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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的哲思

世人的心態,總是亟欲前進,甚至不管前方有甚麼;
當無法前進的時候,卻又不甘心後退,不耐與嫉妒的衝擊,
陷入人生的玲瓏棋陣,如臨亢龍有悔,進也進不得,退也退不了。

金庸的天龍八部,有一段關於退的故事。
虛竹和尚誤打誤撞,解開了蘇星河夢寐以求的玲瓏棋陣。
玲瓏是圍棋上等的難局,一些自稱天下高手的人,故意設計讓人破解,或生或死,或通或塞,通常沒有天賦異稟,以及名師的指導,根本不可能推算。
一生為解開玲瓏棋陣的蘇星河,為了復興燕國而奔波,連謹慎出名的慕容復都無法破解,而且還差點送了性命,他們絞盡腦汁,想不出玲瓏棋陣的破解之法,竟然被虛竹和尚,在一次意外的情況下,解開了玲瓏棋陣。

智慧及武功自居的鳩魔智,都搖頭嘆息:『這個玲瓏棋陣,世上絕對無人可解,我們連棋陣的邊都沾不上,甚至想要逐鹿中原,復興燕國皇室?』
慕容復陷入玲瓏棋陣,在左衝突,在右廝殺,在上閃躲,在下前進,始終無法殺出重圍,心中焦急萬分,跪在棋陣,嘆氣道:『連此玲瓏棋陣我都無法破解,難道我慕容復氣數已盡?我盡發揮畢生所學,真的要化做一場夢幻?莫非,時也、運也、命也,時至於此,夫復何言?』
說完,慕容復大喝一聲,拔起配劍,自刎而去。
虛竹和尚破解玲瓏棋陣的原因,是為了攪亂棋陣,解救段延慶段皇爺。虛竹和尚閉起眼睛,心中默禱,隨手將一枚白棋放在棋陣,一個誤打誤撞,無心插柳柳成蔭,竟將自己的白棋都吃光了。
懂棋道的人,都不願將自己的棋陣陷入死地,任誰也沒想到,置之死地而後生,這些白棋被吃掉以後,情勢漸成明朗,反而有反勝的機會,不像以前考慮其它白棋的存活,顧此失彼,這看似敗退的棋局,卻隱藏勝利的契機,讓白棋帶來空前的生機,破解了玲瓏棋陣。
慕容復是個太投入生命的人,往往這類型的人,很容易大成,也很容易大敗,成時輝煌燦爛,敗時流離悽慘。

只有前進的生命,而不懂後退的哲學,是無法稱為當世英雄的。
世人的心態,總是亟欲前進,甚至不管前方有什麼;當無法前進的時候,卻又不甘心後退,不耐與嫉妒的衝擊,陷入人生的玲瓏棋陣,如臨亢龍有悔,進也進不得,退也退不了。
以虛竹和尚破解玲瓏棋陣的過程,可以透徹瞭解一般人都不願意失去,其實不願失去便無從著落,只有在失去的其中,才會驚訝的領悟『有失必有得』的真義。
顧此失彼是很多人的通病,從來沒想過只有先退後,才有前進的餘地,理由很淺顯,例如橋樑上兩部車卡在中央,如果沒有一部車先退後的話,兩部車都沒有前進的餘地

只有願意退後,去除障礙,才有更廣闊的路可以邁進,人生的榮辱進退,與兩部車是相同的,小不忍則亂大謀,有智慧的人很容易看透『謀定而動』的本領。
有本《勸忍讓詩》講得很有意思:

『雙方相爭為道牆,讓他幾尺又何妨?
萬里長城今猶在,不見當年秦始皇。』

一般人覺得,目前科技發達的時代,前進才是唯一的路,只有前進才有前途,後退是懦弱與懶惰的象徵,事實上,並非完全如此。不一定新的東西就代表著新的科技,可以取代目前的科技,在科技界有很多類似失敗的案例。
人總是盲目的向前衝,從來沒有想過理由,退一步對他來說是不可思議的,有些時候,前頭無路欲向前,退一步海闊天空,反而有奔馳的餘地。
退後一步海闊天空的含意,好比斧頭砍樹,只是一昧向前砍,沒有向後推,做緩衝的空間,再度向前砍去,以達到更有效的助力,這是沒有以退為進的觀念。
如此說來,退步可說是積極的策略,而非消極的思想了。
農夫插秧也是『以退為進』的,如果插秧苗是用『以進為進』,插好的秧苗,不免遭受農夫的破壞,只有以退為進,持續的插秧,就能完善的,把心田的秧苗插滿,而且達到圓滿的境地。
《佛心慧語》有句話,我很喜歡:

『寧可慢些,不要太急而錯誤;
寧可笨些,不要太巧而敗事。』

很多人知道敗中求勝的道理,卻沒有人能舉一角而反三角,知道退中求進的含意。
難怪,富有生命經歷的人會說:『不會靜下來休息的人,走不了多遠;不會退一步的人,進不了多深。』
人生不能只知進不知退,當年趙雲在新野城大破曹軍,是因為諸葛孔明以退為進的策略,將曹軍引入陣地,截斷後援糧食部隊,以火計助長攻勢,不損一兵一卒,擊破曹軍十萬人馬。

《聖嚴法師‧法鼓集》曾慈悲說:『人都是進進退退,有進,才知道修行有用,有退,才知道自己是凡夫,既知道自己尚是凡夫,才會好好用功。』
讓一個人前進,並不會太困難,困難的是如何在前進的同時,也保有退的哲思,如果沒有『退而求其省』,便無法『進而求其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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