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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穿越時空愛上你 作者:紫靈 (已完成)

老天!她是倒了什麼八輩子楣呀

穿越時空這種爛戲碼竟會發生在她身上

幸好她熟讀歷史對古代大事瞭若指掌

靠此優勢招搖撞騙替人分析局勢發展

平靜的日子卻在遇見他後掀起滔天波瀾

很清楚他的目的是為了她的「預知能力」

無論他使出美男計誘惑或言語行為威脅

她就是不肯如他的意,看他能拿她怎樣?

誰知她愈是抗拒愈是擺脫不了他的癡纏

本想他若是沉迷於女色便會自動放棄她

但看到那群花癡對他大獻殷勤她就妒火中燒

難道她真的愛上這個大她兩千多歲的老男人?

楔子

在咸陽北邊一處偏遠的荒地,考古隊正在那裏進行考古工作。

  這是一座年代久遠的古墓,從它的墓葬型式及出土的陪葬古物,可以大略的推斷出,這是戰國末年所建的秦墓。

  雖然考古工作只進行到一半,但已經可以確定這座古墓的主人身分非常高貴,應與王室有極大的淵源。

  在放著陪葬物的墓室裏,古清如拿著工具小心翼翼的清掉陪葬物上的塵土,並清點陪葬物的數目。

  來到墓室最角落的地方,她發現一隻雕工精緻的鐵匣,雖然表面早已生銹,但還是能想像出當年剛製成時的華美。

  她打開鐵匣,一把閃爍著銀色光澤的短劍立即吸引住她的目光。

  在戰國時代只有身分高貴的人才有資格隨身佩戴著劍,而這把劍的劍身雕工精美、劍柄上所鑲嵌的珠玉,可以稱得上是件無價之寶,十足的珍貴。

  她拿起短劍,靠近燈旁仔細的觀看,發現劍身上浮雕著幾個青綠色的字──

  「嗯……什麼如月……什麼兮的……」

  古清如氣餒的皺著眉,終於知道沒好好學古文的結果是什麼了,字就擺在她面前,她卻認不出幾個來。

  她把劍身翻到另一面,發現那裏也同樣浮雕著字,「嗯,池人……」

  池?她突然想到這座古墓中,有許多地方都刻有「池」這個字,看來這個「池」代表的應該是人名。

  「清如!」同是考古隊成員的小鄭跑進墓室,興奮的嚷道:「出來了,鑒定結果已經出來了!」

  「真的嗎?他們怎麼說?」

  「依照鑒定的結果,這座古墓大約有兩千兩百七十年的歷史,應該是戰國時代秦昭王四十年左右建成的。」

  「秦昭王四十年?太好了!」

  一聽到這個消息,古清如簡直快樂翻天,這段日子的辛苦總算沒有白費。

  「既然已經確定是戰國末年的古墓,只要查出這座墓的主人是誰,絕對能在考古界引起轟動。」

  「沒錯。」小鄭連連點著頭,「聽其他同事說,從出土文獻中可以看出,這座墓的主人應該和秦昭王的同母弟弟『公子市』有很深的關係。」

  「公子市?」古清如納悶了一會兒,隨即恍然大悟,「哦,你說的公子市就是『公子池』嘛。」

  在古代,經常會有一個人名出現兩種不同寫法的事發生,或許是因為那兩個字古音相同可以互用,也或許是有其他的原因。

  公子市和公子池同時出現在秦昭王時代,雖然這兩個名字出現的次數不多,歷史記載的事蹟也寥寥可數,但學者們一致斷定他們倆為同一人。

  「不跟你說了,我還要把這個消息告訴其他人,你忙你的吧。」

  「嗯,謝謝你跑來告訴我這件事,現在我可是士氣大振呢!」

  「那就好,拜啦。」

  「拜拜。」

  小鄭轉身沖出墓室,去向其他工作夥伴宣佈這個好消息,而古清如則重新埋首在古物清點工作中。

  她將短劍擺回鐵匣裏,轉頭看看有沒有東西是她遺漏掉的,卻發現四周的牆似乎有剝落的情況。

  咦,她記得不久之前,這些牆壁還好好的呀。

  「奇怪,這是怎麼回事?」

  古清如走到牆邊檢視,這時,地面突然傳來一陣強烈的震動──

  是地震!

  墓室內的陪葬物倒的倒、碎的碎,她也被震得趴在地上無法起身,根本來不及逃出去,只能以雙手護住頭。

  地震的強度越來越大,似乎沒有停止的跡象,牆崩落得越來越快,土塊將進來墓室的唯一通道堵塞住,古清如等於被埋在地底下。

  「啊──救命……咳咳!咳──」

  墓室裏塵土飛揚,嗆得她直咳,四周黑壓壓的一片,轟隆隆的聲響不住地在她耳邊回蕩著。

  大量的土塊掉在古清如身上,壓得她喘不過氣,也動彈不得,在她失去意識之前,她只有一個念頭──

  她不想死,她還不想就這樣離開人世……

第一章

戰國時期 齊都臨淄

  在行館的大門旁,兩個女子偷偷摸摸的躲在一邊,不知道有什麼企圖。

  其中一名女子神色緊張,緊抓著另一名女子不放,「主子,我們別再待在這了,回去好不好?」

  「那怎麼行,好不容易才來到這,沒得到半點收穫的話,我才不回去。」

  她可是費了好大力氣才打聽到,秦國的公子市住在這間行館裏,不趁這個機會親眼見他一面,她是怎樣都不會死心的。

  「不行啦,再這樣下去,奴婢會被君上罵得很慘的。」

  「怕什麼,有我在你不會有事的。」

  「是嗎?」發現主子怎麼講都講不聽,她顯得有些無奈。

  「怎麼,不相信我說的話嗎?我古清如在君上面前可是很吃得開,連他都要禮遇我三分耶。」

  是的,她叫古清如,一個本該在二十一世紀的咸陽進行考古工作的普通人。

  本以為古墓崩塌後,她也會被埋在地下,誰知當她醒來之後,卻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用木頭或泥土蓋成的房子,聽不懂的語言,只有在古裝劇裏才看得到的戰國服飾……她花了好大的力氣才讓自己接受這個驚人的事實──

  她穿越時空回到過去,而且還是兩千兩百多年前的戰國時代!

  「是這樣沒錯,但如果你有任何差池,奴婢還是難辭其咎呀。」

  主子是君上重要的客人,但她不是呀,不管錯在誰,倒楣的還是她們這些做奴婢的。

  古清如揮揮手,「晴兒,你就別擔心這麼多了,總之有任何事發生,我會一肩承擔,絕不會連累到你的。」

  「不行,主子,你還是和我回去吧。」

  「要我跟你回去可以,但要等我見到公子市之後再說。」

  「主子……」晴兒哭喪著一張臉,但古清如硬是狠下心腸,假裝沒看到。

  既然已經來到戰國時代,她除了接受事實也沒別的辦法,在找到回去原來世界的方法前,她當然得乘機親眼見見歷史人物,才不枉費來此一趟。

  況且,公子市剛好在齊國當質子,和她所挖掘的古墓關係匪淺,她怎能放棄這麼重要的一個人物呢?

  只見兩個女子就在行館外拉拉扯扯,古清如下定決心非看到公子市不可,而晴兒也不遑多讓,要將她拖回去才肯甘休。

  「晴兒,你放手!」

  「不放,說什麼都不放!」

  「拜託,你就放開我吧!」

  「除非妳乖乖跟我走!」

  「哎呀,你還真是──」

  突然,一隻蒲扇大掌抓住古清如的手,她吃痛的轉過頭看是哪個傢伙,卻發現一個貴族公子眼神淡漠的瞪著她。

  他身上散發著渾然天成的王者氣勢,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淩厲眼神,在在震撼著她,讓她無法漠視他散發出來的威脅。

  這個人是誰?

  「你是誰?在行館外頭鬼鬼祟祟的想做什麼?」男子口氣冷淡的問道。

  「先放開我的手。」與他的語氣相較,古清如的語氣也沒客氣多少。

  「不是齊國的口音?」男子的眼神變得更加深沉,「你是哪國人?來這有什麼企圖?」

  她已經很努力學習齊國的口音,但學得不像,並不代表她有什麼企圖呀?古清如不悅的暗忖。

  「我說了,先放開我的手。」

  「主……主子。」面對男子的驚人氣勢,晴兒害怕得不敢亂動。

  「不回答我的問題,別想我會放你走。」

  「那好,我就看你能拿我怎麼辦?」古清如決定跟他杠上。

  男子蹙起眉,隨即拉著她往行館裏走去,也不管她跟不跟得上他的步伐。

  「喂喂喂……你放尊重點!」痛死人了!

  這下可好了,先前她不知道要怎麼才能進入行館裏,沒想到現在就如願的被人給「拖著」進來。

  來到大廳裏,男子隨即將古清如甩在席子上,一旁坐著位相貌堂堂的貴族公子,見到這番情景臉上滿是疑惑的表情。

  「王兄,發生什麼事?」

  「這女的鬼鬼祟祟的躲在行館外多時,我懷疑她是奸細。」

  拜託,他也太多疑了吧!古清如受不了的大喊:「我完全沒有任何不良企圖,我只是想見公子市而已。」

  「公子市?」那名貴族公子起身走到她面前,溫文的笑著,「在下就是嬴市,姑娘有何指教?」

  古清如訝異的瞪大雙眼,「你……你就是公子市?!」

  親眼見到歷史人物的震撼對她來說實在是太大了,大到她根本不知該說什麼,只能呆楞的盯著他。

  看她因為驚訝久久沒有反應,嬴市笑著對身旁的男子說:「王兄,她看起來似乎沒什麼威脅,單純得很。」

  「哼,這可難說了。」

  「什……什麼?」她好不容回過神,不悅的瞪著他,「我已經說了,我完全沒有惡意,你為什麼不肯相信我?」

  「那你告訴我,你找市有什麼事?」

  「我找他是因為……」她遲疑了一下,斟酌片刻後才說:「就只是想看他長得什麼樣子而已。」她可沒說謊哦。

  男子臉色一沉,沉聲喚道:「侍衛!」

  話聲方落,就見五、六名侍衛沖上前將她團團圍住,臉上有著明顯的殺氣。

  「哎呀,別把我抓起來,我是說真的啦!」古清如忙不迭的解釋。

  「等、等一下!」原本被阻擋在外的晴兒終於來到大廳,「兩位公子行行好,放過主子吧。」

  「我們為什麼要放過她?」嬴市問道。

  「看在我家君上的面子上,求求你們就放過她吧。」

  「你家君上又是誰?」

  「我家君上是孟嘗君。」

  「孟嘗君?」

  他們倆詫異的互望一眼,嬴市立即揮手示意侍衛們離開,態度與之前大大不同。

  孟嘗君可是齊國最有名望的人,門下的食客多達數千人,個個擁有與眾不同的才華,實力不容小覷。

  直到侍衛們離開後,古清如才松了一口氣,慶倖的猛拍胸口。

  早知道孟嘗君這個名號這麼好用,她一開始就會把他搬出來。

  嬴市微笑的朝她拱手行禮,「姑娘,先前不知你是孟嘗君的人,冒犯之處還請你見諒。」

  「好說、好說,你不必這麼客氣,剛才冒犯我的人又不是你。」古清如斜瞪著另一名男子,話裏暗示意味非常濃厚。

  然而那名男子壓根不理會她,逕自沉思著。

  沒想到這麼一個不起眼的姑娘,竟然和孟嘗君有所關係,他太小看她了。

  知道兄長不可能道歉,嬴市只好開口轉移話題,「還不知道姑娘尊姓大名。」

  「古清如。」她很爽快的回答。

  聞言,嬴市有些驚訝,「原來是孟嘗君門客中,被尊為上賓的古姑娘,在下眼拙,真是失敬。」

  「你不需要這樣抬舉我,其實我沒有外傳的那麼厲害。」

  話說半年前,孟嘗君的門下突然出現古清如這號人物,她以深謀遠慮、能洞察機先的能力而被孟嘗君賞識,還被奉為上賓,這件事齊國上下無人不知。

  其實說穿了,古清如只不過因為熟讀歷史,對古代的大事瞭若指掌,靠此優勢替人們分析局勢發展,暗示他們未來歷史的走向而已。

  古清如走到那男子面前,故意揉著剛才被他抓住的手腕,「你是不是該有所表示啊?」

  莫名其妙被人粗魯的抓進來,她心裏那股怨氣可還沒消呢。

  他冷眼瞪著她,「你想要有什麼表示?」

  「看你囉,該道歉的時候就要道歉,知不知道?」

  他輕嗤一聲,「哼,你想得美。」

  「你──」

  他斜睨著她,完全無視于古清如的威脅,「你在行館外偷偷摸摸是事實,我可沒錯怪你,就算現在我把你轟出門,你又能奈我何?」

  古清如臉色一僵,氣得話卡在喉嚨裏吐不出來。

  好樣的,不愧是狠角色!

  「王兄,你怎麼這樣說話呢?」嬴市趕緊把他拉到一旁,小聲低語,「她可是孟嘗君跟前的紅人,如果能借用她的力量,或許我們就能完成延宕許久的任務。」

  秦昭王耳聞孟嘗君的賢能,一直想請他到秦國,特地派嬴市來齊國示好,但拖了一年嬴市還無法完成任務,因此他的王兄才會在不久前從秦國來到齊國,準備幫他一臂之力。

  「我不相信沒有她,我們就無法憑自己的力量將孟嘗君請回秦國。」

  「萬事小心點才是。」

  「那你自己小心去吧,我不奉陪。」

  他毫不留情的轉身離去,讓古清如感到十分難堪。

  「王兄──」知道他絕不會回頭,嬴市只好轉頭安撫古清如。「古姑娘,請你別介意,他的個性就是這樣,你可別放在心上。」

  「別介意?我看很難吧。」古清如冷冷一笑,那笑容直讓人頭皮發麻。「講了這麼久,我還不知道你王兄叫什麼名字?」

  嬴市輕歎一聲,據實以告,「姓嬴,名池。」

  古清如點點頭,「原來他就是……等等,你說他叫什麼?」她聽錯了吧?

  「嬴池。」

  「嬴……公子池?!」古清如訝異得合不攏嘴,尖叫聲差點嚇壞在場的所有人。

  那無禮的傢伙叫嬴池,眼前的這個叫嬴市,這不就擺明瞭告訴她,史書中記載的公子池和公子市並不是同一個人?

  若真是這樣,那歷史不就得改寫了嗎?

  ◇◇◇

  公子池不等於公子市,那就表示這兩人的事蹟被人混淆,誤把他們倆認為是同一人了,要不然就是經過有心人的竄改,故意掩蓋掉原來的樣貌。

  這麼令人驚訝的事古清如怎能不弄個清楚呢?所以在前幾天吃了嬴池一記閉門羹後,今天她又來到嬴市所住的行館。

  果然孟嘗君的名號十分好用,她現在可以自由進出行館,不會有人加以刁難。她在行館內繞了一圈,終於在蓮池旁發現嬴池的蹤影,隨即朝他走過去。

  蓮池旁的觀亭內,嬴池優閑自得的翻著竹簡,沒想到古清如會再次出現。

  她臉上帶著微笑,「嬴公子,近來可好?」

  嬴池瞧了她一眼,懶得理她的態度為什麼前後不一,逕自看著手上的竹簡,「如果你要找另一位嬴公子,他人在書房,不送。」

  「我要找的人是你。」

  「我?」嬴池斜掃她一眼,「我和你並沒什麼交情可言,找我做什麼?」

  「因為我對你這個人很有興趣。」

  古清如計畫好了,她要盡可能收集嬴池的事蹟,哪些事他有做,哪些事他沒參與,這些她都要搞清楚,等她回到二十一世紀後,就可以依照古代文獻配合古墓挖掘出的文物加以考證,還原嬴池的歷史地位,並推翻前人的推斷,證明公子市和公子池其實是不同的人。

  到時她絕對能在學界大放異彩,成為萬人矚目的年輕學者,如果不是這樣,她才懶得理他呢,誰會喜歡和這種冷漠的人攀親帶故啊?

  嬴池很是納悶,在心裏猜測她來找他有什麼企圖,「你真是個怪人。」

  她一舉一動完全沒大家閨秀的樣子,還敢獨自一人?頭露面在外行奔走,最讓他感到訝異的是,她看似不起眼,卻有辦法讓孟嘗君將她奉為上賓,禮遇至極。

  對他話中明顯的嘲諷,古清如一笑置之,「謝謝誇獎,這對我來說是一種稱讚。」

  她沒有他預料中的惱羞成怒,這讓嬴池更是驚訝,卻也對她有些改觀。

  或許……不能因為她是女子,就小看了她的能耐。

  「聽說你以深謀遠慮、能洞察機先而被孟嘗君賞識,那你有辦法預測出我們秦國下一任宰相會是誰嗎?」

  「孟嘗君。」古清如毫不考慮直接回答。

  嬴池大大吃了一驚,心中暗忖,難道她知道他們的計畫?

  不可能,這絕對是不可能的事。

  「需要那麼驚訝嗎?」古清如瞥他一眼,「你來這的目的,不就是因為看中孟嘗君的賢能,希望利用他將魏冉給擠下宰相之位,削弱魏冉的勢力?」

  現今的秦國雖是昭王在位,但實權卻掌握在宣太后及她異父弟魏冉手中,昭王形同被人操縱的傀儡而已。

  魏冉因為擁護昭王奪位有功,因此獨攬朝政,如果繼續任其坐大,對秦國來說實在是一大隱憂。

  而孟嘗君到秦國擔任宰相之職,這在史書上記載得清清楚楚,她只是從結果回溯原因,不難猜出嬴池他們真正的意圖。

  只不過……孟嘗君的宰相生命只有一年,隨即因為讒言而被迫由秦國逃回齊國。

  嬴池忍不住笑出聲,「果然是名不虛傳,什麼事情都瞞不過你。」

  這種洞察機先的卓越能力是各國都想得到的,如果能將她收為己用,不知道會對秦國有多大的幫助,也難怪孟嘗君會將她尊為上賓。

  她是一顆棋子,而且是具有強大影響力的關鍵棋,能夠操縱這顆棋子的人,就擁有操控現今局勢的能力。

  嬴池有一股衝動,想把古清如從孟嘗君身邊搶過來,為秦國賣命。

  看來,他此行的目標又多了一個人。

  仔細觀察古清如的容貌,雖然她不是一眼就能撼動人心的絕世美女,卻也是個清秀可人的姑娘,而且個性古靈精怪,和他以前遇過的女子完全不一樣。

  很特別,但更令人驚奇。

  這樣獨特的姑娘身上存在著許多謎團,讓人忍不住想一一挖掘出她隱藏的秘密。

  有這麼好的機會,他怎麼能夠輕易放棄呢?

  她說對他很有興趣,真是湊巧,他也開始對眼前這個女子產生極大的興趣。

  古清如納悶的低頭瞧著自己,不明白嬴池沒事直盯著她瞧幹嘛,「你怎麼了?為什麼一直看著我?」

  「沒事。」他收回視線,語氣淡淡的問:「那你說說,孟嘗君會跟我們走嗎?」

  「我以為剛才的答復已經一併回答你這個問題了。」

  剛才的答復?那就表示會囉?

  「你真這麼肯定?」

  對他話裏的質疑,古清如不在意的聳聳肩,「如果不信,你去試試不就知道了?」

  好大的口氣,她到底是哪里來的自信能肯定未來局勢會如她所說的發展?

  不過這倒讓嬴池更加躍躍欲試,想親自出馬去說服孟嘗君,看結果是不是如古清如所言。

  若有所圖的淡淡微笑,在古清如未察覺時,悄悄浮現在他臉上。看來走一趟齊國的收穫,會比他想像中的要多。

  嬴池在心裏斟酌著,該怎麼做才能達到他的目的。

  其實,就算古清如沒來找他,他也會找機會接近她不可。

  她,絕不是個普通人物!

  ◇◇◇

  齊國王宮

  「呼,真是累人。」

  古清如倚在王宮的廊柱旁享受微風吹拂的舒適感覺,臉上的表情卻充滿了無奈。

  每次陪孟嘗君到王宮,她都會被一些妃子、公主給纏著,好不容易找到空檔逃出來透個氣,她可不想再回去找罪受。

  「主子!」晴兒快步走到她身邊,「原來你跑到這來,奴婢剛才到王妃的寢宮找你,沒想到你已經離開了。」

  不早點離開,難道要繼續讓那些無所事事的妃子拿她尋開心嗎?古清如沒好氣的暗忖。

  「君上準備回去了嗎?」

  「還沒,大王和君上談得正開心呢。」

  「這樣啊。」古清如輕蹙著眉,一心只想趕緊離開這個地方。

  這時,嬴池和嬴市出現在殿廊前不遠的小徑,嬴市遠遠就瞧見古清如的身影,「王兄,是古姑娘。」

  嬴池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見到古清如娉婷的姿態。

  自從上次見面後,他們已有一段時間沒有見面,今天能在王宮內見到她,可說是上天賜給他的機會,他可要好好把握,乘機拉攏兩人之間的關係。

  見古清如似乎因為什麼事和晴兒談不攏,乾脆轉身離去,嬴池微微笑著,沒想到一切會如此順利。

  「市,你先走吧,我隨後就到。」說完,他跟在古清如身後離去。

  「王兄?」嬴市不解的看著他的背影,現在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古清如來到花園,氣悶的踢著地上石子洩憤,根本不知道有人悄悄的跟著她。

  「呿,我又不是隨傳隨到的僕人,憑什麼叫我回去哄那些妃子開心?」

  她的一舉一動,嬴池都盡收眼底,這不像先前那個趾高氣揚的古清如,倒像是在耍脾氣的小姑娘,雖然任性,卻又有著率性的氣質。

  這樣的多變性格,反而讓嬴池對她越感興趣,不知她還隱藏了多少不同的面貌未顯現在眾人面前?

  「古姑娘,久違了。」

  身後突然傳來說話聲,古清如反射性的轉過身,發現嬴池就站在她身後,「嬴公子。」

  「沒想到我們會在王宮裏碰面。」

  「是呀,真是湊巧。」那日分別後,她一直沒機會到行館,沒想到會在王宮見到他。「我是跟著君上進宮的,他現在在殿上與大王談話,或許你等會就能見到他了。」

  他應該會喜歡聽到這個消息吧,孟嘗君可是他的頭號獵物呢。

  嬴池沒有她預期中的表現出驚喜,依舊是非常冷靜,「不急,總是會有機會見到他的。」

  「你不是因為要打聽君上的消息才過來的嗎?」如果不是這個原因,他又怎會特地接近她?

  「對我來說,並不是只有他能夠吸引我的注意。」

  「啊?」古清如傻楞楞的看著他,今天的嬴池好奇怪,不只講話讓人聽不懂,連他微笑的表情,也有一股說不出的怪異感覺。

  難道他……對她有什麼奇怪的意圖?

  「你獨自一人躲在這裏,會讓晴兒擔心的,還是快點回去吧。」

  聞言,古清如忙收回心神,有些賭氣的說:「該回去的時候我自會回去,不勞你操心。」

  嬴池自嘲的輕扯嘴角,「看來是我多話了。」他轉身往來時路走去,走了兩步他停下腳,狀似不經意的說:「對了,我會找時間登門拜訪,到時希望你不會因故缺席。」

  「我?你找孟嘗君關我什麼事?」

  「誰規定我只能找他的?」

  「什麼?喂,你別走呀,把話說清楚嘛……」

  這太詭異了,他跟過來到底是為了什麼,難道只是想告訴她這些不著邊際的話?

  瞧著嬴池逐漸遠去的背影,古清如納悶極了,他心裏在想什麼,又想對她做什麼?

  好疑惑,對於他,她真的是百思不解。

第二章

一輛華麗的馬車在大街上賓士,引起了眾多老百姓的注意。

  馬車內,嬴池和嬴市正在討論今後該採取的行動。

  「王兄,你真的打算親自去遊說孟嘗君,讓他到我們秦國當宰相?」

  「沒錯,這一次我是勢在必得。」

  「可是在你來之前,我不知道親自拜訪孟嘗君多少次了,礙於他門客們的大力反對,他至今還不肯答應我們的請求。」

  如果不是這樣,嬴市又怎會在齊國待了將近一年,卻什麼收穫都沒有呢?

  「事在人為,我就不相信他始終不肯點頭答應。」

  再拖下去,只會讓魏冉的勢力繼續坐大,因此嬴池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解決這件事。

  只是他該用什麼方法說服孟嘗君?他有什麼有利的條件可以說服他呢?

  嬴池透過簾幕往外瞧,漫無目的地看著街上形形色色的人,突然,在人群聚集處,一抹熟悉的人影映入他眼簾,他連忙揚聲急喊:「停車!」

  「王兄,怎麼了?」嬴市不解他的舉動。

  匆匆從馬車上跳下,嬴池快步朝聚集了許多人的巷口走去,那裏有一群人吵吵鬧鬧的擠成一團。

  「你們別這樣,放開她,快放開她啦!」晴兒一臉著急的想擠進混亂的人群裏。「你們快放開她,不要再欺負她了!」

  「小姑娘,你別來攪局!」某個圍觀的壯漢大手一推,就把晴兒給推倒在地上,根本不管她的死活。

  晴兒強忍疼痛的爬起來,「算我求求你們,你們別──」

  「晴兒!」嬴池來到她身旁,「發生什麼事?」

  「嬴公子!」她像是見到救星般,連忙抓住他的衣袖,「請你救救我主子,她正被人給欺負!」

  「什麼?」

  他隨即擠入人群中想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誰知一名女子被人狠狠的推向他,讓他接著正著。

  「好痛,你竟敢推我!」

  幸好有人接住她,否則古清如鐵定會跌個狗吃屎,她一抬起頭,便看見一對淩厲的眼神。

  是嬴池,他怎麼來了?

  嬴池皺著眉,不敢相信她竟會弄成這樣,衣服被拉扯得淩亂不整,髮髻鬆散,最讓他受不了的是,她的嘴角有塊淤青,還有著血漬!

  她到底在搞什麼鬼,打架嗎?

  對面一個衣服同樣淩亂,不只嘴角流血,一隻眼睛被打黑了一圈,臉上還有好幾道抓痕的男子對著古清如狂吼:「你這個該死的婆娘,老子今天要好好的教訓你一頓!」

  「你以為我會怕你嗎?有種放馬過來!」

  兩人沒說幾句話戰火又重新燃起,紛紛想朝對方撲過去,還好嬴池眼明手快,一手拉住古清如不讓她往前沖,另一隻手抽出隨身佩劍,又快又准的指著那人的鼻頭,制止了他沖過來的舉動。

  此時嬴市和晴兒也擠了人群裏,見到眼前這副情景,嬴市好笑的問:「晴兒,你確定真的是古姑娘被人欺負嗎?」他倒覺得那名男子的情況比她還要慘。

  「呃……這個……」沒想到主子這麼能打,晴兒真是服了她。

  嬴池目光冰冷的瞪著那名男子,「有什麼事不能用說的,竟要動手打人?」

  「我……」礙於他手中的劍,男子的氣勢頓時小了下去。「這婆娘多管閒事,我教訓她只是要讓她知道分寸。」

  「她管了你什麼閒事?」

  「我當街教訓自家的奴隸,她卻跑出來插手,還賞了我一拳!」他指著又黑又腫的眼眶,語氣儘是不服。

  「我就是看不過去!」雖然被嬴池拉著,但古清如依舊怒氣衝衝,「他只是犯了一點小錯,你有必要把他打個半死嗎?」

  「我就算把他打死了,你又管得著嗎?」

  「你──」

  「夠了。」嬴池阻止她,不讓她繼續說下去,跟著看向那男子說:「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她也受了傷,就算要教訓這樣也該夠了吧?」

  「那怎麼行,她──」見嬴池把劍尖朝向移近他幾寸,男子立刻後退數步,識相的改口,「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

  「既然如此,人我就帶走了。」

  圍觀的人立刻讓出一條路讓嬴池帶人離開,他臉上森冷的表情,讓人害怕得不敢靠近。

  嬴池真是不懂,她為什麼要把自己弄成這樣?做什麼去管別人的閒事,甚至還因此大打出手?

  如果不是他恰巧遇上的話,她是不是要打到兩人之中有一人倒下才會甘心呢?

  該死,這個愚蠢的女人!

  「放開我!」古清如死命的想掙脫他的箝制,「為什麼不讓我教訓他?那種人真是太可惡了!」

  「他在管教自家奴隸,你去湊什麼熱鬧?」嬴池不悅的口氣非常明顯。

  她近乎咆哮的回答:「奴隸也是人!他憑什麼只為了一個小過錯就把人打個半死?」

  她的話撼動了嬴池的心,他訝異的轉頭看著她倔強的表情。

  「你那什麼眼神,我有說錯嗎?」

  為什麼同樣都是人命,奴隸的命就一點都不值錢,隨隨便便就能對其施加毒打,甚至將人打死了,還連一點罪惡感都沒有?

  對這樣的情形,她無法坐視不理。

  在這個時代,奴隸是完全沒有地位可言,所以嬴池不覺得這有什麼,但在古清如看來,卻沒辦法忍受這樣的事,對她來說,不管人身分的貴與賤,只要是生命,都同等重要。

  也就是因為這兩種觀念的差異,嬴池才會訝異她的舉動,沒想到她竟然連奴隸的命都珍惜。

  她真是個與眾不同的女人。

  「你沒聽到嗎?我叫你放開我的手!」

  古清如用力掙脫他的束縛,卻讓他發現了一個她意圖掩飾的秘密。

  她白晰的手臂在沒有袖子的遮掩下,有著一道道淡褐色的疤痕,那是已有一段時間的舊傷,雖然不明顯,卻讓他看得觸目驚心。

  她到底隱藏了什麼?她又有怎樣不為人知的過往?

  古清如迅速拉好袖子,氣憤的指責道:「你也跟他們一樣,不把奴隸當人看,十足的封建敗類!」

  聞言,嬴池沉下臉,雖然他是貴族,但這並不表示他也視人命如草芥,「你發洩情緒夠了沒?」

  「不夠、不夠,我說什麼也吞不下這口氣!」

  「我不管你到底是為什麼這樣激動,總之先離開這裏,跟我回行館。」

  「我為什麼要聽你的話?」

  古清如還在氣頭上,什麼話都聽不進去,乾脆轉身往反方向走,但才邁開一步便被嬴池抓住手。

  「我說了,你得跟我回去。」

  「你別煩我,讓我離──」

  一隻溫熱的大掌撫上她的臉頰,讓她嚇了一大跳,沒想到他會有這樣的舉動,只能傻楞楞的望著他,任由他的手輕撫著她的臉。

  這種感覺……好陌生,好不習慣。

  嬴池輕輕觸碰她嘴角的淤傷,還有唇上破裂的傷口,越看他眉心揪得越緊,「你得先把傷處理一下,要不然我是不會放你回去的。」

  他的眼神好奇怪,古清如在他眼中看到了淡淡的情感,像是……關心。

  止不住的訝異,但她更感到受寵若驚,心裏浮現一股莫名的感覺,讓她感到有些手足無措。

  她不禁要問,到底是怎麼了?

  ◇◇◇

  拗不過嬴池的強勢要求,古清如最後還是被逼著來到行館。

  在房間裏,晴兒手上拿著傷藥,一臉擔憂的替古清如上藥,「主子,你竟然當街和人打架,還打成這樣,回去我該怎麼向君上交代啊?」

  今天晴兒真是大開眼界,她還沒遇過一個敢和男人打架的女人!

  失去理智的下場就是這樣,古清如撇撇嘴角,認命的聽晴兒碎碎念,連吭都不敢吭一聲。

  現在想想,她也覺得自己太衝動了點,完全沒有顧慮會有什麼後果。

  「哎呀!好痛!晴兒,你輕點啦。」

  「我偏不,你該受點皮肉之苦,看你以後還會不會這麼衝動!」

  古清如無奈的扁著嘴,任由晴兒荼毒她。

  「呵呵……」

  坐在一旁的嬴市忍不住笑了出來,隨即在嬴池的一記瞪視下,閉上嘴免得無端遭殃。

  王兄的心情很不好,從見到古清如那副狼狽樣後就這樣了。

  剛才的那一幕,嬴池記憶猶新,她受傷卻始終高傲不屈的樣子,雖然渾身是刺,卻讓他忍不住伸手將她給抓到身邊。

  就算會被刺給刺傷,他也毫不在乎。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讓他百思不解,他之所以接近她,只是想拉攏她,好為己用。

  這應該是非常單純的意圖,但其中似乎又多了些什麼,到底原因出在哪,他也想不出來,只覺得非常的煩躁。

  待晴兒將傷上好藥,古清如立刻起身準備離去,「現在傷處理好了,我可以離開了嗎?」

  「不急。」嬴池不打算就這麼放她回去。「既然已經來了,就讓我們盡一下地主之誼吧。」

  沒想到他不但不急著趕她走,反而還主動把她留下來,這令古清如非常意外,「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已經說了,只是想盡地主之誼。」

  古清如可沒這麼笨,無緣無故他幹嘛把她留下來,這其中絕對有什麼古怪。

  也好,她就等著看他想變什麼把戲吧。

  這時,一名婢女走進來,恭敬的對嬴池說:「公子,孟嘗君大人來訪。」

  「孟嘗君?快請他到大廳,我隨後就過去。」

  「是。」

  「是你叫他過來的?」古清如訝異的問道。

  「我只是差人去告知你的情況,並請他們派人接你回去,我沒想到孟嘗君會親自過來接你。」

  嬴池是怕古清如又會在街上惹事才這麼做,沒想到卻引來孟嘗君這號意想不到的大人物,看來情況對他越來越有利了。

  快步走進大廳,古清如和晴兒一副大難臨頭的模樣,見孟嘗君已坐在大廳裏,她們忙喊著:「君……君上。」

  「清如?」孟嘗君看到她嘴角的淤血,頓時臉色大變,起身來到她面前,「你真的和人打架?」

  「抱歉讓您擔心了。」古清如趕緊低頭認錯,「我不是有意的。」

  在這裏,她誰都敢惹,就是不想惹孟嘗君生氣,畢竟他對她有知遇之恩,待她也如家人一般,這份恩情她很感動。

  「你還真是亂來,竟把自己搞成這樣子。」

  「我知道錯了,君上,您就別生氣了。」

  「我怎能不生氣,看到你這副德行,任誰都想好好的痛?你一頓。」

  嬴池和嬴市隨後走進大廳,看到古清如不敢在孟嘗君面前造次,他們都感到很訝異,果然是一物克一物。

  「嬴公子,真是給你添麻煩了。」孟嘗君客氣的說。

  「哪里,只是恰巧遇到。」嬴池謹慎的回答。

  「不管是不是恰巧遇到,總之清如三番兩次替你們添麻煩,真是非常過意不去,改天還請兩位過府一敘,讓我略盡酬謝之意可好?」

  「這個……」嬴池狀似猶豫,其實是在使欲擒故縱的伎倆,就算別人看不出來,卻難逃古清如精明的雙眼。

  他的目標是孟嘗君,怎麼可能會放棄這麼好的機會呢?

  「嬴公子,你就別推辭了,讓我盡點心意吧。」

  這正合他的意,藉由古清如的關係,他不但可以接近孟嘗君,還進一步有了與她交集的機會。

  一箭雙雕,他何樂而不為呢?

  心下打定好主意,嬴池才拱手回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

  嬴池和嬴市依著邀約,在三天后到孟嘗君府上作客,接受熱情款待。

  廳堂裏,兩旁坐滿了孟嘗君的門客,與嬴池兄弟把酒言歡,舞姬們隨著音樂起舞姿態曼妙,美酒美食不斷送到客人的席前。

  隔著屏風觀看廳裏的情況,古清如不以為然的皺著眉,隨即轉身離去。

  孟嘗君曾邀她一同列席,但她毫不猶豫的拒絕了,只因她討厭這華靡的氣息,要她在那裏多待一刻,只怕她會受不了。

  古清如來到花園內的九曲橋上,月亮倒映在水面上,映照出池裏的魚兒游來游去,泛起一波波漣漪。

  算算日子,她來到戰國時代也有一年的時間了。

  從原本的茫然無措,到現在的融入適應,她不知花了多少心力才有今天,只是她覺得好累、好仿徨。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能回到二十一世紀。

  古清如相信,既然她能夠穿越時空來到過去,那就絕對有回到未來的辦法,只不過那辦法是什麼,她還無從得知。

  「唉。」她無奈的輕歎一聲,臉上有著明顯的失落。

  「沒想到你也會哀聲歎氣。」

  本以為這裏只有她一個人,沒想到卻聽到另一個男子的聲音,她疑惑的轉身,只見嬴池就站在她身後。

  他怎麼會在這裏?他不是該在宴席上嗎?

  「嬴公子,宴會尚未結束,你怎麼出來了?」

  「對我來說,那只是無聊的應酬。」

  他對笙歌樂舞沒興趣,對那些只會說奉承話的門客更沒興趣,除了孟嘗君外,就屬古清如讓他最感興趣了。

  與其在裏頭浪費時間,他寧願出來碰碰運氣,果然,在九曲橋上瞧見她的身影。

  古清如輕扯嘴角笑著,似在嘲諷,卻又有些黯然。

  「你的傷該好了吧?」

  「早八百年前就好了,我可沒這麼脆弱。」

  「是嗎?」嬴池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仔細審視著她的臉,充滿傲氣的眉宇間,不自覺染上些許溫柔,「晴兒有每天按時幫你上藥吧?」

  淤腫的地方已經退得差不多,唇上的裂傷也結痂了,復原的情況非常良好。

  心裏的牽掛總算能夠放下,他不禁松了口氣。

  「快放開你的手!」古清如揮開他的手,臉上有著淡淡的潮紅。「你幹嘛每次見面就對我動手動腳的?」

  不是拉著她的手,就是摸她的臉頰,這傢伙到底懂不懂男女授受不親的道理啊!

  都是因為他,害她此刻的心情亂得可以,不知該如何是好。

  嬴池故作一臉驚訝,「我以為你都敢當街和人起衝突了,這點小節應該不會在意才對。」

  「誰說的?」她一臉的不贊同。

  她也有矜持的地方,至於當街和別人打架……那就另當別論,因為不那麼做,她無法壓下內心的憤怒之火。

  晚風徐徐吹來,吹得兩人的衣袖不停飛舞,嬴池目光移向她的袖襬,默不作聲的暗自思考。

  她手上那些傷是怎樣來的?

  只是匆匆一瞥,卻讓嬴池記憶深刻,為什麼會這麼在意這件事,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就是很強烈的想要知道。

  「你的手臂上是不是有傷?」

  古清如被他的問題嚇了一跳,疑惑的反問:「你怎麼知道?」

  她已經想辦法隱藏得很好了,為什麼他還會知道?

  「那天不經意瞧見的。」

  「是嗎?其實這也沒什麼。」古清如若無其事的笑著,「只不過在這之前,有些不怎麼愉快的遭遇罷了。」

  剛來到這個時代的她,什麼都不懂,語言聽不懂、文字看不懂,可說是淒慘至極。

  就因為什麼都不懂,她被不肖的人賣入富豪府裏當奴婢,受盡了萬般委屈,手臂上的鞭痕,就是在那時候留下來的。

  不過古清如可沒這麼容易屈服,在她好不容易聽懂別人的談話、看懂竹簡上的文字時,她想辦法逃了出來,來到孟嘗君門下,希望能夠投靠他。

  若不是這樣,或許她現在還陷在水深火熱之中吧。

  有了這一層深刻的體驗,所以那天當她瞧見有人當街責打奴隸時,才會忍不住沖上前加以阻止,進而大打出手。

  沒有體會過這種痛苦的人是不會懂的,當然也包括嬴池。

  「什麼意思?」

  「你問這麼多做什麼?」

  「不問又怎能解開疑惑呢?」

  古清如雙手環胸,板著一張臉孔,「你不覺得你管太多了嗎?我和你又沒什麼交情,你憑什麼問東問西的?」

  嬴池不假思索的回道:「因為我對你這個人很有興趣。」

  「呃……啊?」

  這句話聽起來真熟悉,卻讓古清如訝異。他對她有興趣,該不會暗藏了什麼意思吧?

  一想到剛才他輕輕觸摸她臉頰的舉動,要她不想歪也難,但她還是努力的告誡自己別亂想,少自以為是了。

  「你會對我有興趣,該不會是因為我有利用價值吧?」

  「那是當然,孟嘗君看重你的那一點,也就是我對你有興趣的地方。」

  果然,他也是個勢利眼!古清如難掩心中的失望,「多謝你的厚愛,但你別忘了,現在我可是投靠在孟嘗君門下。」

  「我當然知道。」邪魅的微笑在他臉上揚起,而他醇厚的嗓音,像是在引誘人犯罪,「跟我走吧,秦國才是你該待的地方……」

第三章

古清如終於發現,原來嬴池的目標除了孟嘗君外,她也在他的狩獵範圍內。

  沒想到他對她有興趣是看中她有「預知」的能力,古清如自嘲的笑著,如果她不是從兩千多年後來的人,想要預知事情,那根本就不可能。

  為了要在這個時代生存,她借著自己的歷史知識招搖撞騙,沒想到卻變成她周旋在各國之間最有利的條件。

  這樣做到底好不好,她現在還無法知道。

  雖然她沒有立刻給嬴池答案,但他也不急著要她作決定,只是希望她能多多考慮,之後便離開了。

  而最近幾天,嬴池頻頻來府裏遊說孟嘗君,誓要將孟嘗君請回秦國不可。

  只是孟嘗君的門下客贊成的贊成,反對的反對,分成兩派各持己見,讓孟嘗君傷透了腦筋。

  古清如始終冷眼旁觀不發表任何意見,除了是不想影響未來的發展外,她也相信自己沒那種力量改變歷史。

  她現在所能做的,就是親眼見證歷史而已。

  「主子!」晴兒匆匆忙忙來到古清如的房間,一臉興奮的嚷道:「嬴公子又來府裏了!」

  「那又怎樣,他連著好幾天跑來,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了。」

  「我知道,但今天不一樣。」

  古清如不耐煩的翻著白眼,「哪里不一樣了?」

  「就是……」晴兒偷偷笑了一聲,像是在講什麼秘密一樣的低聲說:「嬴公子想見你。」

  拜訪完孟嘗君後,嬴池就該離開,誰知他不但沒有立即離開,還約古清如見面,晴兒不得不猜想,他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曖昧的事情發生?

  「他要見我?」

  「對呀。」

  古清如可沒有她那麼興奮,她知道他要見她一定不會有什麼好事。

  「主子,你要不要見他?他說會在上次見面的九曲橋上等你。」

  「你那是什麼表情?」古清如忍不住輕點她的額頭一下,要她別胡思亂想。「他那種利益至上的人找我會有什麼事,還不就是想從我身上挖消息。」

  雖然對嬴池的來訪沒什麼期待,不過古清如還是來到九曲橋,遠遠瞧見他站在欄杆旁等待的模樣,她不禁有一瞬間失神。

  嬴池長得很好看、很有吸引力,就連他這低頭沉思的樣子,也散發著無比魅力,要不是他的個性冷淡了點、勢利了點,絕對會是古清如喜歡的那一型。

  或許是因為環境的關係,造就了他城府深沉,與人往來全是以自身利益為出發點。

  處心積慮、心機重重,就連一個微笑,除非必要,他也鮮少施捨給別人。

  這令古清如想起,他到府裏作客那天他所展現的笑容是多麼的難得,深深刻在她的心版上,讓她怎麼也忘不了。

  在那一刻,她幾乎脫口答應和他一起到秦國,幸好剩餘的一點點理智及時制止了她,逼她將這突然萌生的想法給壓下來。

  她很清楚,她不能太靠近嬴池,只要一見到他,不知道為什麼,她的思緒就會亂了,再這樣下去,總有一天她會答應他的要求。

  微微偏過頭,嬴池才發現站在橋頭的古清如,「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不出聲?」

  古清如先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才來到他身旁,「我在想些事情。」

  「什麼事情?」

  「這你不需要知道。」

  「對我的戒心還是這麼重?」他對她的反應一點都不訝異,「你是第一個讓我感到有些棘手的人。」

  「多謝誇獎。」他覺得她棘手,她也覺得他棘手,大家彼此彼此。

  廢話不多說,嬴池隨即將談話轉入正題,「聽說最近你們府裏可是吵翻天了,這是真的嗎?」

  果然被她猜中,他是來挖消息的。「怎麼說?」

  「據聞,孟嘗君的門下客分成兩派,一派贊成他到秦國,而另一派反對,是嗎?」

  「沒錯,那又怎樣?」

  「我想知道你站在哪一邊?」

  「我哪邊都不站。」

  對於她的回答,嬴池顯然非常訝異,「為什麼?」

  「對於即將成為定局的事,我不想也沒有興趣插手。」

  根據她的觀察,孟嘗君心裏已經有了決定,雖然門客們依舊吵來吵去,但一點也影響不了他的心意。

  「既然如此,你可不能在這關鍵時刻破壞我的好事。」他的語氣裏隱含一絲警告意味。

  「放心,該你的就是你的,除非我有通天本領,要不然我也改變不了結果。」

  嬴池越來越覺得有趣,這種率性灑脫的言詞,在其他女子身上根本看不見,獨獨古清如與她們不一樣。

  這麼獨特的人,他說什麼也要想辦法抓住。

  對於孟嘗君,他已有手到擒來的把握,現在就剩眼前這捉摸不定的人兒,「先不談這個,對於我向你提出的建議,不知道你有沒有認真考慮?」

  「什麼建議?」她故意裝傻。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我是真的不懂。」

  「真的?那好吧。」不讓她有逃避的機會,嬴池再度揚起笑容,「跟我回秦國,怎麼樣?」

  「哦,原來你說的是這件事啊。」她繼續裝傻,因為她不想面對這個問題。「真是抱歉,這幾天太忙了,我都忘記要考慮這件事。」

  「嗯哼?」他就看她要演到何時。

  「這個嘛……麻煩你再給我一點時間考慮,好嗎?」

  「你還要多少時間考慮?」

  「這很難說,因為我──」

  「清如。」

  嬴池故意打斷她的話,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臉上的微笑益發柔和,再配上富有磁性的嗓音,讓古清如心神蕩漾。

  雖然心中警鈴不斷大作,但她卻沒辦法做出任何反應,早知道就該和他保持三步以上的距離才對。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這始終是嬴池的行事準則,當然對於古清如也不例外,「你可以慢慢考慮,但別想我會輕易放過你。」

  ◇◇◇

  「啊──該死!真是該死,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

  古清如怒火中燒的回到房間,拚命丟著枕頭、錦被洩憤,一旁的晴兒則是一頭霧水,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事。

  「該死的豬,十足霸道鬼,你高傲個什麼勁?」

  想對她使美男計?沒門!用言語行動威脅她?想得美!她要是這麼容易就受控制,那她就不叫古清如!

  只要想到剛才的情景,古清如就咽不下那口氣,什麼「你可以慢慢考慮,但別想我會輕易放過你」,哼!完全不給她拒絕的機會,好似她只要說個不字,他就會叫人將她五花大綁的帶回秦國一樣。

  「真是令人討厭的傢伙,永遠只會想著自己的利益!」

  晴兒只敢觀看不敢上前詢問,以免無緣無故被當成出氣筒,但她不經往門口一瞥,發現孟嘗君遠遠走來,她連忙躬身大喊:「君上。」

  聞言,古清如趕緊丟下手中的被子,來到門前迎接,「君上。」

  「清如,發生什麼事了?大老遠就聽到你的聲音。」

  「沒事、沒事,君上,您別在意。」不想提到嬴池那討厭鬼,古清如隨即轉移話題,「對了,君上特地前來是有什麼要事?」

  「想和你討論一件事。」

  「是該不該到秦國這件事?」

  「沒錯。」孟嘗君點點頭,「這幾天有許多人向我進言,大家的意見都不一樣,而你始終靜默不語,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說實在話,我的看法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君上自己的意思。」

  「這……」孟嘗君遲疑了一會兒,「其實我……」

  其實他心裏早已有個底,但還需要一點助力來肯定他的決定,因此他才會來找古清如。

  她對事情有著精確的見解,如果能聆聽她的建議,他相信對自己的決定會更有幫助。

  古清如微微一笑,「君上,您是不是已經打算動身到秦國?」

  孟嘗君一楞,隨即笑了起來,「果然厲害,什麼事情都瞞不過你。」

  對於嬴池的遊說,他的確非常心動,現下有個能讓他大顯身手的機會,如果白白放棄,那是非常可惜。

  宰相之職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就連孟嘗君也抗拒不了這種誘惑,握有權力的滋味,是常人無法體會的美妙。

  「我不想放棄這個機會,我想去秦國試試。清如,你覺得我這個決定對不對?」

  「君上,我知道您一直希望能做出一番大事業,所以會這麼決定並不奇怪,但假設您的宰相生涯只有一年的時間,您還是想去試試嗎?」

  「就算只有短短一年的時間,想要有一番作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孟嘗君的態度非常堅決。

  看來大勢底定,就如同她在史書上讀到的一樣。「君上,就照您自己的心意走吧,雖然此行前去秦國隱憂重重,但我相信您一定能逢凶化吉,否極泰來的。」

  「有你這句話,就更加堅定我的決心了。」孟嘗君心中最後一絲猶豫終於消失。「那麼你會跟我一起到秦國,幫助我嗎?」

  「我……」

  孟嘗君打算帶她到秦國,這不正中嬴池下懷嗎?

  「怎麼,你似乎有什麼顧慮?」

  古清如仔細思考到秦國對她是好還是壞?孟嘗君之所以會想將她帶在身邊,以及嬴池千方百計的想要她到秦國,都是為了同一個原因──她有利用價值。

  真是可悲啊,但這也沒辦法,他們利用她,但實際上她也在利用他們,讓她有個安穩無虞的生活。

  到底要不要跟去?這還真是個讓人傷腦筋的問題。

  見她考慮良久,始終沒有出聲,孟嘗君再度開口,「清如,到底如何?」

  在心中衡量了所有的利害關係後,古清如終於抬起頭,給了他一個非常肯定的答案──

  「君上,我不打算去秦國。」

  ◇◇◇

  等了一年,嬴市終於等到回秦國的時候了。

  在齊國待了一年,他真想飛奔回秦國,無奈任務遲遲無法完成,直到嬴池來了之後,事情才有了轉機。

  今天就是他們帶著孟嘗君回秦國複命的日子。

  心中的雀躍不知道該用什麼話來形容,嬴市只差沒大聲歡呼,但嬴池的臉色卻是出奇的糟糕,在他聽到古清如並沒有在隨行的門客之列裏,她早在半個時辰前便已離開,準備到楚國遊歷一番。

  這一切出乎嬴池的意料之外,他一直以為她會像其他門客一樣,為了孟嘗君,甘願陪著他踏上西行之路。

  更讓他訝異的是,她不留在齊國,反而準備到秦國最大的敵人──楚國──那裏去。

  「該死!」

  跳上馬背,嬴池在離開之前吩咐弟弟說:「市,你帶著孟嘗君先出發,我隨後就會跟上。」

  「好。」

  嬴池騎著馬想追上古清如的車隊,他心中只有一個想法──

  她越是捉摸不定,他越是要搞定她!

  嬴池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堅持非得到古清如不可,難道真的只是為了她不可多得的能力?

  離開臨淄城沒多久,他看到前方有一行車隊,也不管是不是古清如的車隊,他立即策馬擋在車隊前。

  古清如發現馬車停在半路上,伸手掀起簾子,一臉納悶的問:「怎麼了,為什麼不走了?」

  車夫指著擋在前方的男人,「古姑娘,他……」

  「嬴池?」

  古清如吃了一驚,沒想到她提早出發,卻還是被嬴池給逮到。

  嬴池駕著馬來到馬車旁,瞧著她的眼神冰冷得可怕,「沒想到你給我的答案會是這個。」

  「沒錯。」

  她曾經想過如果到秦國,或許她有機會找到回去二十一世紀的方法,畢竟讓她回到這個時代的關鍵點是那座古墓,而那座墓的位置就在秦國境內。

  但如果真要去,她必定是以孟嘗君門客的身分去,這個身分在將來會造成她極大的不便,因為一年後孟嘗君會被讒言所害而逃回齊國,到那個時候,她也沒有立場繼續待在秦國,必須跟著回齊國。

  既然事情會發展至此,她又何必自找麻煩呢?

  「我曾說過,我不會輕易放過你的,至今還沒有什麼東西是我想要卻要不到的。」

  說什麼他都不會放過古清如,更不用說讓她去幫楚國與他們秦國為敵,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必要的時候,他也會採取極端的手段。

  她瞥了他一眼,「是嗎?或許我會成為你的第一個例外。」

  「你想,我會讓這個例外發生嗎?」

  他怎這麼霸道呀?古清如皺著眉,認命的歎了口氣,「看來不把話說清楚,你是不會放過我的。」

  她下了馬車,和他走到不遠處的樹蔭下,準備徹底解決這個問題。

  古清如率先開口,「我先說明,對於你的提議,我是真的有考慮過,但很抱歉,我無法答應。」

  嬴池蹙眉看著她,「為什麼?告訴我你的理由。」

  「這個理由說起來有些自私,我之所以棄孟嘗君而去,是因為現在到秦國只會對我不利。」

  「不利?何以見得?」

  古清如淡淡一笑,「不久之後你就會知道的。」

  她話裏的玄機讓嬴池百思不解,「我不懂,你不打算去秦國,又為什麼想到楚國,難道你認為未來是掌握在楚國手中?」

  「這你就多慮了。」她搖搖頭,「我只是很單純的想去楚國看看,親自體驗楚國的民俗風情。」

  其實她老早就想去楚國看看,畢竟在未來的世界裏,楚文化可是深受學界矚目的領域,研究它的人不在少數。

  「我不相信。」

  嬴池不相信她去楚國單純是為了遊玩,她一定有其他的目的。

  古清如氣餒的扁著嘴,他這固執的個性真讓人頭疼,「難道你不顧一切跑來攔住我,真的只是因為我有利用價值?」

  這句話就像一顆石子丟入湖心,泛起一陣陣漣漪,嬴池也曾經問過自己,難道是因為她特殊的能力,他才會對她緊追不捨,不惜任何代價也要得到她?

  面對這個連自己都難以解答的問題,最後嬴池選擇故意忽略。

  「要不然你以為還會有什麼原因?」

  聞言,古清如有些失望的輕歎,如果他說是有些在乎她的話,或許她還會考慮改變心意。

  不過……這是不可能的。

  她抬頭看著天上的白雲,語氣淡然的說:「未來是掌握在你們秦國手上,不管有沒有我的存在,都不會改變這個事實。」

  嬴池挑高一眉,「你真這麼肯定?」

  「要不要打個賭?」

  她堅定的神情,讓他不由得相信了她的話。「不必了,沒這個必要。」

  「所以,就算我到楚國,你也不需要擔心會對你們不利。」

  雖然如此,嬴池還是不想讓她到楚國,跟隨他去秦國不好嗎?為什麼她就是不肯跟著他?

  想到這裏,他不禁有些惱火,不懂自己為什麼就是不希望古清如離去?他到底是怎麼了?

  見他沉默不語,古清如笑著緩和氣氛,「或許等我在楚國玩膩了,就會轉移目標到秦國,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妳只是在安慰我。」

  「我才不是安慰你,難道你忘了,我曾經說過,我對你這個人很有興趣?」

  她還沒有放棄揚名於考古界的想法,只不過礙於現在的情勢不是她去秦國的好時機罷了。

  就算人遠在楚國,但她知道,自己還是會時時刻刻注意他的消息。

  「如果有緣的話,或許有一天我們會在秦國相見也不一定。」

  她會去秦國的,但不是這個時候。

  「是嗎?這種不確定的話,你要我怎麼相信?」

  明白她到楚國的心意堅決,嬴池知道說再多也說服不了她,抓不到就是抓不到,直到此刻,他才認清這個事實。

  原來……這世上也有他想得到卻得不到的人。

  ◇◇◇

  孟嘗君到秦國一年後,因讒被廢,在門客們的幫助下,從秦國逃回齊國,從此與秦國結下了梁子。

  魏冉雖然失去相位,但依舊有著呼風喚雨的能力,與嬴池、嬴市互相對立,你來我往,互有高低。

  宣太后偏向魏冉一方,秦昭王則是站在嬴池這一邊,形成互相角力的局面,朝中大臣紛紛向兩方靠近,彼此之間勢同水火。

  古清如雖然人在楚國,但對於秦國的消息卻一清二楚,一切就和她念過的歷史一樣,未曾出乎她的預料之外。

  回到秦國後,嬴池將心力完全放在朝政上,無暇過問其他,但在他內心始終有個牽掛,怎麼甩都甩不開,就像生了根一樣,盤據著他的心房。

  他知道刻意忽略是沒有用的,但該怎麼做才能將它拔除,卻也讓他傷透腦筋。

第四章

秦昭王十一年 秦都咸陽

  嬴市來到書房前,瞥見正要送竹簡進房的僕人,他默不作聲的把竹簡拿過來,示意僕人離去。

  就算沒把竹簡打開,他也知道裏面寫的是什麼。

  嬴市沒有敲門便直接走進書房,「王兄。」

  嬴池聞聲頭也不回,逕自在書架前尋找東西,「市,找我有什麼事?」

  他搖搖手上的竹簡,「我手上的竹簡是從楚國來的。」

  果然不出嬴市所料,嬴池立刻轉身來到他面前,「快給我。」

  「你別這麼心急嘛。」他調侃道。

  一拿到竹簡,嬴池立刻打開仔細觀看,像是在檢視什麼重大軍情般,但事實上,裏面內容完全和楚國無關,全是古清如在楚國的一舉一動。

  「王兄,我真是服了你,沒見過你對哪個人這麼執著過。」

  當初嬴池雖然沒有強行帶走古清如,但他回到秦國後卻派人到楚國,悄悄跟在古清如身旁,每個月按時送回有關她的消息。

  這一晃眼,就是三年。

  這三年裏,他時常想著自己為何會做出這種瘋狂舉動,就算無法親眼見到她,也要牢牢掌握住她的行蹤,片刻都不放過。

  人在秦國,但是心系楚國,系的是他費盡心思也抓不回的人兒。

  古清如是有利用價值沒錯,但就算得不到她,秦國人才濟濟,少她一個也不會差到哪去,他又何必如此執著,非要得到她不可呢?

  這個問題他反復思索著,但依舊百思不解。

  每次提到和古清如有關的事,嬴池都會陷入沉思裏,這種現象嬴市見怪不怪了,「王兄,你是不是對古姑娘有特別的好感?」

  如果不是這樣,嬴市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王兄這三年來的怪異行徑。

  除了朝政外,他唯一關心的就是古清如在楚國的動向,就連太后三番兩次暗示他該成家了,他也不為所動。

  聽到弟弟的猜測,嬴池抓住竹簡的手微微顫動,脫口反駁道:「你想太多了。」

  口中雖然否認,但為什麼在聽到嬴市這樣問時,他心中竟有部分的動搖,像是被人抓住要害一樣?

  對她有特別的好感……他有嗎?

  「我想太多了?」嬴市一臉的不以為然,「如果不是這樣,你為什麼要派人跟著她呢?如果真怕她的能力被別國所用會威脅到我們秦國,那還不簡單,派人殺了她不就得了?」

  「市,你說話最好小心點。」嬴池的語氣冷得可怕。

  嬴市無所懼怕的低笑,才稍微刺激一下,嬴池的反應就這麼大,還說是他想太多了。

  「王兄,我覺得古姑娘說不定會變成你最大的弱點。」

  人之所以有弱點,都是因為內心有所牽掛,牽掛越深,弱點也就越能致人於死地。

  雖然嬴市是以半開玩笑的態度說著,但他還是不得不替嬴池擔心,擔心這個弱點終會害了他。

  只是嬴池壓根聽不進去嬴市的話,他將手中的竹簡丟到地上,語氣急促的說:「市,我去楚國一趟,朝中的事就交給你了。」

  「你要去楚國?喂……等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嬴市還來不及搞清楚狀況,嬴池已經跑得不見人影,他納悶的將拾起竹簡,仔細一看,才知道嬴池為什麼會突然做出失常的舉動。

  「楚王有意納古姑娘為妃?怎麼會……」

  ◇◇◇

  楚國

  古清如跟著一群小孩子到溪邊嬉戲,她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就像這群無憂無慮的孩子般,天真得可以。

  餓了,溪旁擺放了許多水果可以果腹,累了,可以直接倒在草地上休憩,生活自由自在,沒有人會多加干涉。

  坐在溪旁吹著暖風,古清如仰起頭,凝望著滿天雲彩。

  已經三年了,不知道嬴池現在是什麼模樣?

  每每聽到有關他的消息,她都會特別興奮,但也有些失落,只聞其事不見其人,說實話,那種滋味挺讓人難受的。

  只能在遠方默默關心他的一切,卻無法靠近他一點,這種心情時常讓她夜難成眠。

  為什麼?她也說不上來,或許是因為太在意一個人,久而久之,她便情難自己,陷入了情感的泥沼裏。

  從一開始收集有關他的消息,只是為了完成她偉大的論文計畫,到後來卻是不自覺的關心他,還原嬴池的歷史地位這件事早就被她拋到腦後,懶得再理。

  就只是單純的關心他、想他,細數他的一切。

  來到楚國後,每個人對她禮遇有加、不敢造次,反而讓她懷念起嬴池那霸道、不講理的性情,每每讓她氣得牙癢癢的。

  「唉……」古清如乾脆整個人仰躺在地上,望著天空發呆。

  她在想是不是該離開楚國,到秦國去了?

  突然,一道人影出現在她的上方,遮住了夕陽。

  古清如疑惑的眯起眼瞪視,卻在下一瞬驚訝的從地上爬起,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見的。

  「嬴……嬴池?!」

  是她眼花了嗎?還是她在作夢,否則怎麼可能會看到他就站在自己面前?

  嬴池對她的反應微微一笑,「真是榮幸,沒想到你還記得我。」

  雖然見到他讓她開心,但她還是有一絲擔心,「你怎麼跑到楚國來了,秦楚兩國不是交惡嗎?」

  秦國用計俘虜了楚懷王,要懷王割地給秦,但懷王不答應,結果被軟禁在咸陽,不得回楚。

  楚國大臣見國家不能一日無君,便另立太子為新君,是為頃襄王,秦楚兩國關係更加惡化,可說是勢不兩立。

  在這樣的情況下,嬴池還敢前來楚國,古清如不得不替他擔心。

  「我行事很小心,不會有事的。」

  睽違了三年再次見面,嬴池發現她變得更漂亮了,比他記憶中還要更加成熟嫵媚,讓他看得目不轉睛。

  直到再次見到她,他才發現原來自己時時刻刻都在想著她,也終於明白為什麼當初他會執意要得到她,甚至是不擇手段。

  她那特立獨行、異于常人的思考,在在使他驚訝,也深深吸引著他,讓他怎麼也忘不了她。

  他對她的興趣不單單是因為她的能力,有更大一部分是看上她這個讓他無法掌握的人。

  如果能夠抓住她,獨佔她的一切,不知道會是多麼美妙的事情。

  嬴池輕揚起笑容,心中是前所未有的舒坦,終於瞭解自己這些日子以來到底在執著什麼。

  「嬴公子,你還好吧?」他竟然在笑耶!

  「池,我不介意妳直接叫我的名。」

  「什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的笑和以往不太一樣,少了點算計,多了些……迷戀?

  是迷戀嗎?古清如有些懷疑。

  嬴池突然抓住她的手腕,語氣帶著不容人拒絕的霸道,「跟我回秦國。」

  「為什麼突然這麼說?」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楚王納你為妃。」

  「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古清如驚叫道。

  來到楚國後,她行事非常低調,但沒想到有關她的事蹟還是從齊國傳到楚國,楚國王室知道她隱居在這裏後,時常派人向她詢問難解的問題,為了拉攏她,頃襄王才想出納她為妃的方法,主要目的是不希望她離開楚國,永遠留在這裏為他們效命。

  只是納她為妃的事尚未公開,遠在秦國的嬴池怎麼有辦法知道呢?

  思緒一轉,古清如立刻明白了,「你派人跟蹤我?」

  「我只是想保護你。」順便得知她的所有消息。

  「少來了!」她甩開他的手,雙手環胸不悅的看著他,「誰不知道你心裏在打什麼鬼主意!」

  竟然派人跟蹤她,真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麼,她又不是他的所有物!

  「清如……」嬴池刻意放柔嗓音,想對她動之以情。「這次無關什麼利用價值,我只是單純想帶你回秦國而已。」

  該死,又想對她使美男計!古清如佯裝鎮定,其實心湖早就被他的話泛起陣陣漣漪,「想去秦國的時候我自然會去,不需要你來接我。」

  「但現在情況不同,有人在打你的主意,我怎能坐視不管?」

  「如果你指的是頃襄王要納我為妃的事,放心,我不會答應的。」

  嬴池走到她面前,一臉認真的問:「如果他逼你答應呢?」

  古清如楞楞的看著他,他為什麼要用這麼認真的眼神望著她,難道他是真的在乎她?

  她可以這樣想嗎?她可以有所期待嗎?

  見她靜默不回答,嬴池乾脆緊緊擁住她,「我從來就不打算放開你,三年前是,三年後也是。」

  他真恨三年前放手讓她離開,害他過了三年飽受相思煎熬的日子。

  既然知道自己喜歡她、在乎她,這次怎麼可能還會讓她溜走呢?

  古清如羞紅了臉,「你……強迫人是不好的行為。」

  「也只有你需要我用到強迫的手段。」

  他誰都可以手到擒來,唯獨對她不行,從以前到現在都是。

  心中百感交集,古清如趕緊推開他,想讓自己腦袋清醒點,「那也得看我吃不吃這一套。」

  很顯然的,嬴池的行動還是失敗了,除了失望氣惱外,他不知道自己能怎麼辦。

  「天色不早,我得回去了,你也快點離開吧。」

  現在的她沒辦法冷靜面對他,光瞧著他,她就沒轍,所以兩人還是分開好。

  古清如轉身欲離去,嬴池卻抓住她的手,「等等。」

  她回身看著他,還來不及開口,他就俯身吻住她的唇,她嚇了一大跳,睜大雙眼瞪著他。

  雖然只是蜻蜓點水的吻,但也足夠讓古清如印象深刻了。

  嬴池得意的笑著,對她呆楞的表情甚是滿意,「我會等到你回心轉意為止。」

  ◇◇◇

  坐著馬車來到楚國王宮的宮門前,古清如一身華服從車上下來,宮門旁已有宮女等候多時。

  「古姑娘,王上在偏殿等您。」

  「好的,麻煩你帶路。」

  走在王宮裏,古清如根本沒心情欣賞四周精心設計的園林造景,腦中想的全是與嬴池有關的事。

  她沒想到嬴池竟會為了她遠從秦國來到這裏,不計任何危險,甚至說什麼都要把她帶回秦國。

  時隔三年重新見面,他對她還是一樣的執著,但執著的原因卻不太一樣,這讓她感到驚訝。

  這次無關什麼利用價值,我只是單純想帶你回秦國而已。

  為什麼要帶她回秦國?如果去除了利用價值,那她還有什麼能讓他無論如何也要將她帶回去的理由?

  可以說是在乎她嗎?

  想到這裏,她的心湖微微蕩漾,臉上不自覺浮現笑容。

  好吧,她承認,他這美男計的確是奏效了。

  雖然他的個性霸道了點,但他的一舉一動卻深深吸引著她,讓她想忘也忘不掉,雖然他看起來高高在上、桀驁難馴,但他對她鍥而不捨的態度,卻也讓她不得不佩服,進而逐漸軟化自己的意志,慢慢倒向他。

  古清如跟著宮女來到偏殿外,殿內有人正在和頃襄王談話,宮女只好對她說:「古姑娘,請您稍待一會兒。」

  「沒關係,我可以等。」

  她這趟進宮,主要目的就是要拒絕頃襄王納她為妃的事,沒什麼急迫性,稍等一會兒也沒關係。

  只不過殿裏傳來的談話聲,卻抓住了她的注意力,讓她聚精會神的仔細聆聽──

  「王上,微臣昨日夜觀星象,發現一顆彗星出現在夜空中。」

  「真有這等事?依卿家所見,這是否代表了什麼不祥之事?」

  「微臣就是為此特來稟報,彗星出現在西方與南方交界,不只會影響到我國,也會影響秦國的國勢。」

  彗星?古清如暗自咕噥著,古人真是愛大驚小怪。

  舉凡日蝕、月蝕、彗星、流星等天文景觀,在古代都被視為是不祥的預兆,還穿鑿附會一番,弄得人心惶惶,天下大亂。

  本想將這件事置之不理,但一個想法閃過她腦海,她皺眉低頭細思。

  「彗星……秦跟楚……秦昭王十一年……啊?」

  原來是這件事,那她得趕緊提醒嬴池才行。

  ◇◇◇

  來到上次相遇的溪邊,嬴池早已等在那裏,古清如加快腳步走到他面前。

  「你決定要和我回秦國了嗎?」嬴池劈頭就問道。

  唉,他怎麼開口閉口就只想著要把她帶回秦國呀?

  「我們見面就一定得談這件事嗎?」

  他挑高一眉,「不談這個,那要談什麼?」

  「當然是談……」底下的話頓時卡在她的喉嚨,不知道怎樣開口,她不敢貿然洩漏天機。

  「嗯,你怎麼不說話了?」

  古清如左思右想,怎樣都覺得不妥,最後只能說:「你先回秦國好不好?」

  嬴池臉色一沉,語氣堅決的說:「要我回去可以,但前提是你得跟我一起走,否則免談。」

  「現在的你不該將心思放在我身上。」她內心著急,但又不能把實情說出來,實在是難受極了。「你先回去吧,再讓我考慮一段時間好嗎?」

  對他來說,國家大事應該比兒女私情還要重要,她不能讓他為了她而耽誤了重要大事。

  只不過她的不願坦白相告,讓嬴池無法明白她的苦心。

  「你還要考慮多久?一個月,還是一年?」

  已經浪費了三年的時間,他不想再繼續等下去,如果不趁這個機會牢牢抓住她,他不知道下次還有沒有這個機會。

  「我不知道,但就算我現在不和你回秦國,只要有緣的話,我們還是會再見面的。」

  嬴池握緊雙拳,「與其等待無法預料的緣分,我寧願自己創造我們兩人之間的牽絆。」

  這句話讓古清如震撼不已,難道他遠從秦國而來,就只為親手創造兩人之間的牽絆?

  為什麼……他何苦如此呢……

  「你曾說過,如果有緣的話我們便能在秦國相見,我不相信這一套,我只知道任何事都要自己去爭取,包括我想要得到的人在內。」

  那一字一句發自內心的吶喊,深入古清如的內心,她控制不了感動的情緒,幾乎要熱淚盈眶,她從來不知道,為了她,嬴池竟然能做到這地步。

  他來到楚國,就只為了她,因為他不想等待那無法預料的緣分。

  他一直注意著她的一舉一動,整整三年從未間斷過,她知道這不是什麼人都能夠辦得到的事。

  心中洋溢著無法言喻的滿足,能夠知道他有這份心意,那也就夠了。

  「你真的這麼在乎我?」

  「難道我追到了楚國,還不足以證明一切?」

  他的心意,她怎麼可能不瞭解,只不過事情總有輕重緩急,她絕不能因為自己而害了他。

  露出如花般甜美的笑靨,古清如輕柔的說:「池,如果你真的在乎我,那就聽我的話,先回秦國吧。」

第五章

嬴市神情焦急的在殿外來回踱步,不時遙望著宮門口,似乎在等待什麼人。

  他一見到嬴池的人影,高興的沖了過去,「王兄,你終於趕回來了!」

  「市,到底發生什麼事?」

  「楚懷王不久前病死了。」

  被強留在秦國的楚懷王幾次想要逃回楚國都失敗,結果抑鬱而終。

  「什麼?」

  這件事發生得太突然,令人措手不及,如果處理不好的話,秦楚兩國說不定會掀起戰爭。

  但令嬴池訝異的並不是楚懷王猝死這件事,而是古清如拚命說服他回來的舉動。

  難道她早就知道會有事情發生?

  不過他沒時間細想,因為他們倆隨即被秦昭王宣至殿內急商對策。

  秦昭王坐在大殿上,神情顯得有些煩躁不安,「你們快替孤想想,該怎麼解決這件棘手的事?」

  嬴市率先開口回答,「為了避免掀起兩國戰端,臣弟覺得還是將懷王的遺體送回楚國好。」

  秦昭王隨即看向嬴池,「你認為呢?」

  「市的意見的確可行,只不過──」

  「王上!」門外的侍衛進殿稟報,「楚國派使者前來求見。」

  「快,請他進殿。」

  「遵命。」

  沒過多久,楚國使者被人帶進大殿,他一看見秦昭王便行了一個隆重大禮,「王上。」

  「楚王派你來是有什麼事?」

  「請貴國交還我懷王的遺體,讓在下能帶回敝國安葬。」

  楚懷王病死的消息很快就傳到楚國,百姓們不禁悲痛萬分,因此楚國王室決定,不管要花多大的代價,都要將楚懷王的遺體迎回,歸葬楚國。

  「這……」秦昭王看向站在一旁的嬴池與嬴市,詢問他們的意見。

  「王上,敝國當然不會讓貴國有所損失。」發現秦昭王有些猶豫,楚國使者立即加上一句:「敝國願意再派一名質子來秦國,作為與貴國交換的代價。」

  「你們願意再派一名質子過來?」秦昭王有些訝異,但還是無法作出決定。

  原本面無表情的嬴池突然微微一笑,開口道:「王上,就算有楚國的質子,也是無法保障什麼的,與其交換個隨時想逃跑的質子,倒不如……」

  ◇◇◇

  秦楚兩國議定,在邊界處進行交換人質,嬴市代表秦國前來監督,並將人質帶回咸陽複命。

  前來的楚國官員全都穿著喪服,表示對楚懷王的哀慟之意,就連即將到秦國為質的人也不例外。

  一聲令下,兩方交換的人馬開始往前移動,當身穿素衣的人質與靈柩交會的一剎那,一黑一白明顯不同的色彩,形成非常諷刺的畫面。

  來到嬴市面前,人質將頭上覆蓋的白紗掀起,露出一張未施脂粉的臉蛋,「嬴公子,別來無恙?」

  再次見到她,嬴市輕皺眉頭,「古姑娘,如果可以,我真不希望是在這種情況下和你再次見面。」

  古清如淡笑著,顯得十分無奈,「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

  她沒想到自己會是以這種方式來到秦國。

  楚國的大臣說,秦昭王不要他們王室宗族的人來秦國當人質,但他聽聞曾被孟嘗君奉為上賓的古清如在楚國境內,只要楚王能說服她前來秦國作客,他們就會將楚懷王的遺體送還。

  但古清如很清楚,這絕對是嬴池暗中操控的結果,只有他才會這樣做。

  「我不知道王兄作這個決定對不對,我只希望一切都是我多心了。」

  說實話,嬴市並不贊同這次的作法,但嬴池卻有辦法說服秦昭王,讓他答應此次的交換行動。

  美其名說得到古清如便能洞悉其他六國的情勢,對他們的統一大業非常有幫助,但嬴市心裏明白得很,嬴池會這麼做,有大半的原因是為了一己私情。

  古清如的到來究竟是好是壞,嬴市無法斷定,卻也憂心不已。

  ◇◇◇

  抵達咸陽後,古清如立刻被送到行館。

  一進入行館,她就發現裏頭的物品一應俱全,而且佈置得美輪美奐,不比王宮差。

  可以很明顯的看出,這裏的一切都是有人精心安排的。

  嬴池早已等候多時,但他看見古清如一身縞素,心裏湧上一股不悅,「清如,你這身白衣該換下來了。」

  「不成。」古清如淡然的回道:「楚國人要為懷王服喪一年,我也得跟他們一起。」

  他擰起雙眉,「為什麼?你並不是楚國人。」

  「你可別忘了,現在的我是代表楚國來作客的。」

  古清如無意要惹他生氣,但事實就是這樣,容不得他辯解。

  她的態度有些疏離、有些冷淡,像是無聲的抗議,抗議她對此事的不滿。

  但嬴池卻不覺得自己做錯什麼,他只知道想要的東西就得自己爭取。

  像是知道他的不以為然,古清如無奈一歎,「我認為隨便換一個楚國的王公子弟過來,也比我來得好。」

  她知道嬴市一定也是這麼認為,所以見到她時,他的表情才會那麼複雜。

  「秦國已經夠強大了,就算放棄這點優勢也不會對我們有所影響。」嬴池理所當然的回答。

  「難道你就不怕我拒絕這個無理的要求?」

  「我想,你是無法狠心拒絕楚國人民的。」

  聞言,古清如真是服了他,自己要脅不成就拿別人來要脅她,為達目的他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你──」她氣得想跺腳,「好,現在我已經來到秦國了,你滿意了吧?」

  她從沒遇過像他這樣無禮、霸道的人,唉,自己是何德何能呀,竟會受到這種特別待遇。

  嬴池的心情也沒好到哪去,千方百計的將她弄到秦國,沒想到她竟然一身素衣的出現在他面前,說要替楚懷王服喪,沒講幾句話就擺臉色給他看,存心破壞他的好心情。

  真是該死,他從來沒這麼鬱悶過!

  高傲的心容不得自己低聲下氣,嬴池語氣冷淡的說:「這間行館以後就是你的,你可以隨意走動,只要不擅自離開咸陽城,沒有人會限制你的行動。」

  古清如撇嘴輕哼,「我知道,反正我明為客,暗為囚,不管怎樣,都無法從你手裏逃走的,不是嗎?」

  她的話犀利又毫不保留,像把銳利的刀深深刺中他內心。

  如果可以,他的確想用這個方法將她給綁在秦國,永遠無法離開他。

  好不容易才盼到她來到秦國,他不願也不想再次讓她從手中逃離,因為他是真心喜愛她,想要得到她的一切。

  心中的情感不知該如何表達,他既氣惱又無奈,只能黯然的回答──

  「是,我不會讓你逃走的。」

  ◇◇◇

  能夠來到秦國,古清如應該是要高興才對,但此刻的她,卻毫無半點雀躍的心情,反而淡淡的愁緒緊鎖眉間,怎樣都化不開。

  在房間的角落處,堆迭了近百卷的竹簡,她隨手抽出一卷,攤開來默默的看著。

  一片片竹片用繩子捆綁在一起,每片竹簡上都刻了複雜難懂的古文字,這些是古清如在楚國的時候,為了練習而刻上的。

  竹簡上的內容,則是和嬴池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就像是在寫日記,只要一聽到有關嬴池的消息,她立刻記錄下來,連極小的事都不肯放過。

  古清如輕皺眉苦笑,對於嬴池對她的執著,只能說是喜憂參半。

  她怕,怕自己的出現會干擾歷史的進行,就算她極力避免,但現實卻逼迫她不得不參與,成為歷史構成中重要的一角。

  但這其中讓她最擔心的,還是嬴池的部分。

  她怕自己和他的相遇,就是改變他命運的開始,事情進展到現在,和她曾經讀過的歷史差距越來越大。

  到底是歷史真的在改變,還是史書記載有誤,古清如早已分辨不出來,也無暇多加注意。

  就算不在意歷史的演變,但光看嬴池對她的態度,就夠讓她憂心。

  為了得到她,他可以拋下政事不顧危險到楚國,甚至還不擇手段,只為了達到他的目的。

  這樣的執著一定會危害他的聲譽,有時候太在意一個人,並不是一件好事。

  一想到這裏,古清如自嘲的笑著,「看來……我也快變成禍水了。」

  「主子。」晴兒笑嘻嘻的走進來,這些年來她都沒有離開古清如的身邊。「你快來看,嬴公子派人送東西過來。」

  一口口箱子陸續被人搬進房裏,還有一大盒讓人看了眼花撩亂的珠寶,全都是嬴池差人送過來的。

  晴兒拿起一件衣裳攤開在她面前,「嬴公子看你沒帶多少衣服,就做了這麼多漂亮的衣裳送給你,奴婢看了好生羡慕。」

  古清如淡淡的笑著,「你喜歡的話,這些衣服就送給你好了。」現在的她根本不需要這些東西,擺在房裏也很礙眼。

  「那怎麼成?這是嬴公子對你的心意,奴婢可不會這麼不知好歹,況且奴婢覺得,你這身素衣也該換下來了。」

  她整天穿著白衣走來走去,晴兒看了覺很有些刺眼,女人還是要適度的打扮才好。

  古清如搖搖頭,「不行,我曾說要替楚懷王服喪一年,你別想說服我改變主意。」

  「你怎麼這麼固執呀……」晴兒嘟著嘴碎碎念。

  不理會她的叨念,古清如開口問:「對了,他……有來嗎?」

  「沒有,嬴公子派人送來的。」晴兒邊說邊在箱內翻看件件漂亮的衣物。

  她神情一暗,「這樣啊。」

  唉,果然,他還是不肯來看她。

  自從那天兩人不歡而散後,嬴池只派人送來東西,自己卻不曾出現過。

  雖然知道他不會來,但還是忍不住問出口,就算已知道會是什麼樣的答案,她還是會微微的心痛。

  好矛盾,她害怕接受他的感情,畢竟她不是這個時代的人,總有一天要回去的,不是嗎?

  如果在這裏有了牽掛,那等她要回去的時候該如何割捨呢?她不敢想這個問題,或許該說她不願意去面對,因為她心中逐漸有了牽掛。

  「主子。」晴兒來到她身旁,瞧她一臉黯然,不禁擔心的問:「你還好吧,有什麼不愉快嗎?」

  「沒是,只是感到有點悶。」古清如忙重整心情,漾開一抹笑容,「陪我去街上走走吧。」

  ◇◇◇

  熱鬧的街上,商家林立、人潮洶湧,顯現出一片繁榮氣息。

  穿梭在人群裏,古清如一點逛街的心情都沒有,她只是想借機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不要老是想到嬴池。

  「主子,你別走得太快,等等奴婢嘛!」晴兒在後頭辛苦的追趕著。

  她知道主子有些心不在焉,但她沒想到主子會連她的叫喚聲都沒有聽到。

  「主子……哎呀,你們別撞我啦!」

  迎面走來的人們對晴兒來說都是阻礙,越來越多的人潮逐步拉遠她和古清如的距離,她甚至連古清如的背影都快看不到了。

  「早知道就不答應出來了。主子,妳停一下嘛,主……」

  古清如壓根沒聽到晴兒的聲音,只是毫無目的的向前走,等到她終於發覺晴兒不見時,她早已迷路了。

  「晴兒,你在哪里?」

  她回頭往來時路尋去,卻找不到晴兒的蹤影。

  晴兒找不到她應該會回行館去吧?

  放棄了尋找的念頭,古清如繼續隨著人潮往前行,任由人潮將她引領到陌生的地方。

  不知過了多久,街上的行人突然減少,因為下起一場大雨,大家跑的跑、躲的躲,頓時街道上顯得異常冷清。

  但古清如仍然緩步走著,就算雨水將她淋得濕透,她也不在乎。

  對她來說,行館是華麗的小牢籠,咸陽城則是圈住她行動範圍的大牢籠,而她腳上像是被綁上一條鎖煉,每走一步,都覺得好沉重、好艱難。

  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讓她渾身泛涼,卻還是無法讓她的思緒冷靜下來。

  想要忽略難過的心情、想要表現出豁達的不在乎,但她根本做不到……

  一把傘悄悄的由後出現,替古清如擋住雨勢,她本以為是晴兒找到她,沒想到一轉過頭,一個令她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眼前。

  嬴池全身早已濕透,但他手中拿著一把傘,不讓她繼續淋雨下去。

  她疑惑著,為什麼他會恰巧出現在這裏?

  「你再淋下去身子受涼可不好。」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只是碰巧遇見。」

  「真的?」

  其實嬴池跟在她後頭有好一段時間了,但他一直猶豫著該不該上前喚她。

  這些天他選擇避不見面,是因為他不知該如何面對她。

  怕她生氣,擔心她依舊冷言以對,他乾脆來個眼不見為淨,但最終還是禁不起心裏對她的牽掛與思念,他來到行館外頭,在發現古清如出門後,不假思索的跟了過去。

  雖然人潮湧擠,但他沒有一刻跟丟她,但也不敢太靠近她,深怕她會拂袖而去。

  一直到下起雨來,他終於忍不住心中的那股衝動,向一旁的店家買了把傘來到她身邊。

  看她這樣折磨自己,他真的是心疼極了。

  嬴池硬將傘塞到她手裏,「快點回去,別讓晴兒擔心你。」

  看了眼手中的傘,古清如覺得可笑,「你確定現在的我還需要傘嗎?」她渾身上下都淋得濕透了。

  「不管怎樣,我不准你再繼續淋雨。」

  見他說完話轉身就走,古清如急忙跟了上去,「你把傘給我了,那你怎麼辦?」

  「我不要緊,你顧好自己就行了。」

  「為什麼?你不准我淋雨,我也不准你淋雨。」

  原來他還是在乎她的,在發現嬴池從一開始就在她身旁後,古清如頓時感到無比的欣慰,心情也開朗了許多。

  雖然還在鬧彆扭,但他關心的舉動,還是溫暖了她的心。

  現在的她,只想放任內心的渴望,緊緊追隨他。

  就算他將她綁在身邊的舉動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但事後想想,其實他會這麼做,代表了他想和她在一起。

  嬴池緊蹙眉頭,「你一定得和我計較嗎?要你撐傘是為了你好,我不希望你因此而大病一場。」

  「就算我真會大病一場,這也絕對是你害的。」她乾脆收起傘,站在街上動也不動,「我這個人向來要求公平,你不撐傘,我也不撐傘。」

  「清如,你──」他禁不住要脅,最後還是走了回來。「你到底想怎樣?」

  沒想到這一招還真有用,她淡淡笑著,「我要你替我撐傘。」

  其實兩人都已全身濕透,撐不撐傘又有什麼差別?但她就是想這麼做,正好藉這個機會,將兩人之間的不愉快一併消除。

  只要適時的放低姿態,沒有什麼問題是不能解決的。

  雖然她總有一天得回到原來的世界,但這又如何?難道她就不能在這裏創造短暫的美好回憶,讓兩人畢生難忘?

  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早已忘了這句廣告詞是從哪來的,但對古清如來說,她與他之間用這兩句話來形容的確是非常貼切。

  以前她極力避免影響歷史的發展,但現在她終於知道,這是她無法控制的,因為當她出現在這個時代時,就已經自然而然的融入歷史當中,無法從中抽離。

  或許上天早已註定,她來到這個時代是被賦予了某種使命……

  雨絲不曾停歇,嬴池終於妥協了,伸手接過傘,不讓兩人再受雨水的侵襲。

  全身因為雨水而冰涼,但古清如的心裏卻是暖烘烘的,是他關懷的舉動讓她倍感溫馨。

  這是個既沉重又甜蜜的負擔,但為了嬴池,她願意試著接受。

  她不打算逃避了,她要正視自己對嬴池的感情,直到她不得不離開這個時代為止。

第六章
「哦……全身都不舒服……」

  一早起床,古清如發現自己精神不好,臉還微微泛紅發熱。

  應該是著涼了吧,昨天淋了那麼久的雨不生病才怪。

  只是個小感冒,她也不打算多加理會,心想只要睡個回籠覺,包管明天她又生龍活虎起來。

  古清如正想重新回床上睡覺時,晴兒卻慌慌張張的沖進來。

  「主子,外頭……」

  「晴兒,你怎麼慌成這樣,外頭到底怎麼了?」

  「外頭有……有……」晴兒乾脆將她拉出去,「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大廳,廳裏有五名不速之客,其中一位身分看似不低,其餘四位像是他的隨身護衛。

  晴兒在古清如耳邊小聲的嘀咕:「他們一早就闖進行館說要見你,態度囂張得很,我怎麼趕都趕不走,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什麼身分,這該怎麼辦?」

  古清如拍拍她的手,「別擔心,既然他們想見我,就讓我去會會他們吧。」

  雖然身體難受得緊,但她還是打起精神,態度從容的走進大廳,「不知道幾位爺有何要事?」

  那身分較高的人見到她,立刻躬身詢問:「請問你就是古姑娘嗎?」

  「我是,有什麼事嗎?」

  「麻煩古娘娘隨我們進宮。」

  「進宮?」

  古清如根本來不及細想,便被半強迫的給請上馬車,往王宮的方向駛去。一路上她問到底是誰指使他們來的,但沒有一個人回答她,只說到了王宮後她就會知道。

  她連點心理準備都沒有,就這樣被人給帶入王宮,任誰都會惶恐不安的。

  在宮女的帶領下,古清如來到王宮內院,一男一女站在湖旁,他們的穿著打扮華貴,看得出不是平凡之人。

  那女子轉過身,是位美麗的中年婦女,「你就是古清如?」

  古清如點點頭,「是,請問你是──」

  一旁的中年男子截口道:「她是太后,見到她還不趕緊下跪!」

  太后?!古清如連忙跪下行禮,「民女古清如,見過太后。」

  「免了,起來吧。」

  「多謝太后。」

  宣太后仔細審視古清如的樣貌、氣質,見她素著張臉,和一身素白的服飾,讓她不禁皺起眉頭,「冉,你說這就是池兒迷戀的人?」她的語氣裏有明顯的不以為然。

  「太后,據微臣觀察,確是如此。」魏冉恭敬的答道。

  冉?這人該不會是魏冉吧?古清如有些頭疼,她怎麼會被嬴池的死對頭給叫了過來,連宣太后也來參上一腳。

  他們叫她前來的舉動,可以想見絕對沒什麼好事。

  「池兒真會迷戀這樣的人?」宣太后一臉的不敢相信。「像她這樣普通的人,根本看不出哪里厲害,怎麼有辦法讓孟嘗君將她奉為上賓,還讓池兒為了她說服大王捨棄得到楚國質子的機會?」

  要臉蛋沒臉蛋,要身材也沒身材,完全不懂得打扮,還穿著令人不舒服的素衣,宣太后對古清如的第一印象簡直糟到極點。

  瞧見她嫌惡的表情,古清如無奈的撇撇嘴,要自己別去在意。

  「太后,您可別被她的外表給騙了,說不定這只是她的掩飾手段。」

  魏冉的目光一直鎖在古清如身上,試圖找出她之所以能夠讓嬴池為之傾倒的地方。

  他深信她絕不是這麼簡單的人,如果沒有過人之處,嬴池根本不可能會看上眼,也不會用盡心思將她從楚國要了過來。

  古清如不安的任由他們窺探,既無奈卻也無可奈何,魏冉那想窺透人心的瞪視,更是讓她感到不舒服,厭惡至極。

  好累,她好想回行館。

  魏冉走到她面前,刻意微笑的問:「古姑娘,不知你是哪國人?」

  「中國。」她就不相信他會知道。

  「中國?中山國是吧?」他只聽過中山國,未曾聽過還有中國這個國家。

  「不是中山國,是中國。」

  見她排拒的態度明顯,魏冉不禁板起臉,「好吧,我就暫且當你是中國人,素聞你深謀遠慮、洞察機先,我非常好奇,能否趁這個機會讓我見識見識?」

  他的氣勢的確可怕,但古清如可沒這麼容易屈服,「我拒絕。」

  「為什麼?」

  「因為我不是你的屬下,也和你沒有任何關係,所以我根本沒必要答復你的任何問題。」

  魏冉第一次遇到這種不畏懼他權勢的女人,「你的架子倒是挺大的,就不怕我隨便安個罪名拿你下獄?」

  「如果你想,現在就可以做。」

  真是可惡至極!「大膽刁民,來人──」

  「慢著!」嬴池和嬴市及時出現,前者揚聲喊道:「魏冉,她不是你動得了的人。」

  一看到他,古清如暗自吐了一口氣,要是真讓魏冉拿她下獄,就算她再會說話,恐怕也是自身難保。

  嬴池將她護在身後,無視宣太后在場,直接瞪向魏冉問:「私下遣人入宮,你到底是何居心?」

  「太后想見古姑娘一面,我只是陪客而已。」魏冉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沒錯。」宣太后挺身幫弟弟說話。「的確是哀家想見她。池兒、市兒,看到哀家連該有的禮節都忘了嗎?」

  「兒臣不敢。」嬴池和嬴市連忙行禮,以免留人話柄。

  「最好是如此。」明白古清如不是好對付的人,宣太后決定先打退堂鼓,「冉,哀家累了,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遵命。」

  雖然沒辦法知道古清如是否如外界所傳的那般厲害,但今日一見,還是讓魏冉收穫良多。

  嬴池的確非常在意古清如,只要知道這一點,魏冉就已經非常滿足了。

  他淡淡的一笑,終於找到嬴池的弱點了。

  直到宣太后及魏冉離去,嬴池才擔心的詢問她:「清如,他們沒對你怎樣吧?」

  「沒事。」古清如笑著要他放心。「不過如果你來遲一步,結果可能就完全不一樣了。」

  「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要不是嬴市恰巧看見古清如被魏冉的人給帶進王宮,趕緊去通知嬴池,或許她是怎麼失蹤的他完全不曉得。

  「好啦,事情過去就算了,計較那麼多做什麼。」她邊說邊邁開步伐,「晴兒一定很擔心吧,我得快回行館。」

  她知道嬴池在擔心什麼,他怕魏冉會對她不利,但他不知道的是,她也怕魏冉會拿她來威脅他。

  她並不樂見事情發展成這樣,一旦讓人掌握住弱點,那嬴池往後的行事,絕對會受到許多牽制。

  腦袋昏昏沉沉的,全身虛軟無力,古清如一個腳步不穩,差點栽進一旁的湖裏,幸好嬴池眼明手快,及時將她勾進懷中,「小心,你怎麼了?」

  「我沒事,剛才只是個小小的意外。」

  「意外?」瞧她沒施脂粉的臉蛋微微發紅,他一手覆上她的額頭,「你在發高燒,這種事竟然瞞著我!」

  「只是發燒而已,應該沒必要……啊──」

  嬴池將她打橫抱起,嚇得她驚聲尖叫,反射性的緊緊環住他的脖子,深怕自己會跌下去。

  「我立刻帶你去找大夫。」

  「沒必要這麼緊張吧?」

  「等等,王兄!」嬴市忙提醒他,「你忘了等會我們要去面見大王嗎?」

  「你一個人去就夠了,至於我……你就向大王說我突然有急事,請他見諒。」

  ◇◇◇

  只是發個燒而已,卻讓整個行館的人如臨大敵,請大夫的請大夫,煎藥的煎藥,大家都很緊張,連片刻都不敢耽誤。

  古清如一臉無奈的躺在床上,和坐在一旁的嬴池對峙著。

  她真是搞不懂,只是單純的發燒感冒,嬴池有必要這麼誇張,好似她生了什麼不得了的大病。

  更讓她不贊同的是,他怎麼能夠為了她而放秦昭王鴿子,這根本就是不分輕重的行為。

  「來了、來了,藥煎好了!」晴兒捧著熱騰騰的藥走進房間。「主子,這是大夫開的藥,快趁熱喝吧。」

  「我不要,那看起來好噁心。」她翻身面對牆打算逃避。

  嬴池哪容許她拿自己的健康開玩笑,「清如,趁熱喝了它。」

  古清如掙扎了好一會兒,最後百般不願的坐起身,臉色難看的將藥一口吞下。

  「嗚……咳咳咳……」可怕的苦味讓她的臉蛋皺成一團,「我已經喝完了,這下你該滿意了吧?」

  「我這也是為你好。」

  發覺氣氛有些詭異,晴兒拿著空碗,朝兩人福個身,「奴婢不打擾了。」

  古清如抬頭看著他,「池,你不應該拋下和大王的會面,只因為我生了這微不足道的小病。」

  「事情過去就算了,還提它做什麼?」

  「因為我擔心你呀!」

  這並不是個好現象,他不該放太多的心思在她身上,這樣只會害了他而已。

  嬴池輕撫著她的秀髮,「我的事我自有分寸,你只要把身體養好就夠了。」

  他知道這麼做非常不智,但知道她發高燒,他的心焦急不已,哪有心情冷靜下來和大王談論重要的國家大事呢?

  「你知道嗎?這讓我覺得自己成了你的累贅。」古清如的語氣裏有著濃濃的擔心。

  以前的嬴池不擇手段,但他都是為了國家利益著想,關心的是大局,現在的他依舊是不擇手段,但他卻變了,變成只為了她而用盡心機。

  這樣的改變對古清如來說是好的,但對嬴池來說,卻對他的政治前途大有影響,那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她可不想因為自己,害得嬴池一敗塗地,被敵手吞噬掉。

  嬴池伸手將她輕擁在懷中,「你不是我的累贅,你是我特別關心的人。」

  曾幾何時,他只顧著擴張自己的政治勢力、只顧著和敵手爾虞我詐,卻忽略了自己的內心,其實是多麼的空虛寂寞。

  成天算計他人,防範敵手的反撲,這樣的生活麻痹了他,讓他逐漸失去應有的感情,不管做什麼事只想到利益,完全不管他人死活。

  但古清如的出現,挑起被他深埋在內心深處的情感,讓他漸漸找回七情六欲。

  對於已到手的權勢地位他是不可能放手的,但對於古清如,他更是不會放開她,只有她才能填補他內心空洞的部分,只有她能在最重要的時刻拉住他,不至於讓他完全陷入冷血無情的泥沼中。

  她就像他的救命浮木,只有待在她身邊,他才能感受到自己還有一絲人性,也只有她無懼於他的身分,對他展現出自己最真實的情感,不管喜怒哀樂。

  這麼重要的人,他怎麼能會讓她溜走呢?

  或許是因為藥效開始發作,也或許是嬴池的懷抱太溫暖,古清如覺得昏昏欲睡,「我倒寧願你別太在意我。」

  「為什麼?」

  「這樣你才能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

  她知道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裏,就必須要為生存奮鬥,如果不為自己著想,就只有等著被人消滅的份,因此嬴池不得不想盡辦法掌握權勢,製造對自己有利的局面。

  但古清如不希望因為自己的出現,害他有所牽絆,這樣只會害了他,讓他無法盡情發展。

  她怕……怕成為千古罪人。

  古清如的擔憂嬴池並不是沒想過,他只是輕笑一聲,語氣平和的哄道:「我現在已經在做我想做的事了。」

  他只想暫時拋下惱人的國家大事、朝廷鬥爭,他現在只想疼寵一個人,只想與她好好廝守在一起。

  古清如忍不住呵欠連連,眼皮沉重得不象話,「池……我好累。」

  「累就閉上眼睛休息,我會陪著你。」

  就算只是非常短暫的幸福,他也要好好珍惜,將這種感覺深深刻印在心裏。

  就算她真的是累贅,他也會一肩承擔,直到耗盡自己全身的力量為止。

  ◇◇◇

  趁著天氣晴朗,古清如要求嬴池帶她到咸陽城外北邊偏遠的地區。

  她依照考古時做的調查,將古墓所在位置做古今地圖的比對,再憑著自己對古墓附近地形山勢的瞭解,她花了一段時間才找到古墓在戰國時候的「疑似」地點。

  站在未來古墓的疑似地點,古清如沮喪的歎了口氣,「唉,找是找到了,但又能怎樣呢?」

  根據考古的資料,古墓建成的時代約在秦昭王四十年,但現在才是秦昭王十二年,時間還差了二十八年,她能不能活到那個時候還是個問題咧。

  況且該怎麼做才能回去?這些問題對古清如來說,全是難解的問號。

  嬴池見她站在空地上歎氣兼發呆,不禁開口問:「不要告訴我你叫我帶你來這,只是為了要哀聲歎氣。」

  「我的心情你是不會懂的。」

  不管能不能回去,古清如心裏都會有掙扎,不能回去時,她盼望著有回到原來世界的一天,能回去的時候,她則是對這裏有所牽掛放不下,教她左右為難。

  如果真要她在兩者之間做個取捨,說實話,她還真不知道該怎樣下決定。

  到那時候,她真有辦法拋下嬴池回到原來的世界嗎?她真的很懷疑。

  「啊……」古清如抱著頭哀號,「可是我真的好想回去嘛。」

  聽她說著沒頭沒腦的話,嬴池心中的疑問越來越大,「清如,你來這裏到底想做什麼?」

  「我……」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他才會懂,乾脆以最籠統的話來回答,「我想回家。」

  「回家?你家在這?」雖然知道不可能,但他還是忍不住問出口。

  古清如瞪他一眼,「最好這荒山野嶺內有人家。」

  「你想回家和來這裏有什麼關係?」

  「總之有關係就對了。」

  她總不能告訴他,說她是因為未來將建在這裏的墓的關係,而從兩千多年後穿越時空來到這裏,她敢打賭,就算她告訴他,他也絕對不會相信。

  嬴池斟酌了一會兒,才開口問:「可以告訴我你是哪國人嗎?」

  「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

  「知道你是哪國人,我才好將你的家人接來。」

  「為什麼?」

  「我無法讓你離開秦國,但我可以想辦法將你的家人全接到這來,讓你們一家團聚。」

  他不會放她走,但他會盡可能達成她的願望。

  知道他說的話是認真的,古清如雖然欣慰感動,但內心卻有淡淡的悲哀,讓她悲喜交加。

  她要到哪里再找一個對她這麼好的人呢?當她回到原來的世界後,她怎麼有辦法忘卻他的好呢?

  古清如微微笑著,表情有些許的無奈,「不用了,這是不可能的事。」

  「為什麼?」

  「因為他們……根本不在這個世界上。」

  他不知道她話中的含意,只當她的家人早已死去,「既然如此,你就將他們忘了吧,由我代替他們成為你的新家人。」

  古清如被他的話震懾住,是她聽錯了什麼嗎?「你是什麼意思?」

  「其實我早就有這種想法,只是找不到時機告訴你。」

  早在古清如來到秦國時,嬴池就想告訴她自己內心的想法,他要娶她為妻,希望她能永遠陪伴在他身旁,兩人不離不棄。

  但那時見她為了楚懷王而一身素服,氣惱得不知該如何開口,之後又為了種種原因拖延著,直到今天才找到機會,一傾他埋藏已久的心願。

  只要能留住古清如,不管叫他做什麼,他絕對是二話不說,毫不猶豫。

  「等等。」古清如還不太能消化她所聽到的,「你剛才說的話到底是……」

  「我想娶你為妻。」

  「可是我……」

  想娶她為妻?這是古清如不敢想的事,這已不是她願不願意的問題,而是她無法給他任何保證。

  她無法保證自己會不會永遠留在這裏。

  這一切還是個未知數,她對自己的未來茫無頭緒,又怎能給他一個肯定的答案呢?

  「如果……我有一天得離開你呢?」她試探的問道。

  「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

  「池,如果我真的要離開,你是連一點阻止的辦法都沒有。」

  見她的表情異常凝重,讓嬴池不得不重新思考,「如果真是這樣,那我會一直等著你,直到你回來為止。」

  不,不要,她不要這樣的答案。

  她只要一離開,或許就再沒有回來的機會了,這樣嬴池該怎麼辦?

  「我知道你一時間還沒辦法作決定,我也不會要你立刻給我答復,半年之後,等你脫下這身素服時,我會再開一次口,到時你必須給我個答案。」

  就算半年之後,她相信自己也無法給他一個答案,那令她左右為難的選擇。

  她到底該怎麼辦呢?

第七章

「唉,我到底該怎麼辦呢?」

  答應也不是,不答應也不是,如果答應他之後卻不得不回到原來的時代,依嬴池的個性絕對會恨她恨到死的!

  如果不答應,他絕對會用盡方法逼她點頭答應,然後當她不得不回去的那天,他一樣會恨她恨得要死!

  那她到底還有什麼選擇?

  古清如每天都為這件事而傷透腦筋,雖然那次之後他沒有開口談論這件事,但她還是備感壓力。

  「晴兒,你快點幫我想辦法。」

  「主子,奴婢已經告訴你不下千百遍了,是你自己在那猶豫不決呀!」

  晴兒每天都被古清如拉著要她幫忙想辦法,可她想了一個又一個,古清如就是不滿意,都已經到這步田地了,她還會有什麼辦法?

  「事情明明就非常簡單,你為什麼一定要把它搞得那麼複雜呢?總而言之只有兩條路可以走,嫁或不嫁,你選一個不就好了?」

  「但不管我選擇嫁或不嫁,結果都是一樣糟。」

  「既然都一樣糟,那就沒差了,你隨便選一個吧。」

  「不行,這種事怎麼能隨便。」

  「那你告訴奴婢,這兩條路你都說不行,還有第三條路可以走嗎?」

  「這……」古清如認真的思考起來,「第三條路……」

  之所以會有這樣的問題,完全是因為嬴池對她的執著所致,要消除他對她執著的方法就是……讓他移情別戀!

  「對了,那就找個女人去迷惑他,讓他沉迷於女色中,最好是可以為了她把我甩掉,這樣我就不必煩惱到底該不該答應他的問題了。」

  聞言,晴兒不禁怪叫道:「你真這麼看得開?」

  「就算我看不開,但為了他好,也得試著讓自己看開呀。」

  雖然她會感到無比的沮喪、失落,但與其到最後兩個人都受到傷害,她寧願自己去承擔這種痛苦。

  但對於她的提議,有人可是非常不贊同,「我不認為這是為了我好。」

  「池?」古清如慌張的轉過身,發現嬴池就站在不遠處,不知道他是何時到的。「你怎麼來了?」

  真糟糕,剛才的話他大概都聽得一清二楚了。

  「我剛從王宮出來,順道過來看看你,不行嗎?」

  「行、行,怎麼會不行呢?」

  古清如暗暗叫苦,瞧嬴池那沒有半點笑容的模樣,就知道他一定在為她剛才所說的話生氣。

  通常遇到這種情況,晴兒都是腳底抹油趕緊逃離,「奴婢還有事情要辦,就先行告退了。」

  「晴兒,你……」溜得還真是快呀!

  沒辦法,古清如只好獨自孤軍奮戰了。

  嬴池走到她面前,一臉質問的表情,「告訴我,你剛才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找個女人來迷惑他?虧她想得出這種辦法,他真是服了她了。

  古清如蹙著眉,「我可是很認真在考慮這件事耶。」

  「那我可以回答你,我也是很認真的在勸你打消這個念頭。」

  就算她真的找個女人來迷惑他,也是沒有用的,因為他此生只認定古清如一個人,再也沒有第二個女人有辦法進駐他的心。

  她明知道除了她之外,他不會再要任何人,為何還要這樣做呢?

  古清如挑高一眉,不解的問:「真是奇怪,你們男人不都喜歡享齊人之福,我找個美女來服侍你,這樣不好嗎?」

  嬴池板起臉孔,她這話等於在貶低他的人格,「清如,我不希望從你口中聽到這樣的話,你真的認為我是那種人嗎?」

  「我……抱歉。」她是口不擇言了些,但她也不想這樣啊。

  瞧她那副委屈的可憐樣,嬴池無奈的輕歎一聲,伸手將她拉近,「真不知道你最近在想什麼。」

  口口聲聲說自己總有一天會離開,但問她要到哪去,她又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令他心中滿是猜疑。

  為什麼她要逃避他?嫁給他有什麼不好?他真是想不透。

  依偎在他懷中,古清如雖然感到無比的幸福,心裏卻依舊矛盾,「我也快搞不懂自己在想什麼了。」

  答應、不答應,最好是有人可以幫她作決定,這樣她就不需要煩惱個老半天還沒有個答案了。

  但不管選擇哪一個,她想,都會是個讓人難受的決定。

  嬴池很想知道她內心在擔憂什麼,但她不說,他也無從得知,只能心情忐忑的等待她終有想通的一天。

  「五天之後,你陪我進宮一趟。」

  「我可以不去嗎?」

  「不行。」

  早知道她這句話是白問的。「那……進宮要做什麼?」

  他別有意圖的淡淡一笑,「到時候你就會知道了。」

  ◇◇◇

  王宮池畔,許多裝扮華美的貴族女子聚集在一起,互相爭妍比美,各不相讓。

  這些待字閨中的名門女子都是宣太后故意召集來的,主要目的是讓尚未娶妻的嬴池及嬴市挑選,好讓他們完成終身大事。

  嬴市早一步進宮,隨即被這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鶯鶯燕燕給團團圍繞,根本無法脫身。

  他笑著與眾佳麗談天,但他心裏很清楚,這些人全是宣太后想要控制他們兄弟的手段。

  只要一想到枕邊人是對方派來監視的爪牙,嬴市就打從心底厭惡。

  過了一會兒,不遠處傳來一陣驚呼的喧鬧聲,嬴市轉頭瞧去,恰巧看見嬴池出現。

  英俊瀟灑的嬴池讓在場眾多美女芳心蠢動,卻在見到他身的素衣女子後,嫉妒指數不斷攀升,頗有打翻醋?子的意味。

  嬴池拉著古清如走過來,兩人有說有笑的,完全不把旁人的目光看在眼裏。

  但又有誰知道,古清如表面上看起來與嬴池談笑風生,其實心裏怨得很,恨不得能馬上離開這個地方。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這場宴會是特地舉行來讓你選妻用的?」

  「如果我告訴你,你還會來嗎?」

  那還用說,當然是不會!

  看看眼前一個個打扮得像花蝴蝶的女人,饑渴得直盯著嬴池,古清如看了就一肚子火,要不是她忍功了得,她早就在這群花蝴蝶面前翻臉變潑婦了。

  無視眾多女子覬覦他的眼神,嬴池緊握住她的手,語氣堅定的說:「記住,我這輩子只認定你一個女人。」

  「池……」

  這句話很動聽,卻也令古清如驚呀,他永遠不會知道,在這句承諾的背後,他有可能要承受多大的分離痛苦。

  她想告訴他,別對她這麼好,但是她開不了口。

  「王兄。」嬴市急忙來到他身邊,「你終於來了。」

  「怎麼,我不來你就應付不了這些人了?」

  「誰跟你說這個,我……」嬴市頓了一下,看向古清如說:「古姑娘,能否把王兄借給我一下?」

  「沒關係,有要事的話就去談吧,別在意我。」

  「多謝。」

  嬴池和嬴市才走到一旁商議事情,那群花蝴蝶立刻將她給團團圍住,滿是比較的意味。

  古清如與她們大眼瞪小眼,感覺自己像是待宰的羔羊。

  其中一名女子從頭到腳將她仔細瞧了一遍,隨即鄙夷的哼聲道:「搞什麼嘛,穿件素衣就來宮裏,是存心找大家穢氣嗎?」

  「就是說嘛,臉上也不化妝,也不想想自己有沒有天生麗質的本錢。」

  古清如很不想跟她們一般見識,但還是忍不住開口,「我這叫腹有詩書氣自華,何須脂粉添巧妝。」

  「哼,還真是有文采呢。」有人不以為然的說。

  跟這些女人講再多也是沒有用的,她還是到一邊好。「抱歉,不打擾你們的雅興了。」

  「等等,是誰讓你走了?」

  「別走,我們還沒聊完呢。」

  那群女人圍成一圈硬是不讓古清如離開,還逼得她頻頻向後退,眼見都快要退到池邊,她厲聲警告道:「夠了,你們該知道什麼叫適可而止吧?」

  「跟你這種人講什麼適可而止?」

  「喂,你們做什麼?啊──」

  有人故意伸手推了古清如一下,她立即掉入池子裏,眾家美女開心的拍手叫好,鼓噪聲卻引來嬴池的注意。

  嬴池推開看好戲的人來到池邊,難掩著急與氣憤的質問:「是你們把她推下水的?」

  「不關我們的事,是她自己跌下去的。」

  「該死!」

  嬴池正打算跳下水救人,卻發現古清如浮出水面,他連忙開口問:「你還好吧,有沒有怎樣?」

  她一反常態的甜甜笑著,「我很好,只是遊個泳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古清如一爬到岸上,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那些對她懷有敵意的女人全推下池子。

  「啊!救命呀──」

  「妳想做什麼──」

  「別過來──」

  嬴池楞住了,沒預料到她會有這種動作,眼睜睜看著她把那群女人都推下池子,下手忒是乾淨俐落。

  「哼,想找我碴,門都沒有!」古清如終於忍不住對池中那群嚇得花容失色的女人破口大?,「濃妝豔抹就很了不起嗎?還真以為你們都是花容月貌呀,我現在就把你們臉上的面具給洗掉!」

  她只是不想計較而已,沒想到她們竟得寸進尺,給臉不要臉!

  「哈哈哈哈……妙,真是太妙了!」嬴池不理會那群在池中喊救命的千金小姐們,反而緊緊抱住全身濕淋淋的古清如大笑,「果然,我要的人非你莫屬。」

  剛才嬴市擔心的提醒他,他不該拖清如進入這暗潮洶湧的宮廷裏,如果她沒有自保能力的話,只會害他跟著綁手綁腳。

  不過現在看來,一切都是嬴市多慮了,清如比他們想像中還要堅強,可以說是招惹不得的。

  「池,你怎麼……」古清如害羞得紅了臉,他當著眾人的面將她抱得死緊,叫她以後怎麼有臉見人呢?「我全身都是濕的,這樣會讓你的衣服也跟著濕了。」

  「沒關係,我一點也不介意。」

  「可是我……」

  見宣太后寒著臉走近他們,古清如趕緊叫他放手,兩人躬身行禮,「太后。」

  宣太后瞧著一旁陸陸續續被宮女、侍衛給救上來的貴族千金,怒不可遏的問:「古姑娘,這些全是你的傑作?」

  「太后,我──」

  「太后。」嬴池挺身擋在她面前,「您何不問那些自稱名門的千金閨秀,剛才做了什麼不得體的醜事?」

  「池兒,你……」

  「太后如果不相信兒臣的話,大可以問市。」

  嬴市很配合的立刻開口回道:「太后,如果您有看到剛才的情況,就不會覺得古姑娘這麼做過分了。」

  宣太后哼了一聲,兒子擺明瞭心向外人,她再多說什麼又有何用?

  嬴池接著說:「看來今天這場宴會是辦不成了,請恕兒臣帶清如先行告退。」

  「你……去吧,反正哀家再說什麼也攔不住你。」宣太后氣得拂袖離去。

  直到落水的眾家姑娘被狼狽的救上來後,嬴池才牽著古清如準備離開,「走吧,我可不想你再生一次病。」

  「可是這樣好嗎?」她看宣太后的樣子,可怕得緊耶。

  「沒什麼好不好的,事已至此,就別再多想了。」

  他吩咐侍從取來披風,披在她身上以免著涼,那副呵護的模樣是前所未見的。

  嬴市一直注意著他的舉動,他對古清如在意的行為,讓嬴市不由得眉心緊皺。

  他不認為這會是個好現象。

  ◇◇◇

  替楚懷王服喪的一年終於滿了,除下一身素服,古清如再度換上美麗的衣飾,整個人看起來明豔動人許多。

  晴兒開心的幫她戴上嬴池早已準備多時的飾品,真高興主子終於不再穿著素服,臉上胭粉不施,甚至連耳墜都不戴。

  「女人果然還是需要稍微裝扮一下,像主子你呀,才擦了點脂粉而已,就恍若天仙下凡一樣。」

  古清如有些靦腆的笑著,「晴兒,你別誇我誇過頭了,我哪有你說的這麼漂亮。」

  「要不你去問嬴公子,我相信他見到你這身打扮後,絕對會驚為天人,被你給迷倒了。」

  「你別再說了,越說我會越不好意思。」

  古清如心情輕飄飄的,她的確好久沒穿這麼漂亮的衣服,如果嬴池見到了應該也會開心吧。

  女為悅己者容,若不是想到嬴池,她也不會有這種興致打扮自己。

  「晴兒,池今天會過來嗎?」

  「嬴公子說今天有事沒辦法走開,不過他會派人帶禮物給你。」

  「是什麼禮物?」

  「奴婢也不太清楚,等送來後就知道了。」

  「說得也是。」古清如漾開一抹笑容,滿心期待嬴池會送什麼東西給她。

  自從來到這個時代後,今天大概是她最快樂的一天了,就只是單純的期待、喜悅,是一種滿足的幸福感。

  「主子,既然嬴公子準備禮物送你,你需不需要也回個禮呢?」晴兒突然問道。

  「回禮?」怎麼好像在交換定情信物一樣?

  「沒錯,總不能白白收了對方的禮物,卻連一點表示都沒有吧。」

  晴兒這麼說挺有道理的,但她該送什麼東西給嬴池呢?她根本不知道他想要什麼東西,教她從何準備起?

  正當古清如在苦思之際,一名婢女走進房間,稟報道:「主子,嬴公子派人送東西給您。」

  「來了!」晴兒比當事人還要興奮,「主子,我們快去瞧瞧吧。」

  「好。」

  她們來到大廳,嬴池派來的人手中捧著一隻蓋著紅布的小箱子等候著,他一見到古清如,便恭敬的行個禮,「古姑娘,我家主人差我送樣東西過來。」

  古清如也客氣的回個禮,「勞煩你跑一趟了。」

  紅布被掀開,一隻鐵匣出現在眾人面前,匣子不僅雕工精緻漂亮,還鑲上一顆顆珠玉,看得出來裏頭的東西異常的珍貴。

  古清如在見到鐵匣的瞬間,雖然被這美麗的匣子給吸引注目光,但腦海裏同時閃過一種想法。

  她好像曾在哪里見過這只鐵匣,卻一時想不起來。

  那人將鐵匣的蓋子打開,裏面放著一柄珍貴的短劍,劍身光彩奪目,惑人心魂,可說是難得一見的稀世寶劍。

  在一旁觀看的晴兒好生羡慕,「主子,只有身分高貴的人才有資格佩戴短劍,嬴公子將這麼貴重的寶劍送給你,表示他非常在乎你。」

  等晴兒看清古清如的表情後,笑容僵在臉上,因為古清如不但沒有她想像中的開心,反而一臉的錯愕與不敢相信。

  「主子,你怎麼了?」

  古清如失神的瞧著那柄寶劍,她千想萬想,就是沒想到嬴池送她的竟會是這柄劍。

  「原來……我根本就沒有回去的機會。」

  這柄劍和她在古墓陪葬品中見到的那柄劍是同一把,形貌一樣,雕飾一樣,就連劍身上刻的字,也和她見到的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之前她看不懂的古文字,現在則是輕易就能瞭解──

  卿清如月,舒窈窕兮。有子池人,但求姣兮。

  刻上兩人名字的寶劍,就像是相生相守的約定般,只是這把劍,最終卻被當成陪葬品,埋入墓裏長達兩千多年。

  她終於知道那座古墓的主人到底是誰了,那人的確和嬴池有極大的關係,因為就是她。

  他們在古墓內發現一座棺槨,棺槨內放了一具女屍,除了這麼解釋外,她真的想不出其他的答案來印證這種巧合。

  一個女子的墓,墓中處處可見另一個男子的名字,可想而知這男子有多愛她,卻不得不親眼見她先行離世,長眠於地下。

  想到這裏,古清如終於瞭解她根本沒有機會回到二十一世紀,而必須老死在戰國時代。

  上天幫她作了一個重大決定,但為什麼她完全沒有鬆口氣的感覺,反而感到痛徹心肺?

  「回不去……回不去……我回不去了……」這個殘酷的事實讓古清如忍不住掩面痛哭。

  她不敢想像她在二十一世紀的親人、朋友該怎麼辦?他們該怎樣面對她永遠失蹤的事呢?

  「為什麼……這到底是為什麼……」

  她好不甘心,為什麼老天爺要做得這麼絕?讓她一點選擇的餘地都沒有。

  回不去了,她只能孤獨的留在這異鄉異地裏……

  「主子……」晴兒手足無措的喚著她,到底是怎麼了,明明剛才還好好的呀!

  古清如對她的話置若罔聞,她只是不停的哭,用淚水來宣洩心中的痛苦,直到她哭得聲音沙啞為止。

第八章

一接到通知,嬴池匆忙來到行館,他一打開房門,就見古清如坐在席子上,臉上淚痕猶未幹,雙眼無神的望著匣子裏的短劍發呆,思緒已不知飛到哪去。

  見她這副憔悴的模樣,他有說不出的心痛,「清如?」

  她微微的轉過頭,在瞧見他後,才剛停住的淚水又不自覺的奪眶而出,連她自己都控制不了。

  好糟,她好討厭這麼脆弱的自己。

  「到底怎麼回事?」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她這麼無助的模樣,不禁有些驚慌失措,「清如,告訴我好不好?」

  沒有人知道古清如為什麼情緒會突然崩潰,大家只知道在她見到他送來的禮物後,整個人就完全變了個樣。

  為什麼?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看她掉淚,他的心好痛,如果可以,他多麼希望能分擔她的憂愁,不讓她如此難過。

  古清如再也忍不住的撲進他懷中大聲哭泣,「嗚……池,怎麼辦……我回不去了……」

  此刻的她就像是掉入絕望的深淵,心情沉入穀底。

  嬴池感到懷中人不住的顫抖,極力安撫著她,「就算回不去也沒關係,有我陪著你啊,我會一直陪著你。」

  不管發生什麼事,他都會盡一切力量的保護她,再也不想看見她像現在這麼傷心的模樣,他的清如不該是這樣的。

  「無論如何,我都會和你在一起,懂嗎?」

  「嗚嗚……池……」

  她現在只剩下嬴池了,如果他也離開她,她的世界就會天崩地裂。

  她終於明白,自己是為了他才來到這個時代的,上天一切巧意的安排全都是因為他而起。

  就只為了他……

  ◇◇◇

  接下來幾天,古清如的心情始終處於穀底,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對任何事都了無興趣,雖然不再哭泣,但她心裏還是無法釋懷。

  回不去二十一世紀這個打擊對她來說太大,讓她無法在短時間內恢復情緒,像往常一樣面對眾人。

  她需要的是時間,好接受殘酷的現實。

  嬴池雖然擔心她的情況,但也不想打擾她,只是派人每天報告她的情況,默默掌握她的消息。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古清如也開始接受事實,思考著往後她到底該怎麼做。

  當一切都想通之後,只有努力去創造未來的生活,不再讓自己有後悔的時候。

  她走出房間,沐浴在陽光下,感覺是無比的舒爽痛快。

  「啊!好久沒有曬太陽了。」

  晴兒瞥見她的身影,先是嚇了一跳,隨即欣喜道:「主子,你終於肯出來了!」

  太好了,她真擔心主子會想不開,乾脆一輩子都不出來了。

  古清如漾開久違的笑容,「抱歉,讓你擔心了。」

  「只要你肯出來就好了。」晴兒興奮的問:「主子,你肚子餓不餓,有沒有特別想吃的東西?瞧你都瘦了一圈,奴婢得趕緊幫你補補才行。」

  「不了,我想出去一趟。」

  古清如知道嬴池每天都派人來詢問她的情況,面對他的關心,她是該親自去向他解釋。

  況且,她也好久沒見到他了。

  驅車來到嬴池住的別館,她向婢女詢問他的行蹤後,便來到書齋前,伸手輕輕推開門扉,打算給他一個驚喜。

  嬴池倚在架邊翻著竹簡,聽到開門聲,他回頭看去,訝異的看著來人,隨即松了口氣。

  等了這麼久,他心系的人兒終於出現了。

  古清如不知道該怎樣啟口,只能吞吞吐吐的說:「池……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他將竹簡放回架上,咧嘴一笑,「怎麼說?」

  「呃……總之這段時間替你添了不少麻煩。」

  她事後才知道,原來那天嬴池本來是走不開的,因為朝中有重要的大事,但他卻拋下要事趕到行館,只因為聽到她莫名痛哭的消息。

  「麻煩是沒有,倒是你什麼事都憋在心裏,這才教我擔心。」

  在她緊鎖心房的那段期間,嬴池沒有一天不擔心的,但她什麼都不說,將所有心事深埋心底,就算他想幫忙,卻也被她摒除在外,讓他無可奈何。

  只能在一旁幹著急的滋味真的很不好受,他好厭惡那種束手無策的感覺,只會讓他焦心不已。

  「池,我真的很抱歉,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你原因。」

  她很想毫無保留的將所有事情都告訴他,但該怎麼說出口,她還是非常的猶豫,而且……他會相信嗎?

  「不急,慢慢來,等你準備好了再告訴我也不遲。」

  只要她有向他打開心房的想法,就已經讓嬴池十分欣慰了,他不奢望她一下子能有多大的改變,一步一步慢慢來,他總有完全瞭解她的一天。

  嬴池伸手揉開她緊皺的眉心,語氣是無比的溫柔,「我們出去走走,怎麼樣?」

  這種讓人眷戀的感覺,深入古清如的內心,滋潤著她枯竭已久的感情,讓她心中充滿了甜蜜滋味。

  她好高興、好懷念這樣的融洽氣氛……

  抬頭迎視他的笑容,古清如也回以甜美的微笑,「好。」

  ◇◇◇

  自從來到秦國後,古清如與嬴市鮮少見面,兩人可說是生疏得很。

  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嬴市對她似乎有什麼不滿,偶爾見面,他都只是禮貌性的向她打聲招呼,然後便離開。

  今天嬴市卻親自登門拜訪,讓古清如十分納悶,心想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她滿腹疑惑的看著嬴市,客氣的說:「嬴公子,請坐。」

  嬴市漠然的回視她,「不必了,我來只是要告訴你幾句話。」

  他的口氣還真是冷淡呀。「既然如此,那就請說吧。」

  「我想說的很簡單,請你別誤了我們的計畫。」

  「啊?」她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麼,「我誤了你們什麼計畫?自從我來到秦國後很少與外人有接觸,哪里會誤了你們的計畫?」

  「只要你待在王兄身邊一天,就等於在破壞我們之間的默契。」

  為了扳倒魏冉這個干預朝政的外戚,嬴池和嬴市之前不知想多少辦法,即使手段再狠、再絕也不曾猶豫過。

  但自從古清如出現後,嬴池就變了,他雖不改除去魏冉的念頭,但那種強烈的執著卻逐漸消退,行動也不復之前的積極。

  嬴市認為這全都是因為古清如的關係,在嬴池的心目中,她的重要性已經超過除掉魏冉的大計,就連他以前最熱中參與的朝政,也因為聽到她哭泣,他便拋下正事,只為了趕回去看他心心念念的人兒。

  不行,再這樣下去,後果將會不堪設想。

  「為了你,他不知錯失多少削弱魏冉勢力的機會,不但讓魏冉乘機坐大,還奪去了宰相一位。」

  雖說古清如已經極力避免介入歷史事件中,但對於王宮內所發生的事,她仍是一清二楚,「我不認為這件事和我有什麼關係。」

  「是嗎?至少在你出現後,王兄做事的魄力已大不如前,讓我不得不懷疑是不是你從中搞鬼。」

  這話分明是在污蔑她,古清如聽了極為不悅。「我所能做的,就是不去干涉你們的事,就算嬴池有任何轉變,也不是我逼迫他的,你來找我又有什麼用?」

  「就是因為你在他身邊,才會讓他有所轉變。」

  「什麼?我……」

  他的指控沉重得讓古清如差點喘不過氣來,她哪里想害池了?她從不曾這樣想過!

  她沒有要池為了她而改變什麼,她只想單純的待在他身邊,只是這麼微小的心願,卻還遭到他人的質疑。

  嬴市抬頭看著她,語氣冷淡的警告道:「我來的目的就是請你收斂點,否則別怪我不客氣。」不待她有任何反應,話一說完,他就轉身離去。

  他不希望嬴池為了一個女人,不但將自己的前途給毀掉,還將他們這幾年所費的心力都付諸流水。

  那他絕對不會甘心的。

  ◇◇◇

  嬴池從王宮回來後,便獨自一人坐在池旁的亭子裏喝酒,他表面上看似非常優閑,其實內心一直有件事懸而未決,讓他十分苦惱。

  雖然知道他應該一口就答應,但他卻猶豫了,只因為……清如讓他無法斷然作出決定。

  「池!」古清如急急忙忙的沖進亭子裏。

  「清如?」嬴池訝異她會在這時候出現,「瞧你匆匆忙忙的樣子,找我有急事啊?」

  「我……」她話已到了嘴邊卻說不出口,只好改口說:「也沒什麼事,只是想來看看你。」

  「真的?」他輕笑一聲,可以聽得出來是完全不相信。

  她瞥了眼幾上擺放的酒瓶,「你在喝酒?」

  「一時無聊,就拿出來喝了,你想試試嗎?」

  她很少喝酒,卻又很想試試,她先倒了一小口嘗嘗,發現味道出奇的好,便倒了滿滿一盅,開心的喝了起來。

  「別有酒喝就忘了正事,你跑來找我是為了什麼事?」

  「這個嘛……」

  古清如輕啜著口感極佳的甜酒,心想該怎樣開口才好。明明說過她不會插手歷史的發展,但在事情真正發生後,她還是忍受不了那股衝動,無法制止自己不去趟這淌渾水。

  「池,你是不是即將帶兵出征?」

  嬴池有些驚訝她會知道這件事,「你的消息挺快的。」

  秦國即將與韓、魏兩國交戰,朝中為了該派誰迎戰而爭論不休,魏冉主張派近來嶄露頭角的武將白起出征,嬴市卻與魏冉僵持不下,直推嬴池出面接下這個任務。

  秦昭王為了避免魏冉的勢力繼續擴大,也傾向由嬴池帶兵出征,但他卻遲疑不定,要秦昭王給他一天的時間考慮。

  或許在作決定之前,他該聽聽古清如的意見。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依你之見,我該答應帶兵出征嗎?」

  「這是你自己該作的決定,何必問我?」

  她很想告訴他別答應,但這叫她怎麼說得出口?總不能直接告訴他,就她所讀過的歷史事件,這場仗應該由白起去打,而且秦國還大獲全勝?

  聽她這麼說,嬴池故意帶著失望的口吻說:「難道你就不擔心,我這一去有可能沒辦法再回來了?」

  「唉,生死有命,一切都是天註定。」她刻意說著風涼話。

  「你真這麼看得開?」這不在他的預期中。

  「不看得開成嗎?」

  如果不看開一點,她根本沒辦法接受自己得老死在戰國時代的事實,這可以說是豁達,但換個角度說,也是消極的認命吧。

  但是對於嬴池,她卻是怎樣也看不開,她不要他去涉險。

  「好煩哦,為什麼這段和我所知道的歷史不一樣呢?」氣惱之下,古清如一口氣將滿滿一盅的酒給灌下肚。

  瞧她把酒當水喝,嬴池也沒時間細想她話中奇怪的地方,連忙阻止她倒酒的舉動,「清如,酒不是讓你這樣喝的。」

  「小氣,你就讓我喝嘛!」她小臉紅通通的,肯定是醉了。

  這酒雖然好喝,但它的後勁很強,沒有一點酒量的人很容易醉的。

  嬴池將酒瓶搶過來後,發現裏面的酒只剩下一點點,她在他不注意的時候究竟喝了多少呀?

  「池,把酒還給我啦。」古清如抓著他的衣袖嚷道,神智已經有點不清了。

  「不行,你已經醉了,況且也沒剩多少酒可以給你浪費。」

  「這酒真的很好喝,你就給我嘛。」

  嬴池知道現在說什麼也沒用,他乾脆將剩下的酒往自己嘴裏倒,滴酒不留。

  見他竟然把酒喝光了,古清如登時鬧起脾氣,握拳捶著他的胸口,「我不依,你把酒給我吐出來!」

  真是糟糕,原來她的酒品並不好,瞧她撒潑的模樣,嬴池將她拉進懷裏,低下頭吻住她的唇,制止了她的躁動。

  甜甜的酒香在唇齒間擴散開來,古清如陶然欲醉。

  同樣是醉,一個是神醉,另一個則是心醉……

  古清如只覺全身酥軟無力,但她分辨不出到底是因為酒精的作用,還是嬴池的深吻所造成的。

  嬴池輕舐著她的唇瓣,「現在酒都被你喝光了,還有什麼話好說?」

  她傻傻的瞠大雙眼,眨都沒眨一下,思緒仍停留在那個吻,那無法自製的迷醉,以及心中被翻攪挑動的情愫……

  腦筋一團混亂,她覺得頭好昏,雙眼不由自主的合上,醉倒在他懷裏。

  見她醉了過去,這讓嬴池松了口氣,要不然她真的無理取鬧起來,他還不知該如何安撫呢。

  他一點也不費力的將她抱起,臉上有著淡淡的笑意,「嘖,真是愛逞強。」

  將她抱到客房內安置好,並替她蓋上棉被以免著涼,然後他坐在榻邊仔細端詳她的睡顏,微微泛紅的皮膚,秀氣的柳眉,秀髮披散在床上,那純真無邪的睡顏,真叫人捨不得移開眼。

  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撫過她閉上的眼、鼻樑、紅唇,感受她柔嫩肌膚的舒服觸感,現在的她毫無防備,卻也是極度的誘人。

  古清如微蹙起眉頭,低聲咕噥,「池……不要走……」

  「怎麼,酒後吐真言,現在終於肯講真心話了?」

  她拉住嬴池不讓他離開,口裏不停的囈語,「池……別答應他們……求求你不要答應……」

  其實她內心非常害怕,她不要嬴池離開她,在這個世界上她就只剩他,如果連他也失去了,那她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別人說她有私心、只為自己著想都沒關係,她只想緊緊抓住這僅有的幸福,不讓它從指尖溜走。

  嬴池不知道她為什麼會突然激動起來,只能極力安撫她的情緒,「清如,什麼事都不要想了,好好休息吧。」

  「拜託你不要離開我,不要答應他們帶兵出征,這根本不是你該插手的事呀……」古清如不安的流著淚,只想將心中的話全部說出來。「就算能大勝韓魏聯軍又怎樣?勝利的背後沾染了無數的血腥,我不希望是由你來造這個孽呀。」

  輕輕拭去她的淚,嬴池雖然心疼卻又混雜著不解,不懂她這麼深的恐懼究竟是從何而來。

  「贏了戰爭,卻斬殺了對方二十四萬人,這種趕盡殺絕的事要做就讓白起去做吧,我不希望是你來承受這個歷史汙名。」

  她對這件事的印象非常深刻,史書上記載著,白起在勝了這場戰役後還殺了二十四萬人,手段之殘忍前所未見,讓人讀了不禁對他的行為十分反感。

  如果這段歷史是由白起來創造,又為什麼會出現這意外的發展?她不懂,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錯?

  「清如,你在說什麼?」

  嬴池這次聽得清清楚楚,她可說是直接預言這場戰役的最終結果,但尚未發生的事她又怎會知道結果,還說得如此斬釘截鐵?

  「清如,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古清如壓根沒聽見他的話,她只是無意識的將話說出口,完全不知道自己透露了多麼重大的秘密,「我不要你答應,池……我不想失去你……」

  「你怎麼盡說些傻話?」

  為了消除她心中的不安,嬴池伸手輕拍著她的背脊。

  但他心中疑竇叢生,她剛才那番話到底是真是假?說不定只是她喝醉酒後的醉話,根本不足為信。

  該走?該留?古清如的反應左右著他的思考,讓他難以作出決定,而她此刻脆弱的模樣,更是加深他心中的牽掛,讓他想走也走不開。

  ◇◇◇

  古清如睡得極不安穩,恍恍惚惚間,她覺得嬴池就在身旁,一刻也不離的守護著她。

  等她真正清醒過來時,天早已亮了,而嬴池也不在臥榻邊,昨晚的事就像是模糊的一場夢,好不真實。

  「哎呀,頭好痛……」

  早知道頭會痛得這麼厲害,昨天她就不會貪嘴喝了那麼多酒。強忍著疼痛坐起身,古清如突然想到,不知嬴池對於出征這件事到底決定得怎樣?

  古清如慌慌張張的沖出房門,隨手抓了一名婢女,急聲問:「妳家公子呢?他現在在哪里?」

  「主子一早就進宮去了。」

  「什麼?他已經進宮了?」

  這麼說來,就算她想要挽救什麼,也來不及了。

  好害怕、好痛苦,現在她只能祈求上天,別狠心奪走她最後的希望……

第九章
「王兄,等等我!」

  嬴市快步趕上嬴池,神情是非常的激憤,反觀嬴池,他倒是沒多大的情緒變化,表情依然很冷靜。

  「市,怎麼了?」

  「我真是不懂你!」嬴市激動的沖口而出,「剛才在大殿上,你為什麼謝絕帶兵出征,為什麼白白讓魏冉靠著白起的力量繼續坐大?」

  他不敢相信嬴池竟會作出這樣的決定,這是他無法接受的結果!

  「只要有能力,不管是誰帶兵出征都能對秦國有利,這又有什麼差別?」嬴池語氣淡淡的說。

  「不,如果是以前的你,絕對二話不說馬上答應,但現在你變了,你以前那股沖勁與執著到哪去了?」

  嬴池只是淡淡一笑,「因為我現在終於知道,除了爭奪權勢外,還有更重要的東西值得我去珍惜。」

  兩方多年來互相爭鬥,互有高下,但這又怎樣?不停的惡性循環下,只會讓他變得麻木不仁,內心空洞得可以。

  他不想讓自己繼續沉淪下去,所以才適時的放手,偶爾讓自己輕鬆一點,也不是件壞事。

  見他對政事不再那麼的關心,這讓嬴市非常不諒解,「沒想到我擔憂的事竟然會成真,如果沒有遇到古清如,你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說得沒錯,如果沒有遇到她,我也不會有機會改變成現在這樣。」

  這種改變到底是好是壞?至少對嬴池來說,是個令他意想不到的美妙改變。

  「王兄,我拜託你清醒過來,別再被古清如給迷惑下去了。」

  「我一直都非常清醒。」嬴池轉身朝宮門走去。「朝中沒我的事了,咱們就在此分別吧。」

  察覺兩人漸行漸遠,這讓嬴市無法接受,心中怒火狂燃。

  「真是可惜呀。」魏冉緩緩走近他身邊,語氣是無比的惋惜。「少了一個麻煩的對手,看來以後在朝中你是孤掌難鳴了。」

  嬴市斜睨他一眼,「魏大人,你別把事情想得太美了,這種情況只是暫時的,我們絕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你。」

  「是嗎?那你也得有辦法讓嬴池恢復以往那樣才行。」魏冉挑高一眉,一副看好戲的模樣。「那位古姑娘還真是行啊,把咱們的頭號大敵給迷得暈頭轉向,真是不得了的禍水。」

  「魏大人,你──」

  「看來嬴池一時之間應該還沒有心思與我作對。」魏冉離去前,得意的說:「想要等到他再度具威脅性,除非他身旁的障礙能夠消失,要不然我看是不可能的事,你也是這麼想的吧?哈哈……」

  刺耳的笑聲讓嬴市更是怒不可遏,他絕不會就這樣認輸,他也不允許嬴池中途放手,白白讓魏冉這老狐狸坐收漁翁之利。

  既然阻礙嬴池的人是古清如,那他就必須想辦法,將這個礙眼的絆腳石給徹底解決掉!

  ◇◇◇

  一時之間,老百姓們都在討論宮裏發生的事。

  大家一傳十、十傳百,這件事到底由誰傳出來的、最初的講法到底是怎樣早已不可考,現今流傳的內容經過無數人的加油添醋,變成了如下所言──

  原來古清如是楚國派來的奸細,迷惑秦昭王不成,改向嬴池下手,以期達到惑亂朝政的目的。

  嬴池受到古清如的蠱惑,在決策上連連出錯,讓魏冉間接得利,秦昭王及嬴市對他多有怨言,但他卻為了佳人不惜與兄弟撕破臉,行事依舊故我。

  國之將亡,必有妖孽,百姓猜測古清如該不會像夏桀時的妹喜、商紂時的妲己,是個會讓秦國亡國的禍水吧?

  「禍水?這話到底是誰說的,這麼難聽。」晴兒氣呼呼的說。

  相較於她的氣憤,當事人嬴池和古清如反倒沒什麼反應,兩人坐在池邊聊天賞月,一副優閑的模樣。

  「主子!」晴兒邊點著燈,邊氣得叨念著:「難道你就不介意眾人把你傳得這麼難聽嗎?他們說你是禍水耶!」

  「禍水」這個名詞,對古清如來說是太抬舉她了,聽在她耳中只覺得可笑。

  「池被說成是貪戀美色的昏庸之輩,他都不介意了,我還介意什麼?」

  「但奴婢就是氣不過呀!」

  「好啦,別氣、別氣。」古清如趕緊轉移她的注意力,以免她的情緒越來越激動。「我肚子餓了,你去幫我做些點心好不好?」

  「好,奴婢這就去做你喜歡吃的東西。」晴兒腳步輕快的離去。

  順利的將聒噪之源給趕走,古清如看著他,開口問:「池,被別人說成這樣,你真的不介意嗎?」

  嬴池輕啜口酒,淡淡的說:「他們要說就隨他們去,我才懶得理。」

  「那……放棄帶兵出征,你會不會覺得非常可惜?」

  當她聽到這消息時非常高興,但又擔心嬴池會放不下,依舊執著於權力的爭奪。

  她知道這是個非常誘人的遊戲,要不然也不會有那麼多人沉迷其中、樂此不疲。

  面對她的問題,嬴池只是微微一笑,「你放心,既然已經作了決定,我就不會後悔。」

  「但我覺得自己的確是在拖累你。」

  為了她,他和兄弟決裂,在朝堂上屢次發生衝突,現在的他甚至被嬴市給孤立,對他的信任與敬服已不復存在。

  這樣的改變,讓古清如覺得自己是破壞他們兄弟情誼的罪魁禍首。

  嬴池輕撫著她的秀髮,語氣極為平靜,「說什麼拖累,沒有這回事。」

  他只做自己想做的事,至於別人怎麼看他,他都不會在意,當然也包括嬴市。

  嬴市不會懂清如對他的重要性,她是無可取代的,就算他有再多的權勢、財富,也比不上她能填補他內心空虛的可貴,這一點是不管用什麼東西也換取不來的。

  所以,他並不覺得有什麼可惜。

  她搖搖頭,「不,對你來說,我是一個妨礙你的角色,讓你無法自由發展抱負。」

  嬴池一點一滴的在捨棄許多東西,只因她成了他的牽絆,或許他沒有自覺,但古清如卻看得清清楚楚,他的每一分改變她都沒有錯過。

  他的霸氣消失了,她還記得剛認識他時,他是多麼的霸道、不可一世,所作所為只為了自己,根本不顧他人的想法。

  以前他滿腦子想的只有現實利益,如何擴張自己的勢力、如何得到更大的奧援,與人交往只有互相利用,沒有情誼可言。

  那現在呢?他對她付出了真感情,但這也讓他有了弱點,開始感情用事,不再像以前一樣那麼果斷。

  對於必須處在爾虞我詐的環境中的嬴池來說,這樣的改變沒有好處,只有壞處。

  「清如,我不准你這麼說。」嬴池緊握著她的手,表情十分堅定,「只要我認為不是,你就不是。」

  「是呀,但也只有你認為我不是。」她苦笑道。

  「那又如何?你不需要在意別人的想法。」

  她可以不需要在意別人的想法,但她在意的是這件事對他的影響,除此之外,她也沒什麼好掛懷的。

  把頭靠在他的肩上,古清如小聲卻清晰的說:「池,我們找個地方隱居好不好?」

  她的提議讓他忍不住笑出來,「大隱隱於市,你住在這裏鮮少出門,和隱居有什麼兩樣?」

  「如果你願意和我一起隱居,我就答應嫁給你。」

  聞言,嬴池的笑容一僵,表情有些凝重,「清如,你別拿這種事和我開玩笑。」

  「我是認真的。」古清如一臉慎重的看著他,「只要你和我一起隱居,我就用我的一生陪伴你。」

  他已經不適合待在那種鉤心鬥角的環境了,既然如此,就由她來做壞人,將他徹底帶離那種地方吧。

  她不介意當壞人,她也不介意當禍水,為了他好,就算要她承受眾人的唾?也沒關係,只要他願意跟隨她離開。

  未來的歷史需要的不是嬴池,而是嬴市,她很清楚這一點,或許她的出現,就是讓嬴池在歷史上消失的關鍵,因為她正在破壞他的政治前途,甚至企圖讓他從此遠離朝政,遠離嬴市他們。

  「你是拿你的終身大事來要脅我?」嬴池不可思議的問道。

  「沒錯。」

  「你認為我會答應嗎?」

  「我不知道。」

  她沒有把握,也許這樣的舉動會弄巧成拙,但如果不試試看,又怎會知道結果如何呢?

  沒想到嬴池只是淡淡一笑,「我只是放棄一次建功立業的機會,並不表示我願意放棄所有權力。」

  他還不想放手,他還是想緊握住權力,雖然他把古清如看得比權力更重要,但他仍是無法完全放棄既有的地位,魚與熊掌他都想要。

  古清如知道叫他拋開所有是強人所難,但她不得不這麼做,「池,你就答應我這個請求好嗎?」

  「很抱歉,目前我真的辦不到。」

  「如果我和權力你只能選擇一樣,你打算拋棄哪一邊?」

  「清如,我不想做這沒有意義的選擇。」

  「你覺得沒有意義?好。」古清如一氣之下,站在池子旁,只差一步就會掉進池子裏。「既然如此,我還是別留在這裏妨礙你好了,沒有了我,你做什麼事都不會再有牽掛,是不是?」

  嬴池忙抓住她的手,不讓她有機會做傻事,「清如,你這是何苦?」

  「我是為了你好。」

  他十分氣惱,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這樣的逼他,「你的為我好就是逼我作這種兩難的決定?」

  「沒錯,我是在逼你,只要你一放手,我便會毫不猶豫的跳下去。」

  她拿自己的性命在賭,賭嬴池在乎她的程度,如果賭輸了,那她也無話可說。

  「妳──」

  嬴池緊緊扣住她,說什麼也不肯放手,內心的掙扎已經快到他無法控制的地步。

  如果是以前的他,他會毫不猶豫的放手,因為她在試圖左右他的決定,就像宣太后透過魏冉影響朝政,令人厭惡。

  但現在……他竟無法瀟灑的放開,他沒辦法忍受清如離開他,就算她的行為無理,讓他生氣,他也做不到。

  他到底該怎麼做?有誰可以告訴他答案?

  瞧他好半天都不回答,古清如苦笑一聲,「算了,我想你還是放棄我吧。」

  抽出被他抓住的手,她作勢要往前一跨,卻被他搶先一步抓了回來,牢牢鎖在他的懷裏,深怕她真的跳下去。

  「好了,你贏了,別再拿性命來威脅我,如果成真了該怎麼辦?」

  對於她,不管他再如何努力還是無法掌握她,只能一再訝異她令人意想不到的舉動,只能不由自主的被她牽著走。

  偎在他懷中,古清如暗自松了口氣,慶倖他忘了她會游泳這件事。「池,放開我吧,我不想讓你這麼痛苦。」

  「如果捨棄了你,我會更痛苦。」

  「長痛不如短痛,與其讓你日後怨恨我成為你成功路途上的絆腳石,倒不如現在乾脆一點,丟了我這顆石子吧。」

  聞言,嬴池收緊雙臂將她摟得更緊,「不,說什麼我也不放開你!」

  對於古清如,他是絕對絕對不會放手的。

  「清如,給我一段時間考慮好不好?你一時之間要我作出決定,我真的沒辦法。」

  就算猶有掙扎,但為了清如,他不得不妥協,只是目前要他拋棄所有,的確非常難辦到,只因他還是捨不得權力的誘惑,他沒辦法做到如此豁達。

  至少讓他有時間考慮,別要他馬上作出決定,這對他來說真的好困難。

  「你肯考慮我的請求了?」

  「只要你不再拿自己的性命做要脅,什麼都好談。」

  「真的?」古清如漾開微笑,心裏的不安頓時減少許多。「那好,我等你想開了再告訴我。」

  就算被嬴池認為是壞女人,她也不會有所怨言,因為這是她想到唯一能保護他的方式。

  就算他失去了榮華富貴,她也不會離他而去,她會一直陪伴在他身邊,直到永遠……

  ◇◇◇

  仔細審視著放在劍匣裏的劍,古清如淡淡一笑。

  是什麼樣奇妙的緣分,造就了這段跨越時空的戀情?好像冥冥之中已經安排好,她必須回到過去,成為創造歷史的一員。

  她輕撫著劍身,如果嬴池真的肯跟她隱居,那不知道會是怎樣的一種生活呢?

  相信一定是平靜,沒有爾虞我詐、你爭我奪,即使是粗茶淡飯,但只要能一家和樂就足夠了。

  晴兒瞧她坐在床邊,望著匣中的劍出神,難掩好奇的開口問:「主子,奴婢一直很好奇,當初你一見到這柄劍,為什麼會哭得那麼淒慘呀?」

  「那已經不重要了。」

  她早已有所覺悟,必須在這裏終老一生,所以那些懷念的過往,也只能放在心底,當作那是自己夢到的未來世界。

  往後漫長的兩千多年,她知道這柄寶劍會一直陪著她,不管她是生是死。

  「哎呀!」

  一個不注意,古清如被銳利的劍給劃破手指,鮮紅的血液滴下,染紅了錦被,也嚇得晴兒驚慌失措。

  「主子,奴婢立刻去拿傷藥來!」

  她如一陣風的匆忙離去,古清如還來不及叫她別這麼大驚小怪,就已經看不見她的蹤影了。

  古清如笑著搖搖頭,隨手拿出手絹將傷口包住,然後把劍匣放回櫃子裏,她才剛關上櫃子的門,突然房門被人打開,一陣涼風吹了進來。

  她以為是晴兒,想也不想就回頭說:「晴兒,你怎麼……呃?」

  四名蒙著臉的男子出現在她面前,將她團團圍住,他們渾身散發著濃濃的殺氣。

  古清如怔楞的看著他們,這是怎麼回事?

  見他們緩步朝她走近,她一陣心慌,想喊叫卻發不出聲音,想逃跑卻邁不開腳步。

  誰來救救她?

  ◇◇◇

  「嬴市!」嬴池一看見弟弟,就狠狠的揪住他的衣襟,冷聲逼問:「你把清如帶到哪去了,說!」

  「王兄,你在說什麼?」

  「別想騙我,是你把清如給擄走的,是不是?」

  嬴池一接到通知就匆忙趕到行館,驚見古清如的房間一片淩亂,像是有人突然闖進般。

  根據婢女的說法,她看見四名蒙面男子將古清如給架走,動作極為迅速,她想叫人幫忙都來不及。

  嬴池一顆心慌亂極了,到底是誰擄走了清如,他們究竟有什麼目的?

  原本眾人毫無頭緒,直到一名婢女在地上發現一個血字,字跡雖然歪斜不整,但仍可以辨認出是「市」字,嬴池隨即聯想到了嬴市。

  他知道嬴市對清如很不滿,但他不敢相信嬴市竟會用這種極端的方法,奪走他最重要的人。

  面對嬴池激動的逼問,嬴市卻是出奇的冷靜,「你為什麼認定是我?」

  「清如用血寫下你的名字,你想賴也賴不掉!」

  嬴市冷笑一聲,「王兄,沒想到你聰明一世,卻糊塗一時啊。」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很簡單,你認為如果要綁人,我會親自出馬還是交派給別人去辦?」

  「這種事不需要你親自出馬。」嬴池不假思索的說。

  「這就對了,既然我不會親自出馬,派去抓她的人她也不可能會認識,你想她怎麼可能會在現場留下我的名字,好讓你來質問我?」

  「這……」嬴池愕然的放開手,嬴市輕易的就察覺出這件事不對勁的地方,然而他在情急之下,卻什麼都沒想到。

  如果不是嬴市,那又會是誰呢?

  「王兄,我想這是有人想嫁禍給我,挑撥我們兄弟感情,你可要三思呀。」

  嬴市說得雖然有理,但他的舉動卻讓嬴池感到奇怪,為什麼聽到這消息他仍能這麼冷靜?不管他是一臉訝異或是幸災樂禍,都比冷靜、無動於衷這個反應要來得正常。

  「王兄,我很遺憾古姑娘被人劫走,但或許這對你來說是件好事,至少妨礙你的人已經消失了。」

  「你住口,我不想聽到你說這種話!」

  他不要清如消失,他絕對要找到她,就算要用盡所有的辦法,他也要她重回他的身邊!

  「無論如何我都會找到她的,你等著瞧吧!」

  嬴市面無表情的目送他離去,沒有人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麼。

  不要緊,這只是暫時的,只要他放棄後,一切都會恢復原來的樣子。

  他相信只要古清消失,嬴池就會像之前一樣毫無牽掛,他們兄弟便能再度聯手,繼續與魏冉周旋下去。

  就在嬴池離開後,魏冉突然出現在嬴市身後。

  「如何?這招絕對是讓人意想不到的吧,他不會再懷疑人是你擄走的,這樣你就徹底排除在他的懷疑名單外,但也因為如此,他就算再怎麼找,也找不出擄走人的兇手到底是誰。」

  嬴市頭也不回,冷聲道:「別太得意,我是因為和你對這件事的看法相同,才會答應和你合作,別想我和你會有再次合作的機會。」

  魏冉撇撇嘴角,「我也不寄望咱們倆會有再次合作的機會,嬴池就算要失敗,也得由我親自把他拉下來,我無法忍受他竟是這種墮落法。」

  「所以,這件事結束之後,我們就再也沒任何關係,一切回到原點吧。」

  「這我知道。」魏冉陰陰的笑著,「對了,關於古姑娘,你打算怎麼處置?」

  「我會要她離開秦國,到王兄永遠找不到的地方。」

  「你要放她走?如果是我,我會親手解決她,永絕後患。」

  「不,我只要她離開,沒有必要趕盡殺絕。」

  嬴市的目的只是要古清如離開,他不想濫殺無辜,這樣對誰都沒有好處。

  「我會負責逼古清如離開,你別想在她身上動什麼歪主意。」

  魏冉不以為然的皺著眉,「你太心軟了,這樣是成不了大事的。」

  嬴市和嬴池都一樣,如果沒有一顆狠絕的心,是根本鬥不過老奸臣猾的魏冉。

第十章

這是一間牢房,靠近屋頂的牆上開了一個小洞,讓陽光能微微的透進來,但陽光照射不到的地方,則是一片黑暗。

  坐在牆角的古清如,頭髮散亂、衣服破損,她被人囚禁在這裏已好幾天了。

  原來……這就是她最終的下場呀……

  牢門被人打開,嬴市緩緩走進來,「古姑娘,你改變心意了嗎?」

  古清如抬頭望著洞外的藍天,瞧也不瞧他一眼,「改變什麼心意?」

  「我已經說過好幾遍,永遠的離開我王兄。」

  她沉默了良久,才開口問:「嬴池還好嗎?」

  「他好得很,不用你擔心。」嬴市的口氣顯得有些煩躁。

  其實嬴池根本就不好,古清如的失蹤對他來說是極大的打擊,讓他狂亂不安,但就算他想盡辦法要找回她,卻連一點線索都沒有。

  找不到她,嬴池也不上朝了,朝政之事他再也無心去管,就算嬴市拚命勸他,他也聽不進去,一心只想趕緊找回心愛的人。

  看到嬴池這樣折磨自己,嬴市氣憤極了,但他絕不會將古清如交出去,他一定要讓嬴池徹底覺悟過來。

  古清如淡淡一笑,「他好得很?你的口氣已經洩漏了一切,騙不了我的。」

  「妳住口!我最後一次警告你,別再靠近我王兄了,要不然休怪我狠心,將你交由魏冉處置!」

  她轉頭看著他,「我很好奇,你三番兩次的逼我離開,那如果把我交給魏冉處置,我會怎麼樣?」

  「他會毫不猶豫的處死你。」

  「這樣啊……」她哼聲笑著,像是在嘲諷,「果然,他才有做大事的手腕。」

  能夠成大事的人,必須要有六親不認的鐵石心腸,稍有婦人之仁,就無法成就一番大事業。

  嬴市不理會她的嘲諷,「我勸你還是趕緊離開,萬一魏冉等得不耐煩親自解決你,可別怪我沒有警告過你。」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讓嬴池知道你和魏冉聯手綁了我,他會做何感想?」

  「我才顧不了這麼多。」

  「那我告訴你答案吧,一旦嬴池知道是你擄走我,你們兄弟便會決裂,從此斷絕親情、勢同水火,就算往後他能夠振作起來,也會把你列入敵人的名單裏,想盡辦法報復,不留任何情面。」古清如的語氣十分肯定,因為她很清楚嬴池對她的感情。

  「這……」他不相信嬴池會這麼做,他們是親兄弟,難道他們之間的手足親情會比不過她一個外人嗎?

  「還有,你知道魏冉為什麼肯與你聯手,一起來對付我?」

  「那是因為他和我一樣都很厭惡你。」

  古清如輕歎口氣,「你太小看魏冉了,其實他是在利用我,把你和嬴池的前途一併毀掉。」

  這幾天她想了很多,也想得很清楚,魏冉從頭到尾都在使借刀殺人的伎倆,他要藉嬴市的手將嬴池毀掉,然後再乘機毀掉嬴市。

  而她,就是嬴市手上的那把刀,也是魏冉完成計畫最重要的利器。

  嬴市有一瞬間的遲疑,但還是逞強的說:「你別以為這麼說我就會相信。」

  「我只能說你被自己的怨恨給蒙蔽了雙眼,魏冉為什麼想殺我?因為他早已認定只要我死了,嬴池便會委靡不振,他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解決掉一個難纏的對手。」

  魏冉將她當成嬴池的弱點,可恨的是,她的確是嬴池的弱點,一個註定改變他一生的人。

  「不……妳住口,我才不相信!」

  雖然她說得一點都沒錯,但他就是不願意相信,他竟然被魏冉所利用,進而害了自己的人。

  「嬴市,別再被怨恨給迷惑了,你要想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妳住嘴!我不想聽──」

  他轉身大步離去,下意識的逃避事實。

  他不相信自己做錯了,絕對不相信!

  看著門開、門關,牢房裏又剩下她一個人,古清如難掩失望的歎著氣,最終還是沒能讓嬴市改變心意。

  「唉,該怎麼辦呢?」

  嬴市離開後沒多久,門又被人開啟,來人笑著走進來。

  「沒想到都讓你說中了,只可惜嬴市那小子就是不肯聽呀。」

  古清如瞪著他,「魏冉,原來是你。」

  「沒錯,就是我。」魏冉走到她面前,低頭睨視著她,「像你這麼聰明的人不留在身邊實在是有些可惜,只不過……我不能留你。」

  聞言,古清如警戒的看著他,「你到底想怎樣?」

  「當然要你幫我完成最後的計畫。」

  他冷冷的笑著,對於她,他沒有一絲憐憫之心。

  只要她死,那他的計畫就完成了。

  ◇◇◇

  嬴市坐在馬車裏,古清如的話一遍又一遍的在他耳邊回蕩著,讓他不得不思考起她的話。

  他真的做錯了嗎?不,他不想承認,他之所以這麼做全是為了嬴池的未來著想,所以他沒有錯!

  這時,馬車突然停下,嬴市掀開車簾,怒?道:「搞什麼,你們到底在……」

  話尚未說完他就楞住了,嬴池怎麼會騎著馬擋在路中間,他出城的事沒有幾個人知道,而且那些人都是他的心腹。

  「王兄,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才要問你到哪去了。」嬴池冷冷的開口。

  一滴冷汗從鬢邊滑落,嬴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看得出來嬴池正努力壓抑著心裏的怒火。

  「不敢說?難道清如真的是被你給藏起來的?」

  不久前嬴池在房門外發現一塊絹布,上面寫著古清如有危險,叫他趕緊出城尋找,雖然知道這可能是陷阱,但他顧不了那麼多,毫不考慮就沖了出去。

  他根本沒時間去想到底是誰向他通風報信,總之只要有清如的線索,不管是真是假他都會去證實,沒想到他會在城外遇見嬴市的車馬,瞧嬴市那副驚訝又心虛的模樣,難道清如真的在他手上?

  嬴池再也壓抑不住胸中的怒火,怒吼道:「市,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嬴市也豁出去了,不打算再隱瞞了,坦承道:「是,古清如的確是我藏起來的,這又如何?」

  「告訴我她在哪!」

  「不,她根本不值得你為她失魂落魄,難道你真要為了她毀掉自己大好的前途?」

  「大好的前途?呵……」嬴池慘澹的一笑,「我告訴你,沒有了她,我也沒有未來可言。」

  失去清如的日子,是這樣的痛苦,他心中無時無刻不在掛念著她,那種椎心之痛讓他深感絕望。

  他終於想通了,就算擁有權勢又如何?這些東西根本比不上他所愛的人兒,只會讓他失去靈魂,成為行屍走肉。

  權勢利祿有什麼用?他只要清如,為了她,他可以放棄所有,只要她能夠回來,他絕對答應她的要求,帶她去隱居,從此不問世事。

  「市,求求你,告訴我她在哪里。」嬴池的口氣幾近哀求。

  「王兄!」

  他不敢想像,嬴池竟會為了古清如放低姿態,求著要他說出她的行蹤,他所認識的嬴池不是這樣的,他所敬愛的王兄才不會對人低頭!

  古清如究竟有何能耐,竟能讓他改變這麼多?

  現在嬴市就算不肯相信,也不得不信了,嬴池早已改變,再也變不回來,就算古清如永遠消失,也是一樣。

  他是被魏冉給利用了,他傻傻的當了劊子手……

  面對這樣的事實是多麼痛苦,但他不能再逃避了,他得坦然面對自己的所作所為。

  「好,我帶你去找她。」

  「真的?太好了!」

  嬴市終究還是認輸了,而且輸得其慘無比,但他得在尚未鑄成更大的錯誤之前,想辦法挽回頹勢。

  至少……他不能親手毀了嬴池唯一重視的東西。

  兩人來到囚禁古清如的牢房,卻發覺情況不對勁,嬴市安排守門的侍衛全負傷倒地,他們立刻沖進牢房裏,但不見古清如的身影,一旁還有幾名侍衛倒在地上。

  「這怎麼回事?」嬴市扶起一名尚有意識的侍衛,著急的問:「發生了什麼事?」

  那名侍衛努力了半天才吐出幾個字:「是魏……魏冉……」

  ◇◇◇

  寂靜的樹林裏,突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古清如拚了命的奔跑,跌倒了隨即爬起來,深怕自己一慢下來,後面的追兵就會趕上來。

  狠毒的魏冉先引誘嬴池出城,之後在嬴市離開牢房後想將她殺死,製造一種假像,讓嬴池誤以為她是被嬴市所殺,以達到他離間他們兄弟的目的。

  魏冉本以為殺死古清如是再簡單不過,誰知嬴市留下來的侍衛發現他有不良意圖,與他的隨身護衛起了衝突,才讓古清如有逃跑的機會。

  但危機並沒有解除,兩名追兵緊追在她身後,他們非得達成目的才能回去複命。

  不知跑了多久,好不容易跑出樹林時,映入古清如眼簾的景象,卻讓她的心沉沉跌入穀底,灰心到了極點。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出路,竟是一座懸崖!

  「該死!」

  站在懸崖邊,古清如真是怨憤至極,為什麼上天要絕她的後路,不留一點機會給她呢?

  聽著越來越接近的腳步聲,她茫無頭緒的呆站著,不管跳與不跳,最後都是死路一條。

  「不,我不能讓魏冉的奸計得逞,我還不能死……」

  如果她這麼輕易放棄,那一切就完了!

  「找到了,她在這邊!」兩名追兵沖出樹林,朝古清如步步進逼。「看你還往哪跑?」

  「糟了!」古清如向後退了一步,只差一步就要摔落崖底了。

  「你還真是挑了個好地方啊。」其中一名大漢惡毒的笑著,「看你是要自己跳下去,還是要我們幫你一把?」

  「你們休想我會跳下去!」

  「你就算不想也得給我跳!」

  另外一名大漢伸出雙手想將她推下懸崖,誰知古清如尖叫一聲,兩手緊抓住那人的手臂不放,眼看兩人就要跌下崖底了──

  「小心!」

  一旁的大漢趕緊抓住同伴,一時間三人便形成了拉鋸戰,古清如拉著半掛在崖邊的大漢懸蕩在空中,感覺可怕極了。

  「該死,你快放手!」

  「不放,就算要死我也要拉著你一起陪葬!」

  「你這個女人──」

  他拾起一顆石頭用力往古清如手背敲去,她吃痛得鬆開一隻手,眼看就要掉下懸崖──

  「啊,救命──」

  「住手!」

  嬴池及時出現,在千鈞一髮之際抓住她。

  「池?」古清如不敢置信的看著他。

  「別放手,我來救你了。」

  情況緊急,嬴池顧不得其他,就算身旁有人虎視眈眈的瞧著,他也絕不能放棄這唯一能救人的機會。

  「可是你……小心旁邊!」

  魏冉的手下見機不可失,伸手就想將嬴池一併推下去,幸好隨後追到的嬴市眼明手快,抽出短劍阻止了他們的惡行,並將他們逼離嬴池身邊。

  嬴市遊刃有餘的對付魏冉的手下,而懸崖邊,嬴池正努力想把古清如拉上來。

  他用盡力氣緊緊抓住她,「清如,想辦法抓住一旁凸起的石塊,儘量找地方踩住,別讓身體一直騰空。」

  「好,我……試試看。」

  經過一連串的掙扎,古清如好不容易才爬上來,兩人筋疲力盡的坐倒在地上,不斷的喘著氣。

  「還好,還來得及。」嬴池終於可以鬆口氣。

  剛才他害怕極了,不敢想像如果清如真掉下萬丈深淵,自己該如何是好?親眼見她掛在懸崖上,那種無邊的恐懼蔓延全身,讓他不由自主的顫抖著。

  這一切都是他的錯,他不該讓她捲入這場惡鬥中,成為無辜的犧牲品,他太自私了,只是一味的想得到她,完全沒考慮到她會深陷危險中。

  如果剛才沒有抓住她,他絕對會後悔一輩子,永遠都無法原諒自己的過錯。

  等到心情稍微平復之後,嬴池伸出手,呼喚著心愛的人,「清如。」

  「池!」古清如毫不猶豫投入他的懷抱,難過與委屈全隨著淚水爆發出來,「我還以為我死定了!」

  想起剛才恐怖的情況,她就忍不住哭泣,那就像是在鬼門關走一遭,好不容易才撿回一條命。

  她好難過、好害怕,她從沒這麼無助過,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被推下崖,絕望充滿了心中。

  「別哭,我這不就來救你了?」

  柔聲安慰著懷中哭個不停的淚人兒,嬴池終於可以放心的微笑,這種踏實的感覺,瞬間平撫他的心,讓他安定下來,只因為古清如現在正安穩的在他懷中,再也沒有任何危險。

  空虛害怕的心頓時被填得滿滿的,雖然他們重見只有短短不到幾刻鐘的時間,卻讓嬴池感到無比的滿足、欣喜,之前因找不到她而枯竭的心又重新活了過來。

  為了她,他什麼事情都願意做。

  古清如緊抱著他不放,失控的情緒一時之間還平撫不了,嬴池一遍又一遍的安慰她,直到她哭夠了為止。

  等到她心緒稍微平靜了些,嬴池才說:「清如,我們隱居去吧。」

  她詫異的抬起頭,「你真的決定了?」

  「沒錯,我只要你,其他的我都不要了。」

  她是很高興聽到這個答案,但她又怕他會有所遺憾,「你不會後悔嗎?拋去了功名利祿,就不能再享受那種優渥的生活,失去掌權的機會,你不會感到很空虛嗎?」

  「連你我都掌控不了,我哪有心情再去注意其他的事?」

  費盡心思想辦法掌握住清如,絕對比掌握朝政還要有趣,光她一個就夠讓他傷腦筋了,他又何必再去管那些身外之事?

  況且,現在除了她之外,再也沒有任何事情能引起他的興趣了,他的心只允許清如進駐,拒絕其他的事物來插上一腳。

  除了清如,他什麼都可以不要,什麼都願意放棄。

千年後戀人

秦昭王十四年

  舉目環視,好山好水,曲徑通幽,這是一個如世外仙境的好地方。

  一幢屋舍佇立在山水之間,盡收好風光,說是隱居,但嬴池與古清如的生活倒是愜意得很,除了衣食無虞外,還有僕人打點一切生活所需,完全不需要他們煩惱。

  嬴市繼續與魏冉爭權奪利,且有越來越強勢的傾向,或許是因為嬴池的退出,激發了他的鬥志,讓他逐漸能獨當一面。

  雖說遠離塵世,嬴池還是會不時關心國內的情況,但他只旁觀,不再插手介入任何事。

  翻開差人從城中帶回來的竹簡,嬴池微微皺著眉,心中忍不住訝異,竹簡上刻著幾句話──

  白起大勝韓、魏聯軍于伊闕,拔五城,斬首二十四萬,虜魏將公孫喜。

  「斬首二十四萬……」

  他記得清如曾在喝醉酒後說,這場戰役會殘害二十四萬人,沒想到真被她給料中!

  「難道她真有預知未來的能力?」

  他心中滿懷困惑,轉身回到房間,見到古清如拿著布在擦拭著那柄短劍。

  「清如,你在做什麼?」

  「你看不出來嗎?擦劍呀。」

  「但妳也擦得太勤了吧?」

  他沒想到清如會對這柄劍愛不釋手,三天兩頭就把它拿出來觀賞擦拭,只差沒把它供起來。

  心中有些吃味,嬴池把她拉到床邊坐好,不讓她再去碰那柄劍。

  「白起打了勝仗,結果都在你的預料中。」

  古清如不假思索就回答:「那當然,我說的話哪有不准的?」

  這句話讓嬴池更是有所懷疑,「不過我倒覺得,與其說你有洞察機先的能力,不如說你看透了未來。」

  「呃?」古清如嚇了一跳,不過隨即恢復了鎮定,「你太誇獎我了。」

  「真的?」

  「這種事哪來真的假的,只有猜對猜錯而已。」為免嬴池繼續懷疑,古清如忙把話題帶開,「既然想到了就先告訴你,如果有一天我先離你而去,請千萬千萬記住,我一定要那柄劍陪葬哦。」

  聞言,嬴池有些不悅,「你活得好好的,為何要說這麼不吉利的話?」

  「這種事先說又有什麼關係,你別這麼老古板好不好?」

  「總之我聽了就是不舒服。」他的臉色難看得很。

  「池,別這樣嘛。」古清如聲音甜美的撒嬌,還是不忘叮嚀,「你一定要記住哦,要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受不了她的糾纏,嬴池只好無奈的說:「你總得告訴我,為什麼你堅持要那柄劍陪著你呢?」

  「因為……這樣我才能穿越時空愛上你呀。」

  她淡淡的笑著,表情是無比的幸福,只有她知道,這句話蘊含了多少的不可思議。

  嬴池的事蹟為什麼會和嬴市混在一起,甚至被後人誤以為他們倆是同一人,這些她早已不想理會,只要她知道,眼前這個人就是最愛她的嬴池,他會永遠陪著她,這樣就夠了。

  這柄古劍會在未來引領她回來,這段跨越千年的愛戀,不管經過多久,都會傳達到她的心底,讓她永難忘懷。

  她,終會穿越時空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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