍著點,我給你上藥。” 

  他走到小巷的盡頭,赫然看到念情正蹲在地上,手裏拿著紗布和藥水,面對著一個渾身是傷的同齡少年,並為對方處理著傷口。 

  聽到有人來,最先有反應的是那個少年,他警惕地一手抓起身邊的一根木棍,充滿敵意地瞪著明千藏。 

  念情轉頭看到是他,不由得驚喜交加,“千藏!你回來啦?不好意思啊,本來說好要去接機的,但我臨時有事……”她一邊說,一邊為那個少年包扎傷口。 

  “他是誰?”少年依然用審視的目光看著明千藏。 

  念情笑笑回答,“他是我現在的同班同學。你放心,他不會對你不利的。” 

  “貴族少爺。”少年譏諷地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吐出一口血痰。 

  明千藏的眉蹙得更深,“你認識這個人?”他不能想像念情居然會和這種人認識。 

  “曉東是我在佳藝的同學,最近剛搬來北部。”念情想將少年扶起來,但是少年的腿好像受傷了,怎么都直立不起來。 

  念情回頭對明千藏說:“來幫個忙,把他扶起來。” 

  他猶豫了一下。 

  趙曉東冷笑道:“算了,我可不想和貴族少爺打交道,看他的穿著打扮,一身行頭少說也要十幾萬吧?真要是弄臟了我可賠不起。” 

  明千藏一語不發地走過去,雙手拉起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和念情一起用力,終於將他拉起來。 

  “現在你要怎么辦?”明千藏問著念情。帶著這么個累贅她能去哪裏? 

  “我必須送他去醫院,你在外面有車嗎?” 

  “你最好攔一部計程車。”他能忍住潔癖,不讓自己因為少年身上的臟污和血跡而嘔吐出來已經是很不容易。再將他帶上自己的座車,就是司機把車子送去清理,他也絕不會想再坐了。 

  趙曉東好像看穿他的心思,一直在冷笑。 

  念情並未多說什么,三個人到了路口,攔到一部計程車,司機看了趙曉東的模樣本來想拒載,但是明千藏扔給他幾張鈔票後,他立刻就閉嘴了。 

  “你上來嗎?”和趙曉東坐到後座,念情探出頭來問明千藏。 

  他沒有動,只是問:“你身上有錢嗎?” 

  “還有一些,應該夠付醫藥費。” 

  “嗯。”他和司機要紙筆寫了張字條扔進車窗,“把字條交給院長,他會減免費用。”然後他對司機說:“去明和醫院。” 

  “晚上我給你電話,我又欠你一個人情。”念情最後說道。 

  “你知道就好。欠我的,我會找一天討回來的。”他淡淡地說。 

  車子載著念情和趙曉東離開。明千藏走回自己的座車,重重地關上車門。 

  車門可以輕易地開闔,但是已經打開的心門豈是能隨意關閉的?那一小簇在心 

  頭悄悄燃起的火焰將最初的苦澀燃燒得更加濃烈,那憑空冒出的一絲酸意又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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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念情又遲到了,第一節數學課她沒有到。望著隔壁那張空空的桌子,明千藏的眉心始終沒有舒展。 

  第二節是音樂課。按慣例每個人要上臺演奏鋼琴,念情是第五位,老師點到她的名字時有同學幫忙回答,“老師,方念情今天沒有來。” 

  “沒有來?為什么?”音樂老師向來嚴厲,“蹺課?零分!” 

  明千藏剛要開口,教室的門被人用力撞開,念情上氣不接下氣地大聲說:“老師好,對不起我遲到了!” 

  音樂老師陰沉著臉用手拍了拍鋼琴,“方同學,我們都在等你,希望你下次上課能夠準時。” 

  她喘著氣點頭,“是!我下次,一定,一定準時!”她剛走到鋼琴旁,人影一閃,明千藏已經坐在琴凳上。 

  她和在場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老師看到明千藏,表情和聲音都柔和不少。“明同學,下一個才是你啊。” 

  “她需要休息。”明千藏微微抬了抬下巴。不容任何人質疑地按下琴鍵,琴聲響起,老師也無話可說。 

  當李斯特的“匈牙利狂想曲”完美無缺地演奏完畢,不管是不是千藏迷,都忍不住為之鼓掌。明千藏抬起眼,第一眼看到的是念情明亮的臉龐。 

  “謝謝。”當她走到他身邊時悄悄地這么對他說。 

  他面無表情地回答,“記得你欠了我什么。” 

  她笑笑,聳聳肩膀,氣定神閒地坐在鋼琴前。她的手指修長,天生是彈鋼琴的好手,自幼又接受了非常嚴格的古典音樂教育。一曲蕭邦的“幻想即興曲”絕不輸明千藏的演奏,連音樂老師都聽得頻頻點頭。 

  明千藏坐在窗邊,視線始終投注在窗外的景色上,倣佛並沒有認真聽,只是那托在臉頰旁的手指不自覺隨著音樂的節奏輕敲著,泄漏了他的秘密。 

  下課後,念情追上走在前面的明千藏,“昨天真是謝謝你了。” 

  他默默地望著她,“那個男孩對你很重要。” 

  “他是我在佳藝最好的同學之一,昨天被壞人欺負受了傷,我當然要幫他。” 

  “哦。”他悶悶地回答,轉頭要走,又被她叫住。 

  “還沒來得及謝謝你,你今天又幫我解圍,從學校大門跑到音樂教室差點讓我斷了氣,要不是你幫我,我鐵定被音樂老師給罵死。” 

  他的黑眸幽亮深沉,自始至終都望著她,看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難道你接受別人感謝的時候也要這么冷淡嗎?能不能笑著對我說一句‘不客氣’?” 

  “感謝也要有感謝應有的姿態。”他說:“空口白話有什么意義?” 

  “哦?那你想讓我怎么謝你?”念情話裏有話地問:“總不會真要我以身相許吧?” 

  黑眸染上一抹淡淡的情緒,白皙的皮膚微微泛紅,看得念情更是呆住。不會吧?冰山一樣的明千藏居然會臉紅? 

  “中午十二點,我在校門口等你。”他忽然說。 

  “啊?做什么?” 

  “給你個機會讓你表達謝意,”紅暈在瞬間就退去了,他還是那樣的冷漠,抬起一根手指指向她,“中午,你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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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念情跑到校門口時,明千藏就靠在大門旁邊的墻壁上,悠然地雙手斜插褲袋,眼睛望著門邊一棵正在落葉的楓樹,抬眼看到她,開口說:“走吧。” 

  “中午不回家了?”念情追上他的腳步,“想吃什么?麥當勞如何?” 

  黑眉有了起伏,“你請人吃飯就請垃圾食品?” 

  “聽說麥當勞推出了新款漢堡,還有新款的h#llo Kitty贈送啊。”念情有些不情願地嘀咕,“對吃的過於講究,早晚會死於糖尿病和脂肪肝。” 

  明千藏倏然站住,“你說什么?” 

  “沒什么。”她愁眉苦臉地嘆口氣,“我今天可沒帶多少錢在身上啊。你要是想吃龍蝦大餐的話,不如把我押在飯店好了。” 

  “嘮嘮叨叨這么多話,難道除了麥當勞以外,你就沒有其他可以推薦嗎?”說到底,他就是不喜歡麥當勞這種速食店。 

  念情眼睛一亮,用手指著距離他們不遠的一家店,“那裏就不錯啊。” 

  明千藏看向那邊,“莊臣飯店?可以。” 

  “不是那裏啦。”她趕緊澄清,“是旁邊那家。” 

  明千藏的目光從裝修超豪華的飯店大門移到念情所指的右邊那家小店,眉頭再一次皺起,“你確定?” 

  “確定!”她拉起他的胳膊,“快點吧,現在要是不去,一會店裏就坐滿了。” 

  明千藏瞥著她拉住自己胳膊的那只手,而她卻毫無所覺,興奮地將他一路拉過馬路,一直拉進店裏。 

  店中已經有不少客人,明千藏剛剛進入大門就聽到念情和老板打招呼,“趙叔,好久不見!曉東在嗎?” 

  “哦,是念情啊!這么久不見你越來越漂亮啦!”一位中年大叔從櫃臺後面跑出來,拍著念情的肩膀,“曉東那個臭小子,昨天不知道又去哪裏和人打架,搞得一身是傷回來,差點下不了床。” 

  “我去看看他吧。”她回過頭對明千藏說:“你先坐一下。” 

  明千藏皺著眉,似乎在考慮要留下還是離開。 

  廚房的布簾一掀,趙曉東端著一碗熱面跑出來,大聲說:“四號桌雞湯面一碗!”剛抬頭就看到念情站在那裏,他驚喜地叫這:“念情?你怎么會來?” 

  “下課了,和同學一起過來吃飯。”她關心地問:“你沒事了?” 

  “好多了,別小看我,那幾拳揍不垮我的。”他熱情的笑臉在看到明千藏的時候突然垮掉,“他怎么會在這裏?!” 

  明千藏施施然坐下來,隨手拿過菜單看,問道:“這裏不做生意了?怎么連個招呼的人都沒有?” 

  語畢立刻有服務生拿起紙筆跑過去,明千藏看著菜單卻遲遲無法決定。 

  “雞湯面是這家店的招牌。”念情連忙坐到他旁邊,熱絡地對那個點菜的服務生吩咐,“兩碗雞湯面,再各加一顆蛋,謝謝!”她又問明千藏,“你吃不吃辣?” 

  “不吃。”他的眼睛停在她身上。 

  “兩碗面,一碗要辣湯,一碗要清湯。”點完菜,她又問他,“一碗面夠吃嗎?也不知道你的胃口大不大。” 

  明千藏環視著四周的布置,“你平時常來這種地方吃飯?” 

  “是啊,這裏很幹凈衛生的,你放心地吃好了。別看隔壁那家大飯店看上去氣派又豪華,其實菜價如同黑店,環境清潔也未必做得認真,正所謂金玉其外,敗絮其內。好吃不好吃才是選擇吃飯地點的關鍵。” 

  趙曉東的父親,店主趙叔聽了是呵呵笑,“還是念情說話公道,那些大飯店我吃一次就膩了,山珍海味雖然多,但是只將菜色做得漂亮,一點人情味都沒有,給人吃的和給牲畜的都沒什么區別。哪像我家的面可是用老湯熬制的,從南到北,每家分店一開,都是賓客盈門。” 

  看得出來趙叔對自己店面的成績非常的自豪。 

  沒有說話,明千藏抽出一雙筷子,掰開來放在面前,又要了一張餐紙巾仔細地擦拭著筷子的表面。 

  趙曉東在一旁看到他的動作,不屑地冷笑,“貴族少爺吃飯的規矩還真多,下次是不是要帶著自家的碗筷出門才放心?你就不怕那張餐紙巾上有毒啊?” 

  念情笑著打圓場,“我一開始用這樣的餐具也有顧忌,習慣了就好了。” 

  兩碗面很快就被端上來,念情大概是肚子餓了,很沒氣質地大口大口吃起來。 

  明千藏則用筷子挑起一絡面條,看了許久才緩緩吃下。 

  “如何?味道不錯吧?”念情急著問他的感受,“其實辣湯更好,冬天吃起來最過癮。你不能吃辣真的是好遺憾啊。” 

  看著她碗裏紅紅的湯,他沉默著用湯匙從她的碗裏舀出一勺湯,嘗了一口。 

  在旁悄悄留意他們的趟曉東又冷笑了,“假幹凈,這會就不嫌臟了嗎?” 

  念情大方地把自己的面推到明千藏面前,“你要是喜歡就多喝點。”接著又大聲叫喚,“趙叔,能不能再盛一碗辣湯來?” 

  “沒問題。”趟叔也是個熱情的人,尤其喜歡聽到別人說他家的面好湯好,於是親自到廚房幫他們盛了一碗湯。 

  明千藏很斯文地喝著湯,念情坐在旁邊興致盎然地看著他,不住地詢問:“如何,我不是騙你的吧?” 

  明千藏的嘴角勾起,那記少見的笑容已經回答了她。 

  離開面館的時候,趙叔不住地招呼他們以後常來,趙曉東則早不知去向了。 

  “小時候我家還不是很富裕,那時候就夢想著如果能天天吃到趙叔店裏的熱面就是最幸福的事了。”念情微笑著回憶,“趙叔一直很照顧我,每次我來吃面都給我滿滿的一碗,辣湯要多少就給多少。” 

  “你是喜歡這裏的面,還是人?”他似不經心地問。 

  “都喜歡啊,趙叔在左鄰右舍中是出了名的好人,曉東是我很好的朋友,這裏的面則是天下第一的美味!”她說得神採飛揚,同時發現明千藏的表情和平時稍微有幾分的不同。冷冷的黑眸中那一縷若有若無的光芒讓人看了怦然心動。 

  念情俏悄地打量著他,當他的眼睛轉過來與她對上時,因為偷窺被抓包,她的臉有點紅,但很快地掩飾過去,“我已經請過客了,這個人情就算是還了哦。” 

  “你很急著和我撇清關係?”他又露出那抹輕諷的表情,但是這一次的笑容中卻有著暖意。 

  “對了,今天的數學課你都聽懂了嗎?”她忽然的問:“怎么老師提到的那個公式我覺得有點陌生?” 

  “那是出自一位法國數學家的推演,你沒有看過《勞格暢想》?” 

  “聽說那本書中因為有些理論不被其他數學家認可,所以書也成了絕版,沒機會看到啊。” 

  “很想看?”這個問題他問得極富挑逗性。 

  明眸閃爍,“聽說你有座小型書庫?可不可以讓我見識一下?” 

  他淡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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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明千藏的小型書庫中,念情完全不顧形象地躺在地毯上,手裏舉著一本關於微積分的原文書看得津津有味,還不時偷偷笑出聲。 

  坐在電腦前的明千藏忍不住回頭問她,“看微積分還能看得這么開心?”  

  “是啊,好的書帶給人的心情都是一樣的愉快,難道你不是?”她盤腿坐在地上,張開雙臂,“明千藏,你擁有這樣一座大寶庫,應該是每天睡覺都會笑出聲才對啊。” 

  “白癡。”他嗤笑一聲,抽出剛剛列印好的一張紙丟到她的面前,“這道題會不會做?” 

  她接過紙,看了一下,驚喜地叫道:“哇塞!好厲害的題目!就知道在你這裏一定能挖到寶,這么厲害的題目是你出的嗎?” 

  “威爾·湯普森剛剛E給我的。”他又丟了一支筆到她的面前。 

  “湯普森先生?去年諾貝爾數學獎的得主?你是怎么認識他的?”念情一邊解題一邊讚嘆。 

  “去年的數學奧林匹克競賽,他是頒獎嘉賓。”明千藏不知何時來到她的身邊,同她一樣斜坐在地毯上,偏著頭看她解題。 

  “一口氣做了五分鐘,念情的速度慢了下來。“這道題有陷阱啊,好像藏著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她開始皺眉了。 

  他神秘地笑笑,“你做錯方向了,在第三步驟的時候就應該用蘭德爾定律,否則是無法正確推算到第四步驟的。”他的手臂環過她的身體,拿走她手中的筆,飛快地在她計算過的位置涂改了一些數字。因為身體靠得太近,他的下巴幾乎靠在她的肩膀上。 

  溫熱的呼吸和清晰的心跳聲,突然成了這個世界裏唯一能夠讓他們感受到的東西。兩人的身體同時僵住,沒有多餘的動作,他們的臉近在毫厘,誰動一下,看到的可能都是對方的臉部特寫。 

  念情的心格外地緊張,她甚至有些期待和明千藏對視的那一刻。她的眼角餘光依稀可以看到明千藏白皙的臉、挺直的鼻…… 

  “哥,喝茶!”明千曉大剌剌地推門而入,看到屋內的情形立刻大叫,“哎呀,不好意思,我、我看我還是出去好了。” 

  念情率先跳起來,很不好意思地接過她手裏的托盤,“你可別想歪了,我們只是在探討一道數學題而已。”說完,她自己都覺得真是越描越黑,說來多餘。 

  明千曉對她擠擠眼,“我明白,和帥哥在一起探討問題,既賞心又悅目,做起事來自然就事半功倍啦。” 

  念情笑問:“你很崇拜你哥哥啊?” 

  “他這樣的人,不崇拜他是不可能的。可就是他那個臭脾氣,有時候連我都受不了。”兩個女孩熱絡地交談著,話題中的男主角卻全無反應。明千藏還保持著剛才的坐姿,一手拿著筆繼續在紙上演算。 

  “哥,不要怪我做妹妹的沒義氣哦,奶奶已經派人在訂制你的訂婚禮服了。” 

  “你如果能從麻雀變成啞巴,我會非常感謝。”明千藏冷冷地開口。 

  “嫌我礙事了?”明千曉對他做了個鬼臉,對念情說:“那我這個電燈泡趕快退場,你們好好地‘探討’吧!”說完就跑出去。 

  “連千曉都誤會了,看來奶奶下一步就是讓我們提前結婚。”念情嘆口氣,“千藏同學,我們倆到底要怎么做才可以明哲保身?” 

  “去掉那兩個字。”他低著頭,依然沒有轉身。 

  去掉哪兩個字?明哲保身?那是成語啊。她還在疑惑,他放下筆終於轉身面對她,“沒有人的時候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我一直都叫你的名字啊。”她笑道:“你看我什么時候叫過你明少了?” 

  “叫我千藏。”他在不知不覺中靠近了她,黑眸如墨,“在奶奶他們的眼裏,我們的關係不只是同學,所以不要再把那兩個字挂在嘴邊,以免他們起疑。” 

  “是啊,你想得……”她的聲音頓住,他的臉如此近距離的對著她,一股強大壓迫感讓她不敢呼吸,胸腔中的心越跳越激烈,“真……周到。”她咽了口口水,她的呼吸和他的幾乎融為一體。 

  “現在先練習一下如何?”他的眼波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柔和,充滿魅惑,“你叫叫看啊。” 

  “那個,千、千藏……”她並不是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但是在這么曖昧的氛圍下念出這個名字,心頭的滋味實在是難以形容。 

  “禮尚往來,我也應該有所回報。”他的手指托住她的臉頰,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紅唇,眸光越來越深,“我不知道為什么奶奶會選中你,但是,也許我應該感謝她作出這個選擇,即使這個婚約在你的心裏沒有任何意義。” 

  他這句話是什么意思?被他的眸子緊緊鎖住,她的大腦嚴重缺氧,無法運轉,只是呆呆地看著那雙向來緊閉的唇為她而動,“念情。” 

  她的心咚地一震,像被什么東西大力地撞開胸腔,撲面而來的熱浪席卷而來。 

  所有的神智都溺斃在他溫柔的低語中。 

第五章


  一部名叫《天使折翼》的漫畫剛上市就大獲好評,漫評家和漫畫迷都認為這是一部不可多得的好作品,而漫畫的作者瞬間成了媒體爭相報導的對象。漫畫一版再版,一刷再刷,單單一個月的銷售量就突破了五萬冊,念情也成為漫畫界的新人王。 

  在名揚學園的校門旁邊就有一家書店,幾個女孩子正歡天喜地地捧著剛剛買到的漫畫笑著走出店門,一部黑色豪華轎車靜靜地停在路邊。 

  等那幾個女生走遠,車門才打開,一位穿著學生制服的少年緩步下車。走進書店,如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睛掃視著書架,好像在梭巡什么,幾秒之後他的視線停在距離門口最近,擺放在最顯眼位置的《天使折翼》上。 

  修長的手指摸到書皮,取下一本,隨手翻開,細細地審閱著書中的內容。 

  老板過來招呼他,“你好,想買書嗎?這本書現在很暢銷,畫得非常好,故事也很感人,絕對物超所值!” 

  精致的嘴唇動了動,“再好的作品標上價格也成了商品,我還是喜歡它沒有成書的樣子。” 

  “啊?”老板一時沒聽明白。但是緊接著,一張鈔票出現在他面前,少年帶著書走出店門。 

  回到車內,搖起車窗,這是一個暫時封閉的世界。 

  白皙的手再次翻開那本書,扉頁上的一句話吸引住他的視線—— 

  他是掉落人間的天使,因為折斷雙翼而詛咒一切,那雙冰冷的眼只有在找到真愛時才可以重新看到世間的光明。 

  黑眸更加幽深,沉聲命令,“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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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本包裝精致的《天使折翼》被放到明千藏面前,他微仰起臉看著對面笑盈盈的念情,面無表情,“幹什么?” 

  “送你書啊。雖然你不肯把這張臉借給我,但還是給了我不少靈感,外面對男主角的反應超級的好。”念情顯得很興奮,可是並非是因為她的書受到過高的讚譽,而是因為這是她第一部作品,第一部就能得到別人的認可,這是很不容易的。 

  他低下頭,繼續埋頭研究一本物理著作,冷冷地說:“我對少女漫畫沒興趣。” 

  “你不好奇我究竟從你身上得到什么樣的靈感嗎?”念情打開書,扉頁旁有她的簽字,她指給他看,“你瞧,我連名字和贈言都寫好了,好歹你要收下啊。這可是我第一次送書給人哦。” 

  他的眼眸瞥向扉頁上的贈言—— 

  謹以此書的完成感謝明千藏所給予我的靈感。 

  收回目光,他沒有理睬她,似乎物理書的吸引力遠遠要大於她的作品。 

  念情有些失望,喃喃自語,“真是的,一點面子都不給,這畢竟是人家的處女作啊。” 

  他低著頭問:“我收不收這本書對你來說有什么特別的意義嗎?” 

  “我只送書給我在乎的人,那么多人跟我要,我都沒有給。”她鬱悶地將書往書包裏塞,“看來是我太自作多情了。” 

  一只手伸過來,將那本書從她的書包中重新拿出來,放進另一個書包裏。 

  “我收下了。”他簡潔地說。 

  念情笑逐顏開地湊過去看他手邊的那本書,“是什么書這么好看?有什么有趣的題可以做?” 

  他抄了一道題丟給她,她一邊做一邊問:“奶奶最近沒有為難你吧?” 

  “沒有。” 

  “千藏同學,可不可以到學生會來一下?”門口忽然出現一個身材高瘦的學長,溫文爾雅的氣質,如沐春風的笑容,讓教室內的女生們驚呼,“沐晨學長!” 

  “我很忙。”明千藏很不給對方面子。學生會會長又怎樣?他向來不參加學校的課外活動,他一向活在自己的世界裏,更不喜歡與人交際來往。 

  “你怎么這么冷淡?”念情推了他一下,又笑著和外面的人招手,“沐晨,有事嗎?” 

  沐晨?叫得這么親熱?黑眸瞬間冷凝下來,站起身,他走到門口,揚起下巴,“有什么事?” 

  蘇沐晨微笑道:“如果方便的話,請到學生會的活動室來一下,那裏說話更方便一些。”其實也不是什么要避人耳目的要事,只是名揚學園的兩大帥哥站在一起,周圍女孩子越聚越多,幾乎要把走廊擠爆了。 

  明千藏回頭去看念情,她正微笑看著這邊,也不知道是在看誰。猶豫了一下,明千藏才跟隨蘇沐晨離開。 

  “方念情同學,你能不能給我簽個名?”有幾個別班的女生抱著《天使折翼》在教室門口等她。 

  念情走過去為她們簽名。 

  其中一個女生得到簽名後興奮得眼睛都在發亮,她悄聲對念情說:“你筆下的男主角跟明千藏好像啊,是不是以他為範本的?” 

  念情還沒有回答,另一個女孩就開口了,“是有些像啦,不過書裏的男主角可是超級深情的哦,我看更像沐晨學長。你看明千藏,冷得能把赤道凍成北極,誰愛上他啊誰倒楣。” 

  念情笑道:“是嗎?他在你們眼裏這么差啊?” 

  “不是差,是高高在上,高處不勝寒的高,高不可攀的高。”第三個女生嘆了口氣,“從他入學到現在,喜歡上他的女生可多了,但是所有向他表白的人都慘遭滑鐵盧,所以現在大家都死了這條心。方同學,你和他坐隔壁,一定很了解他,他該不會是個……Gay吧?” 

  念情笑著眨眨眼,“你們吃過火山冰淇淋嗎?” 

  “吃過啊。”幾個女生異口同聲地說。 

  “你們把火山冰淇淋的做法倒過來想,那就是明千藏的性格了。” 

  幾個女生認真思索著她的話。“火山冰淇淋”倒過來不就是“冰淇淋火山”?也就是說,在明千藏冷漠的外表下隱藏著一顆火熱的心是嗎?這是不是代表著,如果她們努力不懈,總有一天會感動了明千藏這座冰山,敲開他冰冷的石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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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生會會長蘇沐晨大明千藏兩屆,如果說在校內明千藏是以“冷漠”聞名,那蘇沐晨就是以“溫暖”風靡全校。 

  “千藏同學,下個月有一場國際辯論大賽,不知道你能不能代表學校參加?” 

  蘇沐晨無論何時說話都不疾不徐,笑容如沐春風。 

  “我對這種比賽沒興趣。”肯與學生會會長會談,並不代表他就會答應對方的要求。 

  蘇沐晨對他的回答倒是在意料之中,“我知道你很忙,不過,我問了許多老師,他們都一致公認你的英文最厲害,比賽又是在美國舉行,如果奪冠,據說會被推薦到哈佛深造,你沒有興趣嗎?” 

  “我在這裏念得很好。”明千藏冷冷的一句話已經徹底表明了他的立場。 

  蘇沐晨微笑著聳聳肩,“那好吧,等下次了。” 

  明千藏也不客氣的轉身離開。 

  剛走出門口,依稀看到拐彎處有道人影一閃,眉頭蹙起,明千藏沉聲道:“出來,躲在後面幹什么?” 

  明千曉尷尬地笑著走出來,“哥。” 

  “你來幹什么?”剛才就已經是放學時間,如果不是他遲走一步,也不會被蘇沐晨找到。而千曉的放學時間和他不一樣,兩個人每天都是各自乘車上下學,極少在學校碰到面。 

  “哥,你是不是為難沐晨學長了?”明千曉好擔心地說:“沐晨學長人很好,你不要總是擺臉色給身邊所有的人看。” 

  明千藏瞥了她一眼,“你不會也對那家夥有好感吧?” 

  臉一下子紅了,她囁嚅著沒有回答,一會兒才說道:“其實辯論賽很有趣啊,你不是從來都沒有輸過嗎?難道你不想嘗試一下唇槍舌劍的感覺?我覺得……” 

  “沒興趣。”他走過她身邊。 

  明千曉在後面追上來,繼續說服,“爸媽一直希望你出國留學啊,他們也想讓你上哈佛啊,如果你憑著自己的實力贏得這場比賽,那么你就可以順利出國深造了。” 

  “我不需要靠這個比賽幫忙也一樣可以去哈佛。”這話說來好像簡單又狂妄,但因為是出自明千藏的口而格外令人信服。明千藏想做的事從來沒有做不到的。 

  “可是,念情姊也要參加這個比賽,如果她勝了而去哈佛念書,那你是不是會追過去呢?”明千曉明眸閃爍著,笑得詭異。 

  他一怔,“她同意了?”輕輕自語之後,他沒有回答妹妹的話,快速走回教室。因為已經放學了,教室中只剩下三兩個同學,念情不知道是在等他還是有事耽擱了,恰好也在其中。 

  “辯論賽的事為什么你沒有和我說?”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氣勢逼人。 

  念情眨眨眼,笑了,“我做每件事都要和你報備嗎?不過是沐晨來找我,我剛好有興趣,就這樣答應啦。” 

  又是沐晨!她和蘇沐晨什么時候認識的?為什么關係這么親密?明千藏暗暗咬緊牙,將所有的問題都壓進心裏。 

  “怎么樣,要不要一起去呢?”她問:“能去哈佛念書的話倒是不錯。” 

  “你想留學?”他望著她,去美國留學是他計畫要走的路,但並不是在這一兩年之內。 

  “在國內做什么爸媽總要插手幹預,把我當作小孩子,我想如果能出國留學, 

  一個人在外面自由自在的,也就不用再被他們管得死死的。”她天真地笑道:“老爸說過,並不指望我繼承家裏的事業,無論我想學什么他都不會阻攔的。” 

  “所以……”他接過話,“你想趁機逃胞?” 

  她對他做個鬼臉,“是啊,不要說出去哦。”湊近到他身邊,她反問:“你呢,想不想一起逃跑?” 

  他的眉動了動,這一次不再是皺起,那條細長的眉尾微微向上挑起月牙形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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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才少年和天才少女首次搭檔大獲全勝,黃金雙人組天下無敵! 

  沒想到由明千藏和方念情為首的名揚學園代表隊,在美國的辯論大賽上一路過關斬將,居然連克數十支強隊最終捧冠而歸,媒體對明千藏的追捧熱度還沒有退燒,新的興趣又被勾起,一時間他成了家喻戶曉的人物。 

  據說哈佛大學看重兩人的才華,有意招收他們入校,但是兩人至今還沒對這一傳聞有所明確的回應。無論如何,他們的前途注定是光輝燦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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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今天是聖誕節,你要去哪裏?”明千曉在大門口遇到正要出門的明千藏。 

  “出去走走。”他簡潔的回答。 

  明千曉眼尖,看到他懷中抱著一瓶酒,“你要出門喝酒?小心我告訴爸媽!” 

  “隨便你。”反正他已經成年,喝酒並不犯法。 

  她厚著臉皮貼上來,“這不是去年你去法國參加數學比賽,奪冠時大賽主席另外送給你的私人珍藏嗎?你要拿出去給誰喝?” 

  “好奇心太重的人一般都會死得很慘。”明千藏丟給她一句話,跨上車子,這一次他不是坐在後座,而是直接坐進駕駛座。 

  今天不但是聖誕節,而且還是我的生日,你知道嗎? 

  念情銀鈴的笑聲倣佛在耳邊回蕩,一個小時前,她才在電話裏告訴他這件事。 

  她還告訴他,“每年過聖誕節的時候我就在想,一年又過去了,這一年好像什么都沒有做,生日這一天我一定要做一件大事!” 

  “結果呢?”他哼聲問。 

  “結果啊,每次都吃到很飽,早早就睡了,還是什么都沒有做。” 

  “你想做什么?” 

  “嗯——想做點壞事。”她在那一頭偷笑,“比如說偷喝一點酒,半夜爬墻出去玩啦,總之是平時不敢做也不會做的,在這一天都能夠做到,你說,如果我把寫上心願的卡片放到床頭的襪子裏,聖誕老公公會不會幫我實現呢?” 

  “白癡。” 

  “就知道你會這么說,所以我打電話給你只是為了發泄一下。好啦,不多說了,聖誕快樂!” 

  電話切斷半個小時後,明千藏將車子停在方家大門口,他按了方家的門鈴,管家看到他有些吃驚,“明少爺,您怎么單獨回來了?” 

  他蹙起雙眉,“什么意思?” 

  “小姐在十分鐘前才出門,說是和您一起出去的啊。”管家比他更困惑。 

  她出去了?還拿他當幌子?她去哪裏了?和誰在一起?這些事問方家的人肯定是問不到了。 

  於是他執著地留在車內等她,雙眼直直地盯著方家大門口。聖誕夜,她一個人是去了哪裏?為什么要騙家裏人說是和他在一起? 

  她去酒吧偷喝酒了?還是臨時有急事要趕去處理?如果是後者,為什么不和他說呢? 

  他胡思亂想著,時間格外地難熬,每過去一分鐘,心頭就好像多壓了一塊石頭。 

  直到淩晨兩點,一部出租車停在巷口,從車上走下來兩個人,他們相互攙扶著,搖搖晃晃地朝這邊走過來。 

  黑眸瞇起,看清了其中的一個,是方念情,另一個很親昵地攙著她的男子,好像是那個在面館工作的趙曉東? 

  一簇怒火騰地升起,握住方向盤的手指幾乎泛白。 

  原來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裏,她寧可選擇和這個人出去喝酒喝到爛醉,也不肯和他一起度過? 

  兩人晃到門前,嘴裏還唱著不知道是哪裏的民謠,唱得亂七八糟又荒腔走板,但卻好像唱得好開心。 

  “曉東,謝謝你陪我!”念情的手勾在趙曉東的腰上,打了個酒嗝,“我從來沒有一年的生日像今天這樣,過得這么開心!” 

  趙曉東幾乎是拖抱著念情,身為男孩子,酒量總是比她要好一點,所以還能站得住,但是舌頭已經不聽使喚了,“哪裏,是、是我應該感謝你才對。” 

  她呵呵地笑著,“我才要謝謝你。” 

  “是我謝你。” 

  “我謝你。” 

  “還是我謝你啦。”兩人重復說著同一句話,在門口來回地轉圈,念情腳下一個跟嗆差點摔倒,突然被人從旁邊拉住胳膊,用力扯到一邊。 

  “誰、誰啊?”她偏過頭,在昏黃的路燈下看到明千藏慍怒的眼神。 

  “千、千藏?”她又打了個酒嗝,“你怎么會在這裏?你也是,來陪我們喝酒的嗎?” 

  “天很黑了,該和你的朋友說再見,我送你進去。”他的聲音比平時還要冷三分,黑眸中凝聚的情緒讓念情看了很陌生。 

  “怎、怎么啦?你好像在生氣啊?”她的手摸到他的臉上,嘻笑著,“別生氣啦,比賽我們都贏了,天底下還有什么是我們辦不到的事,對、對了,”她回身指著曉東,“曉東,我最好的朋友,他今天幫我慶祝生日呢,你看你,身為我的未婚夫,你都不到場,太失職了吧。” 

  眼睛自始至終都沒有看向趙曉東,明千藏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突然一個撒手,讓立足不穩地她摔到地上。 

  “看來你不需要我也能走進去。”他再一次按響門鈴,當管家開門看到正坐在地上的念情和一臉陰鬱的明千藏時,嚇了一大跳,“明少爺、小姐,這是怎么回事?” 

  “你家小姐累了,帶她進去。”不再多說一句話,他轉身大步走向自己的車子。 

  身後他聽到念情在叫他,“千藏,你回來!你要去哪裏?” 

  他硬起心腸不回答,然後坐進車子,絕塵而去。

第六章


  五年後 臺灣 

  “你沒有說服他放手是嗎?”恬淡的聲音出自坐在念情對面,那個溫文爾雅的男人之口,“我說過,你搞不定他的。明千藏那個人,一旦認定了要什么,就絕對不會放手。” 

  “他可以要的東西有太多太多了,為什么非要和我爭凱爾?”念情很懊惱。 

  蘇沐晨聞言搖搖頭,“你這么聰明的人不會笨到真的以為他要的只是凱爾吧?” 

  “他總不會是想並吞方氏吧?”她哼道:“我不信他可以絕情又絕義到那個地步。” 

  蘇沐晨走到桌邊拍拍她的頭,“念情,你在和我繞圈子嗎?感情的事沒有人可以幫你解決,但我至少可以幫你出點主意,你現在什么真話都不和我說的話,我什么也幫不了你。” 

  念情咬著嘴唇,輕聲說:“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不知道該怎么去面對這個問題。站在千藏旁邊,有時候我很惶恐。” 

  “惶恐什么?怕他不喜歡你?” 

  “也許是吧,有時候我總覺得我們喜歡人的方式是不一樣的,我需要一個寬松的環境,寬松的交往,而他的愛卻好像是一個繭,要把人層層包裹起來,密不透風的,讓你甚至喘不上氣。” 

  “就是這個原因,所以你才沒有和他一起出國?”他拿起放在她桌上的相框,“你的人雖然沒有和他一起走,但是你的心卻係在他身上。五年前,到底發生了什么事,讓你們兩人結下這樣深的結?” 

  “其實,也沒什么……”她囁嚅著,“有一天晚上我過生日,曉東來找我慶祝,他當時領到第一份薪水,非常興奮,我陪他喝了兩杯酒,結果回家的時候被千藏看到了。” 

  “你的意思是說,你過生日的時候,你沒有在未婚夫的身邊,而是和別的男人喝得爛醉,還一起回家,被抓個正著?” 

  她斜眼看著他,“一定要說得這么赤裸裸的嗎?” 

  “難道實情不是這樣?”蘇沐晨逼問著。 

  “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但實際上……” 

  “不用說實際了,”他笑得深沉,“一個深愛你的男人,在原本應該是你們單獨相處的時間裏,看到你和別的男人親密地在一起,任何一個正常的、愛你的男人可能都會無法忍受。明千藏沒有當場和你解除婚約,已經算夠有涵養了。” 

  “沐晨!你是在指責我是不是?你到底是幫誰的?幫明千藏還是我?”念情鬱悶地用筆敲打著桌子,“我事後有要和他解釋,但他根本不見我,接著就提前出國。” 

  “然後出國那天,你又和曉東在一起,以至於讓他誤會更深,是不是?”蘇沐晨坐回位子中,“我看你麻煩大了。雖然我和明千藏不是很熟,但我猜想像他這樣驕傲的男人,心胸自然不會寬闊到哪去,這些事加總在一起,他準能給你列一本紅杏出墻大全,一輩子記在心裏。” 

  “你別嚇我好不好?”念情當然很了解明千藏的為人,在感情方面,明千藏從來就沒有大方過,也不可能大方。其實事後設身處地的站在明千藏的角度去想,她能理解他為什么對她誤會這么多又這么深。 

  在他們兩人準備一起出國的時候,趙曉東經常來找她,而明千藏也不只一次地看到他們倆在一起,在最後的那幾天裏,他變得更加沉默,表情也更加陰鬱。如果他是個快人快語的人那還沒關係,偏偏他總是將所有的煩惱都壓抑在心裏,從不肯說出來。 

  在他臨上飛機前,他終於願意接她手機,而她要開口解釋時,就被他一陣搶白,“你要做什么隨便你,我不會強求你和我一起出國。只是從今往後,不要再和我提到‘曉東’這個名字。”接著他就挂斷電話,而且音信一斷就是好幾年。 

  如果她的直覺沒錯,明千藏根本是針對她而來。唉,要怎樣和他解釋清楚呢?她試著聯係過他無數次,從明家人那裏要到電話後她就一遍又一遍地打給他,但是他一聽到是她就切斷電話,後來她的父母因為飛機失事而去世,她不得不繼承家族事業,投入商場之中,再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飛到美國去找他。其實即使見面又怎樣?還不是和昨天一樣,不歡而散,什么都來不及說清楚。 

  “他沒有提到你們的婚約嗎?”蘇沐晨問:“還是他在心裏已經終止了你們的私人關係。” 

  “他沒有提,不過……”念情頓住。從昨天明千藏的表現來看,他對她的冷漠和疏遠,並未到達她想像中那么可怕的地步。 

  “情人節快到了。”他提醒她,“也許你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和他將一切都談清楚。他雖然固執又驕傲,但也不是不講理的人。” 

  “情人節嗎?”念情忽然興奮起來,“對啊,我怎么忘記這個日子了?我這就叫秘書去訂位子,莊臣飯店的龍蝦是他的最愛。我就不信有香檳、美食和美女相陪,他還狠得下心不理我。” 

  “是啊,”他揶揄她,“女人最大的法寶是眼淚,如果實在搞不定他,你只要默默地望著他,然後眼淚一顆一顆地流就好了。” 

  “你當我是八點檔苦情戲的女主角啊?”念情終於笑出來。看看桌歷,距離情人節只剩三天,還好趕得及在明氏和凱爾電訊簽字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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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當初沒有去參加那個辯論賽;如果當初哈佛向他招手的時候他沒有同意去留學,而是繼續留在臺灣,現在的一切是不是就會不同了? 

  望著眼前一桌的文件,明千藏的眼神空洞迷離,站在對面的市場部經理等了好半天都聽不到他的回答,只好壯著膽子問:“明少,下個星期的春季時裝發表會……” 

  神智被人從記憶中硬生生地抽出來,他的眼簾低垂,沉聲問:“下周的春季時裝發表會都準備好了嗎?”他一邊簽署文件一邊問著市場部未經理。 

  “是的,都準備好了,定在莊臣飯店召開時裝發表會,會場已經在布置當中了。” 

  “莊臣?”明千藏的筆停了一下,“為什么定在那裏?” 

  “壯臣飯店有專門的T形舞臺,每年各大服裝公司都會選在那裏召開發表會……”未經理不禁感到有點奇怪。明少對這些事情一向知道得此屬下要清楚詳細,怎么會問這個問題。 

  明千藏抬手打斷他,“好了,我知道了。”將文件夾遞給他,“方氏的時裝發表會定在什么時候?” 

  “根據可靠情報,應該也是在下周,他們預定的場地似乎是青鳥會展中心。” 

  他點點頭,“你可以走了。” 

  此時電話響起,他接起,“明少,信陽集團正在大量拋售我們公司的股票,企圖壓低股價。” 

  他無聲地冷笑,“信陽的人都死到臨頭還要做垂死掙扎,暗地把股票買進,另外,將信陽這一年的公司營運狀況報表傳真給五大銀行。” 

  “傳真上需要注明什么?” 

  “什么都不用。”一旦五大銀行看到信陽的營運狀況是如此的一場糊涂,估計從明天開始就會催信陽盡快歸還貸款,而信陽拋售明氏那百分之四的股票所得到的款項根本補不了無法還貸造成的損失。 

  “從明天開始,對信陽進行反收購。” 

  下達指令後他按下內線,對秘書吩咐,“一杯黑咖啡。” 

  “好的,明少。” 

  兩分鐘後秘書敲門,端著咖啡走進來。 

  但明千藏最先聞到的卻不是咖啡味。 

  “有人送你玫瑰嗎?”他的鼻子對花粉過敏,尤其是香水百合、玫瑰花一類的。一聞到就忍不住開始眼睛泛紅,打噴嚏,他急忙抽了張面紙捂住鼻子。 

  秘書甜蜜地微笑,“今天是情人節嘛。明少沒有心儀的女孩需要送玫瑰花嗎?我知道幾家很不錯的快遞公司哦。” 

  “情人節?”他的目光轉到桌歷上,是的,今天是二月十四號。情人節,西方人為癡傻的男女制定的節日,許也是屬於鮮花和巧克力商人的節日吧。 

  “謝謝你的咖啡。”所謂端茶送客,他端起咖啡的姿勢暗示秘書可以離開了。 

  秘書俏俏吐吐舌頭,匆匆告退。 

  蕭邦的“幻想即興曲”突然在靜寂的辦公室中響起,他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個熟悉的名字,猶豫片刻後還是接起。 

  “千藏,今晚有空嗎?”念情輕快的聲音傳來。 

  “約了個日本客戶談生意。”他的口氣很冷淡。 

  “能不能撥一個小時給我?” 

  “幹什么?” 

  她嘆著氣,拉長聲音,“今天是情人節啊——” 

  “哦,那又怎樣?” 

  念情聲音平板地說:“你先忙吧。”她顯得很失望。 

  “等一下。”他出聲叫住她,停了幾秒之後,才說:“五點到六點,我有一個小時的空檔。” 

  “真的?太好了,我已經訂好位子,在莊臣飯店。”她開心地表示,“我開車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過去,下午還有一個會議。” 

  “好,到時候見!” 

  切斷電話,俊美冰冷的臉上微微露出一絲暖意。拉開抽屜,裏頭放著一個今早才收剛到的包裹。 

  今天是二月十四日,情人節。不僅僅她記得這個日子,他,也同樣銘記在心。 

  雖然明知道這是給陷在感情中的癡男笨女們所設下的圈套,他,還是義無反顧地跳下去。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只有這一天,所有聰明人都心甘情願地變成傻子,他也不例外。 

  昨天見到她的那一刻,他強烈抑制住因狂喜而激動的心跳。她變了,頭發短了,個子更高了,身材也比少女時期顯得凹凸有致。迷糊天真的氣質中揉合了成年人才有的精明和果斷。但是這一切的改變在他眼中又是那么微不足道,因為他只感覺到一件事——她依然深深地吸引著他,一顰一笑都牽動著他的心。這份吸引力,甚至比以前更加撼動他。 

  在奶奶的安排下,那一場婚約的遊戲從何時起已經不只是遊戲了?投入了心神,交托了感情,他變得越來越自私,面對她也越來越有獨佔欲,這份熾烈,甚至沒有因為五年時光的阻隔而淡卻,反而是更加的鮮明深刻。 

  今晚是情人節,一個對她,對他來說,或許有些特別的日子吧?但是阻隔在心門外的結,真的可以借助這一天的紅玫瑰完全解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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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總,你要出門嗎?”念情在公司門口遇到趙曉東,被攔了下來。 

  念情看了一下表,已經四點了,如果不快一點,恐怕和明千藏的飯局就要遲到了。“是啊,我約了人,要趕時間,你有什么事嗎?”她只是隨口問著,腳不停地往停車場趕。 

  他追上來,“下周的時裝發表會好像出了點問題。” 

  “什么問題?”她現在聽到“問題”兩個字就頭大。 

  “廠商那邊說趕不出來全部的商品,可能要再一個星期的時間。” 

  “那怎么可以?我們是按合約辦事的!”念情有點急了,“告訴他們,如果到期不交貨,我們公司會告上法庭,告到他們垮為止!” 

  “對方像是收到什么好處,堅持說無法趕工,並不懼怕打官司。” 

  他的匯報讓念情開始正視問題的嚴重性。“近期我們惹到什么同行了嗎?” 

  “應該沒有,商業競爭是在所難免的,但是為了這樣一個小小的發表會而勞師動眾地找我們的麻煩,你不覺得這種手段有點眼熟嗎?”他話裏有話。 

  “你是說……”她心頭一動,又搖搖頭,“千藏不會做這種事的,一定是別人。距離發表會還有幾天?” 

  “四天。” 

  “來得及找新的廠商嗎?” 

  “應該是來不及了。我想,對方是算準了這個時間才讓廠商通知我們的。”趙曉東望著她,“你真的堅信不是明氏做的?” 

  “我堅信!”念情看了一眼手表,四點十分,距離和明千藏約定的時間只剩五十分鐘了。 

  她一咬牙,“給廠商打個電話,我要見他們經理一面。” 

  “好的,我去安排。”趙曉東露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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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艱難的談判,念情終於讓廠商同意加緊趕工,爭取在時裝發表會開始前把所有的服裝趕工出來。此時她看表,五點三十分。 

  在趕往莊臣的路上,她不停地給明千藏打電話,但是他的手機總是在佔線中。 

  談判又經歷了半個多小時,因為緊張和忙碌,期間她一直沒有空檔給明千藏打電話。 

  “曉東,快點開車送我到莊臣飯店,我約了人在那裏!”她焦急地拉著趙曉東衝出廠商的辦公室。 

  “你約了明千藏?”趙曉東坐進駕駛座,又問:“今天約他,是有什么特別的意義?” 

  念情回答,“是有特別的意義,還有很多事情要和他談,所以你要開快點。” 

  “我不會開快車。”趙曉東的手握著方向盤,臉上是一片的固執。“我覺得他不值得你犧牲掉尊嚴。他這種人,永遠只愛自己,不會愛別人的。” 

  她擰起眉毛,“曉東,現在不是討論感情問題的時候,這車你開是不開?如果你不能在二十分鐘內趕到飯店,我就只好自己叫計程車了!” 

  趙曉東一聲不吭,終於發動車子。 

  在念情的催促下,趙曉東以幾乎要被警察追擊的速度趕到莊臣飯店,此時是五點五十分整。 

  跑下車子,念情才發現自己過於職業化的穿著,實在是不適合這個浪漫的情人節之夜,但她已經沒有時間去更換服裝了。 

  在泊車人員詫異的目光下,她跑進飯店,因為衝進來的速度和力量,一屋子的男男女女都不由得抬起頭看她。 

  她的視線拚命地梭巡著每個角落,她現在最怕的就是明千藏已經走了。所幸在水池旁邊,她終於看到他孤獨的背影。 

  “千藏。”她喘著氣趕過去,“抱歉我遲到了,公司出了點事情。” 

  他的目光如冰冷的水晶,聲音淡淡的,還是那種嘲諷的口吻,“你總是遲到。” 

  他的目光掃了一眼墻上的鐘,“還有九分鐘,你想說什么?” 

  “我……”她愣了愣,“你真的只給我九分鐘的時間?” 

  明千藏的眼睛始終盯著那鐘,此時秒針剛剛走過十二,“你現在只有八分鐘了。” 

  念情激動地說:“千藏,別這樣好嗎?你知道我們有很多話需要說清楚。而,八分鐘的時間根本不夠,如果你真的不想給我這個機會,為什么今天還答應和我見面?” 

  “我本來給了你足夠的時間。”明千藏靜靜地說:“是你自己把機會浪費掉了。” 

  “千藏!”她很無奈地跌坐進椅子中,負氣地用手捂住臉,“好吧,既然這樣,你不用管我,剩下的八分鐘你也不用浪費了,你現在就可以走,去見你的什么日本客戶!讓我自生自滅好了!” 

  明千藏一動也不動地看著她,時間一點一滴的流失,背景是優雅的音樂,一對又一對沉浸在甜蜜愛情中的男男女女,所有人的臉上都挂著幸福的微笑,只有他們,形同陌路。 

  過了很久,念情以為他已經離開了,抬起頭,卻發現他還坐在原地。 

  “你怎么還不走?”她看著手表,“已經是六點零一分了。你不是向來最重視時間觀念的嗎?” 

  “今天你約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緩緩地開口,“說出一個合理的理由來,我就留下。” 

  “理由,我以為你知道的。”她苦笑道:“今天是情人節,不是嗎?” 

  “今天是情人節,但是為什么你要約我。我們,是情人嗎?”他問得有些刻薄。“我記得五年前你說過,我們只是合作的關係,上次見面你也說了,我們是朋友,情人這個字眼,似乎不適合為我們的關係做注解。” 

  “千藏——”她憂鬱地呻吟出聲,“你是男人耶,難道所有的話都要由我說出口嗎?” 

  他的表情低沉,過了片刻,他站起來,坐到她身邊,這么近的距離對照此時此刻周圍的情景並不算突兀,但卻讓念情的心跳急促,臉部發熱。 

  “這五年來是不是過得很辛苦?”他忽然問她,這句話,不似他慣有的冷漠,雖然淡然卻含著一份深深的關切,讓念情張口結舌。 

  他的手指撫摸著她的臉頰,很珍視的眼神在她的臉上梭巡,“在美國的日子裏,我一直在反覆地想,如果我的離開讓你投入別的男人的懷抱,我會不會後悔?” 

  她的臉在他的手指撫摸下已然火燙,她從沒有從他的口中聽到任何有關他對他們感情的看法,不要說甜言蜜語,即使是“我很喜歡你”這幾個字,他都從未說出口過。但是,此時此刻,他簡簡單單的一句表白,卻讓她完全地震撼,心如琴弦被撩撥,難以平抑。 

  “千藏……”今晚她第三次叫他的名字,三次的心境都不同。她喜歡望著他的眼睛,從第一次見面時,她就奇怪為什么一個少年會有這樣一雙清冷剔透的黑眸?直到近距離接觸時,她才可以看清楚在這雙寒眸的最深處原來隱藏著火焰。便如同她當初對同學們開的那個玩笑——冰山下的火焰。 

  聽到她顫抖著叫自己的名字,明千藏淺淺低笑,“噓——不要出聲。既然你要為我過情人節,我希望收到一份屬於我的、合理的禮物。” 

  她微張開口,想問他要什么。突然他的吻,含著一絲冰冷的印在她的唇上,那股冷意讓她的神智倏然混亂,甚至不知道該怎么反應。 

  “很好,我明千藏的人是不允許別人觸碰的。”他的手指代替他的唇按在她的唇上,神情難得的愉悅輕松,顯然是她的青澀,讓他相信了她在感情上的純潔。 

  “我會給你給我自己一個機會重新審視我們的關係,但是你必須記住,我最恨別人背叛我。”他像是威脅,又像是玩笑,在她耳邊低語,“所以,千萬不要做錯事,尤其不要做對不起我的事。” 

  從桌下拿出一個紙袋,放在她面前,他微笑著對她說:“情人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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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的方氏情況到底有多糟?”從飯店回家的路上,明千藏很意外地問起念情公司方面的事。 

  她看了他一眼,“連續三年做虧本生意,這兩年才開始轉虧為盈,你想能有多糟?股票的價格好不容易才平穩,外面又有惡劣謠言滿天飛,即使公司整體情況已有好轉,受到那些負面消息的影響,在股價上也收不到多少成效。” 

  “你父親在世的時候就是這樣了嗎?”明千藏雙手扶著方向盤,眼睛始終直視著前方。 

  “爸爸在的時候也許比這個情況更糟吧。”念情的頭枕著座椅,瞼上流露出一絲惆悵。“他從不和我說生意上的事,讓我誤以為我們家的經濟情況非常好,直到他和媽媽因為飛機失事去世,律師和秘書將一大堆的財務報表、營運狀況報表丟到我面前時,我才知道公司面臨的困難。” 

  “你已經彌補了不少錯誤和漏洞,現在的方氏比起五年前其實好了很多。”明千藏用極淡的口吻細數著方氏幾年來的變化,不禁讓方念情心頭微驚。原來他對方氏的了解遠比她想像的要多得多。 

  她抱住他的手臂,“你既然知道我有這么多的麻煩,就應該知道,我對凱爾電訊這筆生意的在乎程度,別再為難我了,好不好?” 

  他回答,“我是生意人。” 

  “你還是我的未婚夫!”她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千藏,你知道我是從來不求任何人任何事的,如果是自己可以解決的困難,我絕不會麻煩到你。” 

  “這就是你對未婚夫的態度嗎?”明千藏一副揶揄的口吻,“用得到的時候才來找我吃飯喝茶,派不上用場的時候就連面都不用見了。” 

  “你如果不飛到美國去,我完全可以天天見你。公司的事情搞得我焦頭爛額,我哪有時間飛到美國去找你。”念情也忍不住抱怨,“你這次回來,到底是為了幫我,還是存心看我出醜?”她一直有所懷疑,卻不知道該怎么問出口。既然今天話說到這裏,也毋需再遮遮掩掩了。“千藏,有件事我一定要讓你知道,關於曉東……” 

  車子驟然緊急煞車,停在路中央。“我說過的話不想再重復一遞。”他冷冷地提醒她。 

  “說過的話,如果不正確就一定要修改它!”念情也很執拗,“把車子開到路邊,這件事我要和你說清楚,如果今天你不給我時間說清楚,我立刻就從車上跳下去!” 

  明千藏沉默幾秒,將車子停靠在路邊。 

  “你說,我聽。”他擺出一個聆聽的姿勢。 

  念情拉過他的肩膀,“明千藏,我問你一個問題,你是因為喜歡我才接受那個婚約,還是因為你奶奶的緣故?” 

  “有什么區別嗎?”他的眉梢一挑,“反正結局都是一樣的。” 

  “我只是想告訴你,自從我爸去世之後,我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當初他爽快地答應你們家的提親,很有可能是想借助明氏的力量拯救自家公司,也就是說,我父親意圖和明家聯姻的動機,一開始就非常不單純。” 

  “那又如何?”他不動聲色,“想從明家撈到好處的人太多了,也不差那一兩個。” 

  “你的意思是說,即使我也是要利用你才和你訂下婚約,你也無所謂嘍?”她望著他。 

  他古怪地一笑,“想和我結婚的人太多了,我不會一個個都去訂下婚約的。” 

  “那么,我可不可以推敲為,你決定和我聯手以訂婚的方式堵住父母的嘴,其實多少出自於你對我有幾分好感呢?”念情眸光閃爍。 

  他的手撫摸了下她的頭發,吻落耳垂下方的頸旁,有些輕佻,和平時的他完全不一樣。雖然他剛才沒有喝酒,但是他的吻卻帶著幾分酒意的暖醺,讓念情從頭到腳的毛細孔全都張開,戰栗如電流過。 

  “還需要我的答案嗎?”他的眸子鎖定她的,放大的臉部特寫與她的近在毫厘。 

  面前所有的氧氣都被他奪去,她張開嘴,卻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除了這個問題,你還有什么要說的嗎?”他好像又要開車了。 

  努力平復自己的心情,想到另一個關鍵問題,“關於曉東,你有許多誤會我必須澄清。” 

  “你確定是‘我有誤會’嗎?”他故意加重那幾個字。 

  “我確定!”她堅定地說:“曉東從小出身坎坷,趙叔其實不是他的親生爸爸,雖然對他很好,但他自己很要強,時刻都牢記著他是沒有父母的棄嬰,非常努力,但也因為自卑而更加地驕傲清高。” 

  “我們同學七、八年,我知道他是個很好的人,求上進、講義氣,但是我從來沒有對他動過感情,我對他的關心完全是出自一個朋友的熱情,而不是男女之情。如果因此讓你有任何誤解的話,我覺得你大可不必把這些小事放在心上,既然你是我的未婚夫,就應該對我有足夠的信任……” 

  她一口氣滔滔不絕說了很多,明千藏沒有打斷她的話,靜靜地聽她說完。 

  等她說到口幹舌燥、四肢無力的時候,他才開口問:“說完了嗎?” 

  “說完了。”她張大眼睛直視著他。 

  “我可以開車了嗎?”他的手又扶到方向盤上。 

  “千藏!”她對他的漠然真是無可奈何。這個人到底有沒有聽進去啊? 

  “明天下午,到我的辦公室來。”他突然說。 

  “幹什么?”她眨眨眼。 

  “關於凱爾電訊的事,如果你還想爭取的話。”他瞥她一眼,笑得很淡卻很溫馨,“你的道歉我接受了,但是,以後和那個人必須保持距離。” 

  “這可不是什么道歉,我只是要和你解釋清楚。”她更正他的用詞。 

  他還是淡淡地笑,笑容中卻包含著些許的寵溺,連眼底的陰冷也在這絲笑容的映照下融化為溫柔的春江水。 

  她打了個哈欠,連續工作好多天,實在是太疲勞了。“我先睡一下,等到了家再叫我。”她喃喃說完這句話就進入半夢半醒之間了。 

  他從後座拉過一件大衣蓋在她的身上,悄悄打開暖氣,緩慢地發動車子,行駛在大馬路上。 

  回家的路在這一刻變得很短很短,留在心上的路卻變得很長很長。 

第七章


  秘書端著兩杯熱氣騰騰的咖啡走到董事長辦公室門前,裏面靜悄悄地沒有聲音,她猶豫了一下,敲了敲門。 

  “請進!”說話的不是那個向來冷冰冰的頂頭上司,而是聲音明快的女子。 

  開門進去,就看到明千藏和念情兩人對坐在桌子兩頭,手邊都一大疊的卷宗, 

  正聚精會神地看著。不過還是念情先抬起頭,笑著接過秘書手上的托盤,“老遠就聞到咖啡的香味了,真的好棒!” 

  “謝謝。”秘書第一次被人家這樣稱讚,臉都紅了。 

  明千藏的注意力則集中在那些文件上。 

  “關於凱爾電訊的問題,都看明白了嗎?”他開口問。 

  念情放下剛端在嘴邊的杯子,“看得差不多了。從這些報告看來,凱爾電訊如今並非是在最佳狀態,它也在走下坡?” 

  “受全球經濟不景氣的影響,以及歐洲市場的萎縮,凱爾電訊出現現在這樣的成績並不奇怪。”明千藏放下手中的文件,端起另一杯咖啡,啜了一口,“所以我說,這並不是方氏和凱爾合作的最佳時機。凱爾希望尋找的是極強的幫手,而不是一個千瘡百孔的合作。” 

  念情被他說得有些泄氣了。連凱爾電訊都無法指望,短期內還有什么辦法可以拉到大筆資金挹注到公司裏? 

  “目前我唯一能給你的建議就是,”他望著她,“將方氏多餘的部門砍掉,那些不利於方氏發展的,並非是你們專長的,比如服裝業,要想在幾年內創立自己的品牌,有專屬於自己公司的設計師,就一定要將大量的精力投入下去,但是現在的你有這份精力嗎?” 

  她長嘆一聲,“除非我長了八手八腳。”她沉吟著說:“其實你說的我也想過,不過這些分公司的主事者和部門主管多是當初和父親一起打拚努力的元老,有很多私人感情在裏面,不能割舍。” 

  “做生意最忌諱的就是談感情。”他斷然否定她的想法,“你心裏設想的該是如何賺取更大的利潤,而不是要開多少個救濟院。否則,到最後連你也無力去管理他們的時候,一樣要狠心斬斷。” 

  念情皺緊眉頭。公司的事是讓她最煩惱的,牽扯了太多的人事。而對於這樣一個境況的方氏,她必須強壓下自己的千般不願,勉強去管理。 

  “昨天你送我的禮物是從哪裏買到的?”她跳出這些沉重的話題,說到昨天他送的禮物。“加菲貓和史奴比初版的珍藏本,這些書現在在市面上是根本看不到的。” 

  “上次去拍賣行偶然看到就買下來了。”他說得很輕描淡寫,“真是奇怪,居然有人會對這些虛擬的貓貓狗狗專情,如果你真的喜歡那只白狗,不如幹脆養一只真的。” 

  “你這個冷血動物怎么能理解我們這些漫畫迷的癡心?”念情朝他吐舌,“不過無論如何,我都要謝謝你的禮物。” 

  “你每次謝人都是這么沒有誠意嗎?”他轉動著手中的筆,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她笑道:“又要吃飯嗎?今天隨便你點,我作東。” 

  “心中只有吃,早晚變成豬。”他對她勾了勾手指,“過來。” 

  “幹什么?”她的手撐在桌子上,兩人的臉又貼近幾分。 

  他趁機起身偷吻成功,溫熱的唇掠過她的,如同清涼的羽毛劃過,她愣住,但這記輕吻一觸即分,她甚至還沒來得及感受,整個過程就結束了。 

  “如果方氏缺錢,記得過來拿。”他平淡的口氣就像是在和屬下交代任務。 

  念情聽了不由有少許的不舒服。 

  “我們自己能撐得過去,不需要行討度日。”這話說得有些重,可後侮也來不及了。 

  他抬起眼看她,“我希望你不會誤會我的意思,我只是不想看你撐得太辛苦。” 

  “我有分寸。”她的自負程度其實並不輸於他,只是缺乏像他那樣獨斷專行的霸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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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千藏路過溫馨面包坊時將車子停了下來。透過車窗可以看到店內的人影晃動,他猶豫了一下,正要離開時店門大開,穿著圍裙的明千曉站在店門口叫他,“大哥,你來啦,進來坐啊!” 

  店內有兩個客人、兩個面包師傅和一個收銀小姐。明千曉兩手都沾滿面粉,剛將一盤子做好的小點心送進烤箱。 

  “店裏生意好嗎?”他找了個位子坐下來,明千曉一邊忙前忙後,一邊笑說: 

  “很好啊,現在不是高峰期,還算清閒,我發明的橘子味面包可是現在最熱賣的商品,要不要嘗嘗?” 

  還不等明千藏表示,她已經將面包送到他面前。 

  “這是剛剛出爐的,還熱著呢,吃的時候小心哦。”她很諂媚的樣子。 

  明千藏品嘗了一口,沒有發表意見,只是問她,“在這裏天天做面包不會厭倦嗎?” 

  “你不也天天要工作,你會厭倦嗎?”明千曉卻反問他。 

  他很認真地想了想,“經常會厭倦。” 

  “但還是要做下去,對吧?”盡管臉上也沾上了面粉,明千曉還是笑靨如花, 

  “我和你不一樣啊,我是因為喜歡做面包才開了這家店,怎么會厭倦呢?” 

  “即使是再喜歡的口味,如果天天吃,也會膩的。”明千藏顯然話裏有話,悠然地看著妹妹,“你到現在都還不肯說嗎?” 

  “說什么?”明千曉忽然變得局促起來。 

  “你知道我指什么。你為他做這么多,他卻一點都沒有放在心上嗎?”明千藏的手指輕叩著桌面,“千曉,不要太執著將感情放在一個人身上,那是件太容易傷害到自己的蠢事。” 

  她低頭不語許久,然後問:“哥,你和念情姊有沒有互相傷害過?” 

  他臉色微暗,“不要拿我們和你的事情作比較。” 

  “不是比較,我只是好奇,你們的感情到底進展到什么階段了?”她說:“我聽說,戀愛中的人都像敵人,一定要把對方徵服,所以戀愛中一定會有很多的戰爭,彼此也一定會受到很多傷害,直到傷痕累累、筋疲力盡。你和念情姊也是這樣的關係嗎?” 

  明千藏看著盤子中那些散碎的面包屑回答,“我們,應該還沒有到達彼此傷害的地步。” 

  “那太好了。”她真誠地笑了。 

  “你覺得這是好嗎?”他的眼抬起,帶著幾分冷淡和無奈,“不能互相傷害,是因為我們對彼此的心並沒有清楚地認知,我們根本不知道對方對自己的愛有多深,所以,也算不上什么傷害。”沒有愛過,沒有付出過,就不可能有受到傷害的可能,他和念情現在就處在一個很尷尬的階段,進不得退不得。 

  明千曉微微怔住,這是她第一次聽哥哥說心裏話,說出他對自己感情的評價,所以怔過後她又笑了,“哥,你現在這個樣子很有魅力喔!” 

  “什么?”明千藏一蹙眉心。 

  “為情所困的男人,在女人眼中是最有魅力的。”她開他玩笑,面包師這時叫她過去商量蛋糕的樣式,她跑了過去,明千藏也起身走向門口。 

  “哥,不要急著走啊。”明千曉對他招手,“要不要試著做道點心給念情姊?” 

  他的腳步停住,轉身看向玻璃墻內那個正制作成形的蛋糕,心頭微動。 

  還在猶豫,明千曉已經跑出來將圍裙係在他身上。 

  “胡鬧,我還要上班去。”他皺眉說。 

  “反正公司是自家開的,你這個大老板什么時候去都可以。難得你來我的店裏,我一定要印證一下我長久以來心頭的一個疑問。” 

  “什么疑問?”他已經被她拉進操作問。 

  “你這個IQ兩百的腦袋到底是僅限於讀書、做生意,還是無論做什么都可以無師自通,一學就會。”她笑得不懷好意,又親自給他戴上手套,將他拉到操作臺旁。“若是要送給念情姊,我覺得香草味的面包最適合她了,香草美人嘛。”她當著哥哥的面開始揉面,“揉面一定要用力,這樣面質緊密,做出來的面包才有嚼勁。” 

  明千藏並沒有動手,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做,知道她加上香草味道的香料,點上草莓醬,再將面包送入烤箱,他微微沉吟半晌終於開始動手。 

  明千曉在一旁看著,眼睛不住地睜大又睜大。世界上真的是有天才存在的是不?想當初她光學揉面就學了好久,但是哥哥只看了一遍就做得似模似樣的,真是讓她恨得牙癢癢。 

  直到明千藏做的面包出爐,金黃色的色澤和撲面而來的香氣,讓在面包店聞慣香味的明千曉都忍不住垂涎欲滴,剛要伸手就被明千藏抬手給拍了下去。 

  “這個面包不是要給你吃的。”哥哥嚴肅的表情讓她突然意會了,笑得更加諂媚,“明白了,是要送給念情姊吧?當然了,我偉大英明的老哥平生第一次下廚做的處女秀面包,怎么隨隨便便地讓別人吃呢?我明白,當然明白。那么,我看我找個盒子幫你包裝一下,包得漂亮些,送給念情姊,她一定非常驚喜,說不定一感動,還會對你投懷送抱。”她用漂亮的盒子將那個面包包裝好,係上漂亮的絲帶,交到他的手上。 

  “我看你今天幹脆不要上班好了,眼看就要到午餐時間了,念情姊肯定忙得沒時間吃飯,你這個飽含愛意的愛心面包恰好可以派上用場。” 

  “你現在聒噪的本事勝過麻雀。”明千藏帶著那個包裝好的盒子回到車上。 

  現在是十點半,從這裏開車到念情的公司要半個小時,他的手指摸到車鑰匙,低頭看向副駕駛座上的那個盒子,心潮涌動。要不要去找她呢?要不要去? 

  他下意識地拿出手機,接著他聽到自己的聲音說:“中午有約嗎?” 

  念情的聲音在彼端響起,“千藏?我中午應該沒有事,怎么?” 

  “在辦公室等我,我過去見你。” 

  “好……”她的聲音中有一絲溫柔,讓他的心也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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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千藏進入方氏大廈時備受四方的矚目,追逐的目光從門口一直延伸到櫃臺。 

  “明先生,您好,有什么是我可以為您做的嗎?”櫃臺小姐對這位商界新貴慕名許久,這會親眼見到不由得臉紅心跳。 

  明千藏向來以冷淡、拒人於千裏之外聞名,今天他的臉上卻蘊著難得的笑意,雖然很淡卻已讓櫃臺小姐被電到暈眩。 

  “我約了方小姐。”其實如果不是因為不知道直達電梯在哪,明千藏會直接到念情的辦公室找她。 

  “方總嗎?我聯絡她一下。”櫃臺小姐趕緊打電話通知方念情,很快地,她放下電話,“方總請您坐直達電梯上去。”她領著他走到後面的直達電梯旁。 

  明千藏走進電梯問,微微一笑,“謝謝。” 

  櫃臺小姐的眼睛差點沒凸出來。天,誰說明千藏是座冰山的?他笑的樣子如春江泛潮,旭日東升,簡直可以把人的心都勾出胸膛。 

  聽說明千藏的私生活很簡單,那方總和他是什么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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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千藏所乘坐的電梯停在十二樓,這一樓層是全公司最核心的部分,市場部、銷售部等幾個大部門都在此處。他剛走出電梯,接到消息的秘書忙將他領至念情的辦公室門口。 

  一推開門,明千藏的臉色卻驟然陰沉。 

  他見到的不僅是念情,還有趙曉東。 

  “那么,這個計畫就開始實施吧,下一步我們要做的工作就是……”念情正在和趙曉東探討公事,看到他進來後抬手打著招呼,“千藏,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好。” 

  趙曉東看到明千藏,臉色也微微一變,收拾著桌上的東西,他對念情說:“既然方總有客我就先走了,過一會再說後面的事吧。” 

  “這些事哪一件不著急?絕不能拖!”她態度堅決。 

  趙曉東看了一眼明千藏,聲音不大不小的表示,“方總,當著外人的面說公司的事,不大好吧?” 

  念情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她並不在怎么乎這個問題,自從講開之後,她對他已不再心存芥蒂,而她相信他也一樣。 

  不過同時她也感覺到周遭的氣氛有些不對,而為了避免繼續尷尬下去,她只好擺出笑容說:“那你先到會計部,把實現後面計畫需要用到的款項先作個統計,我昨天已經和會計部經理打過招呼了。” 

  “我知道了。”趙曉東帶著所有東西離開,路過門口的時候,故意低頭說了句,“明少爺,好久不見。” 

  明千藏坐在位於低處的皮沙發中,什么都沒說,只是微微點點頭。 

  而趙曉東關門的聲音有些大,不知道是故意還是不小心。 

  念情微笑著從桌後走過來,坐到他身邊,今天怎么想到過來看我?還帶了禮物?”她一眼就看到他手中的盒子,盒子上面有店名的LOGO,“溫馨面包坊?不是千曉開的那問店嗎?那么這裏面裝的一定是千曉親手做的面包嘍?” 

  她高興地要拆開包裝,卻被明千藏伸手按住。 

  “那個人為什么會在這裏?”他沉聲問。以前雖然對方氏做過調查,卻從沒有調查到趙曉東在這間公司上班,看來明氏的情報部門是該整頓了。 

  “曉東嗎?他大學一畢業就進入方氏了,這些年一直很努力地工作。”念情知道他不喜歡曉東,但是也覺得他實在沒有道理對曉東這么的厭惡,所以不由得要為好友講兩句好話。 

  他的眉心堆出幾層皺紋,“辭了他。” 

  這個命令讓念情非常地不悅。“憑什么?曉東非常地勤奮刻苦,他能坐到市場部經理,靠的絕不是我和他的交情,而是自己的實力,我沒有任何理由辭退他。而且,這是方氏,你無權插手我的人員調配問題。” 

  明千藏冷笑一聲,“養虎為患,他這樣的人留在你身邊,早晚有一天會害了你。” 

  念情越聽越不舒服,“是嗎?為我辛苦工作的人會害了我?那么你呢?我親愛的未婚夫先生,我們訂婚這么久,你又為我做過什么?” 

  像是被刺痛,他直視著她的眼睛,那雙深邃的黑眸如星光璀璨,“的確,我為你做的事情非常的少,因為我把這些年的時間都浪費在一件事上了。” 

  “什么事?”她衝口問道。 

  浪費在等你走到我面前的那一刻。 

  他的嘴唇囁嚅了幾下,沒有回答。“看來我今天來得不巧,你既然有這么多工作要忙,我就不打攪了。”他生疏冷漠的態度讓念情恍然醒悟到什么,直覺告訴她,明千藏的突然造訪一定是有什么原因,如果就這樣讓他離開,兩個人的感情可能又要進入冷戰期。  

  於是她斜跨一步擋在他的面前,伸出手,“不許走!” 

  大概是她攔路的樣子實在有些可笑,他本來板著的臉部線條突然舒展,像是要笑出來。 

  “不能走?難道還要我留下什么買路錢嗎?”他問。 

  她的眼珠轉了轉,“東西我還沒有吃,你這個送禮物的,難道不想親眼看著我吃下去這份禮物嗎?” 

  他沒有回答,但也沒有離開,這代表他同意留下了。 

  念情將他拉到辦公桌旁,解開絲帶,取出那個面包,“哇塞,真漂亮的面包!香草的?我最喜歡吃這個口味了。我今天早上沒來得及吃早餐,肚子叫了一早上了呢。” 

  看到她大口大口地吃著面包,明千藏露出寵溺而滿足的笑容,伸出手指揩去她嘴角的面包屑,“千曉說這個味道適合你,沒想到她此我還了解你。” 

  “女孩子之間的感覺總是比較準的。”念情三兩下就將面包吃進肚子裏,然後很沒氣質地癱在椅子中,甩手摸著肚皮,感嘆道:“人生中最幸福的事,就是在最餓的時候吃到這么好吃的面包啊,回頭替我感謝千曉,告訴她,她的手藝又進步了。” 

  明千藏自始至終只是神秘地淡淡微笑,倣佛看到她吃得這么開心他就心滿意足了。 

  “你看什么?我有那么好笑嗎?”念情沒能理解他的笑容,以為是自己剛才的吃相太可笑,取出抽屜中的鏡子左照右照的,這才發現在嘴角有一小塊草莓醬漬。 

  她剛抽出面紙要擦,卻被明千藏抓住手腕,“這樣子也挺好看的。”他的話一聽就知道不是出自真心,戲謔的味道太重。 

  她白他一眼,“臟兮兮的,哪裏好看?” 

  他握著她的手腕,繞到桌子後面,彎下腰看著她的紅唇,微微瞇眼,“唇的顏色非常好看。” 

  念情的臉頰倏然紅透,在他向來冷峻深沉的眼中,她好像看到一抹陌生的情緒——欲望。而他的手就在這時環過她的腰,微一使勁就將她拉入他的懷中,鮮紅的唇辦完全被他掠奪。 

  之前他的吻總是很輕淺,好像只是禮貌性的招呼。但是這個吻卻是貨真價實地出自情欲。他的舌尖撩撥著她的青澀,本以為他從外到裏都是一貫的冷漠,但是此刻他的表現徹底推翻了念情以前對他的認知。如果說之前的心火因為他的吻過於雲淡風輕而未燃即滅,這一次她的全身都像是被他點燃,唯有緊緊抱住他的腰,盡情地享受著被他寵溺的感覺,才能安心。不知不覺中,她從被動的接受轉為主動的承迎,輕輕地呻吟聲從喉嚨的深處震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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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我幾個模特兒好不好?”念情的手指在明千藏的掌心無意識的畫著圓圈。 

  “為了那場時裝發表會?”明千藏問。 

  “是啊!當紅的模特兒檔期都很滿,這幾天的發表會又特別多,那些經紀人好像故意和我過不去似的,無論我開出怎么樣的條件,都請不到一流的模特兒助陣。”她最近為了這個發表會簡直是焦頭爛額。“明氏旗下不是有一個模特兒經紀公司嗎?聽說簽下許多名模,不用太多,只要借四、五個,半天的檔期給我,就夠了。”  

  “條件呢?”他挑挑眉,“憑什么我要借人?” 

  “條件,你就這么喜歡談條件?”念情用指尖在他的掌心深處狠狠地一掐,“在我面前能不能不要擺出那副生意人的嘴臉來?” 

  他笑了,右手攬住她的後頸,“對不起,這是職業習慣。” 

  “對任何人,你都要保留你的職業習慣嗎?”她不悅地撇嘴。 

  “既然是習慣,就不可能輕易改變,更何況這是公事。”他一副談公事的口吻,“後天就是發表會了吧?我派人過去,但是你要替明氏設計一個係列的夏季服裝。” 

  念情驚呼出來,“你想害死我啊!一個係列?我又不會設計服裝。” 

  他似笑非笑道:“你不會?那請問方氏秋季的主打係列是誰設計的?” 

  “那是、是我從國外聘請的知名設計師。” 

  “哪一國?哪一位知名設計師?” 

  “我為什么要說出來?我還怕你會挖角呢。”念情死不承認。 

  他收回手,眉梢輕揚,“你的風格我還會認不出來嗎?那一係列的服裝分明相當年那部漫畫中主角的服裝一脈相承,國外什么設計師會設計得出來?” 

  “我那本漫畫你看過了?”念情立刻抓到他所說的重點。 

  “你承認了?”明千藏還執著在這個問題上,“記得在三月前把設計方案拿給我看。”說完他撥了通電話給明氏旗下的模特兒經紀公司,“玫瑰,你手裏有多少人後天上午可以調派?嗯,記得給我留十個。讓許影真、楚夏她們都留在公司待命。”他舉著手機問她,“怎么樣,剛才說的事情考慮得如何?” 

  念情嘆口氣,為什么總是被他吃得死死的?許影真和楚夏都是當今最走紅的模特兒,無論請到哪一個,時裝發表會都算成功了一半。明千藏既然這么幫忙,她當然也別無選擇。 

  ”三月之前,我會把設計圖稿交給你的。”她很無奈地說。 

  明千藏唇角上揚,對電話那頭則是冷淡地命令,“明天帶上所有人到青鳥會展中心排練。” 

  念情微微震驚,“你連我們開發表會的場地都知道?” 

  “業內的圈子就這么大,能開發表會的場地有限,要瞞人是不可能的。”他雲淡風輕的解釋卻沒有讓念情釋疑。若非他刻意關注,是不會連方氏召開發表會的時問地點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那么,連她現在所面臨到的困難和問題,他是不是也早就都知道了?知道,卻不主動幫助,就等她開口來求? 

  看著他俊秀的側面輪廓,念情有一瞬間的恍惚。這個和她訂婚五年,與她親密到深吻過的男人,到底愛不愛她?他的心,從他們相識的那一天起就沉在幾千米深的海底,無論她怎么努力靠近,他總是帶著一絲冰冷卻了然的神秘表情,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望著她,像是等她走近,又像是不願意與她接近。 

  如果他愛她,就應該為她打點好一切、掃清一切障礙,不是嗎?為什么她卻要卒辛苦苦地努力工作,另一方面還要打起精神和自己的未婚夫在生意上討價還價? 

  愛一個人,不應該是這么功利又這么復雜的。所有的漫畫書上,所有的電視上都不是這么演的。明千藏的行為表現,推翻了所有愛情戲劇的模式,他不按常理出牌,霸道任性又冷酷精明。他絕不是一個好情人,更不是一個理想丈夫的楷模。 

  怔怔地望著他的臉出神,念情問自己:愛上這樣一個人,是幸還是不幸? 

第八章


  “恭喜你,念情,發表會很成功。”蘇沐晨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耳邊,念情還未回頭就被人從後面環住肩膀。 

  “沐晨,你怎么來了?不是說最近工作很忙,不過來了嗎?”她捶了他的肩膀 

  一下,蘇沐晨是法律係畢業的高材生,如今是司法界炙手可熱的紅牌律師。“最近跑到哪裏去了?這么久都不給我打電話?” 

  “前天去了趟日本,剛剛回來。”他環顧一下遠處剛剛離場的模特兒們,“她們好像是明千藏旗下的模特兒?” 

  “眼光好銳利,”念情地笑笑,“是不是看上哪位名模了?要不要我給你引見?” 

  “你少熱心了。”蘇沐晨問:“怎么樣,看你如沐春風的,似乎最近過得不錯?明千藏肯把他旗下這么多當紅的名模借給你,看來你們的關係回溫不少。” 

  “暫時是好多了,不過這種表面上的和平我也不知道能維持多久。”她的眉梢籠罩著淡淡的悒鬱。 

  “怎么說?”他正色問。 

  “我也說不上來,只是單獨面對他的時候,總會有點不安。”她細細咀嚼著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怕他不愛你,還是怕你太愛他?”他的問題乍聽之下好像是一個問題,但是一分為二的看時又另有一番滋味。 

  “也許,是兩者都怕。”她並肩和他走出會場,“沐晨,如果是你,遇到這樣一個人,讓你看不清、摸不透,你會怎樣?” 

  “這個世界上有看不清、摸不透的人嗎?”他爾雅地一笑,“我不信。看不清摸不透,只是因為你從來沒有用心去研究這個人而已。即使是石頭,在顯微鏡下也是可以看到它的組織結構,更何況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念情做了個鬼臉給他,“你又沒有真的談過戀愛,怎么會這么堅定地認為人人都像你想像的那么簡單?明千藏是所有我認識的人中最復雜的一個,有時候我真想用手術刀把他解剖開來,徹底地看清楚。” 

  “那么多一眼就能看透的人你都沒有選,卻選了他做你的未婚夫,這是不是說明,你甘心情願投入這場愛情的角逐中呢?”他有些莫測高深的笑笑,“再說,你怎么知道我沒有戀愛經驗?” 

  “你有?真的?”念情好奇地睜大眼睛,“是誰?做什么的?我認識嗎?” 

  “改天再說我的故事好了,現在說還為時尚早。” 

  “方小姐,可不可以拍張相片?”有位時裝雜志的記者攔住他們的去路,看到蘇沐晨站在旁邊,記者非常興奮,“原來蘇先生和方小姐是好朋友?不如站在一起拍吧?” 

  “好啊。”能為自己公司的產品順便打廣告,念情當然沒有異議,於是拉過蘇沐晨就拍了幾張相片。 

  記者走的時候,蘇沐晨俏悄在她耳畔說:“你不是想看清楚明千藏的心嗎?過幾天雜志一出來,你說不定就可以知道答案了。” 

  “什么意思?”念情沒弄懂他的話。但蘇沐晨只是神秘地笑著搖搖頭,一副天機不可泄漏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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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要召開董事會議了,”趙曉東對念情說:“聽說董事會中那幾個老家夥最近合計著要找你的麻煩。” 

  “公司情況最糟糕的時候誰都不肯伸援手,公司的情況稍有好轉他們就要回來爭奪經營權,真是無恥到了極點。”她冷笑一聲,“讓他們來好了,憑他們那些不過百分之三十的股權還不能動搖到我的地位。” 

  “但是在市場上流通的散股足有百分之十,為了以防萬一,我們是不是要先將這些股票全部收購進來?”他為她出謀劃策。 

  念情想了想,又搖搖頭,“公司目前還沒有足夠的資金可以拿出來收購那些散股,應該要集中精力凝聚公司內部的力量才對。兩周後的亞太地區電腦展示交易會準備得怎么樣了?” 

  “已經在著手進行中,一定可以如期參加的。”趙曉東的手忽然碰到她臉頰旁散下的頭發,“最近你好像特別的累。這些工作對你來說,是不是負擔太沉重?要不要給自己放個大假?” 

  “現在公司這么忙怎么可能走得開?”她不經意似的撥開他的手,望向桌上厚厚的卷宗時,不由得長長地嘆一口氣,靠在真皮沙發中,“我覺得我真的不是做生意的料,不知道千藏怎么就可以做得那么遊刀有餘?” 

  眼中有道莫名的光亮閃過,趙曉東沉聲說:“他生在有錢人家,耳濡目染學會一些經商的小技巧也沒什么奇怪的。” 

  她苦笑著搖搖頭。“小技巧”這個詞,是不足以形容明千藏在經商方面的天賦的,這和出生在什么家庭也許有一定的關係,但絕非全部。 

  電話響起,念情接起,喂了兩聲卻遲遲沒有等到對方的回應,她以為是惡作劇正剛要挂上話筒卻忽然靈光乍現,問著,“千藏?是你嗎?” 

  “發表會還成功嗎?”他還是那樣的冷靜平淡。 

  “很好啊,謝謝你的幫忙。”她笑道:“不會現在就要我還飯局吧?” 

  “從一開始我的條件就不是一頓飯。”明千藏的聲音又停了下來。 

  “喂?千藏,你在聽嗎?”念情覺得有些緊張。他的沉默代表什么? 

  “記不記得我們是什么時候訂婚的?”他忽然問。 

  “五年前啊。”她覺得奇怪,他怎么會問這樣一個問題。 

  “五年……”他姦像長長的吁了口氣,“你不覺得等待的時間太久了嗎?” 

  “什么?”她一怔,話都說得結結巴巴了,“你、你怎么會提這個?你的意思是……” 

  又是長長地沉默,久到幾乎讓念情心跳差點停止。 

  “今天晚上我去找你,到時候再說吧。”他還是沒有說出來。 

  “好。”念情依稀聽到自己的聲音,溫柔得簡直不像她平時大剌剌的樣子。 

  心跳如同擂鼓,倣佛隨時就要撞開胸膛跳出來,大腦轉動得很遲鈍,像是生了銹的齒輪,轉不動又不敢轉。 

  今夜見面之後,會不會改變什么?她期待著,又憂慮著,忐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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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千藏到明氏百貨視察的消息,商場剛剛傳到百貨公司經理室不到一分鐘,經理就滿頭大汗地跑下來,在珠寶櫃前找到他。 

  “明少爺,您要來怎么不先打個招呼?”經理陪著笑。 

  明千藏的眼睛看著櫃臺中那些鑽戒,“我只是想買點私人的東西,不是公事。” 

  經理這才放下一半心,但依然不敢懈怠,“您想買什么?不如交代給我。” 

  明千藏又看了一會,問道:“咱們公司的鑽戒就只有這些款式嗎?” 

  “還有一些車工質量都很好的,都保留給VIP貴賓,平時不放在外面的,明少爺如果要看請到辦公室來。” 

  明千藏點點頭,跟隨他進入辦公室中。 

  從一個小保險箱中經理取出幾只盒子,盒子中裝的是最上乘的鑽石首飾。 

  明千藏的視線梭巡了一圈,停駐在其中一枚鑽戒上。這枚鑽戒是蕾形花邊的樣式,由一顆兩克拉的主鑽和白金及十二顆碎鑽做映襯,雅致而不失華貴。將其取出,指環的大小和心中所想的一樣,於是他不再猶豫,將它握在掌心,堅定地說: 

  “就是它了。” 

  經理在一旁窺著他的表情變化,很想問他這枚戒指到底是要送給哪位佳人,一抹柔情淡淡地洋溢在他的眉底眼角,經理一時看傻了眼。當然,他是聰明人,不該問的絕不會亂問。既然少東選定了商品,他立刻親自將戒指包裝起來。公私分明的,明千藏刷卡付了帳。 

  經理親自送他到門口,鞠躬送別,“祝您愉快。” 

  明千藏停下腳步,回頭一笑,“謝謝。” 

  經理愣住。他沒有眼花嗎?冰山少爺居然對他笑了? 

  回到車上,明千藏忽然感到胸口處手機在微微震動,這才想起來早上為了開會,自己特意將手機改為振動模式。 

  不過振動並不是因為有電話,而是千曉發了一通簡訊過來: 

  哥,生日快樂!我給你做了生日蛋糕,帶念情姊一起來吃吧。 

  生日快樂。是的,今天是他的生日。一年一次的生日。從來都以為生日只是女孩子的專寵,但是今天他卻要借用這樣一個日子,第一次,全心全意地對一個認識已久的女孩子表達感情。這一天,他倣佛等待了很久,久到心跳和呼吸的節奏都是在念那個女孩子的名字: 

  方念情,念情,念情…… 

  深深地吸氣,再吸氣,不敢用力地呼出來,像是生怕她會在呼吸中消散而去。 

  胸口漲得滿滿的,是幸福的感覺嗎? 

  在駕駛座旁躺著一本雜志,因為風的關係,雜志攤開了某篇報導映入眼簾,上面有一張相片,是方念情和蘇沐晨的合影。在那次發表會上,兩個人笑容可掬,舉止親密。明千藏黑眉倏然凝住。 

  幸福的陽光背後總要被陰霾籠罩嗎?為什么他不能夠發自內心的愉快,彷佛有很深的憂慮壓得他無法舒展笑容,面對一切。 

  念情,真的想知道,對我,你究竟藏著怎樣的一顆心?怎樣的一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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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又是忙碌的一天。下班時間是六點,但是念情一直忙到六點半還是不能下班。因為有批服裝的生產用料用錯,導致一大批產品都報銷。工廠那邊為了推卸責任百般推托,念情氣得在電話中和工廠經理大吵一架,發誓以後再也不發包給這家工廠。  

  而當務之急是必須盡快找到一家可靠的工廠代為制作服裝。因為先前服裝發表會的成功,方氏接了大批訂單,每份訂單的交貨時間又都很趕,如果不抓緊時間就要違約賠錢。於是她下令公司相關部門盡快尋找新的合作工廠,同時又去咨詢律師如何與違約工廠打官司。等到一切都處理妥當,已經七點半了。 

  “一起去吃晚飯嗎?”趙曉東走進來問她。 

  “不了,我約了千藏。”她急匆匆收拾東西,每次和他約會她都遲到,希望這一次不會了。不過白天忘記在電話中和他確定具體的見面時間和地點,也不知道他現在到底在哪裏。 

  她站起身,不知道是因為用力過猛還是積壓了太久的不適終於爆發,她的胃部忽然劇烈地疼痛起來。 

  她按住胃部想鎮壓住那股疼痛,但是臉色卻越來越蒼白,瞬間額上就泌出豆大的汗珠。 

  趙曉東急忙一把扶住她,憂慮地問:“念情,你怎么了?哪裏不舒服?” 

  “胃……疼……我沒事的,你先走吧,我休息一會就好了。”她的臉上已經看不到血色,趙曉東說什么都不肯離開。 

  “去醫院吧,一定是你平時吃飯不規律搞壞了胃,”趙曉東叫秘書準備了藥,不由分說背起念情就往外走。 

  這時候屋內的電話響了起來,她趕快拍著趙曉東的背,“曉東,等一下,可能是千藏的電話,我要告訴他一聲。” 

  “現在是看病重要,電話可以回頭再打。”他的步伐好像更快了一些。 

  念情已經疼得不能動了,只能咬著牙堅持挺住。她聲音微弱的請托著,“曉東,幫我打電話告訴千藏,今天晚上我沒辦法去找他了。” 

  他沒有回答。 

  “曉東,你不肯幫我嗎?”她狠狠拍了拍他的後背,“那你放我下來。” 

  “行了,你少說廢話吧!”他忽然有點惡狠狠地發了脾氣,“那個男人值得你對他這么好嗎?” 

  “我對他一點都不好。”她只剩下嘆息的力氣,“如果我真的有顧慮他的心情,當初我就該和他一起去美國留學。” 

  “留學與否不應該是為了什么人,而是看自己需不需要。你什么時候也變成為男人而活的小女人,婆婆媽媽的?”聽得出來他很痛恨她的軟弱。 

  她卻虛弱地一笑,“你不會明白的,沒能和他共度那段在異地留學的生活,分別這么久,沒有見過面,沒有機會解釋他對我的誤會,對我來說是多大的遺憾。” 

  趟曉東沉默片刻,粗嘎地問:“你真的愛上他了?” 

  她笑得滿足,“不,應該說,我從未停止過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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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千藏將車子停在念情的公寓門前。此時是晚上九點。之前他一直試圖打電話給她,但是她的手機總是打不通,公司電話也沒人接。是了,已經過了下班時間,公司中當然是空無一人了。 

  她又為什么遲到了?這一次甚至還玩失蹤,難道她這么快就忘記他們白天的約定了嗎?還是她遇到什么意外,讓她沒辦法分身? 

  他胡思亂想著,因為心情煩悶而點燃了一根煙。煙霧在車內繚繞,污濁的空氣和焦灼的心情讓他越來越煩躁。 

  終於,在大約九點半的時候,一部出租車停在對面不遠的地方,然而從車上走下的人卻是趙曉東。 

  黑眸瞇起。趙曉東為什么會出現在這裏?這么晚了,他也是來找念情的? 

  但是接下來趙曉東卻轉身從車內抱出一個人,走向公寓的大門。 

  手一顫,煙灰掉在座位下方。明千藏震驚地直視著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不,不可能,為什么念情會被趙曉東抱在懷裏,而且柔順乖巧,完全沒有反抗的意思? 

  趙曉東的臉幾乎是貼在念情的臉上,兩人對視著,臉上各自挂著笑容,猶如一對正在熱戀的情侶。 

  胸口瞬間像被人揪起來一般地痛。那層看不到的陰霾倏然遮滿眼簾,充斥在心頭。 

  這就是她的真面目?這就是她不肯和他一起到美國留學的真正原因? 

  藏在溫婉外表下的那顆心,原來不是為了他而保留,當他擁吻著她的時候,她的心中卻有著另外一個男人? 

  這種認知讓他幾乎窒息,眼睜睜地看著趙曉東將她抱進公寓,看到公寓中的燈被打開,許久都等不到新的故事發生。 

  沒有故事就是最大的故事。他們為什么會在一起?為什么這么晚了念情會被趙曉東抱進家門?為什么他們兩個人會留在房間這么久? 

  他之於念情,趙曉東之於念情,各有什么樣的含意? 

  滿腔的熱情像是被千年的冰雪凍僵,過了很久他才因為被煙燙到手指,恢復神智。 

  咬緊牙關,他沒有再停留原地,迅速地掉轉車頭,用絕命般的速度衝出小巷。 

  身後,那盞燈還在亮著,像是黑夜中窺視的眼睛,帶著幾分詭異,望著他離去的背影。 

  藏在身體中的心,藏在心中的那份愛,在這一夜,碎裂難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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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千曉剛打開店門門口就晃進來一道人影。 

  “歡迎光臨,您是要買……”她微笑著迎過去,立刻就被嚇住,驚叫道:“哥?你出什么事了?” 

  明千藏斜坐在距離店門最近的一張桌子旁,向來整潔、不絲一茍的他,現在卻是衣衫淩亂、神情倦怠,身上還有一股濃重的煙酒味道。 

  “哥,你一整晚上都在外面喝酒抽煙沒有回家嗎?”明千曉趕快給他倒了一杯冰水。 

  明千藏的手握住杯子,黑眸凝固在杯子的邊緣,沒有說話。 

  “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她試探著問:“是公司的事情還是……念情姊的事?” 

  黑眸揚起,和她對上時,明千曉覺得渾身像被針扎一樣。明千藏的眼神是那樣 

  的冷,即使是看慣他冷漠表情的明千曉都覺得不寒而栗。這種冷倣佛是出自心底的某種憤怒和絕望,但是又過於壓抑,猶如壓在三千米深海底的一塊寒冰,冷幽而深邃。 

  “千曉,你真的相信這世上會有愛情嗎?”他忽然問。 

  “啊?是的。”明千曉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他淡淡地哼了一聲,神情滿是冷漠和不屑。“相信愛情的人都是傻瓜,愚蠢的傻瓜!”他盯著妹妹,“記得,不要讓自己陷下去,如果你陷下去了,”他咬緊下唇,“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明千曉呆呆地看著他,透過那雙看似寒徹的眸子,她看到的,卻是一張悲傷的臉。明千藏,這個在她心目中無所不能的哥哥,從來沒有任何事可以打倒他,這一次是為什么而傷心到這種地步? 

  方念情?是了,一定是因為她!但是事情的起因究竟是什么?又為什么會鬧到這種地步? 

  她有股衝動,想要去打電話找念情,但是明千藏好像看透她的心思,冷冷地命令,“不要插手我們的事,如果讓我知道你去找她,說了任何不該說的話,就等著我不認你這個妹妹。” 

  明千曉在心中長長地嘆口氣。哥哥的驕傲是他這輩子最大的財富,也是最大的負擔。如果他不是這么驕傲,也許就不會受到這么深的傷害吧? 

  哥哥和念情姊的愛情,她自己這份無望的單相思,最終的結局都會是一樣的慘烈嗎?是嗎? 

第九章


  吃了醫生開的藥,念情沉睡了一晚。當她從睡眠中醒來時床前依稀晃動著一道男人的影子,那個人高高瘦瘦的,但是因為背對著陽光,而她的眼睛因為刺目的陽光又看不清楚,於是用手擋住陽光,問道:“千藏?” 

  “你醒了?”那個聲音卻是屬於趙曉東的。 

  她一下子清醒過來,坐起身發現自己穿著的還是昨天晚上的服裝,是沒有衣冠不整,但是要命的是——“曉東,你怎么會在我家?” 

  “昨天晚上我送你回來的,你忘了嗎?”他站在床邊從上向下俯視著。 

  “我知道是你送我回來的,我的意思是,你為什么沒有回家?”她皺眉問道。 

  “你一個晚上都在床上翻來覆去,我怕你半夜疼醒,所以沒有離開。”他的眼神很溫柔,念情微微有些感動。 

  “謝謝你,不過我不是吃藥了嗎?而且你一個晚上不回家,趙叔不會擔心你嗎?” 

  “我有給爸打了電話,再說我這么一個大男人了,又不像你們女孩子容易出事,他哪會操這個心。”他笑說:“我都幫你把早餐做好了,你能起來吃嗎?” 

  “沒問題。”她直接下床,胃部的不適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這種病是急性發作,來得快去得也快。 

  看到飯廳一桌子的美食,她驚訝地睜大眼睛。 

  “曉東,你的廚藝還真的是厲害呢!” 

  “我會做的菜很多,可是一直沒有機會做。”他望著她的眼神很古怪,念情心頭一動,故意忽略他灼熱的目光,將視線投注在飯菜上,“你做了這么多好吃的,我都不知道該從哪個吃起了,要是吃不下倒掉多可惜啊。” 

  “如果你給我機會,以後我可以天天做給你吃。”顯然趙曉東已經沒耐性和她繞著彎說話,幹脆把意思挑明,“念情,我想你一直是明白我的心的,所以我想聽到你的真心話,對我,你就一點感情都沒有嗎?” 

  她的眼瞼低垂,輕嘆道:“曉東,你為什么要把這些話說出來?如果你不說出來,我們永遠都會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現在我說出來了,又怎么樣?”他激動地說:“難道我們一輩子就只能做朋友嗎?” 

  “我想,是的。”她點點頭,仰起臉看著他。 

  “為什么?”他握緊拳頭,“因為我比不上明千藏?” 

  “你不應該和他作比較,你身上所擁有的許多優點是千藏所不具備的。他可能永遠都不會為我下廚做菜,他可能永遠都不會順從地守在我的身後,他可能永遠都不會像你這樣了解我的內心,但是……” 

  他不耐煩地打斷她,“但是,你還是要選他?” 

  她點了下頭,“是的。即使讓我再選一百次,我還是會選他。” 

  “為什么?到底為什么?”他的拳頭將桌面砸得砰砰響。 

  念情的嘴角卻始終挂著一抹淡淡的微笑,“因為我愛他啊。” 

  “給我個理由,給我個必須撤退的理由。”他堅持不肯放棄。 

  她嘆氣道:“曉東,在愛情的世界裏是沒有道理可講的,你所給予我的,我永遠無法回報給你,如果真要一個理由,這就是最好的理由。” 

  “我不需要你的什么回報!”他冷冷地說:“好吧,既然沒有道理可講,那么在你找到更好的理由說服我之前,我還是會按照自己的方法和意願行事。” 

  也許是因為說不通而無奈著,許久兩人都相對無言。 

  廚房裏熱水壺恰巧發出尖銳的哨音,為了緩和氣氛,念情趕忙站起,“我去看看吧。”然後她跑進廚房。 

  臥室內的電話也響了,她卻沒有聽到。趙曉東猶豫一下,走過去將電話接起來。 

  “喂,哪位?”他先開口問。 

  彼端一片沉默。 

  趙曉東的心頭閃過一個人的名字,詭異的笑爬上嘴角。 

  “是明少爺嗎?”他故作輕松地問:“念情現在在廚房,要我去叫她嗎?” 

  電話那頭還是沉默,但是隱約可以聽到一道粗重的呼吸聲。 

  “曉東,記得今天再核實一下跟合作工廠的問題,不能讓他們再放咱們鴿子了。”念情想借著公事轉移話題和氣氯,但是她的聲音也被電話那頭的人聽得一清二楚。 

  趙曉東微笑著說:“不好意思,念情就是這樣一個工作狂,不如我讓她稍後再回電話給你吧。”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話筒中傳來巨大而沉悶的聲音,一陣雜亂的劈哩咱啦聲幾乎將他的耳膜震破,接著就是電話被切斷的嘟嘟聲。 

  再聰明的男人也禁不起妒火的撩撥。趙曉東得意地笑著,他相信剛才那幾句話已經讓明千藏氣得將手邊的電話摔壞。 

  “曉東,你在和誰講電話?”不知道什么時候念情走到他身邊,看他詭異地笑著,心頭生起一股淡淡的不安。 

  “哦,給會計部經理,核實昨天的匯款。”他漫不經心似的放下話筒,微笑著問:“我們是不是該出發了?很快就到上班時間了。” 

  “哦,好,等一下,我先打個電話。”念情拿起話筒撥給明千藏,但是無論如何始終是打不通。 

  昨晚她的再度失約會不會讓千藏很生氣?她實在有些不安,於是又打到他的辦公室裏,是秘書接的,說他還沒有上班。想想也是,現在時間還早,或許她應該到公司去找他? 

  “念情,還不走嗎?”趙曉東在門外催她了。 

  “就來了。”還是先把今天的工作忙完再說吧。千藏雖然外表看起來冷酷又霸道,其實也並非不懂溫柔,如果她好好地和他解釋,他還是會聽進去的。 

  再也無暇多想,她匆忙換了衣服抓起包包就衝出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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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情整整找了明千藏三天,但是到處都找不到他。打公司的電話,說是他一直沒有去上班,打他的手機,始終處於關機狀態,打電話到他家裏,接電話的傭人說他最近沒有回家住,至於是住在哪裏也不是很清楚。 

  開始念情只以為是他工作太忙沒空向周遭的人交代,漸漸地卻發覺不對勁。直到第四天還是找不到明千藏的時候,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即使是當初,明千藏一個人去美國的時候,她也不曾如此的恐慌過。 

  他的失蹤顯然與那天晚上她的失約有關,但是他為什么不肯給她解釋的機會? 

  難道每次都要這樣?當他氣憤的時候,就會將自己放逐到一個她永遠也找不到的地方,任她著急心痛。 

  下班的時候,她開車來到溫馨面包坊,這是她最後能求助的地方了。 

  在店裏正忙著給客人拿取蛋糕的明千曉看到她進來時,伸出手臂對她揮了揮,“念情姊。” 

  她對明千曉做了個手勢,示意要她先去忙,自己則坐到旁邊的休息椅子上靜靜地等候。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今天的千曉不如以前熱情,連看到她時的眼神都有些閃閃躲躲的? 

  大約十來分鐘過去,當最後一個客人走出店時,明千曉才來到她身邊。 

  “念情姊,今天怎么有空過來?想吃什么口味的蛋糕?我拿給你。”明下曉招呼著她,“公司不忙嗎?我常看到你上財經版呢,真是佩服你,你怎么可以管理那么大的一間公司?我管理這一間小店就已經是力不從心了。對了,記得你上次說喜歡吃我這裏的草莓果醬,我去給你拿一瓶好了……” 

  “千曉。”念情打斷她的話,眸光幽幽地望著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我?” 

  “沒有啊。”她急忙擺手,但是她越急著撇清越讓人覺得可疑。 

  “真的沒有?”她更加懷疑。千曉雖然生性活潑,但並不是這么多話的人,今天滔滔不絕地說了這么多,好像是存心要堵住她的嘴一樣? 

  “這兩天你有見到千藏嗎?”她問出重點。 

  “啊?我哥?沒有啊!我哥一忙起工作來,眼裏根本就看不到別人,我也經常一個星期都看不到他的人影。你要找他?等他來時我告訴他吧。” 

  念情望著她,“千曉,你不是個會說謊話的人,能不能告訴我,為什么你現在臉也紅,手也不停抖著?” 

  “這兩天早晚溫差變化大,我有點感冒。”明千曉掩飾地幹笑,用手摸摸自己的臉,蓋住她可能會泄漏秘密的眼睛。和聰明人說話真是累,要騙念情姊更是一件超難的事,明知道自己說謊話的樣子一定很白癡,但是為了老哥的話,她還是要硬著頭皮說下去,畢竟她可不想真的被老哥給斷絕關係。 

  念情將手放在她的手上,誠懇地說:“千曉,如果你知道千藏去了哪裏,就不要瞞我,這幾天我找他找得都快瘋了。你心地這么好,不會希望看到我痛苦的,對吧?” 

  “你們兩個,還真是……” 

  明千曉一不小心從嘴裏溜出來的感慨讓念情敏感地抓到了什么。“你的確是見過他是嗎?他也的確在生我的氣?” 

  “沒有、沒有啦!”明千曉再想含混過去已經不可能了。 

  念情咄咄逼人地問:“他到底為什么不理我?為什么生我的氣?就因為那天晚上我沒有去赴約嗎?” 

  “我真的不知道啊,他也沒有告訴我……”明千曉又一把捂住嘴。再說下去她會說出更多不該說的話,唉,怎么這么容易就被套出話來?她若是有老哥一半的心眼就好了,事到如今只有裝可憐了。 

  “求你了,念情姊,別再問我了。我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我只知道他看上去好像很傷心,但是為什么而傷心就不清楚了。” 

  傷心?念情怔住。千藏很傷心?為什么?僅僅是因為那天晚上她失約嗎?不,不對,這背後一定還有別的事情。天,那一晚到底讓她錯過了什么? 

  “念情姊,”明千曉想來想去,決定還是要幫哥哥說話,於是她幹脆豁出去了,拉住她的手說:“我不了解你們兩個人的事,從當初你們訂婚,他出國,再到他回來,你們倆重逢,我始終不知道在你們的彼此心中,對方到底是個什么樣的角色?我曾經問哥哥你們是否相愛?他卻說,你們並不相愛,不相愛的人就不會彼此傷害。但是事到如今,我所看到的卻和他所說的不同。是我漏掉什么情節,還是你們漏掉什么?” 

  “千藏說,我們不相愛?”念情怔怔地喃喃自語,追問:“他真的這么說?”  

  “嗯。”明千曉偷偷瞥著她,心中也緊張得直打鼓,生怕這一味調料放錯了,結果適得其反。“其實,我覺得哥哥是愛你的,但我想依他那個脾氣肯定是沒有對你說過‘我愛你’這三個字,對不對?” 

  念情有點尷尬地點點頭。 

  “對於我哥哥那樣的人來說,愛並不是放在嘴邊一天三遍說出來的,而是要靠做來表達。上次他做給你的那個面包就是他心意的最好表現啊。” 

  “什么面包?”念情一愣,立刻靈光乍現,震驚地問:“你、你是說上次那個香草味道的面包是千藏做的?” 

  “是啊,他做了整整一個早上呢,怎么,你不知道?”明千曉也有些吃驚。 

  沉默幾秒後,念情倏然躍起衝出店門。 

  千藏,你在哪裏?到處都是人,但卻都看不到他的身影。她從沒有像現在這樣這么迫切地想要找到他,這么迫切地怕失去他。 

  她在人群中穿梭,筋疲力竭,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那個在心底盤旋過無數次的熟悉號碼,她驚喜地振作起來。 

  “喂?千藏嗎?你在哪裏?”她對著電話大喊。大街上很嘈雜,她生怕自己聽漏任何一個字。 

  他的聲音不似平常清朗,有些痦啞而遲緩,“念情,在你心裏,我到底算是什么?” 

  瞬間,她怔住,即使周圍再如何的喧鬧,她耳邊都只回蕩著他一個人的聲音。 

  “千藏,你、你為什么要這樣問?”她柔聲說:“你應該知道你在我心裏的地位。” 

  “我不知道,我一直都不知道。”他的聲音聽起來是那么疲倦,“你的心裏住了太多人,蘇沐晨、趙曉東,我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什么!” 

  她急切地解釋,“曉東只是朋友,我和你解釋過很多次了,我對他除了友情就只有上司與下屬的關係,而沐晨,我和他之間有的就只有親情,唯獨你,唯獨你是和所有人都不一樣的!” 

  “是嗎?什么地方不一樣?”他在苦笑,“友情、親情,接下來你不會說,我們之間的是愛情吧?” 

  “那么,你以為不是愛情又是什么呢?”她小心翼翼地反問。 

  “你的愛,太廣博了。”他記得奶奶的那句話——愛一個人就是想自私地去擁有。“我可能要不起。” 

  他說這句話是什么意思?念情屏住呼吸,倣佛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條線係在電話那頭,他的手裏。 

  “念情,我們解除婚約吧,我,還你自由。” 

  “什么?”她大喊一聲,然而回應她的卻是電話切斷的嘟嘟聲。這一次,他不再給她任何解釋的機會,毅然關閉心門,隔斷兩個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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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不起,方小姐,我們明少昨天下午坐飛機去美國參加一個國際金融會議, 

  幾天之內都不會回國。”明千藏的秘書在電話裏告訴念情這個消息。 

  但是念情執著地問:“他在哪裏參加會議?哪座城市?什么會?” 

  “抱歉,這個我就不清楚了。” 

  “你是他的秘書,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老板坐什么飛機去了哪裏?”念情咄咄逼人的說。這一次她絕不會停留在原地等明千藏。她覺得他們之問積壓了太多的誤會,如果就這樣放手讓他走,可能一輩子都無法彌合這道傷口。 

  但是秘書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是不肯說還是真的答不出來。 

  念情挂斷電話又打給明千曉,“千曉,說實話!你哥在哪裏?” 

  “念情姊,我真的不知道。我好幾天沒看到他了。”她的口氣不像是在說謊。 

  第三通電話不是念情撥出去的,而是有人打進來的,“念情,下午的董事會議是在三點吧?” 

  “沐晨?”念情現在哪兒還有心思開什么董事會。“是的,是在下午三點,但是我……” 

  “怎么,有事?” 

  “千藏失蹤了,我要去找他。” 

  “知道要去哪裏找他嗎?”蘇沐晨的問題讓她無法回答。“既然暫時找不到,就先不要找,他不是小孩子了,有他自己的想法。如果他現在失蹤,大概代表他現 

  在想冷靜一下,不如給他一些時間。” 

  念情還是無法平靜下來,“不只是那么簡單的,他那天突然給我打了通電話,說要和我解除婚約,然後就再也沒有消息了。” 

  “到這么嚴重的地步了?”蘇沐晨也有些吃驚,喃喃自語,“如果只是為了那一本雜志,應該不會讓他發這么大脾氣吧?” 

  “什么雜志?”她一愣。 

  “這一期的《霓裳》你沒有看嗎?上頭刊登了上次在時裝發表會上,記者給咱們兩人拍的相片,不過搭配的標題稍微聳動了一點。”他剛說完,念情就大聲對外面的秘書下令,“趕快找一本當期的《霓裳》來!” 

  “念情,你不要太慌張了。”蘇沐晨安慰的說:“明千藏是聰明人,一篇報導和一本雜志動搖不了你們的感情,還有沒有其他事會成為導火線?” 

  “前幾天他打電話來,說晚上有事要見我,但是我那天正好胃疼,曉東陪我去醫院看病,就這樣錯過了。” 

  “你有沒有打電話解釋?” 

  “我當時疼得顧不得打電話,回到家就睡了。” 

  “他知道嗎?” 

  “應該……不知道吧?” 

  蘇沐晨沉吟了一會,又問:“這么說,曉東陪你去醫院的事他也不知道嘍?” 

  念情想了想,“應該也不知道吧?” 

  他笑說:“其實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覺得千藏對曉東一直有很深的敵意,不知道為什么,所以可能和他有關的事千藏都會特別的在意。” 

  “是,無論我怎么解釋,千藏還是不喜歡曉東,其實我們是很久的朋友了……” 

  “但是曉東喜歡你是所有人都看得出來的事實,千藏又不是傻瓜,哪會放心讓自己的未婚妻身邊有位虎視眈眈的追求者,還朝夕相處著,換了我,我也不會放心。”蘇沐晨又說:“好了,下午的會議我勸你還是照常進行,至於千藏的下落, 

  我托人去查一下。” 

  “拜托你了。” 

  “你我之間還用這么客氣嗎?”他的語調一沉,“不過,念情,有句話我一直很想問你,五年前你放手讓他離開,為什么現在卻對他的失蹤這么在意?” 

  “如果沒有經歷過這五年漫長的煎熬等待,也許此刻我不會方寸大亂。”她長長地輕嘆,“這五年我曾經試著找他,解釋誤會,但是他不肯接我的電話,而我又忙於公務應付不暇。有時候,真的很想找到他,在他的懷裏大哭一場,可是……” 

  她只能苦笑,“卻不知道他的人究竟在哪裏。這一次終於等到他回來,我知道自己不能再失去他了。”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蘇沐晨似乎也被她的話所震動。直到過了一會,他才笑著轉移話題,“其實你與其擔心千藏,不如擔心一下今天的董事會。我得到一些可靠的情報,幾位元老已經決定在近日對你發難,今天的會議可能是一個開端。” 

  “真煩,就不能讓我清靜幾天嗎?”念情真想大喊一聲,“沐晨,我看你還是回來幫我吧。我真的不想再在這個位子上坐下去了。” 

  “抱歉,我沒有做生意的才能,方氏如果交給我,不出三個月就會垮掉。” 

  “為什么我不是明千藏?”繞來繞去話題還是回到明千藏身上。 

  “因為你是方念情,獨一無二的方念情啊。”蘇沐晨在笑,但是念情真的是笑不出來。千藏失蹤,董事會危機四伏,原本以為方氏的財務狀況好轉之後,她可以輕松一點,沒想到卻變得更糟。不知道她還能堅持多久,真的是好累、好累啊。 

第十章


  輕輕挂上電話,蘇沐晨淡笑著望向對面那個男人,“看,事情並不是你想的那樣。” 

  “你太多事了。”對面的那個人,俊美的儀表、冰冷的氣質,除了失蹤已久,讓念情遍尋不著的那個明千藏,還能是誰。 

  “我如果不多事,你們可能要誤會彼此一輩子。”蘇沐晨笑道:“幸虧我攔住你,否則你現在大概在紐約的別墅裏一個人摔盤子、摔碗生悶氣呢。” 

  “但是她畢竟和一個男人共度一夜。”明千藏咬著牙說:“她是成人了,為什么會犯這種錯誤?!” 

  “也許那並不是她自願的。再說共度一夜也不代表就發生過什么,否則她現在不會因為你的失蹤急成這樣。”蘇沐晨眨眨眼,“怎么樣,是你要去找她,還是讓她繼續著急下去?” 

  “我現在沒空。”明千藏冷冰冰地回答,“方氏的董事會不是快開始了嗎?你還不盡快趕過去?” 

  “不著急,還有兩個小時。”他伸個懶腰,“昨天半夜被你抓過來看文件看到現在,連一點休息的時間都不給我,我看我得考慮換個東家,給你們明家幹活簡直是在賣命。” 

  “記得替我盯住那個人,他大概快要按捺不住行動了。”明千藏故意扯開話題,“方氏的股票最近有變動嗎?” 

  “變動不大。幾個老家夥在慢慢地拋售股票,每次拋售的數量都很小,所以不是很引人注意。” 

  “嗯,就這樣悄悄地收購下去,一個月後應該可以拿到百分之四十的股權,到時就可以召開股東大會,重新改選董事人選了。”明千藏簽署完手邊的一份文件,見蘇沐晨還不走,蹙起眉,“還有什么問題?” 

  “我一直在想……”蘇沐晨若有所思。 

  “什么?” 

  “你這樣對念情,不怕她會生氣嗎?”蘇沐晨一瞬也不瞬地望著他,“也許她會憤怒、會傷心、會怨恨你……如果她對你絕望,你們的感情無法挽回,這樣的結局是你想要的嗎?” 

  “這不是結局,只是開始。”他輕闔上眼。 

  “為什么不告訴她你對她的感情?為什么不把事情的真相告訴她?”蘇沐晨問:“難道一定要這樣你追我藏地玩著感情遊戲你才會覺得有意思?” 

  “我不想輸。”低低的聲音吐露出心底埋藏最深的秘密。 

  蘇沐晨微微怔住,“你怕輸掉什么?” 

  黑眉深鎖,或許是不知該如何回答,更或許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怕……” 

  他喃喃低語,“怕輸掉一切。” 

  心、感情、愛……所有的一切。如果投入得過於熱中,全部燃燒殆盡卻換不來相同的熱情回報,對於他來說就是輸了。 

  “況且,我只是拿到自己應得的。”明千藏用冷淡卻強勢的口氣又說:“同時,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和我明千藏作對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條!” 

  “好可怕的宣言,應該錄下來放給你的敵人聽。”蘇沐晨終於站起來。 

  明千藏直視他,最後警告,“不要泄漏了這件事。” 

  “我有分寸的。”蘇沐晨揚揚手,“於公於私,我都會站在你這邊,放心了吧?” 

  “保持聯絡。”明千藏又低頭埋首於堆積如山的文件之中。看似乎靜的外表下是無法隱藏的波濤洶涌。 

  如果不是蘇沐晨昨天到公司來找他,強行要介入他和念情的事,也許此刻他真的會飛到紐約去,一個人獨自生著悶氣。 

  真沒想到,蘇沐晨居然是念情同父異母的哥哥,難怪念情對待他的態度格外不同。先前據線人報告,蘇沐晨偶爾會參與方氏企業的重要會議,當時他還百思不得其解,原來答案竟是如此簡單。 

  所幸妒火和憤怒沒有燒得他理智全沒了,一冷靜下來,他不禁開始思考自己與念情的感情和關係。如果她真的喜歡趙曉東,她還會這樣玩弄他對她的感情嗎?她會隱瞞不說嗎?答案都是否定。 

  從他們訂婚,到現在的關係,每一步,念情都是出於絕對的自願。她和趙曉東的關係雖然親密,但決不至於發展到戀人階段,否則這幾年他在美國的時候他們的關係早就該開花結果了。 

  那么,既然念情沒有做,這些假象和誤會又是從哪裏來的?僅僅是他的疑心病作崇嗎?當然不只,這其中還有一個心思詭秘的人藏在後面,妄圖操縱一切。 

  微微冷笑,既然已經明白所有的前因後果,他就不會坐以待斃。敵人所加諸在他身上的,他會十倍、百倍的奉還,否則他就不是明千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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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情坐在會議室中,目光梭巡著一屋子的董事們。每一季都要召開的董事會一向乏味,內容以報告方氏的營運狀況為主,董事們很少會提問題刁難,但是今天的氣氛真的不對。董事中年紀最長的三位元老率先發難,指責她的經營方針有問題,接著其他幾個小董事也開始大著膽子犯上作亂,質疑營運報告的真實性。 

  她捺著性子聽完一幹人的話,還要擺出一副大度且無所謂的姿態回答,“如果各位覺得我的營運報告有問題,可以下個星期再召開一次董事會,我會交一份比現在這份詳細十倍的新報告。” 

  “方小姐,”三元老之一的李董事打斷她的話,“我想你沒有聽明白大家的意思。聽說你本來是在畫漫畫的,畫漫畫和做生意之間應該是沒什么共通之處吧?要知道李白有句詩說:‘天生我材必有用。’我覺得方小姐的才能應該是在畫畫上、而不是做生意上。”  

  念情微瞇星眸,“您的意思是要趕我下臺?” 

  “是讓位於賢。”三元老之二的宋董事也來補充。 

  “那么,在座的各位董事都是這個意思了?”她提高聲詰問,底下雖然沒有人回答,但是看眾人的表情,已經等同於默認。 

  念情按捺住心頭的怒火說道:“好,既然如此,請各位準備一份詳細的書面報告,說明我必須辭職的理由。另外,要改選董事,第一步就是要召開股東大會。按照規定,你們必須擁有百分之四十以上的股份才可以召開股東大會,我等著各位的好消息。” 

  她起身第一個退場,趙曉東追了出來。 

  “要不要我去查一下?他們的背後一定是有別人在操縱。” 

  微微一頷首,念情也覺得奇怪。這些董事向來怕事,只知道貪圖享受,怎么這陣子對她的反對聲浪如此大?把她拉下來對他們真有好處嗎? 

  趙曉東一得到她的同意,旋即匆匆離去。 

  “會議結束了?”蘇沐晨姍姍來遲,瞥了眼從會議室內魚貫走出來的人,低聲問:“有什么事嗎?” 

  “群臣造反,天下大亂。”念情皺緊眉頭,“你怎么現在才來?” 

  “臨走時有事絆住了。”他笑問:“怎么,他們真的不滿足於現狀,要把你趕下臺了?這不是正合你意嗎?不如幹脆退出公司,放手不管,重執畫筆去過你最向往的那種自由散漫的幸福生活。” 

  “要放手也必須等我壓下這些事再說。”她鬱悶地說:“雖然我不想管,但是公司是爸爸留下的,我絕不能輕易拱手讓給別人!” 

  “念情,查出來了!”趙曉東激動地跑過來。 

  “查到什么了?”念情緊張地問。 

  “最近那三個老家夥正在悄悄地拋售公司的股票。” 

  “拋售公司股票?”她困惑不解,“他們想要趕我下臺,應該是收購股票才對啊。” 

  “他們確實是在拋售,而且還是受人指使的,因為他們所有拋售的股票都進了同一家公司的口袋。” 

  “哪家公司?” 

  他一字一字地說:“明氏財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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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什么風把你吹到我這了?”明老夫人一邊排著手裏的塔羅牌,一邊言詞犀利地問著孫子,偶爾瞥了他一眼,冷嘲熱諷地又說:“怎么皺著眉頭?你不是總認為自己沒有辦不成的事嗎?如今是什么事難倒我們明大少了?” 

  “我只是路過這裏,順便來看看您。”明千藏說:“如果您不喜歡看到我,我可以離開。” 

  “你回來,給我坐下!”明老夫人高聲喝令,然後將手中的牌合攏在一起,遞給他,“抽一張。” 

  “幹什么?”明千藏向來不信這些算命之類的玩意。 

  “叫你抽你就抽,哪來那么多廢話。” 

  明千藏只好伸手隨便從其中抽出一張牌,翻過來一看,牌面上畫著一個小醜,文字標明:愚者。 

  “這就是現在的你。”明老夫人哼哼一笑,“陷在愛情裏的傻瓜,看不清道路,也看不清自己的心。” 

  “我不會為任何一份感情沉迷……” 

  他剛開口就被明老夫人打斷,“這是你的原則,是吧?所以說你抽到這張愚者真的是實至名歸。在感情的世界裏,有原則可言嗎?你以為你是在做生意?給對方一百萬美金,對方就能回報你價值一百萬的感情?” 

  明千藏微震,今生他第一次認真地正視奶奶,正視她的話。 

  “五年前我就看出來了,那個丫頭是你命裏的克星,”明老夫人得意地笑, 

  “我就是想看看你吃苦頭的樣子,總是高高在上地繃著,連我都替你感到累。” 

  “克星?”他無聲地苦笑,“也許吧,因為我們都只愛自己,都過於自私了。” 

  一張塔羅牌丟到他臉上,明老夫人斥責道:“說你愚蠢還真的是沒說錯!你們 

  要是只愛自己,你現在會愁眉苦臉地坐到我面前嗎?唉,千藏,我問你,你是不是很在乎那個丫頭?很想得到她?” 

  他咬著下唇,沒有回答。 

  “不說就是默認了?對不對?那好,你有沒有親口告訴過她,說你很在意她,很愛她?” 

  “我……” 

  “你說不出口,生怕會被拒絕是不是?”明老夫人語重心長地說:“驕傲是送給敵人的,不是留給自己的愛人的。” 

  “奶奶!”明千藏的眉心揪成一個結,“你不了解。” 

  “我活了這么大的歲數,有什么不了解的?我聽過的愛情故事都比你吃過的飯要多!”明老夫人雖然語氣嚴厲,但是神情卻變得黯然。“知道你爺爺是怎么死的嗎?” 

  “爺爺?”明千藏不明白她怎么會把話題扯到死了很多年的爺爺身上。“他是心臟病突發去世的。” 

  “沒錯,心臟病突發,但是之前我卻不知道他有心臟病。就因為我們是政治聯姻,我們都以為對方不愛自己,所以也不肯付出愛去關心對方,甚至你爺爺幾次因為心臟病發入院檢查我都不知道。他死的那一天,是我們結婚十周年紀念,我做好飯在家裏等他,想和他說一句以前我從來沒有說過的話,但是他連這個機會都不肯給我。”明老夫人說到這裏,停下來沉默許久,“千藏,從小我管你、罵你,就是怕你變成一個冷血無情又遲鈍的人,但是即便我做了這么多的努力,你卻還是繼承了明家人性格中最大的缺點。為了愛,變得勇敢一些、臉皮厚一些,並不是可恥的事,你明白嗎?” 

  明千藏默然起身,走出去。明老夫人的目光並未追隨他的背影,而是放在面前那疊牌上。垂手翻起一張,牌面是——命運之輪。 

  “命運之輪開始旋轉,傻孩子,看來連老天都幫你了。” 

  此時玻璃窗上出現一條又一條細細的水線,水線越來越多,將玻璃打溼。 

  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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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情在公司裏忙到九點,手裏的工作依然是堆積如山。她手裏握有百分之四十五的股權,雖然在股東中佔有最大的分量,但是如果明氏把三大元老董事的股票都買進,再在市面上收購一些散股,就擁有足以和她抗衡的力量。論財力,剛好轉的方氏是無法和如日中天的明氏較量的,如果展開收購大戰,她必輸無疑。 

  “在法律上,明氏有沒有漏洞可以抓?”她問趙曉東。今天他一直陪她工作到現在。 

  “這要咨詢一下律師,”他看了一眼表,“我這就去聯係。” 

  忙到現在,全身上下都肌肉僵硬,屋子中沉悶的空氣讓人窒息。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打開窗戶,忽然有雨滴打到她臉上,於是她才發現,已經下雨很久了。 

  “連透口氣的機會都不給我。”她懊惱地嘀咕,剛要關窗,卻瞇起了眼。 

  街邊的路光幽幽地照在一部停靠在街邊的車子上,車燈並沒有打開,但是那部車子的款式非常的少見,她只見一個人開過這部車,明千藏! 

  會是他嗎?他為什么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 

  “念情,我已經聯絡到頭律師了,他說今晚他要先去查閱一下相關書籍,明天早上會親自過來給你答覆。”趙曉東跑進來看到她呆呆地站在窗邊,不由得埋怨道:“外面正在下雨,怎么開著窗戶站在那裏吹風?你不怕感冒啊?” 

  他走過來一把將窗戶關上。 

  “我看我們需要查一下公司有多少可以調動的資金,以及可以向銀行貸款多少來打這場仗。”趙曉東低頭說完察覺到她全無反應,又抬起頭,“你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 

  “我出去一下!”她忽然奪門而出,衝進專用電梯一直到達最底層。 

  衝出公司大門,那部車還停在原地。她怔怔地站在門前,雨水從眼前落下,將她與那部車隔成兩個世界。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門緩緩打開,一道挺拔高瘦的身影站在車門邊。接著,車門被反手關上,他就那樣一動不動地佇立在風雨中,目光灼灼地望著她,任由滿天大雨將他的全身打溼。 

  像是受了蠱惑一樣,她不由自主地邁開腿,一步步走進風雨裏,走近他。在他們彼此的眼中,沒有風雨,沒有燈光,沒有周遭的一切,只有對方。 

  終於,像走了幾個世紀,他們面對面,咫尺不到的距離。 

  “你終於肯見我了?”此時的她並沒有他所想像的消沉蒼白。 

  “我聽說你一直在找我。”他的視線定在她的臉上。 

  她露出一絲苦笑,“現在來是想在勝利前提早看我沮喪的樣子嗎?” 

  他緩緩伸出雙臂,張開,迎向她,驀地將她擁進懷裏,熱烈卻混合著雨水苦澀的吻在瞬間吞沒她的意識。 

  “念情,不要恨我,因為我不能失去你。”許久之後,他的唇移到她的耳際,充滿痛苦和熱情的聲音重重地敲在她的心上。 

  心在輕顫,不知何時,她的雙手已經環抱著他的後背,雨水模糊她的視線,滑過她的唇邊,“可是,你的所作所為正在慢慢地將我推開。” 

  “很快你就會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因為這一生我唯一不想傷的人就是你。” 

  修長的手指撥開遮擋她視線的溼發,他淡淡一笑,如同少年時的純真燦爛,讓她為之眩惑。他這樣的善變,一會冷酷一會柔情,到底哪一張面孔下才是真實的他? 

  “你全身都溼透了。”她皺眉想將他拉到可以擋雨的地方。 

  “沒關係,這樣才可以更靠近你。”他凝視著她的面龐,沒有移動的意思。 

  “哈啾——”最後卻是她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如果你的目的想害死我,大可以不用這種方式,用商戰的失敗來打擊我比這個更有效。” 

  他將車門拉開,把她拽進車裏,扔了條幹凈的毛巾給她。“還不相信我嗎?我所做的一切不是為了毀滅你所擁有的。如果我想得到方氏,不需要用這種笨方法。” 

  念情也一直覺得可疑,聽他這么說更覺得自己的懷疑沒有錯。如果千藏真的有心想掠奪方氏企業,早點娶她進門不是更快更省?反正她在商業方面沒有天賦,結婚後公司鐵定要一並交給他打理的。現在這樣大張旗鼓地和她作對,動用千萬資金收購股票,如此的吃力不討好,一點也像是他會做的事。 

  “那么……”她動了動唇。 

  “那么我為什么還要這么做?對不對?”他從車子後座上拿過一個封好的卷宗,交到她的手上,“這些文件我本來想等到事情結束之後再給你看的,我很怕你先看了不相信這些資料,以為是我在杜撰胡編,畢竟他認識你的時間超過我認識你的。你們又朝夕相處這么久,你所賦予他的信任可能遠超過你對一些親朋好友的。” 

  念情猶豫著,似乎明白又似乎不明白,“你在說誰?你是說……曉東?” 

  厚厚的卷宗記錄的並不只是趙曉東一個人的資料。從一個名叫萬達的集團倒閉開始,一直到萬達集團的董事長萬永明的自殺身亡,卷宗內都有詳細的紀錄。而趙曉東的個人簡歷上赫然寫著—— 

  萬曉東,萬永明之子,後隨養父更名為趙曉東。 

  念情越看越吃驚,“曉東的家世原來是這樣的……” 

  “你知道問接害死他父親的人是誰嗎?”明千藏沉聲說:“就是你們方氏。在當時的金融風暴影響下,萬達集團投資地產失敗,方氏原本是其合夥人,但卻也第一個撤走資金自保,這在當時的大環境下本無可厚非,可也因為如此,萬達債臺高築,無人施以援手,萬永明終於走投無路服毒自殺。” 

  手指輕顫,念情從未聽說過這些事,對於趙曉東的出身,也只知道他是被趙叔領養的而已。 

  “你懷疑他接近我另有目的?”念情終於明白為什么明千藏一直對趙曉東有很深的敵意。原來那並不是敵意,而是戒備。 

  “他從一開始就過於仇視我,似乎針對的並不是我這個人,而是我的身分。”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明千藏就在趙曉東的眼裏看到一股壓抑很深的嫉妒。“他恨奪走他富裕生活的人,更恨所有過這種生活的人。我不敢說他一開始接近你就懷著什么惡意的目的,但是最近從我所掌握的情報來看,他正在以權謀私企圖鯨吞你們方氏的資產。” 

  “不可能!”念情脫口而出,大腦裏一片混亂。曉東是她向來最倚重的屬下,對她言聽計從,處處為她著想,他會背叛她?! 

  明千藏哼了一聲,“我就知道你會這么說,所以我才一直隱瞞到現在。如果不是因為奶奶……” 

  “奶奶怎么了?” 

  “沒什么。”他呼出口氣,“你不信我也沒關係,只要你暫時別泄漏我給你看的這些調查內容,等到臨時董事會召開的時候,你就會明白一切了。” 

  念情看著他的側影,“你總是這樣,好像掌握著一切,卻從不肯將你的心事說給我聽,讓我猜了又猜,就是猜不到你的心裏。” 

  “所以我今天才來找你。”他打斷她的話,右手穿過她的短發,托住她的頭,將她拉近到自己身邊,剽黑的眸子即使在車內沒有半點燈光的情況下也依然閃爍清亮。“念情,我想問你一句話。” 

  “什么?”她明顯感到自己呼吸困難。每次他靠近她的時候,這種快要窒息的感覺就緊緊壓在她的胸口上。 

  “你有沒有愛過我?”他非常認真,專注地盯著她,這句話問得很輕很淡,讓她幾乎以為是自己的耳朵產生幻聽。 

  “你說什么?”她本能地反問。 

  “我不想重復第二遍。”他知道她聽清楚了。 

  最近他帶給她的混亂實在太多,多得她根本應付不暇,大腦沒有多餘的空間來運轉。“千藏,有很多事是我所不了解的,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你……” 

  “愛,或者不愛,最多只有兩個字的答案。”他的目光從未離開她。 

  她咬咬嘴唇,迎向他的問題,“我聽千曉說,你曾經對她說過,我們並不相愛。” 

  “相愛是互動的過程,我不知道你是否能給與我足夠的回應。”他的話簡單卻點明一個暗藏的意思——他,是愛她的。 

  “愛不愛你?既然這是互動的,那么你要先給我一個答案,這才能讓我下決定是否要拿足夠的感情回應你。”這一次她不準備吃虧又被他騙,咬定了原則不肯先松口。 

  他的手指觸碰著她的唇,微微一笑,“總算知道反擊了,好吧,等到一切都結束的那天,我們一起把答案告訴對方。” 

  吻住她的唇,外面的迷蒙細雨已無法籠罩住他們燃亮的心。 

  他將她深深圈進懷中,不願再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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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氏的臨時股東大會在三天後舉行。明千藏因為成功收購了方氏百分之四十的股票而順利成為方氏的第二大股東。念情雖然手上握有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還是沒有權力阻止股東大會的召開。 

  這三天裏趙曉東竭力尋找阻撓明氏吞並方氏的方法,但卻都徒勞無功。 

  股東大會召開的這一天,明千藏和念情代表各自不同的立場出席,兩人從一進場到落座都不發一言,更不多看對方一眼。 

  大會的程序簡單而短暫,明千藏聯合了方氏股票的一些散戶持有者,以方氏近兩年營運不佳,無法為投資者帶來更大收益為由要求念情讓出管理者的位子。 

  從頭到尾都沒有發表任何言論,念情始終低著頭,眼睛不知道在看哪裏,很木然地聽著眾人的討論。 

  大會主席最後統計,明氏企業一共得到股份持有者百分之五十一的支持率,而念情這邊只得到百分之四十九的支持率。大會通過了明氏提出的決議,念情被剝奪了經營權,新的執行總裁將在之後的大會上重新選出。 

  方氏與明氏的這場經營權爭奪之戰以方氏的慘敗而告終。 

  會議結束後,明千藏故意走到念情和趙曉東的面前,似笑非笑地說:“念情,如果當初你肯嫁給我,也許今天就不用鬧到這種局面。” 

  他和念情的未婚夫妻關係外界並不知道,而他說話的聲音也非常的輕,只有念情和趙曉東聽見。 

  念情這時候才抬起頭,很淡漠地說:“不要太得意,你想得到的未必就一定能得到。” 

  “我從未輸過。”明千藏驕傲地抬了抬下巴,在眾人的前呼後擁中離場。 

  “曉東,我們該怎么辦?”念情倣佛被抽走渾身的力氣,跌坐在椅子中站不起來。“方氏沒有了,我不知道該怎么去面對爸爸。” 

  趙曉東捏緊拳頭,雙目中進發出如狼一樣犀利的光芒,聲音像從牙縫中擠出,“我向你保證,他不會從方氏得到一分錢!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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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十二點。整棟方氏的大樓都已經停止運作。只有十二樓的會計部窗口還透出一盞幽幽的光。 

  臺燈光線昏黃,一道黑色的人影在這點微弱的光線下正在拚命地翻動著什么本子,時不時還拿著筆做一下修改。黑影的動作敏捷也很輕巧,倣佛是個老手。 

  接近淩晨一點的時候,他像是大功告成,輕輕站起身,將一切歸置於原位,然後又從門口提了一個桶進來,將裏面的液體全部傾倒而出。 

  一簇火光在黑暗中跳躍,劃出半弧似要拋出。 

  剎那間,咱地一聲,似從黑夜瞬間轉為白晝,屋內燈光大亮。 

  明千藏出現在門口,斜靠著門框對屋中那位驚惶失措地人說:“這么晚了,你還在加班?方氏給了你多少薪水讓你這么賣命?” 

  “是你?”趙曉東瞇起眼睛,“你怎么會在這裏?” 

  “這裏就快是我明家的產業了,我高興什么時候來都可以。”明千藏微微一笑,環顧四周,“不過你加班的習慣真奇怪,臨走前還要拖一遍地?怎么地上是溼的?” 

  “我愛幹凈,你管不著。”趙曉東想奪門而出,但是明千藏絲毫沒有讓開的意思,還故意抬頭看了一眼門上的牌子,“奇怪了,這裏不是會計部嗎?怎么你這個市場部經理居然會出現在這?” 

  趙曉東悄悄握緊的拳頭在這一刻全力揮出,原本以為一擊就中,不料明千藏早 

  對他有所提防,閃身避過後冷笑道:“還沒等我去揪出你,你自己倒先把狐狸尾巴露出來了。”他揚聲對著身後喊著,“念情,這一晚我沒有讓你白等吧。” 

  趙曉東震驚地看著從明千藏的身後緩緩走出一個人,是念情。她的眼睛中充滿失望與傷心。 

  “曉東,你真的、真的在……”明明都親眼看到了,她卻還是無法相信。 

  臉上所有的肌肉都緊繃起來,趙曉東看到念情的時候不由自主地低下頭,但立刻又高昂起來,瞪著明千藏,“這一切都是你布的局?” 

  “收購方氏是貨真價實的,”明千藏幽幽笑道:“我做事不喜歡留下太多的把柄,如果有一天方氏真的到了我手上,我絕不允許外面有太多人擁有足夠撼動我地位的股份。” 

  趙曉東一震,看看念情,“所以你高價從那幾個元老手上收購明氏百分之三十的股票,為的只是幫她掃清障凝?” 

  “是。”明千藏微微點頭,“你很聰明,可惜明白得太晚了。” 

  “和你比智慧,我豈不是太傻了?”趙曉東咬著牙,想冷笑卻牽扯不動臉上的肌肉,“那么那個股東大會只是你們演出來的戲?” 

  “為的是引出你的狼子野心而已。如果不把你逼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你肯走這一步險棋嗎?竄改帳本還妄圖縱火焚燒證據,光憑這兩條罪名就足以讓你銀鐺入獄,坐牢坐到死。” 

  “念情,你信他?”趙曉東的眼睛轉到她的身上。 

  她痛心地閉上眼,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她再懷疑。 

  沉寂了片刻,趙曉東忽然爆發出凄厲的笑聲。 

  “明千藏,你的手段還真厲害,不愧是IQ兩百的天才。不過你以為你是誰? 

  法官?你憑什么冒出來主持正義?方家欠我家的人命難道就不用還了?我們萬達上千萬的資產在一夜之間告罄,難道方家也不用還了?” 

  “沉迷在過去的失敗中,不能爬起來的人永遠都是弱者。”明千藏鄙夷地斜睨著他,“我最後警告你一句:如果你想放火,我不攔你,方氏上上下下都投了不少意外險,光是保險金就足夠把我買股票挹注的錢收回七、八成。而你呢?方氏大樓的監視器已經把你剛才的所言所做統統錄下來了,一旦這裏出事,留在外面的工作人員便會將這些錄影畫面轉交給司法部門,難道你潛伏了這么久就為了和方氏玉石俱焚嗎?” 

  趙曉東臉色灰敗,牙齒把嘴唇都咬出血來。 

  明千藏不再看他,轉身拉起念情的手,“走吧,奶奶今天親自下廚給你做了些菜,等著你去吃呢。” 

  念情還想說話,卻被明千藏拉走,身後只留下一個呆若木雞的趟曉東。 

  當四周回復死樣的寧靜時,他還是怔怔地立在原地,心如死灰。 

尾聲


  明氏企業並購方氏,新總裁仍由方家千金擔任。兩大企業合並是否另有隱情? 

  新一期的財經雜志沸沸揚揚談論的都是明氏最新的收購案。原本以為方念情會被趕下臺,不料她還是穩穩坐在執行總裁的位子上,一時間謠言四起,議論之聲不斷。 

  而此時此刻,話題中的男女主角各自捧著一本書,躺在明家偌大的書房中仰面朝天地聊著天。 

  “千藏,這部漫畫真的很好看,你不要看嗎?”念情翻個身將手裏的書壓在明千藏的臉上。 

  他皺眉推開,“別拿這種垃圾書礙我的眼。” 

  “沒情趣的大木頭!”念情對他翻翻白眼,盤腿坐在他對面,“說真的,你到底什么時候才肯全面接手方氏的工作?”  

  “最近沒空。”明千藏正在看一本經濟著作,隨手拿筆在上面畫著重點。  

  “親愛的,求你了,我最近剛和一家出版社簽約,要在三個月內交出一本漫畫,而如果繼續讓我管理方氏,我就真的沒有時間畫畫了,難道你要看著我的天賦就這樣被你扼殺掉嗎?” 

  “你剛才說什么?”黑眸如鑽石閃爍。 

  “我說我剛接了一部漫畫的稿約啊。” 

  “是一開始的那三個字。”他盯著她,“重復一遍。” 

  她臉一紅,“我都先說出來了你居然還要我重復?不是說好‘愛’是互動的嗎?幹么你不說?” 

  他伸手將她扯到身子底下,霸道的威逼她,“說不說?” 

  念情擺出一副寧死不屈的架式,“不說就不說!”掙扎時,她的視線無意中掃到書架上的一道書背——天使折翼?是她送他的那本書? 

  “我的書你看過沒有?”她用力推開他,跳起來拉開書架抽出那本書。原以為還是全新的,但是看書頁的厚度完全不是新書的樣子,倒像是被反覆翻動過。再找到該有她簽字的扉頁上,居然一個字都沒有?她的簽名去哪裏了? 

  她還在發愣,明千藏從後面蓋住那本書,“別自我陶醉了。”他冷嘲熱諷道。 

  但是念情卻霍然轉過身,嘴角挂著一抹神秘的笑,看得他有些不舒服,故作不解地問:“你笑什么?” 

  “原來你曾經偷偷去買過我的書啊。”發現這個秘密簡直讓她太意外又太開心。“為了你的有心,我就再犧牲一次,吃點虧好了。”她湊到他耳邊,柔柔地說出,“千藏,我愛你。” 

  他的全身驀然僵硬,像是被魔法定住。 

  “千藏?千藏——”她用手指敲擊著他的後背,提醒他不要忘記回應。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的後背畫下幾個字—— 

  I love you too. 

  真是的,到現在還在裝酷不肯說出口。念情嘆口氣,沒辦法,看來只有以後對他加強改造了,早晚有一天她會撬開這張被冰封住的嘴,讓他親口說出那三個字。 

  因為—— 

  情,是不應該藏在心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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